【第十六章 樓蘭公主】
霧紅血走在店舖林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四周人聲鼎沸,香氣和臭氣一起四
溢,氤氳著濃厚的生活氣息。
空氣雖不太新鮮,人們臉上詳和的神態卻令久經戰陣的人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只有經歷過死亡和血腥的人才會明白這平凡的一切是多麼的可貴。
霧紅血慢慢地走著,他心中漸漸寧和,似乎暫時將心中紛繁交雜的思緒都已忘
掉。
他的視線忽地被前方一個捏小面人的攤子吸引。
攤子上立著幾根纏滿稻草的木棍,稻草上插著五顏六色的小面人,甚是靈巧可
愛。
霧紅血微笑著走了過去,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竟被這孩子的玩意兒吸引住了。
他在攤子前停了下來,卻又並不買面人,只是和攤前好奇的孩子們擠在一塊兒,津
津有味地看捏面人做活兒。
霧紅血看得很入神,臉上不時浮現L凰課LΓ咫挫譟崿噊朱珙Y扇瞬嗄?
的目光。捏面人偶爾抬起目光和他對視,他也是微微一笑,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就這樣看了許久,霧紅血耳邊忽地傳來一個猶似黃蔦啼谷般的聲音:「我要捏
個小面人兒。」
一陣清新的芳香絲絲鑽入霧紅血鼻端,他抬起來,正好看到了一張清麗脫俗的
女孩子的面容。霧紅血的心中好似被什麼東西撥動了一下,情不自禁地跳得快起來。
大大的眼睛、小巧而挺直的鼻翼、臉上柔滑的曲線,再加上薄而圓潤的唇。世
上只怕已很少有男人能抵禦這張臉上的微笑,但這張臉令人生起的卻絕不是邪念,
她的臉是那麼聖潔,令人只想傾盡全力去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霧紅血深深地摒住了氣,似是怕呼氣稍重也驚擾了她一般,那個女孩子卻似根
本沒有注意到他一般,只是和捏面人在說話。
她的聲音很輕柔,卻自帶有一種高貴的神態,捏面人不由自主的收起了手上正
在忙的活兒,微笑道:「姑娘要捏什麼樣的面人兒?」
女孩兒偏著頭想了一會兒,嬌笑道:「我想要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小面人
兒,不知你能不能捏得出?」
捏面人立刻挺起了胸,微笑道:「我祖輩都是捏面人兒為生,傳到我這一代,
已是第四代了,姑娘說我能不能捏得出?」
女孩兒微笑道:「我就要這樣一個面人兒。」
捏面人挺起了胸逞了逞英雄,現在忽然有了後悔,他也不知怎麼的竟不願在這
女孩兒面前顯得沒用。他後悔倒也不是因為他捏不出來,他後悔的只是這樣捏面人
用的時間只怕捏好幾個面人都可以了。
他的生意本就不太好,今天晚上的飯錢雖有了,酒錢卻還差一點,若是不捏快
一點,只怕晚上就沒有酒喝了。
但捏面人暗罵自己一時口快,他也不知怎麼的竟不願見到女孩兒傷心失望,所
以,他雖然告訴自己要捏得快一點,但捏著捏著便越來越仔細,渾忘了自己還要趕
緊捏完再多做點生意的想法。
女孩兒在等捏面人捏面的時候,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俏生生地左顧右盼,忽地發
現一雙又大又有神的眼睛在看著自己。
若是換了旁的女孩兒,突然有個陌生青年男子這般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看,而
且這個男子長得還很英俊,現在只怕臉也紅了。但這個女孩卻瞪大了眼睛,大聲道
:「別人都說我像長不大的孩子一樣,喜歡小面人兒,沒想到你竟也和我一樣,也
喜歡小面人兒?」
霧紅血看她對自己說話,臉上不禁有些發燒,但心裡卻似吃下世界上最甜的糖
一樣又快樂又甜蜜。他微笑道:「在下三歲的時候父親送了一個小面人兒給我,在
下非常喜歡,所以……」
「所以,你觸景生情,也看得津津有味?」
霧紅血點點頭,微笑道:「不錯。」
但那個女孩子忽地板起臉道:「那你本該專心致志地盯著小面人兒看,為什麼
卻要盯著我看?」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聲道:「難道我是小面人兒嗎?」
霧紅血愣住,周圍的孩子已經開始吃吃笑了起來,臉上的神情又是古怪又是開
心。
霧紅血臉又開始發熱,他不知怎地,在這姑娘面前竟變得拙口拙腮,不知道說
什麼才好。
他發急道:「姑娘千萬不要誤會,在下絕非登徒浪子,要……」
他一急,竟再也說不下去,女孩兒將眼珠轉了轉,追問道:「要怎麼樣?」
霧紅血更是情急,只覺額頭陣陣發熱,竟連汗也掉了下來。
誰知那姑娘忽地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她笑吟吟地道:「看你樣子也不像壞人,
你看我看得這麼專心,是不是想看看老闆的手藝好不好,捏這個面人兒捏得像不像
,對不對?」
霧紅血如逢大赫,鬆了口氣,擦了擦額上的汗吃吃道:「姑娘說得不錯,在下
……正是……正是這般想法。」
女孩兒微微一笑,伸手接過老闆已經捏好的泥人,轉手遞給霧紅血,道:「那
你看看捏得像不像我?」
霧紅血接過小面人兒,看了看小面人兒,又看了看女孩兒,歎道:「捏得雖像
,但這面人卻少了姑娘身上這股神彩飛揚的神韻。」
女孩兒高興地跳起來拍拍手,又笑吟吟地道:「瞧不出你倒挺會說話。」
她眼珠轉了轉,用手指著小面人兒,忽道:「那麼你喜不喜歡它?」
霧紅血葛地愣住,他的呼吸又急迫起來,他結結巴巴地道:「我……我很喜歡
。」
女孩兒臉上也綻開了笑顏,她的神態忽地沒有剛才這麼爽朗大方,她輕聲道:
「你既然喜歡,我就把這小面人兒送給你。」
霧紅血一瞬間歡喜得一顆心也似要炸開一般,他竟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站在那裡怔怔出神。
女孩兒抿嘴一笑,向他揮了揮手,轉身便腳步輕盈地離去。
霧紅血葛地猛醒,急忙大聲道:「姑娘,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兒回過頭來,眨了眨眼睛,微笑道:「你下次若能再見到我,只要那個小
面人兒沒有損壞,到時我再告訴你我叫什麼。」
女孩兒說完,慢慢轉身離去,但她走得雖慢,霧紅血卻沒有勇氣跟上去看看她
倒底住在哪裡,只是癡癡地望著她的背影,不覺呆了。
霧紅血本以為自己的一顆心完全已繫在了林茗青身上,但現在他的腦海中不知
怎麼回事,滿腦袋竟都是白天所遇那個女孩子的倩影。
他又是發熱又是氣惱,暗罵自己道:「霧紅血啊霧紅血,你不是一直都視青妹
為自己愛慕的對象嗎?怎地見了這個女孩子竟又亂了方寸,難道你竟真的是貪花好
色之人?」
霧紅血卻不知他從小長大,一顆心全繫在了報仇血恨上,從未嘗過男女情愛滋
味,自小接觸的女孩子也只有林茗青一人,他雖然喜歡林茗青,其實是兄妹之情要
多過男女之情。
霧紅血又是苦惱又是煩燥,但腦海中那女孩子的身影不由自主便要鑽出來,在
面前巧笑嫣然。
霧紅血從懷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打開盒子,盒裡竟滿滿地填滿了絲絨,
原來霧紅血竟將女孩兒送他的小泥人精心地放了起來,猶恐有所損壞。
霧紅血癡癡地盯著小泥人兒,不知不覺外面已傳來二更的打更聲,霧紅血忽地
心中一凜,林泉交待的任務葛地從心中升起。
霧紅血咬了咬牙,輕輕將泥人兒小心收好。慢慢放入懷中。他的眼中滿是痛苦
之意,他喃喃道:「像我這種人只能跟鮮血和仇恨打交道,她那樣的女孩子卻應該
生活在陽光中。這本是絕不可能的事情,霧紅血啊霧紅血,你又何苦非要自尋煩惱
。」
他慢慢地找出了夜行衣穿上,又將鋼刀緊緊地繫在腰間,似是根本不再去想那
個女孩兒,但他的眼神中,為什麼還是如此迷惘,看不到一點快樂?
在夜色的掩映下,霧紅血無聲無息地潛入了王宮中。
他像是對王宮的環境很熟悉一般,在迴廊曲折的王宮內左一鑽右一拐,便繞過
了一隊隊帶刀巡邏的侍衛。
以林泉的力量,要得到一份王宮的地圖並不是一件為難的事情,所以霧紅血才
對王宮這般熟悉。
在他入宮之前,大浪幫的探子也早已把玄奘的住處告訴了他。
想到那個又有趣又不怕死的和尚,霧紅血心裡不由又煩燥了起來,他的刀絕不
願意砍下這樣一個人的腦袋,但現在,他卻不得不去做這樣一件事,霧紅血在心裡
輕歎了一口氣,暗歎人這一生真正做的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怕很少很少。大部分事情
都是不得不為。
霧紅血進入玄奘住的院落時,忽地發覺要靠近玄奘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院內,走來走去巡查的看起來絕不是普通的侍衛,每個人都目光炯炯,兩太陽
穴高高鼓起,看來俱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樓蘭王顯然已有所準備,樓蘭王的力量也絕不容小視。
霧紅血知道,若自己稍稍大意,不但殺不了玄奘,只怕今晚很難活著走出王宮。
霧紅血藏身在一處假山之後,摒住呼吸,慢慢觀察院內巡查的侍衛動向。
但霧紅血卻遲遲找不到有機可乘的機會。守衛玄奘的幾組侍衛不間斷地在院中
巡邏,相互間隔的時間極短,不足以讓霧紅血乘隙衝進玄奘房間。
霧紅血暗暗皺起了眉頭,像這樣等下去,他只怕一整晚都無法靠近玄奘的房間。
霧紅血頓了頓,身子葛地掠起,向樓蘭王的寢宮奔去。他奔到離寢宮不遠的一
排廂房,閃身進了一間廂房,這間廂房散發出一股霉味,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
了。
這間房內雜亂地堆放著一些雜物,原來是一間雜物間。
霧紅血從懷內掏出火折,將房內易燃的雜物一一點燃,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直奔玄奘居所所在的院落,然後他就伏在那個隱密的假山裡靜靜等候。
沒過多久,王宮內忽地響起了震天價的鑼聲,有人在大叫:「失火了,失火了
,快救火啊!」
霧紅血聽到呼救聲,不由暗笑,因為他已經看到一個身著官服的侍衛衝了過來
,對正在巡落的侍衛大喊道:「留下一隊人,其餘人全去寢宮保衛君上!」
侍衛們去得很快,畢竟樓蘭王的安全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剩下的一小隊侍衛對霧紅血來說已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因為剩下的侍衛已
不足以保持這麼密的巡邏密度,所以霧紅血輕輕易易便找到了一個空隙掠上房頂,
伏身在屋脊上,暗青色的屋瓦和濃濃的夜色順利地掩蓋了他的身影。
霧紅血輕輕地一片一片地揭走屋瓦,然後從掀開的小洞鑽了進去,無聲無息地
落在地上。
他一落地便看到了玄奘,玄奘正靜靜地在床上熟睡,霧紅血慢慢抽出了刀,刀
光映著微弱的燭光發出一陣寒光,霧紅血不禁歎了口氣,但他終於慢慢執刀向玄奘
走去。
當他走到玄奘身邊的時候,玄奘的一隻眼睛突然睜開了,靜靜地看著霧紅血。
霧紅血不禁吃了一驚,但他的神色很快又恢復如常,他慢慢道:「大師別來無
恙?」
玄奘慢慢把另一隻眼睛也睜開,霧紅血刀上寒光正好映在他的眼眸,但他居然
並不吃驚,只是微笑道:「和尚很好,不知道施主是不是也是很好?」
霧紅血淡淡地道:「施主不太好,和尚只怕也不太好。」
玄奘微笑道:「和尚吃得睡得,不知道哪裡不好?貧僧倒是覺得施主看起來不
大好。」
這兩人一個提著刀,一個躺在床上,可是一個看起來並不凶神惡煞,而另一個
看起來居然也並不害怕,這實在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霧紅血仍是淡淡地道:「和尚的腦袋馬上就要掉了,所以在下以為和尚恐怕不
太好,不知大師以為在下又有什麼不好?」
玄奘慢慢道:「施主是來殺人的,可是目光中卻全無凶氣,反有憂色,憂慮傷
身,憂思傷心,是以和尚以為施主倒有點不大對勁。」
霧紅血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道:「大師說得不錯,在下敬佩法師的慈悲心腸,
在下自已,決無傷害法師之心。」
玄奘臉現喜色,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立地便可成佛,施主宅
心仁厚,日後必福澤綿綿。」
霧紅血慢慢道:「法師錯了,在下還是要殺法師的。」
玄奘慢慢收了笑容,緩緩道:「為誰?」
霧紅血慢慢道:「一個我絕不能夠背叛他的人。」
玄奘緩緩點頭道:「施主既有苦衷,和尚也不多問,但能否請施主在殺和尚之
前,答應和尚一個請求。」
霧紅血沉默一會兒,慢慢道:「在下心中內愧,法師有何遺願,在下必盡力去
實行。」
玄奘微笑道:「阿彌陀佛,和尚先謝謝施主,施主既已答應和尚請求,和尚去
到西方極樂也當安心了。」
霧紅血慢慢道:「法師請講。」
玄奘慢慢坐了起來,盤膝而坐,道:「和尚只希望施主能為請求樓蘭王廢除爭
奪沙城的敕令竭心盡力。」
霧紅血一呆,道:「你馬上就要死了,他人的生死又與你何干?難道你竟真的
不為自己考慮麼?」
玄奘淡然一笑,雙手合什,歎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施主既然不願為樓
蘭蒼生請命,和尚也不敢強求,施主便請動手罷。」
他說畢,垂眉閉目,雙唇微動,想是在誦唸經文。
霧紅血咬了咬牙,慢慢提起刀來,只是見他寶相莊嚴,渾無絲毫恐懼驚慌之色
,這一刀舉在半空卻遲遲砍不下去!
這時候,床後的幃帳內突地傳來一聲低低的歎息聲。
這歎息聲雖低,霧紅血卻葛地驚覺,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因為這聲音他實在是
太熟悉了。
但他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會在這裡聽到他的聲音,他慢慢道:「李笑天,你
也來淌這趟渾水麼?」
李笑天掀開幃帳,從床後慢慢踱了出來,看著霧紅血慢慢道:「霧兄,你這一
生為何總要為別人活著?「霧紅血冷冷地道:「因為我這一生已根本不屬於我自己
,我欠別人的已太多,所以我這一生不是為了報仇就只能為了報恩。」
李笑天目光閃動,慢慢道:「就算是你知道你的恩人錯了,你也還是要做下去
嗎?」
霧紅血仰首向天,冷冷道:「我這一生已根本沒有資格選擇是非對錯,無論誰
是誰非,都跟我毫無關係。」
李笑天歎了口氣,道:「你為什麼要把自己說得那麼壞?你若真的是這樣的人
,又怎會冒死去救了飛雲會那些戰俘?」
霧紅血冷冷道:「誰說我做過這樣的事情?」
李笑天微笑道:「樓蘭王的消息如此靈通,你雖不承認,但事情確是你做的。」
霧紅血的眼中也突然現出一絲痛苦之色,他慢慢道:「正因為如此,我絕不能
再對不起養我教我的師父。」
他緊盯著李笑天,大聲道:「今日之事,我絕不會收手,拔刀罷!」
李笑天搖搖頭,微笑道:「我不會與你動手。」
他看著霧紅血疑惑的神情,又笑道:「但我也不會讓你傷害法師。」
霧紅血冷冷道:「李笑天,你搗什麼鬼?」
李笑天歎了口氣,忽地張嘴大叫道:「有刺客啊,快來抓刺客啊!」
他一邊叫,嘴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濃,霧紅血怔了怔,不由跺了跺腳,長歎一聲
,身形沖天而起,飛身從屋頂的破洞掠了出去。
李笑天的笑意更濃,玄奘忽地睜開了眼睛,皺眉道:「李公子,你的所作所為
實在不像一個武林高手所為。」
李笑天大笑道:「但你知不知道打架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如果可以,我為
什麼不把這點時間用來睡覺?」
玄奘微笑道:原來施主並不是一個君子。「李笑天笑道:「我本就不是一個君
子。」
玄奘又微笑道:「但施主卻是一個好人。」
李笑天再次大笑,對已經聞聲衝進來的侍衛們道:「刺客已經逃了,各位來晚
了。」
侍衛面面相覷,不由哭笑不得,只好紛紛大呼小叫地衝出門去,四散搜索刺客。
霧紅血飛掠過幾重屋脊,豈料王宮內喊聲越來越大,出動的衛士也越來越多,
衝出王宮的所有要路都已被密密麻麻的侍衛堵上。
已經有幾個眼尖的衛十看到了屋脊一閃即過的黑影,已經大呼小叫地要上房追
來,霧紅血眼睛轉了轉,忽地身子一沉,衝破屋脊落到地面上。
屋內一個丫鬟張大了嘴看著從天而降的霧紅血,霧紅血立刻在她尖叫之前伸指
點了她穴道,丫鬟滿眼恐懼地看著這個闖進屋來,膽大包天的強盜,她做夢也沒想
到竟有人如此大膽,敢深夜闖進王宮之中。
霧紅血輕聲道:「你若答應我不喊叫,我就解開你的穴道。」
丫鬟仍是木立著毫無動靜,霧紅血輕笑道:「我倒忘了你沒法說話,——你若
答應,不妨眨眨眼睛。」
丫鬟立刻眨了眨眼睛。
霧紅血伸指解開了她的穴道,微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丫鬟深吸了幾口氣,看著面前這個英俊的「強盜」,她忽然發覺這個「強盜」
看上去一點都不可怕,反而看上去親切得很。
她道:「我姓李,叫李阿娣。」她偷偷瞟了霧紅血一眼,忽地又加了一句:「
我是東城李四的女兒,我今年18歲。」
她說完這一句,臉似有些羞紅了。少女懷春真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她竟突
然對面前這個又英俊又和善的「強盜」有了好感。
霧紅血目光閃動,柔聲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李阿娣紅著臉道:「這裡是公主的寢宮——啊喲,公主是個好人,你可千萬不
能傷害她!」
霧紅血看了看這屋子,原來這房內房中套房,看起來又寬大又氣派,想是李阿
娣所說不差。
這時,屋外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隱隱約約聽得有人大聲道:「賊子不知
逃到哪裡去了,快快加派人手去護衛公主。」
看來,轉眼便會有侍衛進來查看公主是否安全。
霧紅血忽地柔聲對李阿娣說道:「你看我像不像壞人?」
李阿娣臉又紅了,她輕輕搖了搖頭。
霧紅血微笑道:「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李阿娣用力點點頭。霧紅血指了指地上的碎瓦道:「你趕快把這些碎瓦收到床
下,不能讓人看見,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霧紅血說完,又向李阿娣微笑了一下,閃身便鑽進裡面一間屋子。李阿娣怔了
怔,快手快腳收起碎瓦來。
霧紅血進到裡面屋子,卻見裡面竟然還套了一間屋子,便又掀簾進去。他一走
進屋內,便看見了屋內的床上,躺著一個熟睡的絕美少女。霧紅血渾身猶遭雷擊,
他的目光定定地盯在少女的臉上,竟再也無法移開。
李阿娣收完碎瓦,一顆心怦怦而跳,她也不明白為何會像瘋了一樣做出這等要
殺頭的事來,她擔心地向裡屋看了看,深怕「強盜」對公主不利。
但卻不容她多想,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看來侍衛見霧紅血在這一帶突然消失
,深怕他對公主不利,趕快便來巡查。
李阿娣深吸一口氣,上前把門打開,王將軍帶了幾個侍衛走了進來,向李阿娣
問道:「有沒有歹徒進來行兇?」
李阿娣臉色蒼白,道:「大門關得好好的,門外也有侍衛大人巡查,怎麼會有
」強盜「闖進來?你們快快退出去,不可擾了公主休息。」
她說得本來很有道理,但她卻實在不擅於撒謊,說話的時候聲音竟也有點顫抖
了。
王將軍用懷疑的眼光看了看她,李阿娣臉色更加蒼白,王將軍心裡更是起疑,
他環視室內,眼睛一亮,李阿娣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地上竟是一片沒來得及掃掉的
碎瓦,李阿娣差點暈了過去。
王將軍嗆地一聲拔出兵刃,喝道:「兄弟們,」強盜「就在屋內,快快保護公
主安全!」
李阿娣已經忍不住快暈了過去,王將軍帶著人便向裡屋衝去,但還沒等他掀開
門簾,門簾卻自已從裡面掀開了,公主款款從裡屋走了出來。
一眾侍衛立刻跪了下去,王將軍鬆了口氣,恭聲道:「公主原來無恙,小將也
放心了。」
公主淡淡地道:「想是那小賊失足跌下屋來,卻又害怕王將軍你們追來,又鑽
上屋脊逃掉了。」
王將軍流汗道:「驚了公主聖駕,小將萬死!」
公主微笑道:「王將軍辛苦一晚,又何罪之有?」
王將軍道:「小將這就加派人手,命人在高處警視,以防這小賊再從屋頂逃竄
。」
公主淡淡地道:「王將軍,你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王將軍不敢再說,領著侍衛出門自去佈置了。
公主臉夾寒霜,板著臉對李阿娣道:「阿娣,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沒想到李阿娣現在不但不害怕,反而微笑著上去拉住了公主的衣衫,吃吃笑道
:「公主,阿娣膽子雖大,也是替公主著想啊。」
公主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臉再也板不起來,微笑道:「為我著想?」
阿娣吐吐舌頭道:「阿娣在想公主必定捨不得這個」強盜「被抓起來,所以才
擅作主張替他掩飾。」
公主橫了她一眼,嬌笑道:「小鬼頭,看起來你好像突然長大了許多?」
阿娣看起來竟和公主熟得很,她撅起嘴道:「公主倒要賴在阿娣身上,好呀,
阿娣可一點都不心疼這」強盜「,要不要阿娣現在就去告訴王將軍」強盜「就在這
裡呀?」
公主嬌嗔道:「死妮子,嘴巴倒硬。」
阿娣吃吃笑道:「公主,我在這裡看著,你還是進去見見他吧。」
公主的臉竟似有些紅了,她又板起了臉,道:「一個傻呆呆的男人,有什麼好
看的?」
她話雖如此說,但她的腳步卻向裡屋移去,阿娣的眼睛又忍不住蘊滿了笑意。
霧紅血呆呆看著輕移蓮步走進來的公主,她雖然身著華貴的衣衫,但她臉上那
種爽朗嫵媚的微笑,霧紅血卻永遠也不會忘記。
公主看了看霧紅血,微笑著問道:「你怎麼會在王宮裡出現?」
霧紅血呆呆地道:「你……又怎麼會在王宮裡出現?」
公主微笑道:「是我先問你的,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霧紅血語塞道:「我……」
公主眼珠一轉,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來問我叫什麼名字的?」
霧紅血怔了怔,他的腦筋忽地變得清楚,口齒也伶俐起來。他慢慢地道:「我
不能在你的面前說假話。我不是為了要問你叫什麼名字來的。」
「我甚至沒想到會在王宮碰到你,也不知道你就是公主。」
他的眼神又顯得痛苦起來,他怎麼能告訴他到王宮裡來其實是來殺人的,但他
卻又絕不能在這個開朗純潔的少女面前說假話。
這世上只怕任何一個人都不忍在公主純淨清澈的眼神面前撒謊。
公主靜靜地看著他,似乎也看到了他眼睛深處的悲傷,她微笑道:「沒有關係
,你就算不是為了來見我的也沒關係。但咱們既然在無意中相遇,豈非也是有緣?」
她俏皮地歪起頭,接著道:「你現在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看著她春花般的笑顏,霧紅血立刻點了點頭。
公主慢慢向霧紅血伸出了春蔥般的一隻玉手,笑吟吟地卻不說話。
霧紅血不解道:「公主?」
公主道:「咦,難道你忘記了嗎?我早已說過,你若能將我的小面人兒好好保
存,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
霧紅血恍然大悟,他珍而重之地從懷中慢慢掏出錦盒,再慢慢打開蓋子,小面
兒完好無損地躺在密密包裹的絲絨內。
霧紅血輕輕拿出了小面兒放在公主手心,他的臉上也不由自主現出一絲輕鬆的
微笑,露出一口白得耀眼的牙齒。
公主將手輕輕合攏,她的眼睛卻似一泓春水般深情地落在霧紅血的臉上,霧紅
血大膽地看著她,沒有再迴避她的目光。
公主輕輕地道:「我的名字叫作雪玉,你可記住了麼?」
「雪玉、雪玉。」霧紅血重複道。
「這兩個字,這一輩子我也不會忘記。我的名字叫做霧紅血,不知道你是不是
也會記在心上?」
他的眼神火熱地看著公主,公主似乎也被他的眼神所沉醉了,慢慢靠近他,輕
輕地依偎在了他的懷中。
兩人相依相偎,只盼天地也就此凝固了才好。
曙光初露,霧紅血身子一顫,慢慢道:「我……該走了。」
雪玉公主道:「你……什麼時候才會再來看我?」
霧紅血身子葛地僵直,雪玉公主驚異地看著他,道:「怎麼啦?」
霧紅血的眼神頓時又充滿痛苦,原來,該來的終究會來,美夢也終有要醒的時
刻。
他緩緩道:「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到王宮來的目的。」
雪玉公主柔聲道:「但你現在說也還不晚。」
霧紅血慢慢道:「我是一名刺客!」
雪玉公主慢慢離開他的懷抱,抬起頭來看著他,慢慢道:「我知道。」
這次輪到霧紅血驚異了,他反問道:「你知道?」
雪玉公主點點頭,道:「你是不是為了玄奘大師來的?」
霧紅血身子一震,道:「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雪玉公主緩緩點頭,道:「這今天晚上,天天都有刺客入宮行刺玄奘法師,你
身著夜行衣,又從房頂上從天而降,我若不知道你是刺客才是怪事。」
霧紅血默然一會兒,道:「但你為何不將我交給王將軍?」
雪玉公主的眼中充滿了柔情,她靜靜地看著霧紅血,慢慢道:「因為我相信你
不會是一個壞人。」
霧紅血反問道:「為什麼?」
雪玉公主沒有回答,她又輕輕拿起了那個小面人兒,半晌之後才慢慢答道:「
因為你的眼神——你和那些孩子們一起專注地看著捏小面人兒的眼神,讓我相信你
絕不會是一個壞人。壞人絕沒有你那樣純淨的眼神。你平時或許將自己的心理掩飾
得很深,但你絕不能否認那一瞬間是你內心真正情感的流露。」
霧紅血不覺有些癡了,他慢慢道:「你竟因為我的一個眼神就判斷我不是壞人
?」
雪玉抿嘴而笑,她悠然道:「除此以外,我還非常相信我的直覺,也很相信我
的運氣。」
她又輕輕依偎在霧紅血懷裡,輕輕地道:「我相信自己的運氣一定不會這麼差
,我喜歡的男兒一定不會是一個壞人。」
霧紅血輕輕攬著她的肩,眼神中又是痛苦又是甜蜜。
他咬了咬牙,心腸斗復剛硬,他葛地推開雪玉公主的身子,冷冷地道:「但你
這一次運氣卻不太好,我是一個壞人,一個不折不扣的壞人!你若不將我交給王將
軍,我一定會再來刺殺玄奘。」
雪玉緊咬著唇,緊緊地望著他道:「你,你為什麼硬要將自己說成一個壞人?
你,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霧紅血臉板得像鋼板一樣,他冷冷道:「沒有,我根本沒有任何苦衷。」
雪玉看著霧紅血,她竟忽然笑了。
霧紅血有些慌亂,他沒有想到雪玉竟然並不生氣。雪玉一字字地道:「你在說
慌,你若說的是真話,你的眼睛為什麼不敢看我?」
雪玉柔聲道:「我知道你一定有難以言說的苦衷,你告訴我,我們一起分擔好
不好?」
霧紅血的一顆心縱是鋼鐵所鑄,此時也再經不起雪玉柔情的呼喚,他再也不忍
做出冷酷無情的樣子對待雪玉。
他忽地緊緊地擁住了雪玉,喃喃道:「雪玉,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知不
知道,我的一生早已是為了報仇和報恩而生存,我……已沒有選擇,我的生活本就
不屬於我自己,我……實是逼不得已。」
雪玉柔聲道:「除了你自己,你的生命並不屬於任何人,這個世界上,除了報
仇和報恩,還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事,也還有很多開心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去嘗試。」
霧紅血痛苦地閉上眼睛,道:「但我……」
雪玉緊緊地看著他,忽道:「你跟我來。」
霧紅血疑惑地道:「到哪裡去?」
雪玉慢慢地道:「你隨我去見我的父王,聽他講一段往事,你若再想要刺殺玄
奘,我絕不會再攔你!」
公主寢宮外的侍衛今天早上看到了他們從來也沒看到過的事情,他們吃驚得眼
珠子也幾乎要掉了出來。
公主竟和一個身著夜行衣人的男人從寢宮中走了出來,急急忙忙地向樓蘭王的
寢宮走去。
所有的人都很奇怪,但卻沒有人敢去問公主倒底出了什麼事。早有人飛奔去報
王將軍。
王將軍也大吃一驚,忙在樓蘭王寢宮前擋住了公主和那個黑衣人。
公主微笑道:「王將軍,我知道你心裡很奇怪,這個人是我的朋友,我保證他
不會是個壞人,你請放心。」
王將軍遲疑道:「公主,但君上的安全所繫,小將恐怕……」
這時候,樓蘭王忽地從門內沉聲道:「王將軍,我已聽見了,你讓公主和她的
朋友進來見我。」
王將軍不敢再攔,側身讓到一邊,公主攜著霧紅血的手緩緩走進了寢宮。
樓蘭王已經空戴得整整齊齊地坐在一張寬大的椅上,靜靜地看著雪玉緊牽著霧
紅血的手,同時坐在樓蘭王兩側的竟還有玄奘和李笑天李笑天含笑看著霧紅血和雪
玉公主,臉上的神情顯得有趣得很。
霧紅血的臉不禁有些發熱,雪玉卻若無其事,盈盈向樓蘭王拜道:「父親,女
兒曾答應過若有了意中人第一個便讓父親知道。」
樓蘭王銳利的目光向二人一掃,他的眼中一瞬間竟似有些震驚,但隨即又恢復
平靜。
他反問道:「他就是你的意中人?」
雪玉公主緊咬著唇,用力點點頭。
霧紅血做夢也沒想到雪玉竟然會這樣向他父親介紹自己,心中熱血沸騰,眼中
竟也濕了。
樓蘭王仔細地打量著霧紅血,他的臉上忽地露出了笑容,他大笑道:「女兒,
你的眼光不錯,這小伙子長得很英俊。」
雪玉低著頭,道:「但女兒若告訴父親他是什麼樣的人,父親一定會罵女兒糊
塗荒唐的。」
樓蘭王眼中蘊滿慈愛,慢慢道:「女兒女兒,只要你能喜歡,只要你能得到快
樂,這個人是誰,他是什麼樣的人都沒有關係。」
雪玉的眼眶也有點紅了,她的心裡卻又是驕傲又是欣慰,天底下只怕也找不到
比樓蘭王更痛自己的父親。
霧紅血震驚地看著這個老人,其實樓蘭王無論對他是罵是打,或命人將他抓起
來,他都不會意外,但現在這個老人豁達開朗的神態卻令他又是震驚,又是感動!
雪玉道:「父親,但這個人是誰,孩兒還是要告訴父王。」
樓蘭王道:「他是誰?」
不等雪玉回答,霧紅血搶著道:「我是一名殺手!」
樓蘭王神色竟還是未變,他問道:「那你進宮是要殺誰?」
霧紅血看著玄奘法師,一字字地道:「玄奘大師。」
樓蘭王的眼神忽地變得銳利,他的眼光猶如刀鋒般地射在霧紅血身上,他慢慢
道:「因何要殺大師?」
霧紅血緩緩道:「為了報恩。」
「報恩?」
「是的!」
「這麼說你並不是為了自己?」
霧紅血緩緩點頭,他道:「我甚至對大師敬佩得很,我絕不是為了自己。」
「但我卻一定要對我的恩人有一個交待!」
「所以你只要有機會,還是會向大師出手?」
「是的!」
樓蘭王靜靜地道:「很好,你這樣的年輕人我竟從未見過,你堅持要刺殺大師
,卻又敢來面對我,無論如何,你總算是條漢子。」
霧紅血肅然道:「多謝君上。」
雪玉看著霧紅血和父親對話,臉上神情也變得凝重得很。
樓蘭王緩緩道:「但你明不明白,你若不問是非去報恩,不但會傷了你自己,
還會傷了別人?」
霧紅血垂下頭,慢慢道:「紅血已別無選擇。」
樓蘭王點點頭,道:「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做才算得上恩怨分明,才算得上是個
男子漢大丈夫?」
霧紅血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卻沒有否認。
樓蘭王突地厲聲道:「但你這樣做頂多只能算是膽小鬼的行為,又怎能稱得上
男子漢大丈夫?」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竟也變得痛苦,他一字字地道:「這十餘年來,我本也和你
一樣,為了堅持自己的承諾,卻害得無數活生生的人變成血肉白骨。這十五年來,
我沒有睡過一晚好覺!」
雪玉公主已經含淚看著她的父親,眼神中卻充滿了尊敬之色,霧紅血也迷惑地
看著他,雖然不明白他說的承諾是什麼,卻也被他悲愴的神色所動,說不出話來。
玄奘這時卻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為善未為晚已,只要君上現在做出決定
,沙城百姓也會因此而新生,實是功德無量的大事。」
霧紅血一震,已知樓蘭王指的竟是沙城爭奪令的廢止一事。
樓蘭王緩緩道:「我十五年前受位,君臨樓蘭,沙城血腥爭戰,也並非不知,
屬下大臣也屢次向我諫議,請求廢了沙城爭奪的敕令,但我卻遲遲不肯作此決定,
各位可知是為了什麼嗎?」
李笑天目光閃動,道:「在下曾聽聞君上乃是為了收取樓蘭各幫會巨額攻城費
。」
李笑天此話實是大為不敬,豈料樓蘭王並不生氣,他緩緩道:「李公子急公近
義,若非李公子毛遂自薦來保護大師,大師只怕已遭不測。李公子俠義為懷,目光
如炬,看小王可否真的是這樣的人?」
霧紅血這才知李笑天之所以出現在王宮,原來是專為保護法師而來。
李笑天看了看樓蘭王瘦削的面容,緩緩道:「在下以為,君上並非如此愛財之
人,只怕是別有苦衷。」
樓蘭王的眉宇間也現出一絲欣慰的神色,他淡淡地道:「多謝李公子謬讚,小
王宮中財富雖然比不上大國這麼珍貴豐富,卻也不差三百萬銀子。」
他又接著道:「小王之所以不肯廢了敕令,原因在於父王臨終遺命,要小王永
不可廢了此令,以保樓蘭千秋基業。」
霧紅血不解道:「爭奪沙城與樓蘭的千秋基業又有何干?」
樓蘭王緩緩道:「西域小國林立,本也都相安無事,但突厥族在我父王一代,
竟然慢慢興盛,屢存滅我樓蘭之心,樓蘭國小力弱,雖然不至給突厥一舉滅了,卻
也是抵敵維艱。」
樓蘭王說到這裡,李笑天等人心裡已隱隱明白老樓蘭王為何要下此敕令了。
樓蘭王默然半晌,又道:「我父王武功才智均屬一流,他憂心邊界地區屢被樓
蘭騷擾,於是日日夜夜苦思破敵良策,想了三天三夜之後,終於給他想到一個妙法
。」
李笑天歎了口氣,道:「君上,老大王這個計策雖妙,可是卻苦了沙城萬千百
姓,也苦了樓蘭的武林同道啊。」
樓蘭王沉重地點點頭,道:「不錯,父王左思右想,只道唯有讓樓蘭大興練武
之風,在沙城多聚武功強悍之輩,突厥方才不敢輕易犯境,是以才下此敕令:將邊
界沙城唯有力者居之!」
霧紅血這才恍然大悟,以前樓蘭中百姓也多所揣測樓蘭王下此敕令之意,沒想
到樓蘭王竟是為了國家社稷著想!「這件事實是太多出人意料,也太過驚心動魄,
大廳中眾人一時默默無語。
樓蘭王一聲長歎,捏緊了拳頭道:「只因事關國家機密,這十餘年來,除了嫡
親王族知道真正原因之外,我沒有將這原因告訴任何人,突厥果然也不敢輕易進犯
,但,但我這十餘年來,看到沙城生靈塗炭,心中……卻是好生難過,頗為自責!」
玄奘也歎了口氣道:「阿彌陀佛,難怪貧僧雖苦苦請求,君上卻既不肯廢了此
敕令,也不肯降罪貧僧。」
樓蘭王慘然一笑,對霧紅血說道:「霧紅血,你現在可已知道,這世上並非只
有你才知道為了別人去做自己違心的事情的滋味?」
霧紅血身子一震,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雪玉眼中也噙滿了淚水,看著父親憔悴的面容。
樓蘭王忽地捏緊拳頭道:「法師這幾天苦苦相勸,我也日思夜想,終於也想通
了。」
他一字字地道:「我絕不能再讓沙城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已決定廢
了敕令。」
李笑天大喜,玄奘也是滿臉欣慰,雪玉又是敬佩又是開心地看著父親,似是在
慶幸父親終於解開了心結。
只有霧紅血眼神中一片迷茫。
樓蘭王緊緊地盯著他,一字字地道:「為了天下蒼生,我可以負了父王重托,
你呢?你現在是不是依然決定要刺殺玄奘大師?」
霧紅血心頭猛地一震,他葛地昂起頭道:「君上,紅血又豈是不明是非之人?
紅血當盡心竭力勸我師父服從君上敕令,為沙城百姓造福!」
雪玉含笑看著他,輕輕地攬住了他的臂膀,她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眼中的歡樂
之色,卻是誰都可以看得出來的。
李笑天忽道:「君上,但若突厥再來騷擾,君上卻又如何應對?」
樓蘭王雙眉一挑,凜然道:「我當堂堂正正聚集兵馬,保家衛國,死而後已!」
樓蘭王又道:「我只是擔心,樓蘭幫會眾多,很多幫會野心勃勃,多有入主沙
城之心,我若廢了此令,只怕武林中頓時要掀起滔天血雨,這些人先反叛起來,那
時,只怕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死傷,唉……」
李笑天緩緩道:「君上所慮極是,不知君上可有什麼對策?」
樓蘭王目光炯炯,緩緩道:「若是能有勇士敢冒性命之險,到祖碼神殿中求得
祖碼教主的祈禱之刃,那時再廢此敕令,大多數武林中人必不敢有違號令,再起波
瀾。」
李笑天重複道:「祈禱之刃?」
樓蘭王緩緩道:「不錯,祖碼教主武功出神入化,早已被樓蘭武林奉為至尊,
莫說是他親自出手,便是屬下的祖碼聖使也無敵於天下。祈禱之刃便是祖碼教主的
止殺令,若得祖碼教主擔保,樓蘭武林只怕無人敢生二心!」
李笑天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樓蘭王長歎了口氣道:「但祖碼教主性子孤僻無已,喜怒無常,二十年來,極
少有人敢到祖碼聖殿去,就算有膽大包天的人去了,也從未活著走出祖碼聖殿,是
以江湖上人謠傳聖殿內金銀財寶無數,更兼有教主的無敵武功密籍,卻少有人敢打
祖碼聖殿的主意。」
李笑天忽地笑了,他慢慢道:「君上,在下最近正好與祖碼聖使相約,要到聖
殿一行。若是機緣巧合,在下若能僥倖取得祈禱之刃,君上廢令之舉,便可無後顧
之憂了。」
樓蘭王驚道:「李公子,祖碼聖殿比龍潭虎穴還要恐怖三分,你……」
他雖然沒有說下去,但他的意思卻很明白,是說李笑天去了只有白白送死而已。
李笑天輕輕笑了笑,淡淡地道:「就算不取祈禱之刃,在下反正也是要到祖碼
聖殿去的,君上不必擔心。」
樓蘭王還未說話,霧紅血忽道:「在下雖然和聖使沒有約會,但祖碼聖殿倒底
是什麼樣子,在下也是要去見識見識的。」
李笑天淡淡道:「我是不能失信於人,你又何必前去?」
霧紅血也冷冷道:「腳長在我自己身上,我愛去便去,又關你何事?」
這兩人針鋒相對,似是都對對方窩著一肚子火,但樓蘭王卻知道,這兩個人身
上流淌的鮮血,也許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還要熱!
他忽然挺直身子,一字字道:「兩位對樓蘭百姓的好意,小王深知,小王不會
再攔兩位義舉,小王只是想兩位知道,無論兩位此行成敗如何,二十日後,小王都
會下令廢了爭奪沙城的敕令!」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