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飲】
李笑天歎了口氣道:「林姑娘,我現在的姿勢是不是很狼狽?」
他給林茗青臉朝下放在駝峰上,眼中只見一排排沙地不斷給拋在身後,模樣頗
為滑稽。
林茗青忍不住要笑,極力忍住,板著臉道:「怎麼會?李公子無論在什麼情形
下,都是風流瀟灑,帥氣得很。」
李笑天苦笑道:「多謝多謝。在下雖然狼狽不堪,但得與美女同乘,心裡也是
暢快得很。」
林茗青俏臉一紅,啐道:「沒有正經,你這種大少爺只知道油嘴滑舌討女孩子
便宜。」
李笑天歎道:「這種便宜想來許多大少爺都是不願意討的。」
他臉面朝地,身子給點了穴道,臉龐隨著駱駝的起伏和鞍韉磨擦,模樣滑稽。
林茗青不禁嫣然一笑,道:「說得也是。」
林泉道:「青兒,前面已快到土城,我們也該分手了。」
林茗青:「是。」
林泉:「此行雖能引開李當行蹤,但江湖莫測,你千萬要小心。」
李笑天笑嘻嘻地接口道:「林老爺子切莫擔心,我會保護好她的。」
林茗青哭笑不得,橫了他一眼,道:「爹爹放心,青兒決不會出岔子的。」
林泉點點頭,欲待離去,忽地轉頭看看李笑天,瞇起眼睛道:「李公子,你的
確是個聰明的人,對聰明的人我總是有一些不太放心。」
李笑天不知他打什麼主意,微笑道:「林老爺子有何見教?」
林泉也微笑道:「但若是一個全身被點了十幾處大穴的聰明人,那又另當別論
,青兒,這一路上,你每隔十個時辰便點李公子十七八處穴道。」
李笑天張口結舌,眼珠子也快掉了出來。
被點十七八處穴道的滋味和一個被十七八道棕繩捆住的人實在沒什麼分別,李
笑天只覺得自己委實是天底下最倒霉不過的人。
林茗青笑道:「知道了,爹爹。」
伸指便欲在李笑天身上補上幾指。
李笑天大叫道:「且慢!」
林茗青停指不點,問道:「什麼?」
李笑天苦笑道:「既然非點不可,在下只想提醒林姑娘點得准一些,千萬莫要
點中了在下的笑穴,因為在下的笑聲實在有些難聽,莫要嚇壞了姑娘。」
林泉大笑道:「李公子果真是解人,有趣,有趣。他日定要好好和李公子喝上
幾杯,聽聽李公子講講笑話。」
李笑天笑道:「笑話便罷了,老丈的酒我可是記在心頭了。」
林泉縱聲大笑,縱騎而去。
林茗青毫不手軟,纖纖玉指上下翻飛,眨眼間便點了李笑天十七八處穴道。
只是,她為什麼沒有點李笑天的啞穴?
如果她點住了李笑天的啞穴,李笑天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囉嗦,一會兒問她年
齡,一會兒又問她有多重,總之所有女孩子最不願意回答的問題李笑天都問了個遍。
林茗青氣得七竅生煙,但李笑天偏偏臉皮厚得很,仍是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
林茗青不勝其煩,大喝道:「你若再不閉嘴,我就要用鞭子抽你了!」
李笑天微笑道:「你既不願意聽我說話,為何不點了我啞穴?難道,你雖不願
承認,其實卻很喜歡聽我講話?」
林茗青大喝道:「你以為我不敢點麼?」
她的口氣雖然凶得很,但她的臉為什麼卻已有些紅了?
李笑天吐了吐舌頭,微笑道:「姑娘既不愛聽,我也有些累了,正好歇息歇息
。」
林茗青哼了一聲,心裡卻在盼望他接著講下去。
偏偏李笑天說不開口,竟然真的不再開口,閉目養神,竟似睡著了一般。
林茗青笑道:「阿彌陀佛,你也有安靜的時候。」
李笑天閉眼不理她。
兩人漸行漸遠,傍晚時分,竟已走出了沙漠,前去不遠便有綠洲,稀稀疏疏的
漸有人煙,林茗青再不能這般將李笑天放在駝背上,如此形跡太過張揚,難保不出
岔子。
林茗青找到一處小山丘,從行囊裡找出一套男裝換上,再將李笑天扶到駝背上
坐好,李笑天手腳動彈不得,只好任由她擺佈,口裡卻不閒著,笑道:「林姑娘,
什麼都要你服侍,這個怎麼敢當?」
林茗青哼了一聲道:「李公子不必客氣,只盼李大俠準時將烈火刀法送來才好
,否則,只怕到時候李公子可有得苦頭吃了。」
李笑天吐吐舌頭,笑道:「好厲害呀。」
林茗青也不答話,從腿間抽出一柄精光四射的匕首,輕飄飄地在李笑天臉頰四
周劃來劃去,每一下都貼著李笑天肌膚而過,李笑天只覺陣陣涼意,也不驚慌,笑
道:「姑娘千萬小心,我還沒娶媳婦呢,若是劃傷臉頰,那可不大妙。」
林茗青啐了一口,暗道這公子沒正經,臉上一沉,盡量裝得兇惡,冷冷道:「
李公子,前面人煙漸密,我會解開你手部穴道,但望你安安分分的,莫要設法逃走
,否則,本姑娘認得你,本姑娘的刀可認不得你!」
李笑天咦了一聲道:「我為何要逃?有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要抓我去拜
堂成親,我為什麼要逃?」
林茗青滿臉通紅,抬手一記耳光打去,李笑天唉喲一聲,半邊臉頰紅腫起來。
只是手腳穴道全點,無力抬手護疼,只得苦笑。
林茗青沉著臉道:「你若再說這些風話,說一句我打你一記耳光!」
李笑天裝作不解道:「哪些風話?」
林茗青知道他故意逗她,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這人如此憊賴,卻也不易對付。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他。
林茗青虎起臉,解開李笑天雙手穴道,收拾上路。一路上李笑天絮叨個沒完,
有時候卻也講得林茗青會心微笑,竟然並不是那麼令人討厭。
太陽漸漸西斜,紅彤彤的夕陽遠遠地懸在地平線上,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金色的
光暈,一大群馬兒歡嘶著在草地上吃草,兩個壯年牧人騎在兩匹駿馬上,縱馬在馬
兒四周馳騁,一隻手舞著套馬索,口裡呵呵作聲,將不聽話跑出馬群的馬兒套住趕
回馬群,看來是要趕攏馬群回家了,可是不聽話的馬兒實在有點多,兩個牧人的手
法雖然很準,還是有點手忙腳亂。
這是林茗青和李笑天走出沙漠第一次見到人煙。
林茗青驅著駱駝向馬群走去,遠遠地聽著兩個牧人用聽不懂的語言在歡快的唱
歌。
歌聲雖不成曲調,但兩個牧人與世無爭的神態卻很動人。
他們都是很平凡的人,這些馬兒就是他們財富的源泉,是他們生活安逸的保證
,他們也許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過大沙漠,沒有看到過繁華的世界。
但他們過得很快樂,也很純樸,對遠方的客人尤其熱情。
林茗青正要上去問他們買兩匹好馬,兩個牧人已經迎了上來,把右手放在胸上
微微躬身向他們問好。
兩個牧人都是四十左右,身材雖然不高,卻很壯實。兩人長得也很像,看來是
兩兄弟,只是一個略胖,一個略瘦。
兩人身上的袍子已經很油膩,坦白地說除了不破之外跟中原的叫化子穿的沒什
麼分別。
這兩人很熱情,居然還會一點簡單的漢語,結結巴巴的向兩人問好,還請兩人
一起跟他們一起回家喝些酥油茶,吃點奶酪。
這裡的百姓實在好客得很,對待客人總是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所以
這兩人如此熱情實在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林茗青一向有些愛潔,可是人家這麼熱情她也不能不禮貌,雖然這兩人骯髒的
樣子幾乎想讓她掩著鼻子說話。
沒想到的是兩人靠近之後居然並不很臭,看他們身上衣服髒的程度,本來應該
可以薰得走一頭牛。
林茗青只覺自己運氣好得很,她正需要兩匹健馬,好快點趕路,至於奶酪,那
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
所以她很委婉的拒絕了牧人的好意,同時用一個很優厚的價格提出要買兩匹好
馬。
牧人雖然有些失望,可是林茗青出的價錢並不會影響兩位客人受尊敬的程度。
林茗青出的價錢足以買下四五匹健壯的駿馬,所以兩個牧人商量了一會兒,堅
持要用最好的馬賣給他們。
最好的馬當然就是他們兩人乘坐的駿馬。
牧馬人的眼光一向是不錯的,那兩匹馬高高大大,一匹全身雪白,另一匹卻全
身烏黑,均是通體沒有一根雜毛,神駿非常。
馬背上也佩了整整齊齊的鞍具,林茗青一見就喜歡上了這兩匹馬。
草原上的人們的純樸實在是令人感動,林茗青感激地向兩位牧民道謝。
難得的是李笑天非常安靜,只是笑吟吟地看著林茗青和牧人交談,他臉上安詳
平靜的神氣看上去實在不像一個人質,不會有一絲一毫引起別人懷疑。
所以林茗青心下非常寬慰,看來是適才的威脅起了作用,這個憊賴的富家公子
已經完全給她的匕首給嚇住了,不用擔心會出什麼亂子。
可是兩個牧人還是不斷的打量他們,這兩個乾乾淨淨的小伙子,長得又白又英
俊,跟他們買馬匹的這個雖然長得更加秀美一些,甚至美得不太像個小伙子,倒像
個唇紅齒白的大姑娘一般,駝背上的那個小伙子卻另有一種風采,多了一種陽剛之
美。
長得胖一點的那個牧人嘖嘖讚歎道:「阿巴依,你看這兩個小伙子多英俊哪,
一個象天上的雄鷹,一個象驕傲的百靈。」
被他叫作阿巴依的瘦一點的牧人也讚道:「小伙子們,你們長得多俊哪,若是
給我們部落的姑娘們看見,不知多少人家要留你們當女婿啊。」
林茗青心下欣喜,這兩人心地純真,稱讚顯然出自真心,聽到阿巴依說到很多
人家要招他們當女婿時,忽然想起用計擒住李笑天時父親的話來,那也是說要抓了
李笑天當女婿,不知怎麼的竟然臉上發熱起來,林茗青暗笑自己給李笑天風言風語
大開玩笑,這玩笑聽得多了竟然在心裡種下了根,但自己決不至愛上李笑天,這人
除了油嘴滑舌之外,又有什麼本事?不過是草包一個的富家公子。自己心目中的男
兒是那種頂天立地,俠骨錚錚的好漢子。李笑天不過圖有其表。
李笑天卻接口道:「兩位大叔,你們拚命拍馬屁,是不是賺了我這個大手大腳
的表弟的銀子,拿我們當傻瓜尋開心哪?」
林茗青氣得差點暈去,這人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不是好話。
阿巴依已經聽得一臉怒容,阿魯巴也是氣呼呼地道:「草原上的人不說假話,
也不奉承客人,我們把你們當作尊貴的客人才賣給你馬兒,現下我們生氣不賣了。」
林茗青橫了李笑天一眼,賠笑請兩人原諒,阿魯巴氣鼓鼓的不依。阿巴依口氣
卻慢慢鬆動,林茗青費盡唇舌才說得兩人轉怒為喜。
阿魯巴說道:「小伙子的一張嘴啊比百靈鳥還會說。」又瞪了李笑天一眼說道
:「你的嘴呢,卻比山鷹還要尖。」
李笑天也不生氣,懶洋洋地說道:「表弟,你就是耳根子軟,你忘了姨父出門
交待不要亂花錢的嗎?」
林茗青心道:「這小子耍什麼花樣?」瞪了李笑天一眼,說道:「我也記得我
爸爸說過你若不聽話要好好管教你。」
林茗青語帶雙關,提醒李笑天再鬧事便不會客氣。
李笑天歎了口氣,喃喃道:「你若喜歡挨宰,那也由得你去。」
他的聲音雖然很小,偏偏林茗青卻聽得清清楚楚。林茗青心下一凜,想道:「
難道這兩人有什麼古怪?」
留神觀察兩人,卻又有何異狀?
兩人身子雖然壯實,不過是天天經風吹雨打日曬身子給磨礪得粗壯罷了。兩人
走路步法也很沉重,毫無練武之人跡象。
定是李笑天故意搗亂,想找機會逃走。林茗青壓下火氣,此時不宜發作,打定
主意待到無人地方再好生收拾李笑天,這次一定既點李笑天的啞穴又點笑穴,讓他
既忍俊不禁,偏偏又笑不出聲來。
林茗青想到這個古靈精怪泡製李笑天的法子,甚為得意。
笑吟吟道:「表哥,你這麼會省錢,呆會兒得好好獎勵你。」
李笑天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微笑道:「表弟,我將來的媳婦若是像你這麼會
花錢,我一定頭疼得很。」
林茗青聽他又張嘴大討便宜,可恨自己女扮男裝,不能出言申辯,只得恨恨地
瞪了他一眼,又怕時間呆久了給兩個牧人瞧出破綻,走到駝前扶了李笑天下馬,又
給阿魯巴和阿巴依道了謝,扶著李笑天慢慢向馬兒走去。
李笑天雙腳不能動彈,林茗青只手運勁,攜了李笑天向前,但阿魯巴兩人看來
卻是李笑天自行行走。
林茗青扶了李笑天,便要將他扶上白馬馬背,李笑天卻道:「我喜歡黑馬,我
要騎黑馬。」
林茗青氣得七竅生煙,此時不宜多生事端,只得依他,又將他扶到黑馬前。
李笑天皺眉道:「這黑馬的馬鞍歪歪斜斜,騎上去一定很不舒服。」轉過頭來
叫道:「喂,那個什麼阿古巴快來幫本公子把馬鞍重新捆綁一下。」
他將阿魯巴叫成了阿古巴。阿魯巴和阿巴依對視一眼,這次居然並不生氣。
林茗青一臉怒容,抬手就給了李笑天一巴掌。
「啪」地一聲李笑天右臉立時又紅腫起來。
李笑天捂臉喃喃道:「我這個表弟真是太凶了,以後娶老婆一定不要娶象表弟
這麼厲害的娘子。」
林茗青呻吟一聲,快要昏了過去。
阿魯巴勸道:「兩位公子不必拌嘴,阿魯巴給這位公子理理馬鞍就是。」
阿魯巴快手快腳將馬鞍帶子鬆開,正了正馬具,便要重新捆上。
林茗青的眼睛眨了一眨,忽道:「阿魯巴大叔,你身上髒得很,我怕馬鞍下面
有虱子,你揭開讓我瞧瞧。」
她的聲音忽然沒有了怒意,完全不像剛才那個衝動的林茗青,她的眼睛好像也
亮了起來。
阿魯巴的手頓了一頓,淡淡地道:「姑娘既然嫌髒,我就把這馬鞍給姑娘好好
瞧瞧。」
阿魯巴一邊說,一邊提起了馬鞍,突然向林茗青砸來,他的速度竟然快得驚人。
說到「瞧瞧」的時候,馬鞍幾乎就到了林茗青的眼皮子底下,馬鞍背面,竟然
扎滿了細如牛毛的小針,小針閃著藍光,顯然淬了劇毒,誰若騎了上去,那滋味一
定不會好受。
李笑天見阿魯巴突然出手,他的手似乎動了一動,旋即忍住,只是嘴角微微冷
笑。
林茗青能不能避開這迅若雷霆的一擊?
林茗青動了,就在毒針快要刺到她面門的時候,她的身子忽然變得像風一樣輕
,竟然貼著馬鞍向後輕飄,馬鞍卻始終釘不到她的臉上。
阿魯巴的手卻已揮到最長,再伸長一分一毫也沒有可能。他鐵青著臉將馬鞍擲
在地上,從腰間那個套馬索桿子裡刷地抽了柄細劍出來。
那劍委實細得驚人,只不過有筷子粗細,長逾三尺,更怪的是劍身竟然殷紅如
血!
阿巴依也縱了過來,一縱便是丈餘,落地的時候竟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的
輕功居然好得不得了。
李笑天大驚小怪地叫道:「唉呀呀,表弟,這兩個人是強盜,幸好我嫌馬鞍不
舒服,沒有坐上去,否則乖乖不得了。」
林茗青橫了他一眼,心道:「這小子還在裝蒜,若不是你提醒,我又怎會警覺
?」
林茗青道:「兩位的馬術好高超啊!」
阿魯巴奇怪道:「何以見得?」
林茗青冷冷地道:「馬術若不高超,兩位剛才騎在馬上怎麼不會給針刺了屁股
?」
原來阿魯巴兩人剛才騎上馬上時竟是雙腿運力夾住馬腹,屁股虛抬,並沒有坐
實。
阿魯巴怪笑道:「小妞,你倒有點聰明,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們的?」
原來他早已知林茗青是女扮男裝。
林茗青道:「你們的衣服雖然很髒,你們的人卻並不太臭,而且你二人臉上手
上都是乾乾淨淨,當地的牧人節水若命,怎麼會像你們這樣愛乾淨?你們若要喬裝
打扮,拜託也裝得敬業一點好不好?」
阿魯巴皺眉道:「僅這一點你就起了疑心?」
林茗青:「單這一點自然不夠,李公子對你二人這麼無禮,對阿魯巴大呼小叫
,阿魯巴居然並不生氣,當然是忍氣吞聲想誘我們上馬,阿魯巴整理馬鞍時小心翼
翼,想是生怕被毒針誤傷。有這麼多疑點,我自然有所防備。」
阿魯巴獰笑道:「你雖逃過針刺之劫,卻莫要再想逃過我的血飲劍!」
林茗青微微一驚道:「血飲雙煞?」
阿巴依點點頭,也緩緩從套馬索桿裡抽出一柄形狀和阿魯巴一模一樣的劍來,
只是劍身卻是碧油油的深綠色。
這兩人當然既不叫作阿魯巴也不叫作阿巴依。
血飲雙煞,大煞熊狂,小煞熊怒。正是西域江湖令人聞風喪膽的角色。
劍名血飲,也不知飲盡了多少英雄豪傑的鮮血!
只是這兩條彪形大漢,手中劍卻如此纖細,看來就像孩童的玩具一般。
林茗青卻知道這兩柄劍實在可怕得很,這實在是致人死命的玩具!
林茗青心道:「不知這兩人是看出什麼破綻,還是專程設下圈套在此等候?」
林茗青道:「兩位熊大俠的大名如雷貫耳,真是幸會。」
熊狂笑道:「小姑娘原來聽說過我兄弟賤名?」
林茗青眼珠一轉道:「兩位熊大俠武功高強,當然令名遠播,只是沒想到兩位
熊大俠牧馬的功夫也這樣了不起,想不到啊,想不到。」
熊狂熊怒雖然惡名遠播,但向來是強搶明奪,行徑倒也稱得上光明磊落,這時
聽林茗青出言相譏,不禁臉上都是一紅。
熊怒冷冷道:「你和你爹爹的手段也不見得高明多少。這位李公子風流倜儻,
在下好生相敬,想請李公子到舍下盤桓幾日。」
林茗青心裡一驚,暗道:「爹爹從一個極秘密的途徑得知歐陽當重現江湖,這
次行動又這麼隱秘,血飲雙煞又是怎麼知曉此事?」
林茗青不及細想,當務之急是出手打發了血飲雙煞再說。
林茗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爹爹和師兄雖然都說她的劍法已達江湖一流高
手的境界,但她以前所遇到的敵手實在太弱,不足以檢驗她的劍法。
但若擊敗血飲雙煞,她的事跡一夜間便會傳遍江湖。
不知道江湖上因此會給林女俠取一個什麼威風凜凜的綽號。
至於人家武功會不會遠遠勝過她,她卻絲毫沒有考慮。這也難怪,名家子弟,
總是要驕傲自信一些。
林茗青「嗆啷」一聲抽出一柄長劍,這柄劍劍身微微彎曲,竟有些似刀,卻又
兩側開刃,的的確確是一柄劍。
林茗青提劍虛劈,那劍映著夕陽下最後的光輝,冷冷地泛起一道光華。
熊狂凝神道:「龍紋?」
林茗青道:「不錯,熊狂,既知是龍紋劍,速速過來領死。」
熊狂仰天長笑道:「小妞,林泉不知好歹,竟然把如此神兵交給你,今天既得
烈火刀譜,又得寶劍,血飲雙煞倒是很少做過這樣好的沒本錢買賣。」
林茗青微微含怒,心道:「不給你一點苦頭吃,不知道姑娘的厲害。」
林茗青冷笑道:「既如此,多說無益,動手吧。你二人便是一起動手,姑娘又
有何懼?」
熊怒道:「你不用使激將法,血飲雙煞向來是單打獨鬥。」
林茗青笑道:「哪位熊兄先上?」
熊狂適才揮動馬鞍偷襲林茗青,沒想到林茗青居然能夠避開,心道這小姑娘功
夫倒也不弱,不可大意。
熊狂執劍緩緩走向林茗青,劍尖垂地,說道:「請!」
李笑天笑道:「這就要打了麼?」
林茗青瞪眼道:「有何不妥?」
李笑天歎道:「拜託你打架之前能不能先讓我坐在沙地上?」
李笑天雙足穴道未解,此刻借了林茗青攙扶之力才能站立,若一鬆手,立時便
要摔倒在地。
林茗青雖然大敵當前,卻也忍不住一笑道:「這沙地這麼柔軟,摔一跤也沒什
麼關係。」
李笑天張大了嘴,瞪著林茗青道:「不會吧?」
林茗青笑咪咪地反問:「你說會不會?」
李笑天陪笑道:「我說不會。」
心裡知道其實很會。
林茗青笑咪咪地慢慢鬆開手,任由李笑天慢慢委頓在地。
李笑天呻吟了一聲,已經快要昏了過去,口裡喃喃道:「千萬莫要得罪女孩子
,李笑天啊,李笑天,你要記住世上的女子都是整人的大行家。」
林茗青悠然道:「你說得不錯,李公子,還有一點你千萬也不要忘記了。」
李笑天問道:「是哪一點?」
林茗青:「除了是會整人的大行家之外,我還是個打架的大行家。」
她話音一落,提劍猱身急上,一柄劍東刺西削,劍法竟然輕靈飄逸,好看得很。
她的衣袂飄飄,身姿曼妙,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卻不像是打架,倒像是跳
舞一般。
但誰若是沉醉於她的身姿,以為她的劍術只是小孩子的玩意,誰一定會非常後
悔。
熊狂神情凝重,竟像對這軟綿綿的劍法重視得很。
熊狂虎吼一聲,血飲劍急伸急吐,猶如一條蛇信般靈活自如。
但熊狂劍勢雖急,卻總是覷著林茗青劍勢的破綻進擊,絕不與龍紋相交,避敵
之長,攻敵之短,正是一位使劍的大名家。
林茗青幾次變招,想削他兵刃,但熊狂劍勢靈活之極,不但不能與他劍刃相交
,反而被熊狂趁勢反擊,險起給血飲刺中。
李笑天在一旁大搖其頭,自言自語地大聲道:「吹牛,還說是個打架的大行家
,這麼細的一柄劍也削不斷,若再連這麼大個人都刺不中,那就連牛皮都吹破了!」
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林茗青的耳朵,林茗青心裡一驚,心境忽地空明,似
有所悟,劍勢一變,不再專削熊狂的血飲劍,招招狠辣,盡指熊狂要害。
熊狂立時狼狽不堪,原來熊狂劍勢十分靈活,林茗青初時專削他兵刃,只是被
他牽著鼻子在走。
適才經李笑天一提醒,突然開悟,她劍法本來與熊狂在伯仲之間,只是熊狂懼
她龍紋劍銳利無比,不敢與她兵刃相碰,此時林茗青劍劍刺他身體要害,熊狂輕功
雖然不錯,但只是閃避,立時給林茗青攻得手忙腳亂,再也抽不出空來反擊。
熊狂不敢回劍擋她兵刃,又戰數回,身形漸亂,已露敗象。
林茗青一聲輕嘯,橫劍削他脖頸,熊狂急急低頭避過,小腹卻是一痛,已被林
茗青纖腳踹中,身子直飛了出去,跌在地上,「哇」地一聲,吐了一大口鮮血出來。
林茗青喘了口氣,笑了一笑,只是劇鬥過後,笑得有些勉強。
能怒鐵青著臉,掠過去扶起熊狂,熊狂神情委頓,一字字地道:「我沒事,還
撐得住!」
林茗青調勻內息,嬌笑道:「你雖撐得住,只是不知熊怒能不能撐得住?」
熊怒不去理她,只是扶住熊狂低頭沉思。
林茗青微微好奇,不知他打的什麼主意。
半晌,熊怒緩緩對熊狂搖了搖頭,熊狂也是緩緩點頭,這兩人是孿生兄弟,心
意相通,只需一個動作已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熊怒抱起熊狂,竟不說話,大踏步地便欲離去。
林茗青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熊怒無論是如何大怒發作,甚至和她拚命一搏她
都不會如此詫異,偏偏熊怒什麼也不說,飄然便要離去。
有些人遇到好奇的事情,雖然很想知道答案,但總是克制自己不去問別人答案。
但林茗青不行,林茗青只知道自己的好奇心若得不到滿足,那麼三天三夜都會
難受得很。
她忍不住大叫道:「熊怒,你玩的什麼鬼把戲?你難道不想搶我的寶劍了?」
熊怒停住腳步,冷冷地道:「小姑娘,今日血飲雙煞想不出什麼法兒破你的龍
紋劍,但你若想留我二人,以你的功力卻也辦不到。竟然打你不過,你也留不住我
們,還呆著幹什麼?他日血飲雙煞自會找了神兵利器再來打過!」
原來如此!
血飲雙煞雖然凶悍,但輸了便認,絕不死纏爛打,這種瀟灑的風度,卻是連許
多自命俠義的人也做不到!
熊怒說完,頭也不回地去了。
只留下大群嘶叫的馬兒在草地上兀自啃著草。
林茗青肅然而立,龍紋劍泛著冷冷的光華,也不知她初勝強敵,心情是喜或驚?
李笑天眨了眨眼道:「你既已勝了,為什麼還要發呆?」
林茗青轉過身來緩緩道:「因為我在想一個問題。」
李笑天苦笑道:「但你能不能先把我扶起來?你知不知道這沙地並沒有你說的
那麼柔軟?我的屁股跌得好疼。」
林茗青搖了搖頭,嘴角似是有了一絲笑意,轉眼間又把臉一板道:「若不先想
通這個問題,我總是有些不安,也沒有心情繼續趕路。」
李笑天眼珠轉了轉道:「不知是什麼問題這麼重要?不如說出來大家參詳參詳
?」
林茗青眼波流轉,柔聲道:「李公子既願意幫忙參詳,當然再好不過,這個問
題其實對李公子來說簡單得很。」
「哦?」
「我只是想問公子是如何知道血飲雙煞喬裝打扮來伏擊我們?」
李笑天苦著臉道:「姑娘莫要拿我開心,我哪裡有那種本事,血飲雙煞的形蹤
不是姑娘自己揭開的麼?」
林茗青嫣然一笑,柔聲道:「公子千萬莫要自謙,若非你提醒,我又怎麼會注
意到血飲雙煞形跡可疑之處?」
李笑天歎道:「不知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才讓姑娘這麼誤會?」
林茗青突地厲聲道:「公子百般阻止我向二人買馬,又故意尋釁不肯上馬,難
道不是有意提醒我麼?」
李笑天兩眼瞪著林茗青,突然歎了口氣道:「不錯不錯,你果然是天底下最聰
明的姑娘,只是不知道聰明人有沒有想過,我如果有這般本事,為什麼還給你制住
,全無反抗之力?」
林茗青點點頭,面色又轉柔和:「李公子既不願承認,我也不勉強,咱們上路
吧。」
李笑天正待答話,林茗青忽地提起龍紋劍,快若閃電向李笑天頸項削來。劍光
來得好快,眨眼間已到了李笑天面前,李笑天「哎喲」大叫一聲,臉白如紙,竟似
給嚇得傻了,坐在沙地上一動不動。
龍紋劍到李笑天脖頸的時候忽然停住不動,林茗青笑吟吟地道:「李公子,得
罪了。」
李笑天喘了口大氣,苦笑道:「求求姑娘千萬莫要再開這樣的玩笑,李笑天就
算不給姑娘殺死,嚇也要給姑娘嚇死了。」
林茗青微笑不語,心道:「這小子原來果真是誤打誤撞破了血飲雙煞的詭計,
若是真的裝傻,剛才我一劍削去絕不會如此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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