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別侶尋師 待續前慾 綠衣宮主】
羅端雖然利用敵人的寶物反制敵人,但墨文劍又被聖母奪回去。
情知再打下,未必能夠討好,趁這一劍的餘威,厲聲道:「羅某與雪峰一派本
無恩怨,先師之冤,說不定以後再來問個到底,但若貴派定要庇護龍字十三宗,終
有一天教你有瞧的就是。」
他話聲一落,隨即喝一聲:「走!」四道身形疾如流星換位奔出傲來堡。
寒山聖母雖知對方不見得勝過自己,但對那隱形指點的人,確又有幾分顧忌,
當即制止門人追趕。
提足真氣,從容笑道:「你這乳臭小兒還懂得見好就收,若敢再上積雪山,老
身定要打斷你的狗腿!」
羅端已離去幾十丈遠,猶聞聖母的聲音清晰飄來,也暗服這妖婦氣勁渾宏,不
禁引發豪情,縱聲朗笑。
在一處群峰旦翠,奇花滿谷的山頭,站著一男三女。
雖那男的如同玉樹臨風,女的個個天姿國色。
然而,每個人的臉上,都似懷有重憂,顯得十分黯然。
四人以失神的目光互看一眼。
其中一位年紀較長的綠衣少婦更是淚光瑩瑩,淒然道:「羅郎!走了這幾天,
我們幸好找到這處隱秘的地面,有了二妹四妹陪我,還有幾名菜人供使喚,我已算
是有安身之地了,唯一記掛的是,你孤身遠行,只怕……」
原來這四位少年男女正是由積雪山退走的羅端夫婦。
他們以極迅速的身法離開傲來堡,順道向馬明珍討了四名女菜人,走了幾天,
尋到這座幽谷。
糜虹和宋玉秋俱發覺了有了身孕,而且糜虹須要躲過幾年,不讓五毒尊者和五
毒索魂掌知道她的蹤跡,所以不能跟隨愛侶走動,彩雲與兩女誼結金蘭,共事一夫
,更是美不容辭要留下來為伴。
只有羅端要學全師門武功,必須往尋東海漁翁。
這一天,她們送別行人,夫婦情深,誰不戀戀難捨?
羅端見糜虹案情似水,淒然欲絕,生怕眼淚一流,便難歇止,急喚一聲:「虹
姐!」打斷她的話頭,接著道:「妳三姐妹對我情深如海,端弟粉身碎……」
彩雲急叱一聲道:「誰要你說這種話?」
宋玉秋道:「是啊!越是分手越要欣然才是。」
我們四人都一時迷糊了,大夥兒笑一笑!她自己先笑一笑,餘人也都笑了,但
笑得有點勉強,也帶著幾分淒涼。
羅端一看日已傍午,只好硬起心腸,叮囑幾句。便道:「時候已經不早,我也
該走了,待把師門絕藝學全,一定重返萬花谷,那時我們四人永遠也不需分開了。」
三女見夫婿說得豪邁,也都淒然一笑,揮揮手,說一聲:「放心去吧!」
但那羅端一走,她們都禁不住凝望夫婿的背影,掩面痛哭。
羅端何嘗又放心三女隱身幽谷?
只因形格勢禁,為了學藝,為了避仇,絕不容許妻妾同行,當時雖已展起神功
,絕塵疾奔,但走了一程,又情不自禁地回頭張望。
這時已是雲山渺渺,霧罩煙籠,由得他亂力銳利,也無法看到半個人影,只覺
三女的幻影,在他眼簾晃動,英雄氣概化入兒女柔情,兒女柔情又激發了英雄氣概
,也無從辨別是什麼滋味。
他好容易找到龍宗的人聚集在一起,本待把他們一一誅絕,偏又有三老五子一
聖八魔作梗,令他不能勵行其志;而且,連師門幾支五行金劍也沒有追回,被迫與
三位天仙似的嬌妻分別。
他好像要盡情發洩胸中的抑鬱,狂風似地疾向東奔。
也不知到底走了多遠,在紅日西斜中,遙見一座巿鎮,心想縱是不眠不休,也
該找點吃的才對。
於是,他收起那令人駭異的輕功,放緩腳步。
那知腳步方緩,即覺身側一陣輕風掠過,一道身形已超前十幾丈,猛見那人檸
轉身軀,隨即問道:「小哥兒是不是姓羅?」
羅端征了一征,向那人瞥了一眼。
但見他滿頭白髮,論年紀已該是八九十歲的人,但兩眼隱隱含蓄精芒,顯示他
功力精湛而且像這般高年的武林人物,多半和師門有過節,有交往,也即抱拳陪笑
道:「小子正是羅端,敢問老丈名諱。」
「老朽姓名不用已久,自號為塵隱老者,小哥兒未必能識。」
那老人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掠過一絲詭異之色。
雖是一閃即逝,但仍逃不過羅端的目光,暗道:「這事不妙,但一百多位被師
父打敗的高手中,可沒有這老人的名字。」
他心意方罷,又見幾道身影由側方飛掠而來,急道:「不知老丈有何事吩咐?」
塵隱老者笑道:「老朽只因小哥兒用的是九野神功,聯想到方不平有一個名叫
羅端的傳人,才問問而已,實則並無他意。」
「問問而已?」
這句話雖是平淡輕鬆,怎知言外不包含有極大的陰謀?羅端還不知如何接話,
那老者又笑道:「方不平一身絕學,只有九野神功並非獨擅,老朽隨口一問,不料
竟遇上他嫡傳的門下。」
羅端靈機一動,忙道:「老丈可知學會先師的九野神功,還有些什麼人?」
一言未畢,側方幾道身形已一躍而到,其中一名獨腳老人打亮一雙老眼向雙方
一掃,隨即呵呵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丸山神猴牛老哥,你面前這位敢情是
方老怪的傳人了,方才小弟還見他施展九野神功。」
羅端由那夥人來時的身法,情知個個身手不弱,而且一開口就說「方老怪」,
當然是和師門有怨無恩,不由得向那人瞪了一眼。
塵隱老者被獨腳老翁一口叫出他久已不用的名諱,老臉微沉。
旋即嘿嘿乾笑道:「你這隻爬山大蟲被方老怪剎去一條腿,居然還活到現在,
想是要想撈回幾個老本了。」
獨腳老翁哼一聲道:「何僅是老本?連本帶利一起收回。」隨即面向羅端冷冷
道:「好小子,你那一身九野神功已經說明你是誰了,老夫和你雖然沒有恩怨,誰
教你是方不平的傳人呢?但是,你若能說明方老怪在什麼地方,老夫仍可教你帶點
記號便放你回去。」
羅端大聲道:「他老人家已經死了,你往森羅殿找他去吧!」
獨腳老翁縱聲狂笑一陣,笑聲一收,臉寒如鐵,厲喝道:「你這小子和老怪同
樣狡猾,像我這樣不中用的廢物,還可活到現在,他怎麼就會死了,你膽敢騙我,
看我不一拐打碎你的腦袋。」
這獨腳老翁說得羅端口中一震。
他由森羅殿附列二百六十一位武林高手中,只有一個斷腿小鬼卒,便知道這老
人綽號巴上虎,名喚李凌飛,武功並非上上,自是毫無懼意。
但這李凌飛能夠活這麼久,鉤沉子諸人也活這麼老,自己那藝通天人的師父,
為何反而悄然亡故,豈不是難於理解?
難道森羅殿一切佈置,都是故作疑陣,誘敵入殼?
他在這一瞬間,機心百轉,但仍朗聲道:「信不信由你,小爺沒空奉陪。」
他雖因塵隱老者不肯出示姓名而帶有幾分不樂。
但由李凌飛口中獲知對方是第四名高手牛雄達,此刻敵友難分,也不願開罪,
抱拳一揖道:「牛前輩再見了。」
那知身形未動,和李凌飛同來的四位老人冷哼一聲,身影一晃,已一字排開,
擋住去路李凌飛臉色一沉,喝一聲:「小狗!你想走嗎?」
羅端「噫嘻」一聲,歪頭斜棉一眼道:「你想攔住小爺?」
李凌飛獨腳一踝,鐵拐向同來四老一指,桀桀怪笑道:「羅小子,怨只怨你不
幸做了方不平的門人,今日邱山五厲全在這裡,你想走,那是比登天還難,不過,
你若自斷右臂,或將老狗藏身所在說出,老夫還可饒你一死。」
羅端不覺豪嘯一聲道:「李老兒你想錯了,如果你好好相問,小爺還可說個鬼
門關讓你去……」
李凌飛怒喝一聲,拐動雷鳴,挾著萬鈞之勢,攔腰掃出,身形竟是跟著拐勢,
飛射而到羅端學藝的後期,曾經和二百六十一名鬼卒交手。
當時李凌飛的替身鬼卒是使用軟鞭,並不見得如何奧妙,這時他本人使起拐來
,感力迥異往時,不禁吃了一驚。
但他在拐風將及的剎那,心意一動,身形已飄退丈許,冷笑一聲道:「李老兒
,你想和小爺單獨交手,那還早哩!當年你們不是十幾個兇徒圍攻我師父嗎?為什
麼只剩你這麼五厲?」
李凌飛被羅端揭他當年傷疤,又羞又怒,叫一聲:「再接老夫一拐!」
這一拐敢情他已使出真功夫。
但見拐形動處,一片拐影如畝許巨網當頭罩下。
羅端駭然地又疾退三丈,叫一聲:「且慢!」
李凌飛一連兩拐未能沾到對方衣角,也有點動容,斜倚拐枝喝道:「小狗有何
話說?」
羅端從容笑道:「當年我師受你十幾人圍攻,也不過只斷你一腿,小爺今日敬
老尊賢,也不想要你老命,但你一出手就是狠招,究竟怎樣才算輸贏?」
「廢語少說,不是你就是我。」
李凌飛一拐如飛,連身形也被鐵拐帶得漫空飛舞。
幾十年來,他為了要報斷腿之仇,窮探名山幽谷,尋找靈藥奇方,以補功力的
不足,並鑽研拐法,挾怨而施,豈同凡響?
士林怪傑方不平雖設置森羅殿,將他的對手列為鬼卒以供他的門人餵招,但他
絕未想到對方竟會棄鞭使拐,而身拐合一之後,又是恁地精妙。
羅端若欺對方獨腳難行,未必不可仗那九野神功,飛身遁走,但那樣一來,也
就弱了師父的名頭,身法一展,竟以「冥王掌法」空手迎戰。
李凌飛身在空中,以鐵拐帶動身軀,登時勁風四台,沙石飛揚。
羅端雖是仰面迎敵,但他九野神功與冥王掌法配合得天衣無縫。
李凌飛拐勢雖重,也不敢冒著那如濤的掌風,當頭痛擊,反被羅端凌厲絕倫的
掌勁打得他在空中騰挪迥避。
兩人各展絕學,力拚半盞茶時,忽然暴雷似一聲巨響,李凌飛一連翻了幾個肋
斗,摔出塵埃團外。
同來四老驚呼一聲,齊擁身側,但見他一支鐵拐已斷成兩截,只剩尺許在手,
右手虎口破裂寸許,還在澤澤流血,臉色也變作鐵青。
這時塵埃微淨,隱約看見羅端雙膝盤坐,想是這半盞茶時的劇鬥,已使他真氣
浮動,不得不略事調息。
然而,這壁廂一位身腰特長,雙腳特短的老人,兇睛一閃,飄飄然越眾而出,
叫一聲:「小子,休得裝死,來接我王通一招!」
王通聲如巨雷,震得煙塵四散。
坐地運功的羅端一躍而起,凜然道:「我師當年沒有殺盡你這夥狗賊,小爺今
日一定替師行道,你有多少人,統統上來好了,省得我多費手腳。」
他這樣厲厲聲叫陣,反使王通莫測高深,不禁回頭望他同伴一眼。
其實,羅端也因那名列第四的牛雄達忽然隱去,而覺得有點詫異,也目射精光
向四處搜尋。
驀地,一株大樹後面發出一聲蒼勁的長笑,在笑聲中即見幾位老人魚貫而出。
頭一個正是自稱為「塵隱老者」的凡小神猴牛雄達,只見他哈哈笑道:「羅小
哥不愧是方不平的傳人,但是,縱令方不平今日在場,不見得就敢這般狂妄,你自
信能接得下六君子聯手合擊嗎?」
羅端原是對五厲發話,不料口不擇言,竟又引出所謂「六君子」的一批武林宿
彥。
這時對方已拿著話柄,只好硬起頭皮,朗笑道:「晚輩自是捨命陪君子,不知
老丈帶這些君子是那幾號人物?」
一位目眶深陷,膚色鋤黑,叫髻翻飛的老人雙肩微晃,身形便如流水般滑到羅
端面前,向羅端打量一眼,隨即問道:「聽說方老怪自設森羅殿,把我們列為鬼卒
,可有這一回事?」
羅端微怔道:「前輩由何處得來的消息?」
「我只問有沒有?」
「有。」
「我這釣龍叟張群英名列第幾?」
羅端迅將記住的人名在腦中回憶一遍,終而搖搖頭道:「張前輩的名字好像不
在五十名內。」
釣龍叟怒喝一聲:「你敢胡說!」同時一掌劈出。
羅端略退半步,讓過掌勢,笑道:「我確是實說。」
釣龍叟那容分說?大吼一聲,又一掌打到。
羅端又退後一步,叫一聲:「且慢!」
「什麼旦慢?你敢把我目為無名鬼卒?」
他在話聲中連發幾掌,迫得羅端連退幾步,也厲聲叫道:「你們這夥老鬼,口
口聲聲說我師狂妄,你們才真正狂妄到不近人情。」
「你敢目無尊長?」
「你根本就沒有尊長的樣。」
釣龍叟被他頂撞得心火大發,髯髻無風自動,左臂一圈,右掌猛司一印,喝道
:「先教訓你這小鬼幾招!」
羅端笑說一聲:「憑你也配!」一招「垂簾卻蝶」連封帶拂。
「蓬」一聲巨響,釣龍叟一個踉艙,被羅端掃開三步。
羅端也被震得上軀晃了一晃。
釣龍叟苦練幾十年,自以為至少也可以和當年的方不平交個平手,不料連人家
的門徒也略勝自己一籌,這副老臉怎能掛得下來?
他悶哼一聲,雙臂貫足十成功勁,馬步一坐,吐氣開聲,掌形往外一翻,但見
狂飆怒捲,沙石競奔,這一招的威勢,端可開山拔樹。
羅端萬料不到六十年前藉藉無名的人物,在一怒之下居然有這宏厚的內勁,再
看諸老虎視眈眈,情知難得善罷!急一拔身軀,騰高三丈,反身一掠,落在十幾丈
外,叫出一聲:「說明了再打!」
釣龍叟更是料不到對方會躲開這一招,此時一掌落空,掌勁收不回來,一股塵
龍疾衝出十幾丈,然後倒捲向上,瀰漫半空。
氣得他老臉發青,厲喝道:「你怎麼了?」
羅端好笑道:「你這老兒長了偌大年紀,連一個退字決都不懂,算什麼人物?
小爺並不怕你,但有話得先說清楚。」
「快說!」
「鬼門關還沒開門,你急著闖作甚?小爺得告訴你一句,我師父當年饒你一命
,敢情要你在小爺手裡送終,不過……」
釣龍叟氣在頭上,那肯聽他奚落?
厲喝一聲,雙掌翻飛,已搶先發招。
羅端發覺對方功力居然不在崔臥龍之下,也不敢過份大意,展出「冥王掌法」
,一面對架攔截,一面從容叫道:「我知道你這夥老兒為要爭回往時的名頭,不惜
以老欺少,但要爭名頭的人,共有二百六十一人之多,小爺沒有空閒一一奉陪,車
輪戰反不如一起上來為妙。」他這一番傲視群眾的話,不但把釣龍叟氣得九竅生煙
,連旁觀的十位老人也個個勃然作色。他們怎知道羅端心急趕程,並看出每一位老
人功力不弱,生怕逐個交手下去,多耗時間和力氣,才故施激將之計。
這時,諸老倘若受激出手群毆,羅端身上十個「冥府金錢」便要大派用場,說
不定諸老無一倖免。
然而,就在諸老磨拳擦掌的時候,凡山神猴忽然振聲高叫道:「小哥休行激將
之計,我等也絕不願負群毆混戰之名。」
他這一聲叫喊,不啻將已行到鬼門關的諸老拉了一把。
釣龍叟也接口冷笑道:「小怪物且休賣狂,你雖曾折服崔老兒,不見得能在老
夫一支量天尺下討好,亮你的兵器吧!」
羅端一聽對方說超量天尺,不覺「哦——」一聲道:「原來你是第一百另一位
,什麼量天尺,小爺還是以肉掌奉陪。」
釣龍叟此時已被羅端撩撥得怒火沖頂,往衣底一探,「鏘——」一聲龍吟清響
,拔出一支尺許長的玉尺,再一抖手,那支玉尺登時長有丈餘。
羅端暗道:「這該死的老兒,他一支量天尺已被藏在森羅殿當作古董,怎又有
這樣一支,看這玉尺通體透亮,敢情還是上古奇珍哩?可別把它毀損了。」
他正苦沒有趁手兵刃可用,眼見釣龍叟這支量天尺霞光燦爛,不覺笑起來道:
「張老兒,你到底有多少根量天尺,一發送過來吧!」
釣龍叟怒吼一聲,玉尺一揮,但見霞光萬道定那根玉尺,恍若一條玉龍迅速盤
舞一匝矯然而下。
羅端看得心頭微震,暗忖:「這老兒內力武功又精進了。」
他念頭方動,九野神功應念而起。
眨眼間,鬥場又是另一番境界。
這時,但見一片霞光�媯菬漡D矯捷的身影連番飛撲,卻又是纖塵不起,玉尺帶
起的銳風厲嘯,似乎只在兩人頭上盤旋。
袖手旁觀的十位老人俱是武林耆宿,看出這種廝鬥除卻上乘輕功之外,還得俱
有抱元守一的氣功,否則絕難在力拚中兼顧到身外的塵埃。
他們對於釣龍叟的武功,自是由衷佩服,但對於這位未滿二十歲的羅端,更覺
得驚奇不置。
羅端雖然學到冠絕一時,士林怪傑方不平的冥王掌法,但那釣龍叟自從挫敗之
後,無日不以雪恥為念,六十年的精研苦練,豈是白費光陰?
他一支量天玉尺忽伸忽縮,忽而當作長鞭,忽而化成短筆,身隨尺走,掌起人
飛,由得羅端掌法精妙,也難突破霞光,欺近身前。
其實,如果羅端毋須顧慮玉尺毀折,不難將對方一掌打死。
但他為了奪取這支玉尺作為今後的兵刃,不願掠物而又傷人,以致廝鬥多時,
還未分出勝負。
釣龍叟可不知對方居心何在,以為自己幾十年精研這套尺招,果然與當年量天
尺的「冥王掌法」不分軒輕。
不覺在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並即朗聲叫道:「冥王掌法也不過爾爾,小怪物若
沒有更好的貨色,老夫便要施煞手了。」
羅端冷哼一聲道:「該死的老兒鬼叫什麼?」
話聲甫落,但見釣龍叟尺招驟變,漫天清影忽然幻成十幾朵梅花,數十縷勁風
,同時向身前要穴撲到。
敢情這一招「一片冰心」是釣龍叟幾十年精研的絕學,自以為發無不中。
那知羅端忽然一聲長笑,一個分光掠影」竟由勁風閒隙欺身直上,右手一勾,
將玉尺勾過一邊,左掌一晃,厲喝一聲:「撤手!」
釣龍叟萬料不及對方膽大包天,穿光奪尺,見掌形單向面門,只得把頭一偏,
在這一瞬間,猛覺右腕一緊,一根罕世難尋的量天玉尺已被奪去。
羅端奪得玉尺,立即倒踏一步,飄退丈餘,笑道:「敬領盛情,且容……」
釣龍叟張群英羞得脖子通紅,厲喝一聲:「老夫拚了。」一撲而上。
牛雄達急叫一聲:「張老!……」
他人隨聲到,攔在兩人中間,面對羅端道:「羅小哥果然武功超凡,但你奪下
此尺何用?」
羅端已看出這位凡山神猴居心叵測,冷冷道:「當然是用作兵刃,將來歸隱,
再刻上幾個字,註明今日的事,另立一座森羅殿,交給鬼卒持用。」
牛雄達老臉一寒,喝道:「只怕你帶不走!」
「難道老丈想奪?」
牛雄達忽然面色一鬆,回顧同伴一眼,笑道:「我們能讓這小子賣狂嗎?」
釣龍叟一聲厲喝,一閃身軀,搶過神猴身側,掌勁同時猛吐。
餘下四位「老君子」也暴喝一聲,同時縱起身軀。
牛雄達急又雙臂一攔,叫一聲:「各位且慢!」
釣龍叟怒道:「牛老今天怎麼儘是舉棋不定?」
牛雄達笑道:「我等既有君子之名,自是要行君子之事。這小子雖想賣狂,但
我等已有話在先,不可混戰。兄弟認為今日暫時放過,明年此日在黃山始信峰印證
一番,如何?」
釣龍叟一對兇睛骨碌碌亂轉一陣,忽道:「羅小怪!敢不敢應約?」
「你這鬼伎倆也想在小爺面前施展,如果不去,還說小爺怕你哩!」
牛雄達微笑道:「你也不必多疑,明年此日,我等邀約天下名手聚會黃山,最
好是能請令師同來,大增光彩。」
「哼!就是小爺一人,也敢單刀赴會。」
「也好,但願別爽約不來。」
「哼!你們放心好了。」
羅端把量天尺一收,長嘯一聲,身軀已落在幾十丈外。但他獨走一程,心頭上
又浮起一團暗影——。
他想到師冤未雪,新仇未報,絕藝未成,憑空又惹出這一件「生死之約」,不
由得暗自懊悔當時為什麼不狠下心腸,一把冥府金錢誅盡那夥耆宿。
但他忽然想到,師父的「五行金劍」全部失去,在積雪山以「金錢」應敵,又
無功而退,說不定當年那夥高手人人都已練就剋制金錢之物,如果貿然施用,豈不
惹火燒身於事無補於是,他又慶幸能夠留下一手,未被「六君子」和「五厲」學去
。他這一動念,反覺泰然,唯一希望速到東海,尋到老漁翁續求絕學。
他只顧低頭疾走,不覺已走到鎮口。
忽然,一道身影如流光射電疾掠而過。
「啊!蒼天之野!」
他一見那人所用的九野神功的身法,不覺竟叫出聲來。
他前時曾見蒙面人用過「灝天之野」,見過一個少女用「變天之野」,那都是
在夜間遇上。
這番見那人用「蒼天之野」,而且又是白天,怎肯輕易放過?
他雖已餓腸轅轅,但一見那人用和他相同的身法,登時精神大振,折轉身軀,
起步疾追按說羅端曾服過師父靈藥,功力超過一個甲子有餘,尤其他精練九野神功
,身如奔電,如果那人是偷學一鱗半爪,那還不被他追個首尾相接?
然而,他以「蒼天」追了一程,沒有追上,立又改用「變天」,再改為「玄天
」、「幽天」、「顆天」、「朱天」、「炎天」、「陽天」,最後連「鈞天」也用
了上去,不但沒有追近,反而越追越遠。
他見那人仍是一套「蒼天之野」的身法,施展得那樣精純,錯非百年功力,絕
難有此成就,不由得融動靈機,高叫一聲:「恩師止步!」
那知他不叫還好,這一聲過後,但見前面光影連閃,傳來一陣破空的嘯聲,眨
眼間,那人已小成一個小黑點,再閃而逝。
羅端茫然若失,痢立多時,喃喃道:「必定是他老人家,再不然,也該是我的
師娘了。一陣晚鴉鼓嗓,喚醒他的沉思,遊目四顧,瞥見一座小城,急忙前往投宿
,不料甫進城門,即聽有人喚一聲:「賢侄!」
羅端側目一看,認得是天雷掌皇甫浩,忙施一禮道:「皇甫伯伯,你們也在這
裡!」
皇甫浩臉上掠過一抹愁容,低聲道:「賢侄眼下處境甚危,不需多禮,先往客
棧再說。羅端跟著皇甫浩進入客棧,即見華千里,黃金度兩位父執,都在房中,還
未上前拜見,黃金度已面露喜容道:「老侄來得正好,省得我們奔波尋找了。」
羅端一聽這沒頭沒腦的話,不禁愕然。
華千里笑道:「老侄毋須擔憂,天坍下來,也不過是雙肩扛著,但你先用一粒
易容丸,改過一副面孔為妙。」
羅端越聽越糊塗,忍不住問道:「華伯伯請說明白些,到底是什麼事那樣嚴重
?」
皇甫浩輕輕搖頭,面向黃金度道;「老侄才到這裡,想是未曾用膳,我帶他進
來,不便再出去,請老人和老三去買點什麼吃的也好。」
羅端詫道:「我們一起上街吃,又有何妨?」
華千里笑道:「你還不知道哩!糜古蒼正落腳在這城裡,你要是給他看到,那
還了得!羅端果然吃了一驚,忙道:「他來這裡幹什麼?」
但他話一出口,猛然記起那位不曾見過面的「岳丈」敢情正是找他,不覺嫩臉
微紅,低頭不語。
三位老者何等人物,見狀已明白幾分,黃金度微笑道:「待買飯菜回來再說吧
!兩人計長,一人計短。」
羅端聽說糜古蒼到了西陲,自己作賊心虛,憂心如煎,恨不得立刻知道他的來
意,好容易等待黃金度和華千里一走,立即磨著皇甫浩問個明白。
皇甫浩好笑道:「你也不用慌張,糜古蒼和五毒尊者帶了一位二十上下年紀的
少年南下,聽說是要找紅蜂娘子和你,再則尋找鬼國十雄、龍字十三宗托根之地。」
「他們怎知小侄已來西陲?」
「大慨他們是猜想吧!你黃伯伯一發現糜古蒼一行的行蹤,立即和我兩人一路
跟蹤到此「好呀!你這夥老賊果然是跟蹤我們,還不滾出來領死!」
兩人正在商談中,忽聞一個陌生少年口音由街上傳來,不禁征了一征,旋而悟
到這房間的窗囗對正大街,說話那不被外人聽到?
皇甫浩靈機一動,急打開窗口,強笑道:「小哥兒!我們雖是跟著你們,但也
並無惡意羅端已猜想那少年定是五毒尊者的曾孫,也就是糜虹的未婚夫席劍清,不
由得多望那人兩眼,見他雖然長得一表人才,但眉宇間顯出一種狠戾之氣,因他語
氣咄咄逼人,忍不住帶著幾分不悅:「你這廝怎麼不識好歹!」
「你這小子憑什麼教訓人,膽敢下來,看小爺揍不揍你了。」
忽然,一位身穿長袍的老人由拐角處現身,問道:「席小世兄!你和什麼吵嘴
?」
羅端一眼看云,見那人五絡長髻飄拂胸際,五官端正,還帶有幾分秀氣、文雅
,暗忖:「這人稱那小子為世兄,該是糜古蒼才對,但他曾被毀容,怎會有這般清
秀?」
他在這一轉念之間,那少年已指向窗口這邊道:「糜公公!就是那老賊自稱町
著我們來到這裡,清兒才盤問他,卻被那小子插嘴發橫。」
羅端聽說老者姓「糜」,除了糜古蒼還能是誰?
這時要想迥避已來不及,索性仗者對方不認識自己,叱一聲:「你這小子為什
麼開口罵人?我伯伯不是說並無惡意嗎?」
麼老者見伏在窗囗的少年,目似朗星,清澈見底,一張俊臉,還帶著幾分稚氣
,也微微一笑道:「你兩人先別爭吵,究竟你們是什麼人,為何由巴山跟到這裡,
也該說個明白。」
羅端暗忖:「這人還有幾分謙和,聽說糜古蒼心狠手辣,怎會是這樣子?」
他因不知三老如何藉故跟蹤,以致無話可答,但他身旁的皇甫浩已接口道:「
糜老俠毋須多疑,我們三個老廢物因知老俠多年不履中原,此番又和五毒尊者前輩
同來,才好奇隨行看個熱鬧。」
這時黃金度和華千里恰帶著酒菜回棧,見這情形,也知是怎麼一回事。
黃金度不愧為老江湖,慌忙將手攜之物交給華千里,隨即上前一揖道:「糜老
俠!何不進裡面共飲一杯,便將這事說個明白?」
糜老者微微一征,回顧挪少年道:「小世兄,人家既以禮相待,你就先回去吧
!」
那少年惡狠狠地瞪了羅端一眼。
皇甫浩忙道:「些小誤會,儘可杯酒言歡,這位小俠也一併請進。」
那少年「哼」一聲道:「誰稀罕你的酒菜?」轉向糜老者說一聲:「公公請便
!」便即撥頭自去。
黃金度裝出幾分歉意道:「不知有何誤會,竟令小俠情有未甘,請糜老俠不介
意才好!糜老者微微一笑道:「他比較性急臉嫩,且休理他。」他飄然舉步,與黃
金度並肩入店,剛一落座,即面向羅端道:「小哥神光內蘊,身手定是不俗,可肯
將令師名諱見告?」
黃金度三人見對方只向羅端問話,心下暗吃一驚。
羅端卻起身一揖道:「請問老丈尊諱!」
「老夫便是心狠手辣的糜古蒼。」
心狠手辣並非好事,尋常人若被封上這「雅號」,那怕不拚個死活,然而,糜
古蒼卻自以為榮,三老一少俱都為之一征。
尤其是這個糜古蒼不以巾蒙面,更使羅端詫異得向他臉上凝視,敢情要在他臉
上找出一點傷痕。
但是,老者一張光滑的臉皮,不但沒有傷痕,甚至於傷癒後的白痕也沒有半點
,羅端忍不住含笑道:「老丈你這尊諱,統統共有幾人?」
糜老者呵呵笑道:「糜古蒼以心狠手辣著稱於世,自來只有人偽善,難道居然
也有人偽惡?」
這確是極大的理由,不論任何一個窮兇惡極之徒,也要戴著一個偽善的面具。
糜古蒼這樣一說,反令人覺得十分風趣。
三老一少心裡雖然緊張,仍免不了笑出聲來。
但糜古蒼仍是那副笑哈哈的臉孔,續道:「你們既然相信,那就逐個報上名來
吧!」
這一句話又帶有莫大的冷意,使三老一少俱微微一驚,卻又不得不逐個通名報
姓,羅端在極短的時間裡,已經有所決定,三老一報過姓名,立即接口道:「小子
姓羅名端,亡父是一語未畢,糜古蒼已呵呵大笑道:「你原來就是羅端,總算老夫
不虛此行。」
三老一聽羅端報出真姓名,俱是一驚,再聽糜古蒼笑的近於發狂,更不知是禍
是福,各自暗地運功戒備,生怕對方突施襲擊。
但羅端卻若無其事地從容道:「聽老丈這話,似專為小子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
「見教?老夫正要殺你!」
「老丈別開玩笑。」
「嘿嘿!你難道不知老夫殺人,只在談笑之間?」
羅端由對方眼光臉色上,確看不出半點將要行兇的神情,不禁迷惘地搖一搖頭。
「你這小子膽子居然不小。」
「小子自問並無開罪老丈的事。」
「好說,你可認識老夫的孫女?」
「認識。」
「你不知道她是老夫的孫女?」
「起初不知,後來知道了。」
「你先說個明白。」
羅端毫無怯意她把自己和紅蜂娘子糜虹交往的經過,和盤托出,只瞞下在勞山
以及後來的一段情節。
糜古蒼一雙老眼瞬也不一瞬地注視在羅端臉上,敢情要想看出話裡是否有假,
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美少年,激動、誠摯、熱烈的表情,令他暗裡驚怪這
少年為何能夠恁般鎮定。
接著又問道:「老夫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暫時相信你說的是真話,但你和虹兒
分手之後,為什麼來到這裡?」
「小子被九幽鬼女由勞山帶到長安,脫險後,遇上赤虎宗宋公達主的女兒,知
她在勞山曾經遇上虹姐,說是來探積雪山,小子也和宋宗主的女兒趕往積雪山援手
,在傲來堡和雪峰三老打了一場,又各奔西東。」
「拓——有宋公達的女兒為伴,也還不甚要緊。」
糜古蒼似乎擔心他的孫女出大毛病,至此略為寬心,他又怎會知道連宋公達的
女兒降衣仙子宋玉秋——也和這位少年結下不解之緣?
他喃喃地說了一聲,隨即問道:「你知我虹兒會走往何方?」
羅端隨口答道:「她們並沒說要往何處,但她曾獲心波妊女傳授……」
「什麼?」
糜占蒼似是一驚,又急道:「心波妃女把那套不嫁人的玩意兒傳授給虹兒?」
羅端征了一正,旋即明白心波妊女敢情終身不嫁,糜古蒼才驚詫到這樣子,裝
起困惑的神態道:「心波妖女到底有什麼傳授,小子並不知道。」
「要給你知道,那還了得?哎!這妮子什麼師父不肯拜,偏教那怪物尋到她的
頭上來。糜古蒼似是不敢招惹心波妖女,帶著幾分愁容,站起身子,說一聲:「好
小子,算你走運,你們痛痛快快喝酒吧!」
羅端知他要走,急道:「請老丈小飲幾杯,小子還有下情奉告。」
「你有什麼話說?」
「龍字十三宗諱稱為鬼國十雄,冒用老丈手法,殘殺武林人物一事,老丈可是
胸有成竹?」
「這事已有人對我說了,龍宗虎宗手法極為相似,難說他們冒用,這事與你無
關,老夫自有道理。」
他略頓一頓,向三老說一聲:「騷擾!」便離座而去。
羅端與三老恭送出門,回到房裡,忍不住輕喟一聲。
皇甫浩如釋重負地笑道:「此老說得不錯,這回我們可開懷痛飲了。十幾天來
,就擔心他向老侄下手,而且五毒尊者更不好惹,不料你三言兩語就打發他走了。」
羅端輕嘆道:「麻煩事或者還會有,到時也說不得了。」
他自知雖應付得眼前,但醜媳婦總要見公婆面,那時如何解說,仍然沒有把握。
三老可不知後來的一段大事,反因糜古蒼已走,而開懷痛飲,不覺已是三更將
盡,忽然,「喇」一聲響,一縷寒風由窗隙射進。
羅端伸手一抓,卻抓到一張紙片。
那紙片摺成三角箭形,恰能穿過窗門的板縫,待攤開一看,不禁臉色微變,低
叫一聲:「不好!」
三老藝高眼銳,同時看見那紙片上寫著:「你跑不掉,我又來了,立刻去東門
十里墳場相見,美珍字。」
皇甫浩見紙片上的措詞十分不敬,老眉一皺道:「這個美珍又是什麼人?」
就是小侄方才說過的九幽鬼女,不料她竟是陰魂不散,又尋到這裡來,真不知
怎生是好!」
華千里笑道:「你如果怕她,待老夫去替你把她撞走就是。」
羅端更加著急道:「這個使不得。」
他話聲甫落,即聞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羅郎,你到底去不去,要不要我揭
穿你的傷疤?」
後面一句話,正是羅端最傷心的一件。
如果九幽鬼女把他在勞山與兩女的風光叫了出來,那怕五毒尊者、五毒索魂掌
,連糜虹那未婚夫席劍清不翻臉成仇才怪?
是以,一疊連聲,說了幾個「去」字,隨即壓低嗓子道:「三位伯伯不能再住
下去了,最好立刻就走,再不要遇上糜古蒼三人。」
黃金度著急地抓緊羅端的手,間一聲:「何事恁地慌張?」
「小侄為了解救紅蜂娘子,在勞山已成夫婦之實,但她卻是方才那少年的未婚
妻,雖是九幽鬼女所害,在這時有理說不清,還是一走為妙。」
短短數語,三老聽來已是十分明白,不禁面面相覷。
羅端接著又說一聲:「老伯不必跟去,小侄走了。」輕輕掙脫黃金度,打開窗
門,一縱登瓦。
九幽鬼女見羅端身形一現,立即領頭飛奔。
頃刻間已到東門外墳場。
纍纍荒墳中,屹立著愛、心、�琚B恕,四婢。
九幽鬼女一直走到四婢中間,一座大墓鹽刊停步,笑道:「羅郎,你用不著害
怕,雖然你很多事對不住我五姐妹,但馬美珍仍肯原諒你,愛你,過這邊來坐,我
倆再像在長安的夜裡,由她們吹奏一閡迎郎曲,舞一場春情脫衣舞,豈不勝過你終
日奔波,擔心受怕?」
羅端冷冷道:「妳找我出來,就是為了這個嗎?」
九幽鬼女吃吃嬌笑道:「你真呆!古話說,飽暖思淫慾,饑寒起盜心,賤妾有
吃有喝,有穿有戴,金銀珠寶,取用下竭,不為了這個還為了什麼呀?」
羅端這時聽她那喀聲喀氣,卻是聲聲刺耳,怒叱一聲:「淫鬼住口!」
九幽鬼女仍然端坐不動,嬌聲笑道:「女人越淫蕩,男人越興濃,你幾生修來
,遇上我這一身內外俱是媚骨媚肉的淫鬼怎的還不心滿意足?」
羅端對這恬不知恥的淫女,端的氣極,俊目一掃,見五女胸前都佩著一支小金
劍,急叱一聲:「把我的金劍還來!」
九幽鬼女突然臉色一沉,在月光下隱泛起青濛濛的鬼氣,冷哼一聲道:「妳想
走嗎?愛姑!妳把那人給他看看。」
羅端既想奪回金劍,又想著鬼女是否將愛侶擄來,但見愛姑含笑應了一聲,倒
躍一步,落往墳後。
隨即提起一位少年,卻是五毒尊者的曾孫席劍清,看他軟綿綿,任人擺怖,似
被點了軟麻穴,詫道:「妳抓這人來幹什麼?」
「你休在我面前裝痴扮凱,由得你再笨,不至於連這個都不知道。這位席公子
正是你的情敵,但他已被我連耳穴都點了,這時不會聽到,你儘可放心。我請他的
用意,就是要證實勞山的公案……」
羅端怒喝一聲:「妳敢!」
「噫嘻!為什麼不敢?我只須把當時的真相說出,你立即走頭無路……咦!你
伸手進袋子幹嗎?我才不怕哩!要知我已穿上金縷衣,你那廢銅爛鐵,傷不了我。」
羅端怒無可忍,確是想撒出冥府金錢,把五位鬼女殺了,但經九幽鬼女一叫,
不禁又把手抽回。
九幽鬼女頻頻冷笑道:「我的羅郎呀!我勸你乖乖點吧!老實說,馬美珍一喜
歡上你,天大的事都可替你包涵,你若肯跟我回去,只須舉手之勞,就替你去掉這
個情敵,八美聯床,到那時,由你一人夜話。」
她故意頓了一頓,好教對力有時間答覆。
羅端氣得兩眼金星直冒,但鬼女坐在碑上,四婢站在他的身後,雖有心將席劍
清奪過來,又無法衝過鬼女一關,只好連哼幾聲,稍洩憤怒。
九幽鬼女似是得意之極,吃吃笑道:「我再給你片刻時間考慮,但你要知道,
世上並不僅你一個是『潘』『驢』人物,如果不肯答應,哼!我即時把勞山的事對
這位席公子說,席公子能獲五美同好,不見得不勝過一個爛東瓜,但你可就慘哉極
矣!」
羅端趁對方說話的時候,低頭鍍步,苦思妙策,他所站的地位,也到達鬼女一
側。
鬼女雖見他鍍來艘去,以為是考慮答應的事,也抱著幾分喜悅的心情,靜待這
位冤家情郎回答。
驀地,羅端一聲暴喝,驚得鬼女跳了起來。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十道金光挾
著風雷之勢已把九幽鬼女和侍婢隔開。
羅端身如電射,左手揮超量天尺,化作一道精虹,向四婢罩落,右手射出五縷
勁風,疾點愛姑身前重穴。
這突發的事變,駭得四婢大叫一聲,九幽鬼女雖有金縷衣護身,但見金光排空
而來,也不敢以頭臉硬碰。
在這瞬間,愛姑但覺手中一緊,席劍清已被奪去。
十個冥府金錢化作一幢光網,阻擋諸女進擊,羅端以迅疾無倫的手法解開席劍
清的穴道,叫一聲:「席兄!快逃,小弟擋她們一陣。」
席劍清向羅端瞥了一眼,「哦」一聲道:「原來是羅兄救我。」接著又厲喝一
聲:「賤婢吃我一掌!」即要飛撲上前。
羅端急攔道:「席兄逃回去要緊。」
席劍清怒道:「你敢看不起我?」
羅端暗道:「這廝好生狂傲,教你懂得厲害也好。」他念頭一轉,右手一招,
冥府金錢飛回,金光驟歛。
九幽鬼女一著之失,被羅端奪去席劍清,情知狡計落空,但她淫狠成性,也不
肯輕易釋手,厲喝一聲:「妳們都是死人嗎?」右手執有一支青濛濛的寶劍,左手
提著一領光閃閃的網罩,向四婢作勢頻揮。
四婢宵聲嬌叱,分作四方攻上。
她們的武器竟是手中的蕭、笛、箏、琵。
羅端一眼瞥去,即知是一個小型煉魔陣,但那席劍清怎知厲害?他見羅端一收
回金光,立刻向愛姑突發一掌。
要說起掌力,席劍清確實不弱,但見一陣旋風,應掌而起,捲得殘枝敗葉升高
數丈,向愛姑疾撲。
然而,愛姑一聲嬌叱,玉琵琶彈起「哦」一聲,趁勢向前一推一撥,立將旋風
反壓回頭這時,三女也彈起一片樂聲,擁到羅端身側。
羅端一面揮舞量天尺,施展出「冥王劍法」抵擋三女進攻,一面留神席劍清與
愛姑交手但見席劍清施展出一套精妙異常的掌法,打但煙塵翻滾,愛姑琵琶招術離
奇,也未能攻上半涉,不禁暗自讚嘆道:「要不是過份狂妄,十年後誰說不是第一
流高手?」
他為了煞煞席劍清的傲氣,只暗運九野神功護體,揮舞量天尺守而不攻。這麼
一來,席劍清武功雖高,仍被愛姑一具玉琵琶打得大汗淋漓,幾乎遞不出招。
九幽鬼女站在網外督戰,旁觀者清,看出羅端心意,嬌笑道:「席公子,你不
用打了,謹防我那負心人把你出賣,賤妾雖請公子來此,實則並無惡意,但我這負
心人和你的意中人在勞山,卻是不乾不淨……」
羅端心頭大急,但若此時和她拚鬥,更加解釋不清。
索性冷笑道:「馬美珍,由得妳挑撥離間,也不會損我毫末,誰不知道妳這奔
淫下賤…「噫嘻!奔淫下賤只怕是你那位紅蜂娘子吧!我還沒說她肚裡孩子有幾個
月哩!」
羅端急厲喝道:「淫鬼休得損人,紅蜂娘子是這位兄台的未過門妻子,妳再說
下去,羅端決定不盧饒妳。」
「哼!妳能怎樣,要吃我不成?我偏偏要說。」
席劍清也沉不著氣了,帶著幾分怒意道:「羅兄!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端忙道:「席兄休聽那淫婦胡說。」
「我胡說?你敢找羅雲虹來對質?」
羅端大喝一聲:「妳憑什麼?」一招掃開三婢,身形隨起,量天尺向九幽鬼女
點去。
九幽鬼女武功盡得「聖母」真傳,左網一揚,萬點磷光飛起,登時腥臭撲鼻。
同時一聲嬌叱,手中劍一招「跨鶴穿雲」在空中劃了半個圓弧,疾如電射,反
點羅端的「期門穴」。
這一招乾淨俐落,來勢如電,居然比雪峰三老不遑多讓。
羅端微微一慄,左掌猛劈出一股勁風,擋一擋那股臭氣,量天尺橫裡一掃,全
身飄開兩丈。
九幽鬼女吃吃笑道:「負心漢!再吃你公主兩招。」
她話聲未落,劍網齊發。
但聞厲嘯腥風,使這方圓數畝的墓地狐走馬飛。
羅端萬料不及九幽鬼女也有這樣精妙的武功,微征間幾乎被對方佔盡先機,幸
是方不平乃武林怪傑,聚集各家劍法,擷取精華,自成一家,「冥王劍法」確非尋
常,才漸漸拉回均勢。
然而,他抽空斜掃一眼,卻見席劍清被四婢圍攻,已是險象橫生。敢情四婢另
有詭謀,不盡全力,否則席劍清早該落敗。
如果席劍清死在四婢手中,對於羅端當然是十分有利,但他劍膽俠心,又不能
見死不救再則,他和紅蜂娘子成就夫婦之實,雖說當時為了救人一命,而且不知她
已名花有主,但面對此名花之「主」,終覺有疚於心,情不自禁地發出幾下險招,
將九幽鬼女迫退幾步,立即衝進四婢陣內,叫一聲:「席兄快跟我走!」
那知九幽鬼女也如影隨形,飛追過來,一聲冷笑道:「你是黃花閨女做媒婆,
自身難保,還想救人不成?」
但見她左臂頻揮,網兜的磷光飛舞。
眨眼間已籠罩畝許地面,接著又厲喝道:「妳們四人困住這負心郎,待我請席
公子出去說個明白。」
羅端當時若要單獨逃走,九幽鬼女也難把他困住。
但他以護衛席劍清為己任,一振量天尺,連席劍清也裹進尺光之內,悄悄道:
「席兄,對方是九幽鬼女,淫毒異常,小弟曾經差點兒送命,奉勸席兄與小弟合力
,不難攻出此陣。席劍清此時已氣喘咻咻,知道厲害。但又冷冷地說一聲:「你能
走,就儘管走。」
羅端不知對方是何種心意,愕然道:「兄台若不肯走,小弟只好陪上一命。」
席劍清冷哼一聲道:「難得有人這般好心,敢情你是為了贖罪吧?」
此話一出,羅端登時如墜入千丈冰谷,一股冷氣,猛襲心頭,也就冷笑一聲道
:「席兄既已見疑,那就任由尊便好了。」
他本待抽身就走,卻聽九幽鬼女在陣外嬌笑道:「你倆個這回可成為窩裡反了
吧?」
這一句話不啻醞酣灌頂,使他慄然一驚,暗忖:「小不忍則亂大謀」休中鬼女
的狡計,急接口叱道:「你休自鳴得意,要想引誘席兄也得我羅某死後,否則妳五
人還是我的姬妾。馬美珍和四婢侍寢多時,自是不能否認,席劍清卻因羅端這話,
愕然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還會假嗎?她們趁我不備,擄入古墓多時,我已對糜老丈說過。」
馬美珍又在陣中嬌呼道:「席公子休要盡信,我姐妹的確是他姬妾,但他也果
然姦佔你那未過門的嬌妻。」
席劍清厲聲道:「馬姑娘有何憑證?」
「你那紅蜂娘子改名為羅雲虹,同這負心人同闖傲來堡、與寒山聖母,三老,
五子廝殺多時,還不千真萬確嗎?」
羅端急喝道:「糜虹就是糜虹,羅雲虹是我妹妹,妳這淫鬼休來魚目混珠。」
馬美珍冷笑道:「羅雲虹是你的情妹吧?」
羅端氣極之下,十個冥府金錢併在一起,猛力發出,十道金光縱橫交織向外擴
張,一聲輕雷嚮處,心姑首當其衝,慘呼一聲,便已香消玉損。
馬美珍厲叫一聲:「你敢傷我侍婢?」一劍綱齊揮,填補心姑的缺位,三婢已
是兔死狐悲,盡力猛撲。
羅端發覺十錢並起,居然能毀了心姑,急盡力橫磨,十道金光向�琠h掃去。
�琠h一聲驚叫,未及走避,即被金光透體而過,周身上下射出二十道血箭,立
刻倒地不起。
逐個擊破,大有成效,羅端不禁大喜過望。
那知席劍清突伸兩指,疾點羅端腰間,同時厲喝一聲:「住手!」
羅端驚得橫躍兩步,急將金錢收回,喝一聲:「席兄怎麼向我下手?」
「你想殺人滅口嗎?」
「你找死就跟她去吧!」羅端氣得一涉躍開。
那知馬美珍趁這一瞬的良機,忽向席劍清一點,一把將人擄過,喝一聲:「走
!」
羅端還未決定該不該截下席劍清,三女已狂奔而去,眨眼間已是蹤影俱杳,不
禁漢息道:「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但是……」
他覺得席劍清這種人以友為仇,死不足惜,但被九幽鬼女擄去之後,未免就會
送命,說不定受了蠱惑回來,煽動「虎宗」高手與己為敵,武林前途更難樂觀,是
以面對兩婢屍體,木立多時。
驀地,極淒厲的呼聲破空傳來,清晰地聽出「清兒」兩字。
羅端又是一驚,暗道:「來人囗音陌生,想是五毒尊者來了。」
他雖然不知五毒尊者見面後,對他作何等區處,但仍慢呼一聲:「席老丈快來
!」
在滿空星光之下,果然有兩道黑影循聲而到。
來人一個是糜古蒼,另一個是身軀修長,穿著一件玄色長袍的老人,目光閃閃
如電,羅端雖沒見過這位老者,猜是五毒尊者無疑,忙抱拳一揖道:「席老丈!席
兄已被九幽鬼女擄去,在下救援不力,只打死這兩個賤婢,但對方卻有五人之多。
」
糜古蒼一驚道:「九幽鬼女為何擄去清兒?」
那老者接囗問道:「擄往那裡?」
羅端向三女逃走的方向一指。
那老者「唔」一聲道:「古蒼好好問這小子,我先趕去看看。」他話聲一落,
已如一縷輕煙飄去。
羅端不禁暗怒道:「有這樣狂妄的祖宗,怪不得會有那樣狂妄的小子,由你去
碰個釘子也好。」
糜古蒼向兩具女屍瞥了一眼,問道:「這兩個人是誰?小哥將方才發生的事告
訴我。」
羅端盡可能將有利於自己的事,一一表白,最後才道:「席兄竟相信那鬼女的
事,認為我和令孫定有……」
他自覺「姦情」兩字難於出囗,頓了一頓,續道:「席兄若不突然向我下手,
逼我離開他身側,合兩人之力,不難盡殲鬼女主婢,這番被她擄去,不知藏在長安
古墓,還是帶往傲來堡,那鬼女淫厲異常,小子相信席兄不至兇險,但今後在鬼女
蠱惑之下,定會與小子為仇,不知老丈能否事先化解?」
糜古蒼雙目盯緊這少年臉上,靜聽他所說完畢。
才悠然一嘆道:「想不到果有這事,真是冤孽,老夫當年造殺孽已多,致被別
人冒名行事,小哥又何必多造情孽?五毒尊者並不好惹,他正疑你在城裡說的話並
不盡然,老夫勸你還是趁早離開為妙。」
羅端由這老人話裡聽出對方也不滿席氏老少,但又帶著無可奈何之概,不禁暗
自慶幸,點點頭道:「小子謹承教言,待收回屍體上兩支金劍就走。」
敢情是一夜夫妻百夜恩。
心�琩滮k雖在淫威之下與羅端為敵,但她們可以說是無辜,羅端由她兩人胸前
解下五行金劍,也忍不住黯然神傷。
他將金劍藏入懷中,以掌力打陷兩個土坑,將屍體埋葬妥當,正待與糜古蒼作
別,忽然遠處傳來厲嘯。
糜古蒼驚道:「小哥快走!」
羅端聽那嘯聲充滿悲涼憤恨,由糜古蒼著急的神情,猜是五毒尊者所發,但不
知對方為何著令自己走開。
不禁愕然道:「敢情是席老丈回來,何必……」
糜古蒼忙道:「正是因他回來,你才要走。」
「難道他也要以友為敵?」
「休要多說,快走快滾!」
羅端見對方急了起來,幾乎是厲聲斷喝,情知定有蹊蹺,只好一揖道:「小子
遵命就是不料經過幾句話的耽擱,剛剛扭轉身軀,五毒尊者已一掠而下,大喝道:
「好小子,賠老夫的小孫來!」
羅端微征道:「席兄被九幽鬼女擄去,老丈為何反向我要人?」
「那鬼女定是和你串通一氣,由她出面害人,好教你坐享其福。」
「老丈是何意思,我真不懂。」
五毒尊者陰森森向糜古蒼掃了一眼,冷冷道:「我的話難懂嗎?虹丫頭不滿和
清兒的親事才藉故出江湖練歷,若和這小子遇上,那還不一拍即台?」
糜古蒼急道:「虹兒不是這種人,她對這頭親事也無不滿。」
「我心裡自然有數,但清兒也不會辱沒虹兒,她為什麼要生心外向,那還不是
姐兒愛俏的原故?」
五毒尊者解釋他的理由,立即轉向羅端喝道:「你這小子不帶老夫去把人救出
來,當心教你五毒索魂之苦。」
羅端怒道:「老丈任意誣陷好人,休說五毒索魂,縱是音魄搜魂我也不放在…
…」
五毒尊者厲喝一聲,把羅端話頭打斷凜然道:「你這小子膽敢向我頂撞,若不
看田天籟、崔臥龍兩人面上,就先教訓你一掌。」
「老丈若以虎威相加,在下未必肯服。」
「你敢不服?」
「不服就是不服,還有什麼敢不敢?」
「你再說一句!」
「不服。」
五毒尊者一聲斷喝,雙目寒芒暴射,右臂一伸,五指如鉤,疾向羅端抓到。
糜古蒼也不是愛屋及鳥,還是有話要問,急叫一聲:「師父!」突然一臂封出。
然而,羅端早作準備,肩尖微動,全身橫挪二尺,五毒尊者來勢雖速,卻也是
落空。
五毒尊者見糜古蒼身為本門身子,竟然居心外向,厲聲道:「古蒼為何助敵?」
糜古蒼雙手一歛,躬身道:「門下突然助敵?只因這事大有蹊蹺!」
「有何蹊蹺?」
「此少年早已自承曾被九幽鬼女擄去,在積雪山遇著虹兒,並知虹兒已學心波
妖女武功,此事諒不會假,羅少年既逃離九幽鬼女,怎會和鬼女合謀擄人?」
「為何不會?他合謀將清兒殺死,可不就安穩霸佔虹兒到底?」
糜古蒼見師尊一口咬定羅端拐藏糜虹,不禁老眉緊皺,雙目茫然。
羅端確是有苦說不出,情知五毒尊者的話,也在情理之中,但恨他說自己與九
幽鬼女合謀,也帶著幾分怒意道:「老丈說的頭頭是道,但我若和鬼女合謀,為何
又打死她的侍婢?五毒尊者眼珠一轉,冷冷道:「誰知你殺的是貓是狗?縱然是個
侍婢,難保不因爭風吃醋而起。」
「老丈既然定要誣栽,小子只好走了。」
「你想走?」
五毒尊者話音未落,又已一掌劈出。
羅端滴溜溜的一個轉身,不但避開掌勁,同時也以九野神功飛掠而去。
五毒尊者坐鎮遼東將近百年,幾曾受人惡般藐視?喝一聲:「古蒼!快追!」
師徒兩人同時起步。
但是,九野神功迅疾如電,由得五毒尊者師徒藝臻化境,仍只能保持原有十幾
丈距離,更難接近一步。
東方漸漸發白,這三條人影仍在曠野荒山疾奔,晨霧被衝開一道一道通衙,由
遠處看來,平添無數白虹般的弧線。
敢情時間一久,便看出各人武功高低,這時,後面兩條並肩飛掠的人影漸露出
中間一道空隙,前面一道人影則越去越遠。
羅端雖然沒有回頭,但由追者衣袂飄風的聲音聽來,已知對方絕難追上,越發
展開腳程,一連幾個飛掠即將距離拉長到三十丈開外,暗道:「我這時找個地方暫
歇,你必定找不到我。」
他在疾奔中,遊目四顧,但見一片原始森林,沿著山形谷勢,不知綿綿有多少
遠,立即折轉方向,朝那密林奔去。
五毒尊者大為著急,高呼一聲:「小子休走,老夫已經明白。」
羅端微微一征,旋即知道對方使詐,否則追了半個晚上不明白,這時為何明白
起來。
他並不是怕和對方交手,只是不願交手而已,遂朗笑一聲道:「老丈明白就好
。」話聲末落,已投身進入密林之中。
驀地,「嘩啦」一聲崩折的響聲,立見好幾十株林木倒下,露出十幾丈方圓的
林空來。
羅端幸是隨即倒退,並未損傷分毫。
但他見五毒尊者下手未免太重,不禁大起反感,暗道:「縱是我犯死罪,也該
查明再議,為何一出手就要傷人?」
他心念未已,「唰」一聲黑影掠過頭頂,即聽到糜古蒼道:「師父!那小子既
已逃走,我們先回去再說吧!」
「哼!你說的倒遐意,老夫非把這樹林毀了不可。」
羅端暗道:「你掌力雖宏,要想毀掉整座樹林,只怕不易,除非你放一把火,
但那時我已溜之大吉了。」
他認為五毒尊者除了放火並無他途,待火頭大起然後悄悄逃走也還不遲。
那知正在轉念之間,忽見光影一閃,一股烘熱的氣流已接近自身,驚得他趕忙
穿林疾走「奇呀!什麼東西恁般厲害?」
他決得對方好端端奔出一圓光影,不為無因,雖然遁遠幾十丈,也還想看個明
白才肯甘心。
於是,他悄悄爬上一株枝葉茂盛的大樹,但見五毒尊者師徒,在幾十丈外凝神
注視前面,一股極其耀目的光影由五毒尊者手中射出,並且向左右搖晃,那光影照
到的地方樹木即起濃煙,旋即火光熊熊。
五毒尊者縱火焚了一處,意猶未盡,身形一晃,斜飄數丈,另一處火光頓起,
他逐步橫移,不消多時一座好好的樹林便被火牆隔成兩半。
當他橫移身子的時候,羅端分明看到他手中持著一個尺徑左右,晶瑩如鏡的圓
形物,但因相隔太遠,看不出是什麼東西,暗道:「這老賊如此歹毒,能把他那寶
貝毀去,叫他沒法子耍才好。」
羅端心念一起,立即取出金劍、金錢各一,覷了又覷,待機而發,但他又不願
傷人,以致一直找不到好的機會。
那知火海剛一形成,密林中忽然飛出一粒晶瑩奪目的小珠,迅電般向著五毒尊
者手中的寶物射去。
五毒尊者冷不防,被那小珠射中他手中的寶物,但聞「啪」一聲響,光影登時
四分五裂,無法聚回一起。
在這一瞬間,又聞一聲清叱。
幾條纖影由半里外爬上林悄,像風一般趕到火場,每人手中各持有兩張金光閃
爍,恍若網形的布兒,只將布兜向被焚的林木一罩,登時火熄煙消。
羅端一眼瞥去,見來人是十二位少女,清一色白衣長裙,飄飄若仙,不禁暗自
喝采,待看這事如何了斷。
果然那五毒尊者寶物被毀,氣惱萬分,厲聲喝道:「那裡來的賤婢,膽敢毀去
老夫的寶物?」
十二位少女俱不作聲,自管分頭救火。
五毒尊者更加大怒,再喝道:「妳們是何人門下,若不早說,休怪我下手狠辣
!」
糜古蒼敢情身為弟子,無可奈何,也揚聲叫道:「妳們這些姑娘是何人門下?
快報出師門,我師也不難為妳們。」
那夥少女依然不答,卻是嬌笑聲聲,恍如銀鈴疾響。
五毒尊者見所縱的火熄了大半,心裡的真火冒得更熾,暴喝道:「賤丫頭不識
抬舉!」
身隨聲去,眨眼間已撲向一名少女。
麼古蒼也大喝一聲,向另一名少女撲去。
這兩位名重一時的武林高手發動得何等迅速。
然而被襲的兩位少女卻也不弱,只見衣裙一飄,各自橫挪數丈,不但避開一招
,且已連罩兩兜,撲滅兩處火頭。
羅端藏身在樹上窺覷,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那兩位少女閃避的身法竟又是「九野神功」,而且一個使的是「陽天之野
」,另一個使的是「炎天之野」。
他再看兩位五毒老人似也因對方身法快得出奇而征了一征,旋即聞五毒尊者厲
聲問道:「妳們的長輩是誰?」
此話一出,又換來十數聲輕笑。
那笑聲雖輕,但遠達半里的羅端仍然清晰可聞,暗道:「這老賊可是色厲內任
,有點心虛。」
糜古蒼似因乃師無法下台,叫一聲:「妳們可都是啞了?」
林裡忽然傳來一聲碧響,即見一道綠色纖影由樹頂姍姍而來,雖然樹頂高低參
差不平,但在她走來卻是如履平地。
羅端一眼望去,只見那人又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女,綠衣綠裙,金葉嵌肩,胸
前繡有一隻銀白色的飛龍,肩後分露出一對劍柄,撫媚中又顯得英風奕奕。
自從這道綠影現身,兩位五毒老人也靜待變化。
只見那少女衣袂飄飄穿過諸女間隙,止步在兩老面前五丈之處,輕啟朱唇道:
「你們是什麼人?敢用火雲缽向這裡的樹林尋仇,難道不怕天雷打嗎?」
由那少女說話的措詞和神情,分明是童真未泯,令人起一種親切怡然之感。
然而,五毒尊者被白衣少女輕視在前,若非看出這夥少女大有來頭,早已大打
出手,生死立判。
這時見那少女要查問來歷,忍不住沉聲喝道:「妳們長輩沒教過妳們禮貌嗎?
先報個名來!」
「噫嘻!你這老怪兒為何滿林放火?你來這裡作客,為何不先打聽主人姓名?」
「誰來這裡作客?」
「不管你是惡意或善意,反正都是本宮的客人,你若不情願,儘管拍屁股走,
休在這裡惹事。」
五毒尊者被罵得老臉飛紅,五毒索魂掌搶先道:「姑娘休怪我們誤闖,因為我
師徒追趕一個少年到達這裡,被他逃進樹林,只得放火搜山,並不知有人住在樹林
裡面。」
「哦——原來如此!你說話比那白頭髮的好多了,敢情你是他的師父,怪不得
……」
羅端聽到這裡,不禁笑出聲來。
在場各人個個都是武林高手,那還不立刻發覺?
五毒尊者更認為若非是遇上羅端,自己怎會鬧個灰頭灰臉,連好好一個曾孫也
被九幽鬼女擄去?
氣極之下,一個轉身疾撲笑聲來處,猛一揚手,一道光華疾射,「砰」一聲巨
響,羅端藏身的那株大樹已被他那破了的火雲缽砸倒。
但是,卻不見羅端人影。
原來他笑聲一發,便知要糟,早就沿樹直落,又橫走十幾丈外,那株被砸倒的
大樹,只壓得其它小樹七歪八倒,枝葉飛揚而已。
卻聽到綠衣姑娘嬌叱道:「你這老兒怎地恁般不講理,敢在本公主面前行兇。」
她在叱責聲中,身影如飛,已落在五毒尊者面前。
這時,羅端和她相隔較近,由樹隙中仰看對方柳眉含鐘,星眸帶笑。
一張朝陽似的面孔,真個似慎似喜,吹彈得破,綠裙之下,隱映出六寸圓膚,
泛著艷艷的玉光,羅端雖非好色,並已有三位美若鮮花的嬌妻,對此仍不免怦然心
動。
要知愛美是人類的天性,如此尤物,怎不引人遐思?
然而,她叱聲方罷二十幾條身影又疾掠而至。
原來十二位白衣少女恰將所有的火頭撲滅,趕上前來;糜古蒼也為衛護師尊,
退回身側,一位年紀較長的白衣少女向綠衣女插手笑道:「不勞宮主出手,讓婢子
教訓這老悖逆!」
綠衣女道:「看他老氣橫秋,莫非有點來歷,你當心了。」
主僕兩人這般對答,不但五毒尊者氣炸肺俯,連藏身暗處的羅端也覺得過份戲
諱,糜古蒼過意不去,喝一聲道:「姑娘休逞口舌,難道沒聽到另有人竊笑?」
白衣少女夷然道:「我們不啞不聾不瞎,為什麼不知道?怪只怪你這兩個老頭
兒上門欺人,才要給你們教訓,不然,那小子還能沒事嗎?」
羅端一聽,對方敢情連自己也算上了,暗道:「不如溜之乎哉!」
那知身形一動,即見綠影一閃,被稱為「小公主」的綠衣少女已攔住去路,嬌
嫩的艷臉,若喜若慎,輕叱一聲道;「你想走,可沒這麼容易,不如玩玩兩招再說
。」
一位白衣少女趕將過來道:「小宮主休理這個野小子!」
羅端怒道:「妳才是野丫頭。」
白衣少女叱一聲:「你說什麼?」身形一晃使到,揚起纖掌就劈。
羅端「哼」一聲,斜走一步,右手一探,疾向她隔窩點去。
白衣少女似是一驚,腰肢一折,飄出丈餘。
綠衣女「咦」一聲叫道:「且慢著打!」並即面綻笑容道:「你這人招式不俗
,叫做什麼名字?」
「小可名叫羅端。」
「呸!誰問你這個,方才那招是什麼名字?」
羅端嫩臉微紅,勉強笑道:「叫做月下藏鉤!」
「好一個月下藏鉤,我們替你擋住追兵,你去吧!」
羅端征了一征,但他忽想到這夥少女的尊長,可能和本門有父往,當著外人,
不便詢問,忙說一聲:「遵命!」接著又道:「請姐姐休把他兩人傷了——」綠衣
女吃吃笑道:「你這人真多事,為何不傷他兩人你先說說看。」
「姓糜的老人是敝友之交,那位白鬍子又是糜老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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