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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城

                    【尾  聲】
    
      一年後,沙城的斷壁頹垣中。
    
      有一騎駿馬載著一男一女兩人得得連聲馳來。
    
      自那次大地震後,沙城的百姓早已棄了家園,遷往他處,這附近一帶早已荒無
    一人,這兩人是什麼人?來這裡卻又做什麼?
    
      兩人馳到廢墟前,翻身下馬,男的從革囊裡摸出一支燭,三支香和一些水果之
    類的供品。然後再把香燭面對沙城插著,擺好瓜果,喚那女的道:「青妹,好了。」
    
      女子清麗絕俗,神情黯然,顯是又想起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這兩人正是李笑天和林茗青二人。
    
      李笑天歎了口氣,柔聲道:「青妹,死者已矣,你不可太過傷心了。」
    
      林茗青點點頭,遙遙向沙城拜了三拜,祝道:「父親,你雖毀了師哥一生幸福
    ,但你……終究是我的父親,孩兒終生已得所托,叮鐺聰明伶俐,必……不致有什
    麼閃失�x�F�中樦N誥湃�u�庤癟鷵吇�Ⅰ!?
    
      李笑天也上前行了個禮,默念道:「我必終生善待茗青,老爺子儘管放心去吧
    。」
    
      兩人祭拜已畢,收拾上路,林茗青倚在李笑天懷中,喃喃道:「你說叮鐺真的
    能脫危險麼?」
    
      李笑天道:「青妹,你放心,我曾問過逃出城來的大浪幫幫眾,有人說看到他
    與朱正一齊平安離開了沙城,朱正對你父親忠心梗梗,必會好好善待叮鐺的,他日
    定有相見之時。」
    
      林茗青輕歎了一口氣,低聲道:「只可惜雪玉公主不幸身亡,師哥葬了公主之
    後,也飄然不知所蹤,他這一生,只怕很難有快樂的時候了。」
    
      李笑天想起霧紅血平生遭遇之慘,也不禁扼腕歎息。
    
      兩人緩緩前行,日落時分,又趕到了京城附近,那裡,便葬著雪玉公主的芳魂。
    
      兩人下馬,走到公主墓前祭拜,想起她和霧紅血淒美的愛情故事,心中都是黯
    然。
    
      林茗青忽地拉了拉李笑天衣袖道:「笑天,師兄最近一定來祭拜過公主。」
    
      李笑天道:「你怎麼知道?」
    
      林茗青指了指墓前,道:「你看。」
    
      李笑天順著她手指看去,在雪玉公主的墓前,赫然多了一男一女兩個木雕的木
    偶,線條雖然粗鄺,外形卻隱隱約約看得到雪玉公主和霧紅血的身影。
    
      李笑天喜道:「看來霧兄真的來過。」
    
      一月前,兩人曾來過此地,那時卻並無這兩個木偶,想來定是霧紅血心中思念
    公主,又知公主喜歡小面人兒,便照著刻了這兩個木偶,好時時伴著公主,讓公主
    的芳魂不再孤單寂寞。
    
      林茗青體會師兄一腔癡意,淚水不覺緩緩流了出來。
    
      李笑天歎道:「但願這兩個偶人能生生世世向後人見證霧兄和公主的感情。」
    
      李笑天雖是衷心遙祝,但他卻不知道,千餘年後,羅布泊的湖水已經乾涸上百
    年後,這兩個木人仍是靜靜地守候在公主墳前,默默地在風中傾訴千年前的深情。
    
      只是在二十一世紀,男木頭人才不知被何人盜去,杳無蹤跡。
    
      敦煌。
    
      一個身著破爛衲衣的和尚在長時間的跋涉後疲憊地看著前面不遠的市鎮。
    
      他的目光中微微露出了一絲喜悅的笑意。
    
      他的身後,幾匹騾馬用繩索穿著,馱得滿滿的,顯得甚是沉重,卻不知裡面裝
    的什麼。
    
      和尚呦喝著驅趕騾馬,要快點走到前面的市鎮歇息,他已走了很多很多的路,
    早已疲憊不堪。
    
      但這時,忽地從身後馳過來兩騎,當先一人手執大刀,大喝道:「兀那和尚,
    快放下滿馱的貨物,饒你一條性命。」
    
      和尚神色雖有些驚惶,卻死死地牽著幾匹騾馬,大聲道:「這是我十餘年用性
    命換來的,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放手!」
    
      執刀那人惡狠狠地道:「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他長刀一閃,已向和尚斬了下來。
    
      和尚大叫道:「哎喲。」他的身子已本能地向旁邊一閃,長刀從他身邊劃過,
    卻劃著了馱上的包裹,包裹裡裝的東西立時散落下來。
    
      執刀那人定睛一看,不禁用力啐了一口道:「呸,臭和尚,你這麼拚命幹嘛?
    
      老子還以為馱上裝的什麼東西呢,原來卻是經書,你要早說,送給老子也是不
    要。「和尚合什道:「阿彌駝佛,我是和尚,馱上裝的自然便是經書。」
    
      那兩個強盜哈哈大笑,執刀那人笑道:「兄弟,這個和尚倒有趣得很。」
    
      他眼睛一轉,忽道:「世上哪有人把幾本破書當作珍寶,這和尚只怕有些古怪
    ,咱們好好搜搜,不要給和尚騙了。」
    
      和尚不禁大急道:「阿彌陀佛,兩位施主,貧僧這幾匹騾馬上裝的真的全是經
    書。」
    
      但他越是著急,強盜越是不信,兩人大笑聲中,又將一匹騾馬上的包裹劃爛,
    經書轉眼間又落了一地。
    
      兩人正自暗道晦氣,忽見後面又來了一個和尚,那和尚徒步向三人走來,腳下
    卻輕飄飄的,柔軟的沙地上竟只留下了極淡的足跡。
    
      兩人不禁一驚,那和尚轉瞬間便已來到眼前,低低地宣了一聲佛號道:「阿彌
    陀佛,兩位施主,休得褻瀆我佛,還不快將佛經撿起來?」
    
      兩個強盜對視一眼,又怎肯如此聽話,喝道:「和尚大膽,敢這麼給老子說話
    。」
    
      但他兩人話音還未落,忽地同時看到有隻手伸到自己臉前,然後兩人又聽到「
    啪啪」兩聲脆響。接著兩人便看到對方的臉紅腫起來,這兩個強盜不禁大驚,自己
    竟連對頭的出手也看不清,如何還敢再倡狂。兩人倒是典型的欺善怕惡,不敢再說
    ,忙不迭的收好佛經,屁滾尿流而去。
    
      先前那個和尚瞬也不瞬地盯著後來的和尚看,忽地眼睛一亮,大聲道:「你…
    …你不是……?怎地也出了家?「後來那個和尚卻似早已認出了他,合什道:「阿
    彌陀佛,玄奘大師,一別十餘年,恭喜大師已順利取得西經東歸。貧僧法名無心,
    大師認得的那個故人,早已在十餘年前死掉了。」
    
      玄奘合什行禮道:「貧僧見過無心師兄。」
    
      無心合什謙道:「大師佛法高僧,無心怎麼當得起師兄二字,懇請大師將貧僧
    收為弟子。」
    
      玄奘歎道:「你我二人也是有緣,貧僧也不再謙,便收你為記名弟子吧。」
    
      無心合什下拜,口稱師父,玄奘微笑答禮。
    
      無心道:「師父,我自在前面市鎮附近建了所小廟,便請師父隨我去歇歇腳。」
    
      兩人收拾好經書,緩緩向無心的小廟行去。
    
      行了半個時辰,玄奘遙遙望見不遠的山壁上洞穴林立,更奇怪的是每個洞穴中
    竟然都有大大小小雕刻的佛像。
    
      無心合什道:「師父,弟子在這裡出家十餘年,潛心向佛,又因弟子略懂醫術
    ,為附近村民施藥救治,村民向佛之心也日盛。弟子為了宏揚佛法,是以組織人力
    物力雕刻了這些佛像。」
    
      玄奘見壁上佛像林林立立,怕不有上百座之多,有的高約丈餘,有的卻又微如
    手掌,無心若不在此花了巨大心血,又怎能完成此浩繁的工程?
    
      玄奘不由合什歎道:「西方極樂世界,乃在斯乎?無心,你宏揚佛法,實是功
    德無量。」
    
      無心道:「弟子魯鈍,佛法修為淺薄,只知造像立佛,不知精解經文精義,師
    父繆讚了。」
    
      玄奘歎道:「不然不然,若一顆真心向佛,就算不讀佛經又有何妨?佛雲無字
    天書便是此義了。」
    
      玄奘又道:「我西行取經,未得太宗皇帝允可,大唐本有邊禁,我此行回歸中
    土,也不知禍福,只怕辛苦自天竺取得的真經毀於一旦。無心,我自天竺帶了數套
    經書,現下便將其中一套留在你的小寺內吧。」
    
      無心合什道:「弟子必盡全力保存,不負師父所托。」
    
      當晚,玄奘在廟中住了一宿,第二天又踏上回歸中土的路程。玄奘回到長安後
    ,唐太宗敬他十餘年堅韌不拔取得真經回歸,不但不降罪於他,反而專為他設了道
    場翻譯佛經。玄奘的名頭從此名揚天下。
    
      無心將玄奘所托佛經設了密室收藏。敦煌路上,除了佛教經典外,源源不斷有
    各種經義傳入中土,無心多方收集,皆藏入密室中。
    
      他自雪玉公主逝後,一顆塵心早已萬念俱灰,將一顆心思都放在了宏揚佛法上
    ,在他的帶動下,後世僧人又屢在敦煌建寺塑佛,千餘年後,敦煌佛窟竟然名揚天
    下,成為佛教一大勝地,至於無心的名字卻已默默無聞了。
    
      清朝未年,朝政腐敗,西人紛紛盜掘我國西域文物,其中尤以斯坦因從王圓菉
    道人手中購得的數萬冊敦煌卷子最為出名,至於這些卷子是不是無心保存下來的佛
    經卻也無從可考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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