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真相】
雪玉拉著霧紅血的手,她的眼中似已有眼淚。
但她的臉上卻帶著笑,她輕聲道:「你放心地去吧,我一定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你千萬要記住這句話。你若不能平安歸來,我……也絕不會活在這世上。」
霧紅血的心裡雖也難受,但他也強笑道:「祖碼教主也是人,是人就有缺點,
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雪玉咬著唇,輕聲道:「我送你的小面人兒呢?」
霧紅血從懷裡掏出錦盒,雪玉輕輕打開,凝視著霧紅血道:「你一定要將這個
錦盒帶在身上,這個小面人兒,就好像是我自己陪你你身邊一樣,她會時時保佑你
平安歸來。」
霧紅血用力點著頭,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慢慢放開雪玉的手,轉身大踏步而去。
雪玉看著霧紅血的背影,似已癡了一般。
霧紅血追上李笑天,李笑天淡淡地道:「有這麼好的姑娘等著你,你為什麼還
一定要去?」
霧紅血看著李笑天,忽地歎道:「你也有很好的姑娘在擔心你,為何你也一定
要去?」
李笑天忽地笑了,他微笑道:「看來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霧紅血也微笑道:「不錯,像我們這種人,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
面對。」
他又接著道:「你既能面對生死,為何不能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
李笑天忽地板起了臉道:「我不懂你說的意思。」
霧紅血慢慢地道:「你知不知道青妹已離了沙城四處尋你,她很擔心你,生怕
你去祖碼聖殿送死。」
李笑天忽地歎了口氣,他的眼中竟似也有了一絲深深的憂傷,他雖忘不了林茗
青的柔情,可是他又如何能夠忘記林茗青對他的欺騙?
霧紅血看了看他,大聲道:「你是不是始終認為青妹一直在騙你?」
李笑天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卻似默認了。
霧紅血氣極,大聲道:「我真不知你的眼睛是長來做什麼的?你竟懷疑青妹對
你的一腔真情!那次刺殺凌雲我們雖然騙了你,但你卻絕不能抹殺青妹對你的感情
!」
李笑天歎了口氣,黯然道:「你我二人此行生死未卜,再說這些還有何用?」
霧紅血忽地大聲道:「不錯,你我此行實是九死一生,但你若不和青妹消除誤
會,你又怎忍讓青妹留下一輩子遺憾?」
李笑天忽地淡淡道:「那也比讓她一輩子痛苦好得多。」
他說完這句,再不開口,一言不發向與祖碼聖使約定的地方奔去,霧紅血長歎
一聲,只得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羅布泊水輕柔地拍著水岸,伴著岸邊的滔聲,一個絕美的女孩子癡癡地佇立在
岸邊,手裡把玩著一枝銀杏樹枝。
她似乎在等什麼人,看她臉上的神情,她也似乎等了好多天了,但她卻絕不疲
累,仍是癡癡的等待?
這個女孩兒,正是在等待著李笑天的林茗青。
她臉上忽兒帶著一絲微笑,忽兒又帶著一絲幽怨。
她轉過頭看看四周,除了隨風起伏的樹林和波濤四起的一湖湖水,周圍空蕩蕩
的,她忽然失聲痛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咬牙道:「林茗青啊林茗青,你為何這般不爭氣?那小沒良心的
心中既已沒了你,你為何還要在這裡苦苦等待他?」
她哭了一會兒,咬著牙揮舞著手中的樹枝,恨恨地道:「我若見到他,一定要
狠狠地打他一頓才能解恨!」
她話還未說話,背後一個溫柔的聲音忽道:「你若喜歡,我就讓你打上一頓又
何妨?」
林茗青聽到這聲音,猶如五雷轟頂,慢慢轉過頭,面前兩個英俊的少年正笑吟
吟地看著她,其中一個,豈非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李笑天?
她等了這許多天,一直杳無消息,這時乍然見到意中人,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
的眼睛,不禁怔了怔。
李笑天又微笑道:「你為何還不上來狠狠打我一頓?難道,我並不是那個」小
沒良心「的人?」
林茗青大叫一聲,忽地衝了過來,張開口狠狠地在李笑天肩上咬了一口,李笑
天痛得大叫,林茗青帶著笑撲到他懷裡,將他緊緊摟住,竟似再也捨不得放開。
李笑天輕輕攬住了她的肩,林茗青的臉輕挨著他的臉,他兀自能感到她臉上未
干的淚痕,心中不由一陣感動。
霧紅血笑吟吟地看著這對情侶,微笑道:「看來打是親罵是愛這句話說得真是
太好沒有。」
林茗青不覺大羞,卻不肯放開李笑天,只是吃吃笑道:「師兄,你什麼時候也
有這麼深的體會了?是不是嘗到過這種滋味呀?」
霧紅血的臉卻也紅了,想起了雪玉,心中不禁也是一甜。
林茗青的眼睛也亮了,她悠然道:「看來我只怕很快就會有個師嫂了。」
李笑天看了看有些害羞的霧紅血,忽地笑道:「還不止這些,霧兄很快還會有
一個又英俊,武功又好的妹夫了。」
林茗青嚶嚀一聲,一雙粉錘捶打李笑天,噘著嘴道:「你還是這般喜歡自我陶
醉。誰要嫁給你?」
李笑天心中一片溫暖,但愁思轉眼又上心頭,他本打定主意一定不能心軟,此
去聖殿生死未卜,無論如何不能誤了林茗青的終生,但面對林茗青的一腔柔情,他
又如何能硬起心腸傷她的心?
這時,遠處湖邊天際有一艘快船,揚著白帆乘風破浪向他們駛來。
林茗青的臉色忽然變了,她恐懼地看了看那張白帆,一字字地道:「祖碼聖使
的快船?」
霧紅血和李笑天默默點點頭。
林茗青大急道:「那你們……你們還不快躲起來?」
霧紅血和李笑天卻仍如標槍般挺立不動,林茗青急得淚也快滴下來,她緊咬著
唇,大聲道:「難道你們打算去送死?」
李笑天淡淡地道:「祖碼聖殿我們已是非去不可。」
霧紅血歎了口氣,將為何要到祖碼聖殿的原委講了一遍。
林茗青心亂如麻,可是當那艘快船靠岸的時候,她的神色反而輕鬆了起來,她
似已下定了什麼決心。
快般上只有兩個船夫,居然也穿著雪白的衣衫,纖塵不染。
這兩個船夫拴船下錨,動作熟練得很,但看他兩人的風姿,卻自然而然帶著一
種高貴的氣質,令人不敢以賤役相待。
船夫繫好纜繩,含笑向三人問道:「哪位是教主的貴客?」
李笑天搶著道:「我。」
霧紅血也搶著道:「聖使雖未請我,但在下也想去聖殿拜拜教主。」
林茗青也接著道:「我也要去。」
兩個船夫對視一眼,神色未變,依然含笑道:「聖使只請了李笑天公子一人,
不知哪位是李公子?」
這兩人說話斯文有禮,竟似飽讀詩書的宿儒一般,卻哪裡像兩個船夫。
李笑天不由暗暗吃驚,向兩人抱了抱拳道:「在下正是李笑天。」
其中一個船夫又含笑道:「小的見過李公子,這兩位是李公子的朋友麼?」
李笑天點點頭。
船夫又道:「若有人自願到祖碼聖殿去,聖殿從來都是歡迎得很,兩位若願隨
李公子一起到聖殿,便請一齊上船吧。」
李笑天三人怔了怔,不由大出意外,想不到這兩人竟如此輕易地同意霧紅血和
林茗青也一起去。
李笑天道:「只有在下和這位兄台要去拜見教主,這個女孩子卻不會去。」
林茗青急道:「我怎麼不會去?」
李笑天把她拉過一邊,低聲道:「青妹,你若隨我去了,我若有個什麼意外,
又有誰人向李大叔和我父母報信?青妹,求你替我向李大叔告知我的消息好麼?」
林茗青一呆,不由流下淚來,但她也是明白事理的女孩子,她緊咬著唇道:「
但你一定要答應我平安歸來,我……我會和李大叔在這裡等著你。」
李笑天用力點頭,竟似已說不出話來。
兩個船夫悠然道:「李公子、這位公子,快快上船吧,莫要延誤了時辰。」
霧紅血搶著道:「兩位說得不錯,我姓林名一平,兩位叫我林一平好了。」
霧紅血見此去凶險,便搶先報個假名,以消兩人戒心,要知道霧紅血這三個字
,在樓蘭武林也是赫赫有名的。
船夫笑道:「李公子,林公子,兩位請。」
李笑天慢慢放開了林茗青的手,與霧紅血一躍上船,林茗青含淚看著兩人,船
夫快手快腳揚起風帆,破浪遠去。
船上,李笑天不停向林茗青揮手示意,讓她離去,但林茗青猶似癡了一般,望
著快船漸漸遠去的身影,良久不肯離去。
快船開了一天一夜,羅布泊仍是一眼望不到頭,李笑天和霧紅血對視一眼,都
是暗起懼意。
羅布泊如此寬廣,就算兩人僥倖自聖殿逃得生天,只怕也無法回到岸上。
兩個船夫輪換休息,神情仍是怡然自得。
羅布泊湖水鹹苦飲用不得,船上自備了清水飲食,李笑天看了看兩大缸的清水
,暗道要到祖碼聖殿只怕還要好長一段時間。
果然,快船又接連不斷地駛了三天,這三天中快船不停地變換方向,湖中也時
有小島隱現,但快船都不停留,皆是從島旁駛過。
李笑天雖留心觀察,無奈湖中水道極是複雜,他雖記性頗好,也只記得十之四
五,分不清頭緒。
到得後來,李笑天和霧紅血兩人索性不再記憶水道,沒事時便在艙中蒙頭大睡。
這一日下午,兩人聽得船頭忽地發出怦地一聲,忙走出船艙查看,只見船頭觸
在一片寬廣的陸地上,卻不知是個小島還是大陸。
其中一個船夫含笑道:「兩位公子,聖殿已快到了,兩位隨我們下船吧。」
李笑天伸了個懶腰,微笑道:「辛苦兩位。」
船夫目光閃動,含笑道:「那也不必客氣,只盼在下能再送兩位出去才好。」
這船夫竟是暗含譏諷,似是在指李笑天兩人只要一踏入祖碼聖殿,便絕不能再
活著回去。
李笑天微笑道:「多謝多謝,在下先行謝過了。」
其中一個船夫淡淡地道:「那也不必,兩位請隨我來。」
兩人隨著船夫上岸走了一會兒,進入一片密林中,又在密林中穿穿繞繞,不知
怎地竟穿出了密林,幾人面前赫然出現一座建築極為宏偉的大廟來。
船夫停住了腳步,微笑道:「兩位,到了。」
李笑天和霧紅血兩人仔細打量這座大廟,大廟四周牆身竟有些破敗了,看來竟
似已有數百年年頭一般。大廟四周,寂寂無人聲,卻不斷傳來孤狼嚎叫,聽來令人
悚然心驚。
兩人對視一眼,戒懼之心由然而起。
兩名船夫也不再說話,當先引路,帶兩人走近大廟之中。
兩人原以為祖碼教主這般威勢,大廟內必當侍者如雲,一片繁華景象,豈料大
廟內竟比廟外看來更是破敗,廟內幾座不知是何方神聖的塑像也積了厚厚的灰塵,
頭上還罩了些蜘蛛絲,廟內人蹤杳無,竟似經年不見人跡一般,兩人心中驚奇,莫
此為甚。
霧紅血忍不住道:「兩位,祖碼聖殿怎會,怎會……?」
船夫淡淡一笑道:「兩位覺得太過破敗是不是?」
李笑天忽地笑道:「我卻不這麼認為?」
船夫輕聲道:「哦?」
李笑天大笑道:「豈止是太過破敗,這聖殿簡直就像隨時要塌下來一般。」
其中一個船夫眼中已有怒色,輕輕哼了一聲道:「兩位隨我來。」
他逕自帶兩人穿過這破敗的大堂,走到內室,內室內也有一座不知名的佛像,
船夫在佛像的背後用力掀了掀,像前地板忽地軋軋裂開,現出一個大洞來,洞口竟
有砌得整整齊齊的台階向下,洞內也隱隱傳出亮光來。
李笑天和霧紅血大吃一驚,原來這地底竟然別有洞天!
兩個船夫面有得色,含笑道:「兩位隨我們來吧。」
說完,輕輕躍入洞中,李笑天和霧紅血也只得緊緊跟上,待他們一進入洞口,
洞口又軋軋關上。兩人心中一驚,但現在前面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只有硬往前闖了,
又怎有得退路?
霧紅血下得地來,見眼前竟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地宮,甬道上鋪著整整齊齊的條
形青石,道旁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盞油燈,燈光並不明亮,但卻足以看得清前面的
道路。道旁竟是一間間一模一樣的石屋,霧紅血暗暗心驚,暗道如此規模的地宮只
怕要有成千上萬的人經年施工才能完成,想來這地宮也必非祖碼教主所築,必是被
他無意發現才用作了居所。
李笑天忽地微笑問兩個船夫道:「地宮內這些油燈油若用盡,換起來豈非麻煩
?」
船夫含笑道:「一個時辰也盡可換得完了。」
李笑天點點頭,不再說話。船夫帶著二人在地宮中忽東忽西,兩旁道路也是相
差不多,霧紅血只覺頭也昏,但看李笑天一雙眼睛不停地向四周打量,似是在暗記
地宮中道路。
船夫帶著二人又走了好久,忽在一處門前停下,兩人對望一眼,本以為已經帶
了,豈知隨二人進去之後,葛地發現,原來竟又是一級向下的台階,原來這地宮內
竟然還套有地宮!
兩人驚歎不已,暗道不知何人鬼斧神工,竟建了規模這般宏大的地宮,船夫帶
了二人足足下了五層地宮,這才在一處大殿面前停下,含笑道:「兩位,裡面便是
教主大廳,但請兩位自行進去,在下告退!」
李笑天心中雖驚,臉上神情仍是淡淡地,他拱了拱手,微笑道:「有勞兩位。」
船夫躬身而退。
李笑天和霧紅血緩緩舉步,邁進了這決定他們生死的大廳之中!
在這黑暗的地下,他們已幾乎將生死交給了命運主宰!
大廳中閃著微弱的光,空蕩蕩的大廳內竟僅有一把椅子,椅上端坐著一人,只
是距離太遠,卻看不清那人面目。
幽深的地底、密如蛛網的地道、神秘而強大的力量,這個人或許就是那傳說中
能主宰別人生死的祖碼教主。
李笑天和霧紅血不禁感到一絲寒意,任何人只怕走到這墳墓一樣的地宮中都絕
不會感到輕鬆。
李笑天和霧紅血緩緩走近,李笑天沉聲道:「在下李笑天,應教主之約前來向
教主請罪。」
霧紅血也上前一步道:「在下林一平,久慕教主盛名,特來拜見教主。」
祖碼教主冰冷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視一下,淡淡地道:「李笑天,想不到你竟
真的敢來見本教主,難道你當真不怕死麼?」
李笑天凜然道:「在下又豈是無信無義之人,既答應了祖碼聖使,又怎會不來
履約?」
祖碼教主淡淡地道:「你來倒也罷了,又何苦多帶一個人送死?」
祖碼教主竟連聲音也未改變,在他的心中,只怕已將李笑天兩人當作死人!
霧紅血心高氣傲,不禁憤然道:「教主武功雖然冠絕武林,但在下兩人也絕非
肯束手待斃之人。」
祖碼教主冷哼一聲,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李笑天忽也笑道:「林兄說得不錯,若是連拼也不拚上一拚,又怎麼算得英雄
好漢?」
祖碼教主的雙眼中忽地露出一絲蕭瑟、寂寞之意,他慢慢道:「很好,敢這麼
對我說話的人,我已經十餘年未曾遇到過了。」
他頓了一頓,又接著道:「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我若輕輕易易便要了你們的
性命,豈非是太無趣了?」
李笑天沉住氣,道:「教主意欲何為?」
祖碼教主淡淡地道:「從教主大廳到地面,總共有五層,想必你二人下來時也
數過了。」
李笑天和霧紅血對視一眼,不知他言下何意,都是緘口不言,聽他說下去。
祖碼教主淡淡地道:「你二人若能活著走出祖碼聖殿,我便放你二人一條生路
。」
霧紅血的眼睛不禁放出了光,他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笑容:聽起來這並不是一件
為難的事情,地宮雖然複雜,但剛才船夫帶二人下來的時候一路上安靜得很,頂多
走一點冤枉路,那也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李笑天的神情卻絕不輕鬆,他緊緊盯著祖碼教主的雙眼,似乎要從中看出什麼
端倪出來,但祖碼教主坦然而坐,神色卻沒有什麼變化。
李笑天忽道:「在下覺得教主此舉有欠公平。」
祖碼教主冷冷道:「你盜我銀時為何又不想到公平二字?」
李笑天大笑道:「在下劫了教主紅貨,原是該給教主一個交待,但這位林公子
卻從未得罪過教主,卻也要將小命送在這裡,豈非不公平得很?」
祖碼教主哼了一聲,道:「我又沒有拉著他要來,既來到祖碼聖殿,能不能活
著出去便看他造化了。」
李笑天微笑道:「教主怎麼這麼小家子氣?」
祖碼教主又是憤怒又覺得有點好笑,數十年來聽過別人各種各樣的評價,居然
尚未聽過有人說他小氣。
他淡淡地道:「本教主小氣在哪裡?」
李笑天微笑道:「教主就算想要人命,至少也該讓別人覺得值得。」
祖碼教主淡淡地道:「那你覺得怎樣才算公平?」
李笑天指指霧紅血道:「他若能活著出去,教主能不能給點綵頭?」
祖碼教主連眼睛也未眨上一眨,立刻道:「你要什麼綵頭我都答應你。」
他又冷笑道:「反正你二人也絕不可能活著出去。」
李笑天兩眼發光,霧紅血忽地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李笑天竟用言語擠兌住祖碼
教主,他們若能活著出去,到時再向祖碼教主索取祈禱之刃,祖碼教主必不能拒絕!
但祖碼教主成竹在胸,看來竟似有把握絕對不讓二人活著出去一般。
祖碼教主淡淡地道:「你們還不快點走?想在這裡等死麼?」
李笑天也不生氣,他笑了笑,微笑道:「在下覺得累得很,想在這大廳裡好好
休息一下——教主似乎並沒限定時間,是麼?」
祖碼教主眼中竟露出一絲笑意,他淡淡地道:「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倒還少見得
很,若是其他人現在只怕連一刻也不願意停留。」
霧紅血卻已急得快要瘋掉:李笑天不但不抓緊時間逃命,反而施施然地就在大
廳的地上坐了下來,坐得似乎還愜意得很。
祖碼聖使淡淡地道:「你愛呆多久便呆多久,只是我是絕不會請你吃飯的。」
李笑天大笑道:「在下只不過是武林中的無名小卒,又怎敢奢望教主請我吃飯
?」
祖碼教主哼了一聲,轉身拂袖離去。
他慢慢步出大廳,大廳內轉眼便只剩下霧紅血和李笑天兩人。
霧紅血頓足道:「李公子,咱們還不趁著進來不久,還記得路徑之時快快衝出
去?」
李笑天閉著眼睛,微笑道:「我說過我已有點累了,不如歇歇再走吧。」
霧紅血長歎一聲,苦笑道:「李公子,你莫非腦筋竟然糊塗了,咱們不知道到
外面去休息麼?」
李笑天微笑道:「霧兄若不耐煩等,不妨先到大廳外逛逛。」
霧紅血不知李笑天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頓了頓足,賭氣便向外走去。
霧紅血決定到甬道上看看虛實,他出了大廳大門,記得進來時是向左進來的,
那麼這時出去便該向右行。
霧紅血向右看了看,空蕩蕩的甬道上什麼也沒有。霧紅血於是向前慢慢走去,
在他經過甬道旁的一間石室時,石門忽地呀地一聲開了,從門內直挺挺地閃出一個
黑衣人來,一言不發地擋在霧紅血身前。
霧紅血暗中戒懼,喝道:「兄台為何阻我去路?」
豈知那人仍是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霧紅血。霧紅血心頭火起,哼了一聲
,揚掌便向黑衣人擊去。
這一掌勢大力沉,霧紅血滿心以為黑衣人必側身閃避,豈知那黑衣人竟然踏前
一步,也是雙掌擊來,兩人掌力相交,只聽怦地一聲巨響,各各退開三步。
霧紅血暗吃一驚,這人武功竟似不在自己之下。
他力貫雙臂,大喝一聲,正要又上前打過。這時,忽聽背後呀的一聲,又有一
間石屋打開,霧紅血腦後風聲響起,一人從背後威不可擋地襲來。
霧紅血大驚,偷襲那人神完氣足,功夫竟似不在前面那黑衣人之下。霧紅血情
急之中身子葛地一矮,從那人掌下穿過,竄到那人身後,這才避過一掌。
霧紅血不由暗暗叫哭,沒想到這兩邊石室內竟然藏了這麼多高手,難怪祖碼教
主有把握不讓他們活著走出地宮。
兩個黑衣人卻並不乘勝追擊,見霧紅血退開,又葛地閃身在石室之中,霧紅血
不敢再往前走,只得又退回大廳之中。
卻見李笑天笑吟吟地看著他,似是早已料定他會回來一般。
霧紅血不由氣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石室藏了高手伏擊我們?」
李笑天微笑道:「咦,霧兄遭了襲擊了嗎?在下倒還不知。」
霧紅血頓足長歎,道:「李公子,你到現在還要開玩笑麼?」
李笑天神色葛地嚴肅,他慢慢道:「霧兄,在下絕非和霧兄開玩笑,在下只是
想,祖碼教主絕不可能如此輕易放過我們,甬道上若非有高手伏擊,便安排了暗道
機關。但機關消息終是死的,祖碼教主如此自信,想必甬道裡應該滿佈高手才對。」
霧紅血歎道:「李公子所料不差,但現在咱們應該怎麼辦?總不能在這大廳中
等一輩子吧?」
李笑天慢慢道:「霧兄,剛才與你交手的人功力如何?」
霧紅血回想一下道:「若要單打獨打,適才那兩人無人是我對手,但若每間石
室裡俱是這等高手,只怕你我二人累也給累死了。」
李笑天點點頭,道:「是以咱們絕不能與他硬碰硬。」
霧紅血道:「但出路就此一條,又怎能不與他們硬碰硬?」
李笑天微微一笑,視線象牆上的油燈看了看。
霧紅血隨他目光看了看,滿眼俱是疑惑,不懂他是何意。
李笑天低聲道:「霧兄,你看這牆上油燈,是不是比我們才進來時暗了許多?」
霧紅血看了看油燈,燈光果然微弱許多,他不解地道:「確是暗了許多,但…
…」
李笑天又道:「待油燈燃盡時,整個地宮豈非便會陷入一片黑暗?」
霧紅血腦中忽似有電光閃過,他不禁喜道:「不錯,地宮若暗了,敵人敵我不
分,咱們的機會就會增多很多。」
李笑天微笑道:「不錯。」
他的神色葛地又變得嚴肅,他慢慢道:「但地宮內的燈絕不會同時熄滅,只怕
還會有少量的燈亮著,以備人添油。適才那船夫也說過,整個地宮的油燈全加一遍
油,大概需要一個時辰。是以咱們的時間也有限得很。」
霧紅血神情凝重地點點頭,他忽道:「但黑暗中咱們又怎記得方向?」
李笑天道:「我下來時已默默記憶,應該不會記錯方向。」
霧紅血又驚又佩道:「李公子,你竟能在短短時間記下這麼多地形?」
李笑天微笑道:「其實說穿了一點也不奇怪。船夫帶我們在第一層地宮的時候
,盡向左行,第二層盡向右行,以此類推,所以只要咱們所去的時候反過來前行,
這地宮的路其實一點也不複雜。」
霧紅血不禁歎道:「李兄觀察入微,在下歎服。」
李笑天微笑道:「現在燈火尚強,霧兄不如坐下來歇息一會兒,呆會兒一跑起
來,什麼時候能停得下來可就難說得很了。」
霧紅血依言坐下,盤膝運氣打坐,調養精神。
油燈越來越弱,兩人也越來越緊張,李笑天緊盯著牆上油燈,忽地一躍而起,
低聲道:「霧兄,走。」
兩人走到門口時,油燈忽地歇滅,大廳頓時陷入無邊無盡的黑暗之中。
兩人悄無聲息地走出大門,甬道外果然一片漆黑,李笑天握住霧紅血手臂,展
開輕功,不帶起一點風聲向前掠去。
掠過適才那兩間石室時,果然沒有人出來阻截。
李笑天運足全身功力,腳下竟似御風而行一般,因為他深知若是稍有延遲,若
是燈光全部亮起,那時兩人必然再無生機。
生死關頭,霧紅血也激發了自身全部潛力,兩人風馳電掣地掠過一排排甬道,
兩旁石屋想是並沒有全部住滿人,偶爾有幾間石屋裡有功力較深的有所警覺,兩人
也是避開阻敵鋒芒,只顧向前急奔。
兩人下來時,曲曲折折的只怕走了一個時辰左右,但現在事關生死,只有大半
個時辰竟已上到地宮第一層,再奔一刻,竟隱隱約約看到了地宮入口的亮光,兩人
心中狂喜,眼看成功在即,都是奮不顧身地向入口奔去。
誰知將到地宮時,兩人忽覺一股柔和但卻渾厚無比的內力襲來,兩人急忙頓住
腳,只覺勁風迎面撲來,迫得兩人竟連呼吸也似不暢,而且那股勁力波及範圍頗廣
,兩人竟絕不能向兩旁閃避。
兩人大驚之下,只得各各出掌,運足全身勁力向那股勁力迎去。
甬道內轟地一聲巨響,李笑天悶哼一聲,身子竟向後退出丈餘,霧紅血卻連哼
也不哼一聲,口中吐出一口鮮血,竟已昏了過去。
李笑天瞳孔驟然收縮,他慢慢地道:「祖碼教主?」
甬道口一個白衣人長身而立,臉上神色木然,他冷冷地道:「臭小子功夫倒還
不錯,還擋得了我一掌。」
李笑天到此時竟似還未完全絕望,他從背上刷地一聲抽出了鋼刀,淡淡地道:
「在下要動兵刃了,教主還請恕罪。」
白衣人冷冷道:「李笑天,你竟還不肯放棄麼?」
李笑天緩緩道:「只要一息尚存,在下便絕不輕言放棄。」
白衣人緩緩點頭道:「祖碼聖使果然沒有看錯你,你年紀雖輕,但你的武功定
力,江湖上卻已少有人比得上你。」
李笑天淡淡地道:「多謝教主誇獎。」
白衣人冷冷道:「可惜可惜。」
李笑天緩緩道:「可惜什麼?」
白衣人一字字地道:「可惜你已不能活著走出去。」
李笑天緩緩將鋼刀平舉當胸,淡淡地道:「我已說過,我絕不會放棄。」
他忽地長嘯一聲,手中鋼刀也隨著他的嘯聲揮出一道燦爛耀眼的烈焰,這道烈
焰渾厚明亮,他已將所有的潛力都用在了這一招上!
白衣人卻冷冷一笑,厲聲道:「螢火之輝,也放光華?我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
的烈火刀法!」
他的話還未說完,他的手已揮出,竟然也有一股渾厚的烈焰隨他的掌緣發出。
這股烈焰竟比李笑天用鋼刀砍出的一刀還要渾厚,還要凌厲。
兩人勁力相交,空氣中忽地發出一陣嗤地響聲,然後李笑天的鋼刀便斷成了兩
截,人也向後飛了出去。
李笑天嘴角慢慢滲出了鮮血,霧紅血也躺在他的身邊,竟然還昏迷未醒!
但李笑天卻強撐著慢慢站了起來,他忽然沖祖碼聖使笑了笑。
祖碼教主冷冷地道:「你已命在頃刻,還有什麼好笑的?」
李笑天臉上仍保持著微笑,他一字字地道:「你本不該用烈火刀法的。」
祖碼教主身子一頓,面上神情仍是未變,淡淡地道:「烈火刀法又不是什麼了
不起的武功,我為什麼不能用?」
李笑天緩緩搖了搖頭,淡淡道:「你雖說得輕鬆,烈火刀法也許算不上世界上
最厲害的武功,但卻是昔年烈火狂魔的不傳之密,這世上會烈火刀法的人,本該只
有三個人。」
祖碼教主道:「是哪三個人?」
李笑天道:「我、烈火戰神李當、還有就是——當年迷霧山莊殺死霧紅斬全家
的兇手!」
祖碼教主冷冷道:「你認為我就是那個兇手?」
李笑天用力點點頭,冷冷道:「你本不該用烈火刀法的,所以,現在你否認也
沒有用!」
祖碼教主慢慢將右手伸到左耳後,他忽然用力一掀,李笑天不禁低低驚呼,祖
碼教主竟將自己整張臉也撕了下來,但李笑天隨即發現原來祖碼教主撕下的不過是
一張人皮面具而已。
李笑天緊緊盯著祖碼教主的面目,他竟似已驚呆了。
他忽地歎了口氣,道:「我接了你第一掌之後,本該就猜到你是誰的。」
祖碼教主輕哦了一聲,慢慢道:「為什麼?」
李笑天慢慢道:「武林中人都傳說祖碼教主武功深不可測,就連祖碼聖使也說
過自已的武功只怕連教主一層都趕不上。但武林中卻從來沒有人見過教主出手。」
祖碼教主緩緩道:「所以?」
李笑天又道:「我曾和聖使交過手,我明白他的武功已有多可怕,所以,我絕
不相信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功力是他的十倍!」
「所以,祖碼聖使其實就是祖碼教主,祖碼教主也就是祖碼聖使,你們二人根
本就是同一個人!」
祖碼教主默默地看著李笑天,李笑天說完了話竟似有些喘不過氣來,顯是受傷
極重。
祖碼教主微笑道:「你說得不錯。這世上絕不可能再有人武功高我十倍。」
李笑天點點頭,道:「你故弄玄虛,造出一個祖碼教主出來,想是生怕自已的
力量還不足以震懾整個武林?」
祖碼教主淡淡地道:「李公子,你很聰明。你的心中是不是還有很多疑問?不
妨儘管問出來。」
李笑天緊緊地盯著祖碼聖使看了又看,他忽然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這種感覺
是他從未有過的。他忽然似有所悟,又向躺在地上的霧紅血看了看,他的腦海中忽
似有一道亮光掠過。
祖碼聖使有些奇怪,微笑道:「李公子,我的臉上有何好看的?」
李笑天歎了口氣道:「你本不該揭開人皮面具的,你這麼做反而又讓我看穿了
一個天大的秘密。」
祖碼聖使目光閃動,奇道:「你又看出了什麼?」
李笑天一字字地道:「我不但知道你就是二十年前迷霧山莊慘案的兇手,還知
道你叫什麼名字!」
祖碼聖使眼中閃動著一種奇特的光芒,他緩緩道:「我應該叫什麼名字?」
李笑天捏緊了拳頭,一字字地道:「霧紅斬!」
祖碼聖使渾身一震,他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卻並不沒有否認。
李笑天淡淡地一笑,緩緩道:「你為什麼不敢承認你是霧紅斬?你本不必再害
怕的,是麼?現在我二人已任由你宰割,你為什麼還會如此害怕?」
李笑天的眼中葛地射出一股怒火,他一字字地道:「這二十年你是不是日日夜
夜地受到良心的譴責?是不晚晚晚都看到被你害死的冤魂向你索命?」
祖碼聖使,不,霧紅斬的神色已經扭曲,他大喝道:「住口!」
李笑天微笑道:「武林至尊的祖碼聖使原來也有害怕的時候!但你為什麼要處
心極慮陷害自己的結義兄弟,甚至將自己的孩子狠心留給別人帶養?」
霧紅斬的眼中似有一股烈火燃起,他慢慢道:「這二十年來,我已將這事憋在
心裡太久,嘿嘿,你若有什麼不明白的,我倒也不妨給你解釋解釋。」
「其實事情的經過我已大致清楚。」
祖碼聖使冷冷道:「不妨說來一聽。」
「關於二十年前迷霧山莊那樁滅門慘案,我一直有幾點想不通。」
「哦?」
「第一、霧紅斬武功如此高強,是誰能令他不及掙扎便已斃命;第二、兇手為
何要將死者的頭顱全都割去?第三、兇手又是從何處學得烈火刀法?第四、現場還
有一個家丁為何下落不明?」
祖碼聖使道:「這四個疑點你現在是不是已完全清楚?」
李笑天緩緩點頭,道:「死的人若根本不是霧紅斬,這些問題便全可迎刃而解
。」
「二十年前,你約李當到迷霧山莊相聚,李當與你是生死兄弟,自然不疑有他
。當晚,你在酒菜中下了迷約,將山莊中家丁全部迷倒,是以輕輕易易便將他們全
部殺害。然後再將所有受害者斬去頭顱,以便掩蓋死者並非是你的事實,我一直以
為失蹤的那個家丁錢三弟的嫌疑最大,但我現在才知道,錢三弟其實早已在那晚死
去!」
「那具一直被當作是你的屍體其實正是錢三弟的!而你挑中錢三弟做你的替身
的原因除了他和你身材差不多之外,還因為錢三弟並非當地人,因此正是做你替身
的最佳人選!」
「然後你便前去偷襲李當,哪知當晚你雖在李當菜中下了迷藥,卻因害怕李當
內力深厚有所察覺,是以份量卻下得太輕!而李大叔當晚喝酒甚多,當晚竟給尿憋
醒,呵呵,所以才僥倖逃過你的毒手!」
「之後你或許心中有愧,被李大叔傷了手腕之後便倉皇逃去,然後再到什麼地
方接了你的兒子,嘿嘿,卻讓你的結義兄弟從此背上了殺人兇手的惡名,陷入萬劫
不復之地!」
霧紅斬緩緩道:「李當本是我的結義兄弟,而且烈火刀法也本是我交給他保管
的,我又何必做出此舉?」
李笑天緩緩道:「當年你機緣巧合,竟發現了烈火狂魔的埋骨之所,從中盜出
烈火刀法。你雖欣喜若狂,但你閱遍全書之後,卻大失所望。」
「烈火刀法雖是武林奇功,但若要練習此功卻有一個重大關節需要克服,其實
說穿了也很簡單,烈火刀法的威力,在於最大限度的發揮自身內力,對使用者自身
的內力要求極高,若無超凡出眾的內力,根本無法習練烈火刀法。而你的內力雖然
不錯,卻不足以習練烈火刀法。」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盜得烈火刀法的事情不知怎地傳出了江湖,你在屢
被江湖中人追殺後,終於想得一條妙計,可保烈火刀法周全!你的義兄李當當年已
是江湖上的成名英雄,武功也已遠遠高過了你,你便將烈火刀法轉交他保管,並囑
他熟練之後以敵江湖中心懷叵測的人,同時,你又故意將此事洩露出去,終於擺脫
了江湖中的追殺,然後,你便遠赴絕域苦休內力,以便早日習練烈火刀法。」
「三年後,你內力大進,便約李當至迷霧山莊一敘,嘿嘿,李大叔俠義心腸,
又怎料得自已親如同胞的結義兄弟竟暗中設下毒計要毀了他的一生?」
霧紅斬緩緩道:「李當既肯將烈火刀法交還給我,我為什麼還要害他?」
李笑天一字一句道:「定是你嫉妒李大叔已用烈火刀法在江湖上搏下了無人能
及的聲名,所以才想趁機將李大叔除去!而且你當年將烈火刀法交給李大叔時,早
已暗地錄下副本,這三年中,你不但內力大進,而且早已將烈火刀法練成!」
「你從迷霧山莊離開後,又機緣巧合得知涼州杜員外家藏了一個天大的武林秘
密,於是你黑吃黑,又自玉劍陳鎮南手中奪得了這個武林秘密——祖碼聖殿的信物
!你為了達到獨步武林的目的,又狠心將自已的親生骨肉丟給寒冰神掌林泉!之後
,料想你找到了祖碼聖殿,找到了祖碼教主留下的武林秘籍,真正練成了蓋世無雙
的神功,從此便已祖碼教主自居,成為武林至尊,遂了你稱霸武林的心願。」
霧紅斬冷冷地聽李笑天講下去,並不阻止他。
李笑天說完,又慢慢道:「你雖練成絕世武功,但卻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失去
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又幽居在這祖碼聖殿中,遠離人群,嘿嘿,你又得到什麼快樂
了?」
霧紅斬忽地一陣狂笑,他冷冷地道:「武林至尊的樂趣,又怎是你等能夠體會
得到的?」
「為了這至高無上的榮譽,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李笑天卻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他,神色卻似滿是不屑。
霧紅斬怒意暗起,大聲道:「我已讓你把話說完,你現在可死得螟目了罷?」
李笑天還未說話,霧紅血忽地慢慢自地面掙扎著站了起來,他的嘴角還流著血
,他的眼神中也滿是痛苦。
他一字字地道:「你若要殺他,不妨先把我殺了吧!」
霧紅斬淡淡地道:「年輕人,要想死那還不容易麼?霧某便成全你們,好讓你
們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他說畢,緩緩提起了手中鋼刀,眼中殺機已現!
霧紅血悲憤得渾身發抖,竟似再也說不出話來。
李笑天緊緊地盯著霧紅斬,一字字地道:「天下人你都可殺得,但你若殺了他
,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你這一輩子只怕再也沒有一天好覺好睡!」
霧紅斬狂笑道:「我君臨天下武林,又有誰是我殺不得的?」
霧紅血也突然狂笑起來,但笑著笑著,他的笑聲竟似已變成了哭聲,他一字字
地道:「你殺了我更好,我但願沒有你這樣的父親,也但願從未來過這個世界反而
更好!」
原來霧紅血並未昏迷許久,已然聽到了霧紅斬與李笑天的對話。
霧紅斬全身葛地大震,失聲道:「你……你說什麼?你是我的兒子?」
霧紅血臉上已流出淚來,他咬著牙,冷冷地道:「我的父親是俠義為懷的霧紅
斬,你卻是威名赫赫的祖碼教主,我又怎會是你的兒子?」
霧紅斬如受雷擊,突然間竟站立不穩,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臉色煞白,喃喃
道:「你是我的兒子,你是我的兒子……」
他忽然抬起頭仰天長笑,大聲叫道:「我終於見到我的兒子了,我終於見到我
的兒子了。」
他笑聲不絕,甬道內遠遠將他回聲傳來,震得李笑天耳膜也鼓鼓作響,顯見他
心情極為歡悅。
霧紅血卻鐵青著臉大喝道:「住口,你又怎配做我的父親?」
霧紅斬卻也不以為忤,緊緊地盯著他道:「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霧紅血摒口不答,神情甚是倔強,李笑天長歎道:「他的名字叫霧紅血,他本
想用一生洗盡他從未見過的父親的冤屈。但你,你的所作所為又怎配得上他心中父
親的形象?」
霧紅斬沉聲道:「你真的不願意認我這個父親?」
霧紅血冷冷地道:「我的父親已經在二十年死掉了,我又怎會有你這樣的父親
?」
霧紅斬陰沉著臉,他似已怒極!
霧紅斬厲聲道:「你既敢說此忤逆不孝的話,不怕天打雷劈麼?」
霧紅血渾身血往上湧,也大聲喊道:「我早已說過,我的父親二十年前就已經
不在了,我又怎敢」高攀「武林至尊做我的父親?」
霧紅斬緊緊地盯著霧紅血,忽地大聲道:「你既不認我這個父親,我留你又有
何用?」
他說完,緩緩舉起了手中鋼刀,竟似便欲要了霧紅血和李笑天的性命!
李笑天適才強接霧紅斬一招,早已震得渾身猶似閃了架一般,這時強聚內力,
胸口卻空蕩蕩地提不起氣來,心中自知已然無倖。
但李笑天和霧紅血兩人仍是面不改色,怒視著霧紅斬,神情間滿是輕蔑。
霧紅斬越來越怒,沉聲道:「霧紅血,你若承認我是你的父親,我一身絕世武
功便可傳授給你,那時你橫行天下便無對手,你若仍是冥頑不化,休怪我不念父子
之情!」
霧紅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淒然道:「二十年前你便未念過父子之情,如今卻
還說些什麼?爽爽快快動手罷。」
霧紅斬眉毛倒豎,忽地提氣厲聲長嘯,聲音中滿蘊了失望、憤怒、驚奇之情,
在這狹窄的甬道中不斷迴盪,聲音越來越高,猶如金鐵相擊,刺耳之極。
李笑天、霧紅血兩人耳膜給這嘯聲震得似要破裂一般,心頭一陣大震,只覺渾
身氣血都向腦中湧去,一時間頭疼欲裂,胸中猶似要炸開一般,恍恍惚惚中彷彿看
見霧紅斬凌空躍起,一片怒濤般的掌力向兩人撲來,兩人再也抵受不住,葛地暈了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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