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漠悲歌】
霧紅血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醒來。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感受到的其實並不是恐懼,而是深入骨髓的悲傷。
在那一刻,他已經萬念俱滅,內心中所有的美好的東西都已被無情地擊碎。
所以,死對他而言,其實並不是一種痛苦,而是解脫。
但現在他分明已睜開了眼睛,陽光溫暖地撫摸著他的雙眼,他的耳中傳來了羅
布泊的波濤溫柔地拍打岸邊的聲音,他的鼻端也嗅到了一陣陣青草的芳香。
霧紅血喃喃地道:「我究竟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這時他的耳邊忽地有人微笑著道:「你不但活著,還活得很好。」
霧紅血葛地坐起來,轉過頭看著說話那人。李笑天正微笑著看著他,他臉上的
笑容仍是那麼溫暖鎮靜。
霧紅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竟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喃喃道:「我們
怎麼可能還活著?我明明看見……」
他忽地轉向李笑天,大聲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他為什麼沒有殺我們?」
李笑天苦笑道:「你在問我?」
霧紅轎大聲道:「這鬼地方難道還有其他人麼?我不問你卻又問誰?」
李笑天歎了口氣,道:「但我卻只不過比你先醒來一刻而已,我一醒來,就發
現我們兩人躺在湖邊了,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怎麼會知道?」
霧紅血瞪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李笑天看著他吃驚的神情,忽地笑道:「我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但我卻知道我
們在這裡已經躺了很久很久了。」
霧紅血喃喃道:「很久很久?」
他扭過頭四處看看,忽地象見了鬼似的跳起來:他和李笑天到祖碼聖殿本是下
午,又在地宮內呆了好幾個時辰,現在本應已是黑夜,但現在,紅紅的太陽卻高懸
在東方!
霧紅血大聲道:「難道我們竟已在這鬼地方躺了一整夜了?」
李笑天緩緩道:「只怕還不止。」
霧紅血吃驚道:「還不止?你的意思是……」
李笑天點點頭,道:「你有沒有發覺自己的傷完全好了?」
霧紅血經他提醒,忙向自己身上摸了摸,又深吸了一口氣,竟然內息充沛順暢
,全無受傷跡象。
霧紅血更是吃驚,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後腦勺,道:「難道……我們竟已在這鬼
地方昏睡了好幾天?」
李笑天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無疑已承認。
霧紅血的眼神忽又變得痛苦,在地宮裡的事情現在又慢慢湧上心頭,發現自己
還活著的喜悅轉瞬便給這種感覺沖得乾乾淨淨。
他的眼神也慢慢黯淡了下去,他本是一個剛強的漢子,但任何人如果經歷了他
這樣的事情,都難免會感到心灰意冷。
李笑天心情複雜地看著霧紅血,他又怎會不明白霧紅血這時的感受?
他慢慢道:「你是不是想不通為什麼他會放過我們?」
霧紅血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眼中痛苦的神色卻早已說明了一切。
李笑天慢慢道:「那也許是因為他還未忘記自己是一個父親。」
霧紅血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眼中竟似有淚。他忽然抬起頭,咬著牙大聲
道:「我沒有這樣的父親,從來也不曾有過!」
李笑天心裡也很不好過,他不但為霧紅血感到難過,更為李大叔感到難過,這
個毀掉霧紅血和李大叔二十年來的生活,也許還將毀掉他們未來的人,竟然是他們
最親近的人!
這是何等殘酷的事情?
李笑天歎了口氣,喃喃道:「命運,命運,你為什麼要如此弄人?」
霧紅血捏緊了拳頭,他忽地嘶聲道:「我要去找他問個清楚,我要問問他這些
年良心是不是也有絲毫不安?我要去看看他的良心是不是給狗吃了!」
他還未說完,已經跳了起來,飛奔著祖碼聖殿前的那片密林掠去。
李笑天歎了口氣,他知道這時候根本沒有法子讓霧紅血冷靜下來,這時候,就
算是有九頭牛一起拉也別想讓霧紅血停下來。他能做的,只有緊緊地跟在霧紅血的
身後。
霧紅血瘋了般地在密林中掠來掠去,穿過這片密林的路並不好走,霧紅血轉來
轉去竟找不到通向祖碼聖殿的道路。但他卻鐵青著臉,仍是瘋魔一般在密林中大步
直行,如遇有荊棘擋路,他閃也不閃,揮刀亂劈,要在密林中砍出一條路來。
不一刻,他的身上的衣衫已給荊棘劃得稀爛,他的手臂上也滿佈了血絲,李笑
天歎了口氣,上前緊緊地拉住了霧紅血的手腕。
霧紅血悲憤的看著李笑天,李笑天沉聲道:「隨我來。」
李笑天雖只在這密林中走過一次,但他的記憶力卻甚好,帶了霧紅血在密林中
忽左忽右,不一刻便已穿林而過。
祖碼聖殿宏偉的建築便已出現在兩人眼前。
霧紅血咬咬牙,掙脫李笑天的手,大步便向聖殿內走去。
但他沒走幾步,李笑天忽地掠了上去,又緊緊地拉住了他的手腕,霧紅血怒道
:「你幹什麼?」
李笑天沒有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向聖殿內指了指,臉上的神情很是凝重。
霧紅血抬頭看了看聖殿,他的神色也忽然呆住了,就像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
的事情一般。
祖碼聖殿的門口,牆邊,忽然湧出了一群黑壓壓的東西,在陽光下蠕蠕而動。
霧紅血定睛一看,竟是成千上萬隻老鼠爭先恐後從聖殿內湧出,這些老鼠就像中了
魔一般,拼了命也要從聖殿內逃出來,聖殿的門口,竟已重重疊疊地堆了很厚一層
老鼠,後面還在源源不絕地湧出來。跑得快一點的老鼠,一出了聖殿大門立即拚命
四散而去。
毛茸茸的老鼠又大又醜陋,有一些竟已跑到兩人腳邊,兩人忙不迭躲開,情不
自禁一陣噁心,對視一眼,忽地不約而同轉過身去嘔吐起來,吐得臉都已青了。
一個巨大的疑團在兩人心裡卻越來越大:祖碼聖殿內倒底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情?
霧紅血忽地掠起,向聖殿的圍牆上落去,李笑天也緊隨其後,但兩人雖天不怕
地不怕,卻無論如何不願從老鼠堆積的大門進去。
兩人在圍牆上立住腳,定睛一看,聖殿內向外奔逃的老鼠更多,地上密密麻麻
鋪了一層,兩人微一猶豫,腳下突地劇烈晃動起來!
霧紅血忽地想起了什麼,情急中大聲地向李笑天吼道:「快退!」
他聲音惶急驚恐,竟像遇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一般,李笑天來不及多想,運
起全身功力,雙足在已搖搖搖欲墜的牆上用力一點,身子已如一隻大雁般飛起,向
後急退。
霧紅血也拼盡全身力氣向後掠去,兩人落在地上,感到大地竟也在劇烈地晃動
,立足不穩,竟跌倒在了地上。
這時候,耳邊也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響聲,一股巨大的塵煙也葛地升起,轉瞬便
將兩人包裹,刺鼻的塵煙將兩人嗆得陣陣咳嗽。
大地兀自在晃動不止,李笑天雖然鎮定,臉色卻也不禁變了,這種驚天動地的
事情,如不是親身經歷,又怎麼會想得到天地間竟有如此可怕的事情。
大地的震顫終於停了下來,塵煙也慢慢散去。兩人的臉色俱已蒼白,瞪大了眼
睛看著面前的一切。
規模宏大的祖碼聖殿竟已完全倒塌變成了一片廢墟!巨大的青石、瓦礫小山般
地傾頹在地上,大地也出現了一些巨大的裂縫,殿前數百年的巨樹有些被連根拔起
,有的被攔腰摧為兩截,面前這一切,竟在幾分鐘的時間便已完全改變!
地震,原來他們竟遇上了地震,那些老鼠之所以爭先恐後地要逃出祖碼聖殿,
原來是一種動物的本能驅使他們要逃到開闊地帶,以免被活活埋在廢墟之中!
李笑天只在傳聞中聽說過地震的可怕,到今天才知道地震原來比傳聞中更可怕!
他看著眼前的廢墟,他的瞳孔忽在收縮,這些廢墟怕不有幾千上萬噸重,祖碼
教主和他的屬下,若還在地宮內,就會被活埋在地宮之中!
霧紅血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是哭還是該笑?他忽地大笑道:
「我已不必再去問他,老天爺已懲罰了他,哈哈哈……」
他的笑聲淒厲,慢慢地卻轉為了哭聲,霧紅血重重地跪了下去,伏地痛哭起來。
這如山的廢墟中,埋葬的畢竟是他的父親!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不是任何事情能夠改變的。李笑天的心裡也難受得很,他
的眼中慢慢也有了淚水,他不明白這個世上為什麼有這麼多讓人難受的事情?
他雖然希望這樣的事發生得越少越好,但他卻知道,這樣的事情,也許永遠都
沒辦法杜絕,這以後也不知道要發生多少。
霧紅血已慢慢止了哭泣,他就像一具不會動的雕像一般,癡癡地不知跪了多久
。李笑天靜靜地陪著他,既沒有勸他離去,也沒有勸他不要再傷心。
他不知道如何去勸一個傷心的人,他也知道一個真正傷心的人世上無論什麼樣
的語言都是沒辦法勸解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靜靜地陪在霧紅血身邊。
真正能夠治癒痛苦的,僅僅只有時間而已。
也不知過了多久,霧紅血身子忽地動了,他慢慢地向聖殿叩了三個頭,一言不
發地站了起來,淡淡地道:「我們走吧。」
李笑天歎了口氣,道:「你若再想呆一會兒,我也可陪你的。」
霧紅血淡淡地道:「不必。」
李笑天只好不再說話,兩人緩緩向湖畔走去。
密林早已毀得面目全非,縱橫交錯倒在地上,兩人展開輕功掠過,費了一番功
夫才到了湖邊。
兩人到了湖邊,適才的地震也劇烈的攪動了湖水,湖水這時仍未平靜下來,湧
起一陣陣巨浪向岸邊拍來,那裡還是那平靜美麗的羅布泊?
兩人定定地看著肆虐的湖水,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原來,那艘載他們來的快船在這驚濤駭浪中早已給拍得粉碎,湖邊只殘留了一
些碎木片在漂浮。
煙波浩渺,沒了快船,兩人又如何能夠回到陸地上去?
霧紅血忽地歎了口氣,道:「這樣也好,反正祈禱之刃也沒拿到,就算回去也
於事無補。
李笑天苦笑道:「雖然於事無補,但我們兩人終不能在這荒島上過一輩子吧?」
霧紅血的腦海裡忽地浮現了一張開朗溫暖的臉龐,他似乎看到了雪玉充滿期待
的面容,他的心裡忽地一熱,道:「不錯,無論如何我們也要想辦法回去。」
李笑天點點頭,微笑道:「船雖然已毀了,但咱們不知道扎個木筏麼?」
霧紅血精神一振,道:「那咱們還不快快動手?」
李笑天道:「鋼刀早已毀在地宮中,要想伐木還得另想辦法。」
霧紅血這才驚覺手中鋼刀早已不在,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向懷中摸了摸,就
好像懷中能摸出一柄鋼刀來一樣。
他的手伸入懷中的時候,竟似真的摸到了什麼東西,他慢慢地把那件東西拿了
出來,竟是一柄精緻的連鞘短刀,那柄刀的刀鞘鑲滿了碧綠的寶石,看上去華麗無
比,短刀上還裹著一封已有些變皺的信。
霧紅血不由呆住,喃喃地道:「這是什麼?」
李笑天奇道:「這難道不是你的東西?」
霧紅血重重地點點頭,兩人對視一眼,忽然明白了過來。李笑天低低地道:「
祖碼教主?」
霧紅血一言不發,將短刀從鞘裡刷地拔了出來,短刀鋒利的刀刃葛地在陽光下
泛起一縷耀眼的光華。刀身上刻著幾個深深的陰文,李笑天低低地驚呼道:「祈禱
之刃?」
祖碼教主竟將祈禱之刃留給了霧紅血!
霧紅血百感交集,手竟也有些顫抖了,他將短刀交給李笑天,急促地拿起裹在
刀上的那封信,手顫抖地撕開了信的封皮,拿出信箋讀了起來。
霧紅血讀完了信,竟是癡了一般,李笑天有些擔心地看著他,他雖然不知道這
封信上寫的什麼,但對霧紅血有多大的震憾他卻能從霧紅血的臉上看出來。
李笑天歎了口氣,緩緩道:「霧兄,不管這封信上寫的什麼,我都希望你能看
開一點。」
霧紅血抬起頭,他的眼中又蘊滿了淚水,他緩緩將手中的信遞給李笑天,卻沒
有說話。
想來他內心已是激動之極,極需要一個人來分擔所知道的一切。也許,這封信
實在是太令人震撼了吧。
李笑天接過信箋,展箋閱道:「紅血吾兒,爾雖不以吾為父,但吾豈能視汝為
陌路?廿年蒼茫日夜,吾無時不刻思念吾兒也!吾深知汝心深恨吾之所為,必也如
李君笑天所料,視吾為無情無義,權欲熏心之徒!吾每念及此,必中心淒苦,難有
片刻安寧歡樂。
吾之所為,背兄棄子,當為萬千世人唾罵,但吾卻未為悔矣!蓋因吾之所為,
皆為償乃母心願矣!
廿三年前,吾於無意中得知烈火狂魔埋骨之所,意欲盜彼寶箋,豈料突中陷阱
,性命懸於頃刻之間,幸得一溫婉女子相救,才得脫大難。彼溫婉秀麗,吾中心慕
之!幸其亦青眼有加,故得雙宿雙棲,吾兒得誕之後,吾享天倫之樂,更以為此生
已無憾矣。
但吾得烈火刀譜一事,不慎走漏江湖,江湖中人欲奪刀譜者甚眾。吾嬌妻幼子
在側,實不願多生事端,再者吾雖熟讀刀譜,但內力所限,竟不得習練刀譜所載神
妙刀法,遂將刀譜交與義兄歐陽公保存,以脫事非之海。
吾本以為從此得以安寧,豈料江湖惡徒賊心不死,疑吾錄有刀譜副本,仍咄咄
相逼,屢來騷擾,竟至吾妻重傷不治!吾心之恨,雖將之千刀萬剮也不能解也!吾
妻將逝之際,愛子之心仍是唸唸於心,囑吾定要好好將汝撫養成人。嗚呼,吾心之
慟,痛何如哉!
吾乍逢大變,性情大異,遂生憤世嫉俗之心,痛思所以遭此變故,皆因武功低
微,不能護得吾妻周全所至,遂立誓要練成絕世神功。
吾更唸唸未忘吾妻臨終囑托,但思幼子若伴吾側,吾必多所溺愛,汝長大之後
,未必能有所成,豈非有負吾妻重囑?……」
李笑天看完,不禁掩箋長歎,霧紅斬箋中所言,實是驚心動魄。
原來,霧紅斬為償妻子遺願,要讓霧紅血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但卻
怕若帶霧紅血在身邊,自不免對其溺愛,不利於其成才。所以才苦心構思,布下了
二十年前迷霧山莊的局,假裝被李當所害死去。霧紅血身負血海深仇,仇人又是威
名赫赫的武林大豪烈火戰神,若要報了此仇,自然會發奮努力,以成當世人傑。
二十年前迷霧山莊一劫,李當之所以能從霧紅斬刀下逃生,原是霧紅斬故意留
情,否則李當飲了迷藥,又是乍逢偷襲,如何能夠從他刀下逃生?霧紅斬言辭之間
,也是對當年陷李當於不義充滿了愧疚,自道雖償亡妻之願,卻對不起昔日情義深
重的義兄,這一生也不會再出祖碼聖殿一步。
李笑天苦笑道:「令尊愛子之心雖切,但所作所為卻太偏激了。」
霧紅血也是虎目蘊淚,他做夢也想到這二十年來的恩恩怨怨竟會是這樣。他忍
不住向天空嘶聲大叫道:「你為什麼這樣傻?我武功蓋世無雙又怎樣?我在江湖中
威名赫赫又怎樣?你知不知道,二十年來我有多痛苦?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
只想能陪在你的身邊,能夠叫你一聲父親而已!」
「但現在……一切都已晚了!」
他又頹然跪在地上,淚水至臉上緩緩掉了下來,他再也忍不住嘶聲痛哭起來。
李笑天默默地看著他,心中也是難過無已,霧紅斬雖造成了這麼多人的傷害,
他自己的心中又何償得到了快樂?
迷霧山莊二十六條性命,李當二十年來的痛苦,霧紅血二十年來刻骨銘心的仇
恨,霧紅斬內心的痛苦掙扎,這一切原來都是因為霧紅斬對妻子、對兒子的愛!
因為愛而導致了恨!
李笑天除了長歎以外,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他的心裡也難受得很,就像有什
麼東西梗在心裡一樣不能釋懷。
冥冥中,難道真有天意注定?
霧紅血長聲怒嘯,他大聲吼道:「老天爺,賊老天,你若稍稍仁慈一點,又怎
麼會在我身上安排如此悲慘的命運?」
他滿心的悲憤,滿腦的混亂,卻無從發洩。
因為,造成這一切的人,是自已的父親,而他之所以這樣做,卻是因為對自己
的愛!
霧紅血幾乎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李笑天走近他,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霧紅血喃喃道:「你莫要管我,你千萬
莫要管我,我,我……」
他竟似已完全崩潰。
李笑天沉聲道:「霧紅斬雖然做錯了,但他已付出了代價,你若不想他再留下
遺恨,就一定要好好活著,用你的愛去化解他留下來的恨!否則,他又怎能真正安
心?你的母親又怎能真正安心?」
霧紅血抬起一雙淚眼,喃喃道:「用愛去化解恨?」
李笑天沉聲道:「你莫要忘了,還有一個好姑娘在等著你,你千萬莫要讓她也
傷心才好!」
霧紅血渾身一震,似有所動。
李笑天默默地看著他,他知道糾纏在霧紅血心裡的結一定要他自己才能解開,
這世上若還有什麼東西能夠解開這個結,那就只能是愛,是另一個人對霧紅血更溫
暖、更陽光的愛。
霧紅血也不知立了多久,他忽地抬起頭來,慢慢道:「痛苦已經太多,我絕不
能再讓雪玉也像我這般傷心。」
李笑天慢慢笑了,他柔聲道:「那我們能不能快點開始扎木筏?這樣既能讓雪
玉早點看到你,也能讓茗青早一點看到我。」
木筏扎得雖不慢,但等木筏完全紮好之後,天已黑了下來,兩人只好生了一堆
火,去林中打了些野味,飽餐一頓,以便次日起程。
天亮後,兩人又去打了些野味作路上所需食糧,又用樹木鑿了些容器盛了清水
堆上木筏。湖水早已平靜了下來,波瀾不驚。兩人將木筏推至水中,揚帆向大陸駛
去。
水路雖然複雜,但兩人始終認準了一個方向,駛了數日,終於到了岸邊。上了
岸之後,兩人向牧人打聽時間,原來此時距兩人出發時已過了十天,兩人在聖殿的
島上竟昏睡了三天三夜。李笑天又問了牧人這時何地。牧人說了地名,原來此地離
沙城竟已不遠,牧人指點兩人到了驛道,之後的路霧紅血卻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兩人怕林茗青仍在上船之地等候,決定先去接了她再回王宮把祈禱之刃交給樓
蘭王。
兩人腳力極快,展開輕功,半天便到了沙城附近上船之地,遠遠地看見一個女
子癡癡地站在湖邊,微風將她的髮絲吹亂,拂在面上,她竟也似不知那苗條的背影
,不是林茗青卻又是誰?
李笑天看著她憔悴的背景,心中一陣痛惜,忍不住便要衝上去緊緊地摟著她,
再也不放開!
兩人腳步越急,這時湖畔林中忽地又走來一個大漢,李笑天定睛一看,不由大
喜,那魁梧的身軀,正是烈火戰神李當。
李笑天忽地頓住腳步,這兩個人本是他日思夜想的親人,他死裡逃生,既已見
了他們,又怎地還不急奔過去?
霧紅血疑惑地看著他。
李笑天笑了笑,慢慢道:「霧兄,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霧紅血怔了怔道:「你說。」
李笑天慢慢道:「你能不能不將令尊的事情告知李大叔?他若知道,也許只有
更加難過而已。」
霧紅血黯然道:「你說的不錯,這件事我已永遠不會再提起。」
李笑天展顏一笑,急步向兩人奔去。
湖畔兩人聽到腳步聲,身子都是一顫,情不自禁地回過身來,正看到李笑天溫
暖燦爛的笑容,兩人不禁大喜。
李當雖然素來沉默內斂,這時也不發自內心的大笑。林茗青卻早已笑生雙裔,
縱體入懷,抱住了李笑天,哪裡還肯放開?
但她的臉上兀自還帶著淚痕。
李笑天他們離開了十天,他們的心中本已越來越渺茫,因為他們早已明白到祖
碼聖殿去是何等凶險的事情。
若不是林茗青攔著,李當也早已找船要到聖殿尋李笑天兩人了。
霧紅血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的眼中也似有熱淚,他微笑地走近道:「李大叔,
你好——青妹,你的眼中便只有李兄弟麼?」
林茗青這才驚覺,吐了吐舌頭,有些害羞地離開了李笑天懷抱,吃吃笑道:「
唉喲,師兄,你別生氣,小妹見了你們平安歸來,比什麼都高興。」
李當也含笑向霧紅血問好,他的眼中也充滿了慈愛。
霧紅血戲謔道:「師妹,只怕是看到李兄弟才會這樣高興吧?」
林茗青道:「師兄,你和笑天都像我的親人一般,你們誰要有事,我心裡都會
傷心難過的。」她言辭誠懇,霧紅血心中也不由一陣感動。
李笑天笑道:「茗青,你倒好本事,這麼快就找到了李大叔。」
林茗青臉有得色,微笑道:「李大叔名聲如此響亮,還有不好找的麼?」
李當哈哈大笑,道:「我已不過是個老人,又哪裡名聲響亮了?還是你找人的
本事了得呀。」
李笑天微笑道:「李大叔的心情看來不錯,竟也開起玩笑來了。」
李當慈祥的看看李笑天和霧紅血,微笑道:「能看到你們平安歸來,我的心情
又怎麼會不好?」
霧紅血看著這個老人,油然而起一種親近之感,他自幼未嘗父愛,林泉對他又
很嚴厲,在這個老人慈愛的目光下,霧紅血不由深深地一陣感動。
李當道:「你們這一次所歷必驚心動魄,咱們先找個地方讓你們好好休息一下
,再詳敘別情罷。」
李笑天和霧紅血對視一眼,本來十分輕鬆的心情葛地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但兩人又怎能完全不提島上之事?
晚上投宿時,李當和林茗青又問起島上經歷。李笑天只好將與祖碼教主賭勝之
事掐頭去尾的說了,只道兩人逃出生天,祖碼教主輸了賭注,是以才將祈禱之刃交
給兩人,並派船送兩人回轉大陸。
他這一番謊話倒也非完全不實,林茗青與李當自然不疑有他。
李當又說起此次赴涼州調查錢三弟一事,慨歎錢三弟家鄉已無親人,竟是蹤跡
全無。這早已在李笑天預料之中,只好寬慰李當就算找到錢三弟只怕也於事無補,
李當默然良久,似是深以不能為義弟復仇為憾。霧紅血見他重情重義,想起島上之
事,不由心中又是一痛,卻怕李當看出破綻,強忍著臉上神色不變。
四人第二天早起,兼程趕路,很快便到了樓蘭京城。入宮拜見樓蘭王。霧紅血
想到很快便可見到雪玉公主,身上的血似乎也快沸騰起來。
但四人等了許久,卻只有樓蘭王出來見他們,十餘日不見,樓蘭王竟似老了很
多,頭上白髮更增,人也顯得憔悴不已。
霧紅血心中一凜,心中已有不祥預感。
李笑天從懷中掏出祈禱之刃,道:「君上,祈禱之刃在此,君上廢令之舉,當
再無後顧之憂。」
樓蘭王不接短刀,臉上忽地流下淚來。
霧紅血再也忍不住,道:「君上似有什麼煩心之事?雪玉公主如何不見?」
樓蘭王臉色蒼白,緩緩道:「爭奪沙城的敕令我是永遠也不會廢了。」
李笑天大吃一驚,道:「君上?」
樓蘭王忽地跌坐在椅上,嘶聲道:「大浪幫聽聞我要廢令之舉,竟令人來劫了
雪玉去作人質,我又怎忍害了女兒?!」
林茗青聞言,花容失色,她竟沒想到父親權欲熏心,竟會劫持公主。
霧紅血渾身大震,失聲道:「雪玉公主她可還好麼?」
樓蘭王滿臉憔悴,渾沒有了君臨天下的威儀,此時的他,只是一個失去了愛女
的父親!
樓蘭王道:「她現在雖然安全,但林泉要求我將樓蘭王之位讓於他,否則,雪
玉便性命不保!」
霧紅血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頓時心亂如麻。一個是自己最愛的女人,另一個
卻是將自己養大的恩師。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竟會遇到如此為難的事情。
李笑天緩緩道:「君上打算如何做?」
樓蘭王咬咬牙,道:「我不能沒有女兒,這王位就算讓給林泉又有何妨?」
李當沉聲道:「君上,切切不可,林泉素有野心,他若奪位後,樓蘭百姓所遭
塗毒只怕慘不可言。」
樓蘭王長歎一聲道:「但,還有其它的辦法麼?」
李笑天道:「君上切切不可匆忙下令禪位,在下幾人願往沙城救雪玉公主脫身
。」
樓蘭王聞言雖喜,他雖答應李笑天暫緩下令,但女兒在敵人手中,卻仍是不免
擔憂女兒安全。
李笑天四人心急如焚,不及擔擱,從王宮中告辭出來,便急忙又趕往沙城。
林茗青與霧紅血憂心忡忡,一路上竟無絲毫展顏之時。
好容易到得沙城,四人潛進城去,找了家客棧住了下來,便待晚上去救雪玉公
主。
是夜月朗星稀,本不利於救人,但四人也顧不得許多,穿了夜行服便奔帥府而
去。
幸喜帥府內靜悄悄的,巡邏的武士也並不多,四人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
李笑天低聲道:「,李大叔,我們兩人去抓個武士來問問公主關在哪裡。」
話音未落,他猶似一陣風般掠了出去,李當悄沒聲息地跟在後面。前方迴廊處
,正有三個武士來回巡邏,李笑天、李當覷了個機會,閃電般地出手,將三人點了
穴道,再提到暗處逼問。
這三人本來也十分倔強,但在李笑天妙絕天下的點穴法下,渾身猶如萬蟻鑽刺
,只好說了出來。
李笑天用重手法點了三人昏睡穴,轉念一想,微笑著將三人的外衣剝了下來,
再把他們藏了起來,掠回去找到了林茗青等人。
林茗青和霧紅血見李笑天笑吟吟地提著三件大浪幫的服飾過來,已明其意。霧
紅血讚道:「李兄弟好計策。」
李笑天微笑道:「霧兄和茗青本來就算大浪幫的人,咱們這可也不算騙他們,
大浪幫的人多半還不知他們的大小姐是來搗亂的,茗青卻不用穿。」
於是三人快手快腳穿好衣服,林、霧二人都是對帥府極為熟悉,當先引路,風
一般向牢房掠去。
到了牢前,大浪幫的防守卻重了很多,牢前足足有十餘人在巡邏,四人不驚反
喜,都知公主多半便關在這裡了。
林茗青眼珠一轉道:「笑天說得不錯,大浪幫的幫眾絕不敢對我不敬,咱們不
如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就說是父親叫我來提雪玉公主。」
其餘三人均點頭贊同。林茗青於是大搖大擺地從黑暗中走了出去,李笑天等人
跟在身後,便算是隨從。
牢前眾武士果然不疑有他,葛地看見林茗青,紛紛上來請安行禮。林茗青微笑
道:「兄弟們免禮,父親令我來提雪玉公主,哪位兄弟去帶雪玉公主出來?」
眾武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看似是個頭領的走上前來,微微一笑道:「城
主有令,見到小姐須得恭恭敬敬的,不可無禮。」
林茗青眨了眨眼,不知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只得沉聲道:「那你還不快去?」
誰知那人又笑吟吟地道:「但城主卻吩咐我等,說小姐連日來也不回家,若再
回來,必是為了要救雪玉公主脫身,是以要我等千萬不可聽從公主命令。」
林茗青一驚,強自鎮定道:「胡說八道,城主怎麼會下這種荒唐命令?」
這時,暗夜裡忽地傳來一聲歎息:「女兒既有荒唐行為,做父親的又怎麼不會
下這種荒唐命令?」
話音未落,林泉施施然然地走了出來,淡淡地看著四人。
與此同時,四人身後也影影綽綽地冒出無數身影,朱正、楊邪等大浪幫高手也
均在列。
林茗青顫聲道:「爹,你……怎麼會等在這裡?」
林泉哼了一聲道:「我既能自深宮中劫得公主,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們向樓蘭王請命的事,你們尚未從沙城出發,我已然知曉。」
他忽地面夾寒霜,凌厲的眼光向霧紅血和林茗青臉上一掃道:「一個是我的親
生女兒,一個是我從小帶大的徒弟,你們兩人也竟敢背叛我麼?」
霧紅血身子一顫,緩緩下跪道:「紅血視師父為親父一般,紅血不敢背叛師父
,但紅血懇請師父為天下蒼生著想,同意樓蘭王廢敕令之舉吧!」
林泉緊緊地盯著霧紅血,葛地一陣狂笑道:「哼哼,我半生艱辛,方能成為沙
城之主,你卻叫我就這麼輕輕易易放棄麼?」
霧紅血垂淚道:「當初爭奪沙城時,師父也曾言道,此舉完全是為了消滅凌雲
暴政,師父攻城全無私心,本為造福沙城之舉。現在樓蘭王敕令一心為民造福,師
父為何反而放下不城主的權位呢?」
林泉大怒,冷冷道:「你在譏諷我權欲熏心麼?」
霧紅血咬咬牙,道:「紅血不敢,師父若棄一已私慾,樓蘭百姓必永感大德,
流芳百世,不比逞威一時好麼?」
林泉冷冷道:「你不必再說,你若定要叛我,就當我沒養過你這個徒弟。雪玉
公主我絕不會放,再過兩天,樓蘭王再不下令禪位,雪玉公主絕不能活在這世上!」
霧紅血心亂如麻,虎目蘊淚,不知說什麼才好。
林泉又厲聲道:「青兒,你呢?你也定要跟著李笑天這臭小子走麼?」
林茗青緩緩跪倒,低聲道:「女兒也只盼爹爹能夠放下權欲之心,女兒自然…
…仍是一如既往尊敬爹爹。」
林泉怒極,鐵青著臉,喝道:「就當我也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李笑天忽地一聲長歎,道:「林先生,你當真將這權力二字看得比父女親情還
要重要麼?」
林泉冷冷道:「若非你這臭小子多事,青兒和紅血又怎麼為做此不逆之事?」
李笑天點點頭,緩緩自懷中摸出一柄短刀,劍雖還未出鞘,竟然隱隱透出一股
寒意。
李笑天緩緩道:「林先生可識得這把短刀麼?」
林泉緩緩道:「祈禱之刃!」
李笑天微笑道:「祈禱之刃乃是祖碼教主信物,樓蘭王廢令之舉已獲教主支持
,林先生難道竟不怕得罪教主麼?」
林泉葛地一陣狂笑,一字字地道:「你是不是以為祖碼聖殿內發生的事情再也
沒有別人知曉了麼?」
李笑天一凜,緩緩道:「在下不明白城主之意。」
林泉冷冷道:「武林中人雖無人知道祖碼聖殿在哪裡,但我林泉是何等樣人,
也會不知麼?實話告訴你,早在數年前我便已探聽到了聖殿所在的地方,祖碼聖殿
現在不過是一片廢墟而已,你竟還拿教主的信物來壓我?哈哈哈……可笑之極。」
李笑天瞳孔驟然收縮,林泉果然是一代梟雄,他手中最後的一張牌也失去了作
用!
林泉緩緩道:「李大俠,李公子,今日你們已陷身在重圍之中,老夫若是一聲
令下,你們便會怎樣?」
李當沉聲道:「林泉,男子漢大丈夫,大不了一死而已,你不妨令你手下一齊
上吧!」
他說完,刷地一聲執刀在手,顯得神威凜凜。烈火戰神果然名下無虛,大浪幫
眾人不禁也暗生敬意。
林泉大笑道:「但老夫今日卻並不想開殺戒。」
他又慢慢道:「兩日之後,我便是新的樓蘭王,留著你們性命又有何妨?」
他的神情已是得意之極,仿似整個樓蘭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林泉揮了揮手,大浪幫的武士已讓開一條通道。
李笑天長歎一聲,心中黯然,這世上看來竟似真的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林泉
成就霸業了。
李當卻大聲道:「林泉,你千萬要想清楚了,李當只教有一口氣在,定當攪了
你的春秋大夢,你現在若要後悔還來得及。」
林泉傲然道:「李大俠快人快語,老夫倒要看看你們如何攪了老夫大計。」
他言語中充滿自信,只因他已知道一切環節都已盡在掌控之中,這世上只怕已
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止他的腳步!
李當點點頭,帶了李笑天等人便要離去。
霧紅血慢慢站了起來,緩緩道:「李大叔、李大公子、青妹,你們好生保重,
紅血不送了。」
李笑天等人身子一震,吃驚道:「霧兄?」
林泉卻是臉現喜色,含笑道:「紅血,你終於想通了?師父向來當你自己孩子
一般,你若回心轉意,師父可開心得緊。」
霧紅血卻緩緩搖了搖頭,道:「師父,雪玉公主與孩兒已有鴛盟,在下絕不能
棄雪玉而去,請師父看在師徒一場的情分上,將孩兒和雪玉公主關在一起,孩兒願
與雪玉公主同生共死!」
林茗青驚道:「師兄,不可!」
霧紅血慢慢道:「青妹,我意已決。」
林泉怒極,眼中透出一股寒意,他輕輕擊掌,一個小小的孩童緩緩走了上來,
手裡拿著一個托盤,盤上放著一杯碧綠的酒。
孩童的目光甚是靈動可愛,他微笑著向霧紅血道:「霧哥哥,爹爹要叮鐺敬哥
哥一杯酒。」
這靈動可愛的孩子可不正是林泉的幼子,曾在土城中帶李當去見霧紅血的叮鐺。
林茗青忍不住叫道:「叮鐺小鬼頭,酒裡面……放了什麼?」
叮鐺眨眨眼睛,微笑道:「姐姐,這酒裡面只放了一點散功散而已。吃不死人
的,姐姐放心。」
這小小的孩子竟說出這般惡毒的話來,委實令人可怖可畏。
林茗青頓足道:「爹爹,你怎可讓師兄吃散功散?」
林泉不為所動,冷冷地道:「這杯酒一喝下去,便會永遠功力全失,紅血你若
打定主意要留下來不走,便喝了這杯酒罷!」
霧紅血鎮靜地端起酒杯,李當大喝道:「紅血不可!」
霧紅血淒然一笑,仰脖便將酒一飲而盡。
李當目呲俱裂,雙手緊握,連青筋也鼓了起來。
林茗青也閉上了眼睛,似是不忍再看這悲慘的一幕。
霧紅血卻大聲道:「李大叔,你們還不快走,難道也想嘗嘗這酒的滋味麼?」
李笑天緊緊地按住李當握刀的右手,沉聲道:「李大叔,不可。」
他的目光雖然也是悲憤無已,但他的神情卻還是很鎮靜。
李當咬了咬牙,他明白李笑天的意思,現在出手,只會將所有的希望全都葬送
,他們若能留得一條性命,就還有一線希望阻止林泉篡位的陰謀。
李當長歎一聲,不忍再向霧紅血看上一眼,邁步向門外走去,李笑天和林茗青
也默默地跟在身後離去。
林泉緩緩道:「叮鐺,派人帶你霧哥哥去見雪玉公主。」
叮鐺微笑著點點頭,悠然道:「霧哥哥,叮鐺這就帶哥哥去見大美人兒,哥哥
為何看上去一點也不開心?」
霧紅血一聲長歎,面對這伶牙利齒的小鬼,竟說不出話來。
囚禁雪玉公主的地方設在地道之中,戒備森嚴,一路崗哨不斷,過了好幾重關
卡,才到了囚禁雪玉公主的地方。這是一間獨立的石室,林泉倒也沒有虧待雪玉公
主,房內一應設施俱全,佈置得倒也舒適得很。
石室的木門緊閉,門外坐著幾名大浪幫的武士守候。
霧紅血想到轉眼便可見到雪玉公主,心頭一陣狂跳,只覺若能見到雪玉公主平
安,自己武功雖失,卻也不枉然了。
林叮鐺微笑道:「哥哥,雪玉公主便在裡邊,可要小弟為哥哥敲門麼?」
霧紅血板著臉道:「小鬼頭,我自己沒有長著手麼?」
叮鐺吃吃笑道:「叮鐺年紀雖小,可嫂嫂長得實在漂亮,叮鐺也是忍不住想要
多看看嫂嫂的。」
霧紅血忍不住苦笑道:「你還只是個小孩子,說話便這般刁鑽,長大了怎麼得
了?」
叮鐺微笑道:「哥哥小氣得很,看一下又不會怎樣。」
他話未說完,便舉手敲門,木門緩緩打開了。
一張溫婉明麗的臉龐出現在門邊,雪玉公主與霧紅血兩人四目交投,雖身在劫
難之中,卻也不禁癡了。
叮鐺微笑道:「雪玉姐姐,難道不請我和哥哥進屋坐坐麼?」
雪玉忽地板起了臉:「像你這麼憊賴的小鬼,誰想請你進去坐?」
叮鐺也不生氣,他的身子忽地一閃,已站在了門內,笑嘻嘻地道:「姐姐不請
,叮鐺不會自己進來麼?」
這小鬼竟死磨硬泡要隨霧紅血進房去,霧紅血心中忽地一動,微笑道:「雪玉
,咱們進去說話。」
雪玉點點頭,兩人輕輕走進房內,將門外警惕地看著霧紅血的幾名守衛的目光
關在了門後。
一進了門,叮鐺眼光中憊賴的神情忽地不見了,他的臉上葛地變得嚴肅。
雪玉板起的臉也慢慢浮起了微笑,她輕聲地道:「好孩子,你可想出辦法來了
麼?」
霧紅血眼神一亮,輕聲道:「叮鐺你?」
叮鐺微笑道:「霧哥哥,你待叮鐺這麼好,叮鐺又怎麼會害你?你不妨吸口氣
試試。」
霧紅血本就覺得一路走來,真氣似乎未散,早已在暗暗疑心,此時不禁喜道:
「原來你並沒有在酒中放散功散?」
叮鐺微笑著點頭,雪玉也輕笑道:「我早就覺得像叮鐺這麼可愛的孩子又怎麼
會是壞人?我被囚禁的第一天,叮鐺已在想法子救我了。」
叮鐺仰起小臉,神情卻似大人般成熟,他慢慢道:「我年紀雖小,懂得也不多
,我只是在想,武林中人若再無爭雄沙城之心,只怕會少死好多人呢。所以我就…
…」
霧紅血欣慰地看著叮鐺,讚道:「好明事理的孩子。」
叮鐺板起臉道:「你們二人生死俱繫於我身上,為什麼還要叫我孩子?」
雪玉吃吃笑道:「阿喲,是叮鐺小英雄,不是小孩子。」
叮鐺展顏微笑道:「明日晚上,叮鐺定會救你們出去。」
霧紅血奇道:「這裡戒備森嚴,你怎麼救我們出去?」
叮鐺臉有得色,微笑道:「山人妙計,倒時自知。」
他話鋒一轉,又笑道:「我救了你們出去,姐姐你怎麼謝我?」
雪玉微笑道:「王宮裡的珍奇物事,你愛什麼便挑什麼罷。」
叮鐺皺眉道:「那些東西既吃不得也喝不得,我要來幹什麼?」
雪玉歪了頭想了想,道:「那你要什麼?」
叮鐺眼中忽地露出一絲頑皮的笑意,他葛地縱身躍入雪玉的懷中,勾著她脖子
,在她白玉般的臉上親了一口,大聲笑道:「好香。」
說完便一溜煙地打開門鑽了出去。
霧紅血和雪玉兩人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半晌,雪玉才輕歎道:「好個古靈精怪的孩子。」
霧紅血微笑道:「他自小便是個古靈精怪的孩子,卻像個小大人一般。」
雪玉緩緩走近霧紅血,霧紅血只覺一陣芬芳將他輕輕包圍,不由自主地伸手握
住了雪玉的小手。
雪玉輕輕地倚在霧紅血懷裡,道:「你……為何這樣傻?還要陪我呆在這虎口
裡?」
霧紅血柔聲道:「我只知道絕不能看著你一個人在這裡,我當時也不知怎的,
一心一意只想陪著你,這世上我的親人本已不多,你若有什麼事,我這一輩子又怎
麼會再有快樂可言?」
雪玉公主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害羞,此時只覺心中平安喜樂,竟對身在羈絆之
事渾不在意。她柔聲道:「你已把我當作你的親人了麼?」
霧紅血深情地看著她的目光,含笑道:「不錯,我已將你當作我最親近的人,
不知你是否也把我當作你的親人?」
雪玉公主不答,慢慢從懷裡摸了一個錦盒出來,道:「你打開看看。」
霧紅血接過錦盒,打開一看,不覺癡了。
盒內竟然是一個與霧紅血似模似樣的小面人!
雪玉公主輕輕閉上眼簾,夢一般地喃喃道:「你走了之後,我天天想你,就再
找到那個捏面人兒的師傅,讓他憑記憶捏了你的像帶在身邊,每天看上一看。」
霧紅血心中歡喜得快要炸了一般,緊緊地擁住了雪玉公主,就好像擁住了未來
的幸福一般。
客棧午後的陽光被窗格所阻,但仍是頑強地將縷縷光線撒入屋中,李笑天和李
當、林茗青黯然坐在桌旁,叫進來的三碗麵條已凝成了面塊,冷得像冰塊一樣,但
三人卻仍是一口未吃。
霧紅血和雪玉安危未定,林泉轉眼便可篡位成功,叫三人如何吃得下去?
這時,門外忽地傳來一陣喧鬧聲。客棧的掌櫃大聲呦喝道:「王二,叫你將泔
水缸放得地遠一點,最近不知怎地,老鼠這麼多,竟似不怕人一般。」
李笑天心中葛地一動,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李當二人看了看他,不知他為何竟對這些瑣事感興趣。
李笑天也不解釋,推門出去,果見院內角落裡影影綽綽,藏了好些老鼠,但這
些老鼠竟也奇怪得很,對泔水缸內食物竟似不感興趣一般。
李笑天神色凝重,叫過掌櫃道:「掌櫃的,這院內老鼠一直是這般大膽還是最
近才這樣的?」
掌櫃的大聲叫屈道:「公子,我們這家店乾淨得很,老鼠從來都少得很,最近
也不知怎麼的,竟好似中了邪一般,老鼠多得要死,趕都趕不走,不肯回洞。」
這時,忽有一個小二又跑了過來,對掌櫃道:「老闆,馬廊的馬兒竟似中邪了
一般,煩燥不堪,不肯吃草料,脾氣暴的竟將馬廊的木頭都踢壞了,拉都拉不住。」
掌櫃的搖頭歎氣,喃喃道:「這可真邪門了,難道近日犯了煞神,明兒個得好
好的去廟里許個願,求菩薩佑護平安。」
李笑天神色更似凝重,不再說話,推門回到房中。
林茗青見他神色凝重,問道:「怎麼回事?」
李笑天緩緩道:「我不確定,但也許沙城轉眼便要大禍臨頭了!」
李當也是一驚,道:「怎麼?」
李笑天緩緩道:「沙城也許不日便要發生地震!」
李當沉聲道:「地震?」
李笑天歎口氣道:「不錯。」
林茗青道:「但你怎麼會知道?」
李笑天緩緩道:「李大叔可曾聽說過地震來臨之前有種種預兆?比如動物煩燥
不安,不願回穴?」
李當和林茗青葛地明白了過來,齊聲道:「你是說老鼠亂竄便是地震來臨前的
先兆?」
李笑天緩緩道:「不但如此,馬廊中的馬兒也暴跳不已,不肯吃草料。」
李當沉吟道:「但這種事只是聽人說過,是否確有這些先兆還難說得很。」
李笑天歎了口氣,聖殿發生的一切他又怎能對李當說起,他只得道:「李大叔
,咱們不如在全城走一遍,如果滿城都有這些異象,還是寧可信其有的好!」
李當沉聲道:「不錯,人命關天,若真有地震,不及早把沙城數萬人疏散到開
闊地帶,只怕死傷無數。」
三人再不遲疑,約定一個時辰後回客棧會合,便各找一個方向去看城內其它地
方是否也有異像。
一個時辰後,三人再聚首時,臉上神情都很沉重,三人還未說話,但看別人臉
色已知異像已在沙城內普遍存在。
李笑天緩緩道:「地震之事看來必是真的,雖然不知它何日會來,但看來只怕
時間已不多,最近幾天只怕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林茗青急道:「那咱們該如何辦?如對沙城百姓說起,又有誰信得過咱們?」
李笑天咬了咬牙道:「現在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林泉!」
林茗青顫聲道:「你要再去找我爹爹,讓他下令全城的人撤出麼?」
李笑天緩緩點了點頭。林茗青咬著唇,道:「但他已恨你入骨,你若去,只怕
會有危險。」
李笑天一字字地道:「我若不去,又怎忍看數萬條性條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
?」
林茗青靜靜地看著李笑天,她的神情忽地變得驕傲——無論誰有她這樣的情人
,只怕都會和她一樣驕傲的。
她緩緩地道:「你放心地去吧,我會等著你,我若不能回來,我絕不會獨自偷
生!」
李笑天輕輕地拉起林茗青的手,林茗青慢慢依偎在他懷裡,這時候,任何語言
也許都已顯得多餘。
李當看了看李笑天和林茗青,他的眼中也似有熱淚快要流下,但這絕不是悲傷
的眼淚,而是驕傲的淚,也是欣慰的淚!
議事廳內,林泉仍在處理著各種公務。
案頭的各種公務已堆成了小山。
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樓蘭王明日便會下詔禪位,但他還需要做很多事情來鞏
固自己的地位。
這些事情他一向不喜歡別人代勞,他就算做得再久也不會覺得辛苦。
權力對他而言,其實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樂趣。
明天之後,他便會成為樓蘭的新國王,這是何等偉大的事業。數百年來,樓蘭
武林又有誰能夠達到比這更高的成就?
林泉對自己也滿意得很。
但他卻未想到李笑天竟敢再來見他!
所以當朱正進來稟報李笑天求見時,他的眉頭也不禁微微皺了一皺。
難道這年輕人竟真的不怕死嗎?
李笑天緩緩步入議事廳,林泉淡淡地道:「李公子又有何事?」
李笑天一字字地道:「在下此來想請城主下一道命令。」
林泉縱聲大笑道:「好小子,膽子不小!說吧,是什麼事?」
李笑天緩緩道:「請城主下令命沙城數萬人全數撤出沙城!」
林泉定定地看了看李笑天,緩緩道:「若是其他人這麼說,我一定以為他是失
心瘋了,但你,我卻想聽聽你的理由。」
李笑天道:「只因最近數日沙城便會發生地震,在下雖不知具體時間,但只怕
留給我們的時間已不多了。」
林泉大笑道:「難道你竟如孔明一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竟推算得出什麼
時候發生地震?」
李笑天淡淡道:「城主若不相信,不妨隨我到城中看一看。」
林泉瞬也不瞬地看著李笑天,他的目光竟似刀鋒般地銳利,李笑天全無懼色,
與他目光對視。
林泉慢慢道:「你若不能說服我,我保證你一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李笑天一言不發,大踏步轉身向門外走去,林泉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後,不疾不
徐。
但林泉在看了數處滿地的蟲蟻鼠蛇亂竄之後,神色竟也變得慢慢凝重起來,他
的神情間竟似也出現了一絲憂色。
李笑天道:「城主現下可相信在下的話了麼?」
林泉緩緩道:「你說的雖有道理,但我若棄了根本之地,難免授樓蘭王以隙。
樓蘭王兵強馬壯,他若不顧父女之情,那時我大浪幫的基業便會毀於一旦!」
李笑天忽地大笑道:「很好,很好,不撤最好,樓蘭王的江山只怕還坐得穩些
。」
林泉喝道:「你說什麼?」
李笑天悠然道:「若地震發生,大浪幫的基業才會毀於一旦,雪玉公主若也喪
身在地震中,樓蘭王沒了顧慮,江山難道不安穩麼?」
林泉身子一震,也知李笑天說得很有道理。
李笑天目中閃光,又道:「城主既然派人到過祖碼聖殿,當然知道聖殿為何毀
於一旦!這地震的威力,城主只怕也是知道的。」
「何況雪玉公主尚在城主手中,城主就算撤出城外,又有什麼大礙?」
林泉沉吟一會兒,似為李笑天言語所動,葛地沉聲道:「好!老夫今日便賭上
一賭,成就大業又怎會沒有風險?」
李笑天大喜,這才覺頭上似乎也隱隱滲出汗來。
林泉一聲令下,大浪幫眾雖然惑然不解,也只得遵令從事,至於沙城百姓,以
為又是林泉擾民之舉,自不免有破口大罵和怨聲載道之舉,但在大浪幫的刀槍逼迫
下,又怎敢不聽從?
從下午開始,撤城之舉陸續進行,李當三人見城中鬧得雞飛狗跳,心中卻總算
鬆了口氣。
三人下午又得到消息,樓蘭王已從京城出發往沙城而來霧紅血和雪玉公主仍在
林泉掌握之中,樓蘭王愛女至深,林泉篡位之舉看來卻是無法避免了。
李笑天歎道:「樓蘭王若踐約,只盼林泉能守信將霧紅血和雪玉公主安然放出
。」
李當也知林泉既答應李笑天撤城,雪玉公主已是手中最後一張王牌,對她和霧
紅血的防守又不知嚴密了幾分,絕無救出兩人的希望,只得商定先去找樓蘭王覆命
,到時再隨機應變,以保兩人安全。
夜漸已深了,撤城卻仍在進行,畢竟數萬人要撤出城去又豈是短時間能辦到的?
林泉吩咐屬下叫來朱正和楊邪,令二人加強對霧紅血和雪玉公主的監守,以免
李笑天等趁亂劫了人去。只待全部撤城完畢,再最後撤出城去。
霧紅血和雪玉深在地下石室,對沙城的喧鬧卻是一無所知,只是在想林叮鐺究
竟用什麼辦法救得二人出去。
但這一整天竟也未見到林叮鐺的人影,想到明天便是樓蘭王禪位之期,兩人心
裡不由都有些著急。
霧紅血長歎道:「這小鬼頭莫非在騙我們麼?」
雪玉想了想,道:「叮鐺絕不是那樣的孩子,這孩子古靈精怪,說不定真的有
法子救我們。」
這時,兩人站著的地下忽地傳來一聲輕笑,一個還顯得有點稚嫩的童聲悠然道
:「看來還是雪玉姐姐瞭解我些。」
兩人大吃一驚,向地下看去,忽見地下的一板石板慢慢拱起,一個小小的腦袋
從地下慢慢鑽了出來,不是叮鐺卻又是誰?
霧紅血驚喜無已,微笑歎道:「你這樣古靈精怪的孩子,天下又有誰猜得透你
的心思?」
叮鐺縱聲躍了出來,微笑道:「霧哥哥,你要拍馬屁出去再拍不遲。」
霧紅血忍不住好奇道:「叮鐺,你人小力弱,一個人怎麼能挖得了這麼大一個
洞?」
叮鐺白了霧紅血一眼,道:「是誰告訴你這個洞是我挖的?」
霧紅血奇道:「那?」
叮鐺道:「我堂堂沙城的少城主要找幾個人挖洞可還不容易麼?我又怎會做挖
洞這等粗夯之事?」
霧紅血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雪玉微笑道:「你們哥兒倆要鬥嘴,還是出去再
說吧。」
叮鐺吐吐舌頭,也道:「正是正是,否則這房子塌了可就乖乖隆的冬不得了了
。」
霧紅血讓雪玉先行,兀自笑道:「叮鐺你又胡說,這石室這麼堅實又怎麼會塌
?」
叮鐺冷笑道:「你若不信,我們不妨打個賭。」
霧紅血又如何會與他認真,微笑不語,三人一邊說一邊鑽入地道。
這地道並不太長,鑽出地道後,赫然竟在帥府後院的牆外。霧紅血和雪玉見到
滿天的星斗,呼吸到夜空中新鮮的空氣,心下欣喜,不禁擁抱在了一起。
叮鐺含笑看著兩人,他小小的心靈中竟也覺得溫暖快活得很。但他忽然發現地
上竟多了一個影子。月光下本該只有他們三人的影子才是,但現在地上卻赫然有四
個人的影子,叮鐺的瞳孔忽地收縮,他慢慢轉過身去,正好看到了林泉那不怒自威
的神情。
霧紅血心裡忽地有一種微妙的感覺,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他抬起頭,也正好看
到了林泉銳利的眼神,他也馬上說不出話來了。
林泉冷冷地道:「不錯不錯,林某人身邊最親信的人竟全都背叛了林某,叮鐺
,你做的好事啊!」
叮鐺不禁後退一步,他雖素得父親寵愛,但這時見父親臉上神色陰沉,不禁也
微感害怕,他低聲道:「父親,你難道真忍心為了王位讓一家人不得開心麼?」
林泉大怒,他的手葛地暴長,已一把將叮鐺抓在了手中,向後一丟,後面早有
幫眾應聲接住。
林泉怒道:「叮鐺,你的帳我呆會兒再給你算。」
他又冷冷看著霧紅血和雪玉,緩緩道:「紅血,你還要我親自動手麼?」
霧紅血咬了咬後,挺胸站在雪玉的前面,一字字地道:「師父,你就算將紅血
打死,紅血也絕不會讓雪玉再作你的人質。」
林泉一字字地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千萬莫要後悔。」
他的手已緩緩提起,手掌周圍竟凝了一層白霧,冰咆哮神功竟似轉眼便要出手。
霧紅血緩緩道:「師父,早已有人說過你的神功幾可算是天下無雙的絕技,這
些年,你雖很少出手,但我卻知道你的冰咆哮一擊天下已很少有人能擋得住。」
林泉哼了一聲道:「你既知道,為何還不讓開。我念在師徒之情,尚可放你一
條生路。」
霧紅血淒然道:「師父你養我教我,就算將我打死了我也絕無怨言,但今日孩
兒誓要護得雪玉周全,絕不會讓開一步!」
林泉眼中殺氣頓現,顯是心中已怒極,他一陣厲嘯,掌力已排山倒海地向霧紅
血擊去。
涼意瞬間便襲滿霧紅血全身,他咬了咬牙,伸掌便向林泉的雙掌迎去。
在雪玉的驚叫聲中,霧紅血已給林泉一掌擊得飛了出去,倒在地上!
雪玉向霧紅血衝了過去,將他的頭緊緊地抱在自己懷裡,哭道:「你為什麼這
麼傻,你為什麼不躲開?」
霧紅血嘴角滲出血來,受傷顯是不輕,他輕輕地道:「傻孩子,我說過,就算
我這條命不要,也要護得你周全。」
他深吸了口氣,突地又慢慢站了起來,昂然沖林泉道:「師父,孩兒還站得起
來!」
林泉眼神變得可怕得很,他的第二掌又已拍出,這一掌聲勢更猛,他已不能容
忍霧紅血眼中那股又驕傲又倔強的神氣。
霧紅血渾身內力只剩了十之二三,眼看就要給這一掌打得渾身骨斷魂飛,這時
,一個白色的人影忽地插在了他和林泉的掌力中間,林泉雷霆萬鈞的掌力,結結實
實地打在了這個人的身上,這個人的身子葛地飛起,落入霧紅血的懷中。
霧紅血的心葛地沉了下去,他目眥欲裂,懷中那個柔軟的身軀已無力躺在他的
懷裡。
關鍵時刻,雪玉竟然用自己的身子替霧紅血擋了這一掌!
霧紅血嘶聲道:「雪玉,你為什麼這樣傻?」
雪玉深情地凝視著霧紅血,用盡全身力氣,將臉輕輕地貼在他臉上,柔聲道:
「你可知道,我又怎捨得你為我而死?」
她一句話說完,頭已慢慢歪了下去,霧紅血如受雷擊,伸指探她鼻息,已沒了
呼吸。
霧紅血一聲大叫,眼眶中也似要滴出血來,惡狠狠地盯著林泉,林泉見一掌誤
擊了雪玉公主,心中也是後悔不迭,此時見霧紅血猶如野獸般的目光,心裡竟然也
有些害怕,情不自禁退了一步。
往事似是流水般在霧紅血的腦海中緩緩流過,面前這個人養他教他,卻殺了他
最心愛的人!霧紅血腦中一片混亂,大叫一聲,抱起雪玉的屍體,發瘋般地向城外
掠去。
林泉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竟不阻止。他葛地心中一寒:雪玉公主已死,樓蘭
王便會傾國之力要滅了大浪幫復仇,自己一生所營,原來也在這一掌中化為泡影了!
這時,大地忽地一陣震顫,城中房屋、城牆猶如豆腐渣般摧枯拉朽地垮塌下來
,亂石、飛瓦如雨點般濱紛而下。
朱正見林泉仍是癡立不動,大喝道:「幫主,快快出城,否則便來不及了!」
林泉葛地瞪著他道:「你叫我什麼?」
朱正見他眼中竟有瘋魔之意,忍不住一寒道:「幫主……」
林泉大喝道:「住口,我是城主,我永遠是沙城的城主,沙城既已不在了,我
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朱正苦勸道:「城主,還是先出城躲避吧,他日還可東山再起。」
林泉用力拂開朱正的雙手,將朱正拂開數步,身子葛地飛起,竟向帥府中最高
的屋簷落去,在夜色下大喊道:「我是沙城城主,我永遠是沙城城主!」
原來他失去了成為樓蘭國王的希望,又知大浪幫定會成為樓蘭國王死敵,一生
基業轉眼便會毀去,竟至瘋魔了。
朱正正要拉他下來,豈料整個帥府已搖搖欲墜,這時,大地震顫更是厲害,整
個帥府忽地轟然一聲,一股絕大的煙塵葛地升起,碎石雨點般落在朱正頭上,朱正
抱頭躲避,等到他再抬起頭時,眼前一座宏偉的帥府早已夷為了平地,哪裡還有林
泉的影子?
朱正一聲長歎,流下淚來,他跺了跺腳,仰天大叫道:「這是為了什麼?為什
麼啊?」
他神情茫然,回頭看整個沙城早已面目全非,在這一刻,他心中的什麼王霸雄
圖,凌雲壯志早已消得乾乾淨淨,他長歎一聲,正要出城自去,打定主意不再踏入
江湖。忽地看到瓦躒中竟有一雙孩子的腳露在外面,他葛地一震,翻開瓦躒,叮鐺
臉上掛著淚痕,正含淚看著他。
適才發生的慘劇,他自然也已看到,所以他才會如此悲傷,甚至地震的恐懼都
沒把這悲傷沖淡。
朱正抱起他,解開他的穴道,含淚道:「幫主已經不在了,你可願隨我歸隱山
林麼?」
叮鐺緩緩點頭,隨著朱正大踏步地向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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