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接引巖上 再履中原 越俎代庖】
羅端要不是收勁飄身,怕不和那人撞個滿懷,他雖知對方是鸚鵡主人,自己也
沒有傷害鸚鵡之心,但倉促之間,不暇措詞,也就冷哼一聲道:「誰教那扁毛畜生
奪去我五行金劍?褐衣人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長相十分英俊,微征道:「什麼
五行金劍,若非你要謀害牠,怎會被奪?」
羅端俊臉微紅,沉聲道:「兄台休迫人過甚,那兩隻扁毛畜生已……」
一語未畢,忽有一少女冷笑聲傳來,接著就罵道:「你才是畜生!」
那少女聲到人到,一身翠綠,裹的看不出她的身段是否玲瓏,但那面孔卻是清
麗絕俗,肩上分別站著那對鸚鵡,杏眼含嗔,不容羅端分說,叱道:「誰教你仗著
這個來欺負鳥兒,還不快接回去?」
但見她纖掌一翻,兩縷金光自掌心射出,雖無風雷巨響,卻是勁疾異常。
羅端萬料不到對方不但會使用金劍金錢,而且能夠縮影銷聲,比自己勝過幾分。
這時相距不滿五丈,金光一閃即到,只得一閃身軀,以收回兵刃的手法向兩道
金光抓去照說,他對於自己慣用的兵刃,早就收發由心,那知這時迅速一抓,錢劍
的來勢忽然一緩,竟然撲了個空,而在他另一隻手未到的瞬間,一閃不過。
那少女敢情因見羅端失手,縱聲格格嬌笑。
羅端又羞又恨,暗道:「小爺不把錢劍抓回,可教你這野丫頭笑煞了。」
他發起狠來,立即施展九野神功追向金光。但說來也奇,那一錢一劍一被羅端
追逐,竟如活的一般,忽快忽慢,忽高忽低,忽分忽合,繞飛在椰林上空,逗得他
心火大發,苦追不已。
那少女忽又吃吃嬌笑道:「哥哥!你可記得媽媽說那吳牛喘月的典故?」
「你好端端問這個作什麼?」
「我想再過些時候,又該添一個新典子。」
「什麼樣的新典?」
「猴子追星!」
這對少年男女一陣大笑,把羅端氣得周身發顫,隨手抓出所有的冥府金錢,向
空中一撒,但見九道金光應掌而起,立將一錢一劍,罩了下來,趁勢一招,收回掌
上。
那少「噗嗤」一笑道:「這回可變成猴子玩飛星了。」
羅端怒道:「素昧生平,為何相戲?」
那少女冷哼一聲道:「豈止相戲,我還沒問你私上鯨鯊的罪哩!」
「這島又不是你家的?」
「不是我方家的,難道是你家的?」
那姑娘姓方,羅端不由得征了一征。
他在追逐錢劍的時候,已看見樹上結實纍纍,和漁舟上吃的椰子相同,再聯想
到對方使用他師門武器惡般精妙,那還不觸動靈機?當下急一拱手道:「在下羅端
實不知姑娘姓方,請休怪冒犯之罪!」
方姑娘微征,叱一聲:「姓方的有誰和你套交情?」
褐衣少年忙道:「妹妹不可如此,這位羅兄敢情是落難來的。」
羅端不待對方話畢,急說一聲:「正是!」
褐衣少年笑了一笑,轉向那少女道:「妹妹難道還沒看出羅兄的兵刃來歷?」
「哼!就僅你看出,我才不管。」
那少女頂撞一句,身軀一晃,已向椰林投去。
褐衣少年苦笑一聲,轉向羅端道:「羅兄既能使用錢劍,已經不是外人,舍妹
方才也只是故意捉狹……」
「呸!你才捉狹!」
「妹妹還不快回去向媽媽告狀。」
一陣銀鈴似的少女笑聲,漸去漸遠。
褐衣少年道:「羅兄遠來,諒已餓了,這滿林椰子,隨時可吃……」
他遙遙伸手一招,即有一個黃殼椰子被內力折下,並即凌空飛到,接著又道:
「我們先在這裡談談,然後去見家母。」
羅端急於探問這島上情形,接過椰子,還來不及吃,忙道:「令妹方才發出錢
劍,已達到縮影銷聲的境界,承蒙不以外人相待,還望告知與亡師方不平作何稱呼
?」
褐衣少年驚得跳起來道:「家父何時身亡?」
羅端也大感突然,急躬身一拜道:「小弟不知是師兄在此,請先恕不恭之罪。」
褐衣少年還了一揖,又道:「不須拘禮,師弟先將家父……」
羅端愕然道:「恩師可不是早已經亡故多年嗎?」
「多年?」褐衣少年帶點好笑道:「家父若已亡故多年,誰教你的武藝?他上
個月還回中州去哩!」
羅端早就懷疑方不平未死,至此獲得證實,但這位一代怪傑那怕不已超過百齡
,怎會有這一對年輕兒女,而且對方所說的「媽媽」,是否留音教導自己武藝的師
娘?
他滿腹疑團,正待開聲相問,卻見那對鸚鵡啣了一壺兩杯飛掠而到。
褐衣少年見啣杯鸚鵡飛到,伸手一招,雙杯一壺,全凌空飛入掌中,又呼一聲
:「送菜來!」
啣壺的鸚哥忽然放開嗓子,格格大笑,引頸叫一聲:我的乖兒子來了。」
聲過處,果見兩隻鸚鵡啣著籃子邊緣,習習而飛,頃刻間即到近前。
羅端也曾見過不少鸚鵡,但比起這幾隻,不知少多少倍,更沒這幾隻乖巧,不
禁讚不絕囗。
褐衣少年將那些小巧玲瓏的杯、壺、盤、碟,一一陳列在椰葉托上,笑道:「
師弟少見多怪,其實世上萬物,無不可以成器,端看教導的人會不會教導而已,師
弟能到鯨鯊島,總算有緣,來!先喝一杯。」
羅端看那酒杯不過拇指般大,酒壺也不過拳頭大,心想,敢情十壺也不夠一人
喝,笑說一聲:「還敬師兄!」便持杯一飲而盡。
那知這一杯令人看不起眼的酒,竟是異常香冽,直由喉管灸下腸胃,再倒沖腦
門,登時頭暈眼花,幾乎摔下椰樹,褐衣少年卻笑吟吟道:「師弟想是不勝酒力,
這隻惱人的鸚哥竟把百花露帶來。」
鶴哥格格笑道:「不是我要帶這個,娘教我合拿來試試客人功力。」
羅端好容易提氣運功,勉強把酒力抵住,聞言急道:「這酒確是香冽,愚弟勉
強只可應命三杯。」
褐衣少年笑道:「三杯過後,師弟的功力至少也增進半倍,可是,這酒就要沒
有了。」
他話雖這樣說,卻並不吝嗇,給羅端斟滿一杯,又道:「不要客氣,機緣難再
!」
羅端以為頭一杯既己抗得住,第二杯也不過如此,將杯一仰而盡,那知這一杯
酒與前杯大不相同,酒一入喉,立即攻下丹田,熱血沸騰,渾身大震。
褐衣少年忽然一手按他「百會穴」,大喝一聲:「當心,我助你一臂之力。」
隨著這一聲大喝,羅端但覺褐衣少年掌心一團冷氣由頂門透入,追上丹田熱氣
,迅速融合成一團和氣行周身,趕忙凝神運氣,與外力相接,半晌,才覺懷裡融合
,心曠神怡。褐衣少年也即放手笑道:「我一時失檢,幾乎把你害了,這時再喝十
杯,也是無妨。」
羅端滿面愧容,謝道:「師兄藝已通神,愚弟衷誠感佩。酒,真的不敢再喝了
。」
褐衣少年笑道:「我說不妨,就是不妨,索性再盡此杯。」
羅端只得一飲而盡,然而,這一杯下去,果然與平常飲酒並不同,但不知這位
師兄說的增進功力,是否已經實現,幾次想問,又覺得有點唐突。
但那少年由羅端的神情上已看出他有話要問,微笑道:「師弟有話,但說不妨
。」
羅端趁機道:「不敢請問師兄師姐的名諱!」
「哦——這是我忘記告訴你,我單名通,妹單名達,還有什麼要問的沒有?」
羅端要問的事太多,卻不知應該從何處問起,而且也有很多不便相間。
沉吟半晌,才道:「本來劣弟一向以為恩師與師娘早已亡故,直到最近,才疑
心他倆位老人家仍然健在,乃摒檔俗事,專程尋找漁舟守,請他指引迷津。不料船
到中途,忽逢海嘯,老漁翁不知生死如何,劣弟反被一隻吞舟巨鯊送到此地,不知
酒後拜見師娘,是否方便?方通笑道:「家父母和我們俱是逍遙海島,不拘俗禮,
幾時見家母都是一樣,你難得到此,我除了日常見慣的家人之外,難得有人到來,
先在這裡喝幾杯,還要聽你說一說海外的事哩!」
居住在海島的人,雖不是井底之蛙,但他們出門見海,仰頭見天,畢竟是渺渺
茫茫,識見不廣,尤其方家無鄰無親,一戶獨居,任他方通武藝高絕,也難免心底
下空虛寂寞,一片空白。
羅端與方通初次見面,當然不瞭解對方的心事,但因他是自己的師兄,自是竭
誠奉告。
這時,他倆人細酌輕談,在鸚鵡輪流送酒送菜之下,直喝到午牌時分。
方通敢情從未聽過他父母說那麼多中原事,這時聽來既覺新鮮,又覺可恨,氣
憤憤道:「什麼聖母不聖母,要是給我遇上,不一箭射她兩個窟薩才怪。」
羅端驚道:「什麼箭那樣厲害?」
方通指那坐著的椰葉托笑道:「就是這個做成的椰木箭,這種箭似柔而實剛,
比起金劍金錢,不知勝過多少倍,尤其不畏玄磁,不避寒鐵,無堅不摧,無孔不入
,專破玄功罡氣,敢情家父留言要你東來,就是教你這個。」
羅端聽得滿心喜歡,恨不得即時拜謁師娘,好學成「椰木箭」的絕藝。
那知方通忽又眉頭一皺,慎重地問道:「師弟可是已經破體?」
羅端嫩臉一紅,只得低頭道:「不瞞師兄說,劣弟確已娶有三房妻室,而且曾
經被九幽鬼女擄去採補半月,幾乎一命歸陰。」
「唉!」方通嘆息一聲,接著道:「這就難怪你不勝酒力,也怪不得你不能把
金劍金錢的威力發揮到極限,照此看來,只怕要學椰木箭,也不過只能達到三成了
。」
羅端聽了對方這般解說,登時神情黯淡,一顆肉心猛向下沉,也隨著長嘆一聲。
方通輕嘆道:「本來武藝未臻化境,一旦破體,便永遠無法到達,但椰木箭威
力非凡,雖只學到三成,中原已難有敵手,你仇人不見得就能抵擋,我也想往中原
一行,看看那些所謂英雄人物,說不定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話聲甫落,忽然傳來銀鈴似的笑聲道:「好啊!可得帶我去。」
「女孩子家,誰耐煩帶妳?」
「噫嘻!那就你也別想走,咱們請媽媽評理去。」
方通面向羅端道:「果然也該走了。」挽起羅端,一個縱步已落進椰林深處。
在椰林裡頭,有一座古怪的屋子。
那是依林為屋,依木為柱,織葉為瓦,編棕為牆,佔地十分廣闊。
方通自往稟告之後,才轉出來帶羅端進屋。
羅端戰戰兢兢跟在方通身後,穿堂入室,不知經過多少曲折拐彎,都空寂寂不
見人影,靜悄悄不聞人聲,心裡正在詫異,忽然眼前一亮,已見一片綠光映入眼簾。
八名綠衣綠裙的少女站在一位年約三十上下,儀態萬千的婦人身後,先前見過
的師姐方達,嬌怯怯地挽著婦人臂彎,微展笑饜。
羅端心知那婦人必定是他師娘,急呼喚一聲,立即躬身下拜,那知才要躬身,
並覺一堵氣牆攔在身前,竟使他無法彎腰曲膝。
那婦人微微一笑道:「端兒不必拜了,我受你的禮已多,難為你有劍鯊護送到
此,一路有驚無險,你的事,我已知道,可惜你離開森羅殿之後,未能立即尋到漁
舟守,反而遇上糜家那女娃兒,致有此失,你可在此三月,跟通兒學椰雨蕉風劍法
,椰木箭和迥文步,雖只能學到三幾成,但馬家那老妖婦已遠非你敵手,要各別殲
滅龍字下面的老魔,自是輕而易舉。但是,聽說龍字十三宗曾經共同教下兩個年輕
人,各將十三宗的武學集於一身,如果再學到三老五子的絕藝,那就非同小可。不
過你學會這三套武藝,也絕不致落敗,若能找到千年靈藥,把功力再進幾成,就更
有取勝的把握了。你在這裡時日無多,跟著通兒去吧!」
羅端真料不到這位師娘對於他的事瞭如指掌,唯唯恭應,跟隨方通退出,卻聞
方達在裡面笑道:「你兩人休連人都練失了蹤!」忙接口笑道:「師姐別怕師兄把
我帶走,其實這裡四面是海,能走往那裡?」
方通笑道:「要走也不太難,聽說達摩一葦渡江,我們未必就不能一葉渡海,
你看,那不是有人渡海來了?」
羅端隨方通所指的方向看去,但見一人履海如飛,直向鯨鯊島奔來,驚問道:
「那可不是恩師?」
「是漁舟守!」
「咦!他沒有遭禍?」
方通好笑道:「樊老兒除了自己病死,敢情已是金剛不壞之軀,一個海嘯怎能
把他吞沒?他暗跟你後面,又先你來到島上,要沒有這份本事,家父怎會請他充任
接引使者?」
羅端聽來又驚又佩,始信自己所學雖已使武林震驚,仍不過是浩如煙海中的一
粒浮沙,登時氣焰盡歛,死心塌地自居鄰島接受方通傳藝。
三個月轉眼屆滿,羅端除了與方通及鸚鵡為伴之外,連師娘師姐都沒有再見一
面,心無雜念,自然進境神速,不但能將新學的三種武功運用自如,連那原來的武
功也各精進一層。
這一天,他正在獨自練藝,忽見方通帶了一大包東西,在海面上飛掠如電而來
,眨眼間已登島上,笑吟吟道:「你我今天就往中原去吧!」
羅端詫道:「不讓我向師娘辭行了?」
「不必了,若被那死丫頭知道我們走,必定纏著要去,所以家母叮囑我們走時
不讓她知道。」
羅端終覺好容易來到鯨鯊島,不再見師娘一面,該是莫大的憾事。
方通卻將包裹打開,取出一對船形木撬,一柄椰木劍,十根椰木箭,放在地上
,笑道:「這便是師弟的渡海用具和將來殺敵的利器,先把劍箭收好,把木撬穿在
腳上,我教你浮海之法,然後一走一追,越走越遠,才可瞞過你那師姐。」
羅端見事如此,只好聽從方通安排,心想一對不到兩尺長的木撬,要渡過這浩
無邊際的海洋,豈不過份神奇?
那知雙腳一登海面,那對木撬立即膨脹如鼓,自己的身子只是隨波起落,不禁
叫起一聲:「妙啊!」
方通微微一笑道:「還有更妙的哩!且看我一葉渡海。」
他把包袱揹在背上,折下兩片椰葉,向水面一拋,輕身一縱,登上椰葉,只是
中間微沉,兩頭翹起如舟,又說一聲:「現在可以走了,記住雙腳略微分開,由腰
間俯仰發勁,便可像船一般在海面上行走了。」
羅端忙道:「向那一個方向走才對?」
「先離開這一帶海面,我再告訴你。」
羅端恭應一聲,依言發勁,果然身如箭發,腳下衝波破浪,拖起兩道長長的浪
線。
方通隨後不時指點,兩人愈走愈遠,不消多時,已越過鯨鯊戲浪的海面。
這時只聞方通叫著:「遶向東北……折向正北……再走正西……轉向西偏北…
…好了,直走就是。」
忽然一聲嬌笑傳來,即見一條綠影疾逾飛鳥,由西北面一個小石峰掠出,眨眼
間已和這邊兩人會合一起。
但見她一身綠衣棠,幾乎和海水混為一色,雙肩分站著一對綠鸚鵡,滿面笑容
道:「好呀!你兩人挾械私逃,這回可跑不了。」
「你就愛胡說,媽叫我帶師弟往中原,怎是私逃?」
「嘻嘻!你可沒對我說,若不帶我一起去,我便把你們抓回去,要知道這一帶
是我的汎地哩!」
方通知道他這位妹妹故意蹩扭,笑道:「回去就回去,我們過幾天再走也行。」
方達怔了一怔,忽然笑道:「誰耐煩和你回去,你道我有腳不會自己走?」
「妳不行,中原陰險的人多,妳是個女子更不行。」
「哼!你去得,我就去不得?我還有這對鳥兒哩!誰要是不長眼,我就索性教
牠把他的眼珠啄下來。」
「好吧!那就妳走妳的,互不……」
「你說我不敢?」
方達哼了一聲,纖腰一扭,已滑出十幾丈。
方通見她使刁,大為著急,忙道:「妹妹等一等,我們一道兒走。」
「不,我走我的。」
「大夥兒走,也好說說話兒!」
「哼!我不懂得和鳥兒說嗎?鳥兒多會順我的意。」
方通見她果然越走越遠,急故意叫一聲:「不好,我忘記帶東西了。」
方達被這一聲引得她停下身法,著急地問道:「你忘記帶什麼東西?」
方通一聲朗笑,飛掠到她身側,笑道:「就是忘記帶妳。」
原來他生怕方達獨自亂闖,會搞出無限的是非來,所以決心不讓她單獨行動,
這時三人二鳥聚在一起,談笑風生,那管他驚濤駭浪,除了飢餓的時候,分吃一份
乾糧之外,竟是不眠不休,走到第二天傍晚才登上海岸。
他們居然不差毫釐,到達漁舟守常駐的接引巖。羅端舊地重遊,無限感慨地對
師兄姐說起當時兇殺的事。
方通兄妹正在聽得津津有味,忽然又傳來陰森森一聲長笑。
羅端此時武功已高,又有藝臻化境的師兄師姐在旁,那還把惡魔放在心上?朗
笑一聲道:「龍宗的老魅裝模作樣怎的?小爺在這裡等著哩!」
聲過處,但見十幾條身影飄然登上山崖,恰巧又是十三個蒙面客。
居中一人冷眼向這邊三人一瞥,冷森森道:「三個月前,冷面怪在此毒手傷人
的事,你這夥狗男女不打自招……」
方達一聲嬌叱,雙掌一拍,她肩上一對鸚鵡雙雙飛起,但見綠影一閃,對方已
經一聲慘叫,踉艙後退。
那對鸚鵡迅如閃電般飛了回來,「呸」一聲叫,各自擲落一顆血淋淋的眼珠,
然後悽上方達的香肩。
一對鳥兒在剎那間毀掉一名高手,怎不使群魔駭然?另一名蒙面客厲喝一聲:
「賤婢妳……」
但方達不待那人話畢,雙掌又是一拍,那對鶴鵝又電閃飛去。蒙面客早作準備
,一見綠影閃動,趕忙連發兩掌,那厲嘯的掌風,捲起碎石塵沙,粒粒疾如箭鐮不
但射向鸚鵡,而且有不少向三位年輕人射來。方通兄妺俱是一式單掌向外,護著胸
前,唯有羅端卻是連發幾掌,把碎石塵沙劈得倒飛回頭。但在這一剎那間,又聞一
聲慘叫,接著是半空中咯咯一陣大笑。羅端定睛一看,即見那蒙面客在地上連連打
滾,那對鸚鵡在空中比翼聯飛,爪下各抓有一團肉眼。驀地,他想起這對鸚鵡恁般
厲害,若讓牠一連抓了下去,自己的仇人豈不也被抓死?急叫一聲:「師姐…這夥
魔頭,敢情有我仇人在內,請妳叫鸚鵡高抬鋼爪,由我去打發。」
「好!我叫鸚鵡兒防他們逃跑就是。」
羅端獲得師姐答允,立即面對群魔喝道:「你們這幾個狠賊聽到了沒有?今夜
在我兩位師兄姐面前,半個也休想活命,若想死得痛快,就好好將主謀殺戮武林人
物的惡魔招供出來一位蒙面客向餘眾使個眼色,忽然縱聲大笑道:「羅小子,誰是
主謀殺戮?那些武林人物個個該死,才被閻王爺抬去,你相信則罷!若不肯相信,
你祖爺還可代下請帖,但話得說在前頭,冤有頭,債有主,仗一對扁毛畜生欺人,
又算得是那一門的英雄人物?」
羅端學成絕藝,正打算尋找群魔一拚,冷哼一聲道:「小爺不用別人幫手,照
樣可把你們送終,但話也得說在前頭,在你們未死之先,必須將禍首元兇說出,哼
!只怕奈河橋那一關難渡!」
群魔相顧一眼,但看不出任何表情,仍由發話的人接著道:「就這樣辦,你那
兩位朋友是誰?如果不願置身事內,不妨一併上來吧!」
敢情那人懾於鸚鵡的威勢,口強心悸,說話也和氣得多了,但方達可不買這筆
帳,漠然吐出一句:「你們這些見不得人,只配和畜生打,待我先揭下你們的鬼臉
皮吧!」
她話聲甫落,纖掌遙遙一拂,一陣疾風掠過,已把為首幾人的面幕掀過一邊,
露出各式各樣的臉孔。
這一手絕藝,駭得群魔一聲驚叫,回頭便走。
羅端喝一聲:「留下!」人隨聲起,單掌一揮,已有兩名魔頭慘噪倒地。
但他身法並未停下,趁機掠過群魔頭頂,回身擋在面前喝道:「今日有死無生
,要想痛快一死,就趕快招出人來!」
餘下九魔雖已驚得心寒膽落,但對看一眼之後,立又齊聲大喝,拔出玉製的各
式兵刃,疾如狂風暴雨,向羅端湧到。
在落日餘暉之下,諸般玉器幻起萬道霞光。
方達鼓掌大叫道:「好看極了,師弟多打一刻。」
羅端絕藝在身,師兄姐在後,心神大定,恨不得大顯威風,不料方達竟要他打
久下去,只得隨囗回答一聲:「遵命!」
但見他一抖那支新近得來的椰木劍,盪起一幢青濛濛的光華,展開新近學成的
「迥文步」,如龍飛蛇走穿進群魔陣中,立聞一串「啪啪」的響聲,每一名魔徒都
著實挨了兩掌。
方通看得只是皺眉,忍不住揚聲問道:「羅師弟!難道和你交手的這些小鬼,
就是稱雄中原的人物?」
羅端自也覺得眼前這個魔頭,在功力上比前番所遇的人差得太多,於是疑圍莫
釋,接口厲聲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休來替人頂死。」
群魔一語不發,刀光如霞,沒命地採取攻勢。
羅端冷笑一聲道:「小爺不怕你不說。」
一招「椰風勝颱」盪起一片光波,那支椰木劍幻出萬千劍尖,如錢潮湧出。
霎時間,慘叫聲,兵刃落地聲,響澈這座山崖,九具身軀幾乎是同時倒下,每
人一臂一腿四面濺飛。
方達得意起來,忍不住揚聲笑嚷道:「中原九魔,抵不住我方家一招,真沒個
好玩的!羅端發覺自己的武功在三個月中,能夠毫不費力打敗群魔,心頭也是狂喜
,將一名魔徒倒提過來,向地上一擲,喝道:「你要不要說真話?」
那人怨毒地瞪他一眼,狠狠地一咬牙齦,登時七孔流血,雙腳一彎,在一陣震
顫中悄然斷氣。
羅端見那人死得焦般迅速,不免為之一征。
方通忽然一聲斷喝,縱身落在一位魔徒身側,起手一掌,把那人滿囗牙齒打落
,這才笑道:「這個死不了,好留下來問。」
羅端會過意來,急躍到另一魔徒近前,那知還未曾下手,那人已狠狠地一咬牙
齦,也登時身死。
轉眼間,除了方通出手制止那魔徒之外,其餘八人轉眼間相繼身亡,再看先被
鸚鵡啄傷的兩人僅剩下兩襲布衣,兩灘血水,只有被羅端打死的兩人還保持完整屍
首。
方達不禁吐舌道:「好厲害的化骨丹,不知這夥人怎甘心就死。」
方通笑道:「妳倒悲天憫人起來了,若非他主人毒刑厲害萬倍,這些人怎捨得
一條殘命?」
他望了羅端一眼,續道:「羅師弟要問話,就趕緊問吧!我兄妹替你把風,敢
情還有不長眼……」
那知一語未畢,綠鸚鵡忽然呼叫一聲,羅端仰頭一看,即見半空中一個腋生雙
翅的怪人已將臨頭頂。
但那人飛得太高,不但金劍金錢威力不及,估計那椰木箭也難達那人身上,急
道:「師兄姐留意,那怪人是飛龍宗……」
方達笑道:「由他是什麼宗,這是鳥兒的生意。」
就在這幾句話的時間,那人已在頭頂盤旋一周,想是他已看出地面的景象,忽
然一聲陰笑,震響十里,一種如煙似霧的異物,籠罩著數里方廣,飄飄然向下降落。
那當然是毒物無疑,方達纖掌一拍,向空中怪客一指,喝一聲:「抓!」一對
綠鸚鵡立即冒煙霧,沖霄直上。
羅端驚道:「師姐不怕那鳥兒中毒?」
方通笑道:「你不須替鳥兒擔心,牠本事大得很哩!我們走!」
羅端一指崖下道:「下面大概還可躲得。」
方通說一聲:「好!」
一把抓起受了重傷的魔徒,一躍而下,羅端也一躍下崖,把傷魔攜往浪花不到
的地方,喝道:「你要想痛痛快快的死,就好好回答小爺的話!」
「你要我回答什麼?」
「你是不是龍字十三宗不的人?」
「是。」
「你屬於那一宗?」
「金龍宗。」
「受誰差遣?」
「宗主鐵龍衣。」
「為何要慘殺武林人物?」
「奉命行事,不知為何?」
「前番二十六人,是不是各宗宗主?」
「不知道。」
「你敢說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羅端氣得伸出指頭狠狠一戳,那人登時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方通笑道:「何不用血脈歸心法給他吃個苦頭?」
忽然,崖上的方達嬌叱一聲:「快離開山崖!」
師兄弟兩人不知發生什麼兇險的事,趕忙一點腳尖,衝掠出海,隨即聽到霹靂
一聲大震,霎時狂風四合,駭浪掀天,磨盤大的崖石飛濺百丈,若非早走一步,那
裡還會有命在?
羅端武功較弱,被那掀天巨浪掀翻落海,幸獲方通一把抓住,驚魂未定,方達
已帶兩隻鸚鵡一閃而到,叫一聲:「好險!若不是我由石裂縫裡嗅出濃烈的異味,
那怕這時不向閻王爺報到。」
方通笑道:「爺媽常說中州武林人士,居心險詐,端的不虛,這夥魔頭再給我
遇上,一個個撬下他的牙來!」
羅端見方達兩手空空,忙問一聲:「師姐!那飛龍宗的人怎麼樣了?」
「他被鳥兒逐走五十里開外,想是不敢再來了,哦!我們跑了兩天一夜,該找
點吃的,你熟悉路途,快帶我們去。」
羅端略一沉吟道:「這附近就有巿鎮,只怕有點不大妥。」
「哼!我們怕過誰來,有什麼不妥?若說那夥見不得人的東西敢來搗亂,正是
求之不得哩!」
羅端被這位師姐責怪下來,只好訕訕地笑道:「既是如此,劣弟理應帶路。」
其實,羅端來去匆匆,怎說得上熟路兩字?
他見這時天色已晚,領著師兄師姐,一口氣奔到詔安,好容易尋到僅有一間空
房的客棧,而且只有一張木床,方通正在皺著眉頭,方達已揮雙鳥各據帳角,自己
在床上一躺,笑道:「你們另找房間吧!不然就睡在床下。」
方通笑道:「妳看,帶妳出門,多麼麻煩!」
「哼!你才麻煩哩,要不是你,我一個人多麼逍遙自在,難道我會怕鬼?」
羅端知他兄妹兩人慣常拌嘴,尤其方達沒人和她吵鬧的時候,竟會找那對鸚鵡
吵上大半夜,這時也不以為意,笑道:「師姐和師兄在房裡談談,愚弟叫菜回房來
吃。」
「不好!」方達立刻提出異議道:「我正要瀏覽這裡的風光,誰耐煩躲在房裡
吃飯?不過,我得換換衣服,你們先給我走出去。」
師兄弟兩人剛退出廳上,即見帳房先生一臉驚疑之色,站起來諾諾道:「二位
公子誰是羅端?」
羅端暗訝道:「我分明冒用哥哥的名字掛上水簿,他怎忽然問起本名來?」
但他忽然覺得事有蹊蹺,也點點頭道:「羅興正是舍弟,不知老丈因何問起他
來?」
客廳側面一間廂房裡,這時忽然傳出一聲冷笑道:「果然是做過虧心事,所以
連名字都不敢實說!」
另一人冷冷道:「可見江湖上傳說,絕不是無風起浪,但不知這小子武功高到
什麼地步,田老兒恁般捧他。」
房裡兩人語音雖低,但並沒瞞過方通,他還聽出兩人真氣充足,發聲蒼勁,足
以判知功力不弱。
但羅端卻聽那帳房答道:「看公子倒是一表斯文,傳說上的令弟,又怎會恁般
暴戾?」
羅端大詫道:「舍弟如何暴戾,老丈聽誰說起?」
「難道公子竟沒聽說過?」
羅端搖搖頭道:「在下方由海外歸來,確是不曾聽說,老丈可知其詳?」
帳房也搖頭道:「小老兒不過是聽客宮們傳說,怎能作準?」
羅端忽然臉色一沉,叱道:「你既是道聽途說,為何疑我就是羅端?」
這一問可真厲害,老帳房臉色微變,還未答話,「呀——」一聲房門開處,兩
位鬚眉俱白的老人聯袂而出。
內中一位身穿藍布的老人斜視羅端一眼,冷冷道:「他鄉作客,怎可呼叱東主
,難道你家大人竟未教你要有禮貌?」
羅端被老人誣責,更是火上添油,強按怒氣道:「老丈毋須僅責小子,要知道
這帳房誣蔑舍弟在先!」
另一位白衣老人微微一笑道:「令弟本來就不學好,別人那裡是誣蔑他?」
「老丈尊姓大名,在何處見過舍弟?」
「老夫雖未見過令弟,但他惡名遠播……」
方通目送二老進房,餘怒未息,見那帳房縮瑟驚駭,渾身發抖,又冷笑道:「
姑念你被別人愚弄,不曾打爛你的狗嘴,還不快給我滾?」
「噫嘻!有生意好做!」
隨著這一聲嬌笑,但見一陣輕風捲到,那帳房凌空飛起,「蓬」一聲墜進櫃台
,幾乎驚暈過去。
方達這時打扮得花枝招展,弱不禁風,可就沒帶那對鸚鵡,一掌送飛帳房,又
若無其事地笑說一聲:「走哇!吃飯要緊。」
這二男一女一走上「望海樓」,立刻驚動滿樓食客,尤其打扮得俏生生,嬌滴
滴的方達,更令男女老少看得目眩神迷。
羅端暗自好笑道:「不長眼的東西,如果惹上我師姐,包管雙睛不見。」
方達不管那些目光究竟是羨慕,是妒忌,仍舊大吃大喝,談笑風生,只有羅端
不時向各處察看,卻發現食客裡面有不少武林人物。
羅端不待話畢,搶著道:「他有何惡名?」
「姦佔糜古蒼的孫女,誘姦青靈門下,殘殺武林耆宿一百二十八人,毒害天風
堡六十一口,三上武當、峨嵋,殺害兩派弟子多人,這些淫行惡跡,老夫擢髮難數
。」
這一番指著和尚罵禿驢的話,直把羅端氣得渾身發抖,厲喝一聲:「胡說!舍
弟單獨一人,有何能耐做出這麼多惡事?」
「他是老怪物方不平……」
一語未畢,隨著「啪」的一聲,那老翁已被方通一個耳光摑得踉艙兩步,半邊
臉登時泛起一片紅霞,厲喝道:「小賊報個名來!」
方通鼻裡「嗤」一聲,俊目射出尺許光芒,瞪緊那老人臉上,冷冷道:「你這
該死的老賊,要是不服氣,就說個墓地來,小爺去送你的終,要問小爺姓名,今生
休想。」
「好吧!老夫向來有容人之量,今夜三更在城北白狗洞取你小命便了。」
正在詫異中,忽見一位壯漢匆匆登樓和一位濃眉橫目,年約五旬的老人附耳略
說幾句,那老人登時神情一變,說一聲:「有這等事?」
壯漢躬身道:「黃掌櫃傳話過來,諒不會假。」
老人揮一揮手道:「好吧!你先回去通知他們準備一下。」
他把壯漢遣走,立即站起身軀,掌擊三掌,在角落一席揚聲道:「劉老哥!貴
客已到莊上,你我也該走了。」
方達詫道:「這裡的人兀也古怪,好朋友坐離開那麼遠,說話怎麼方便?」
羅端悄悄道:「那人說的是暗語,不知是否衝著我們!」
「好哇!又有生氣。」
方達似是手腳發癢,一心希望有架好打,竟是邊笑邊說,旁若無人。
方通也是談笑自若,似不把眼前的事放在心上,忽然,他向桌底下一伸手,立
即抓到一個紙團,但他又隨手揣入懷中。
羅端目送兩桌老者離座,接著又見大半食客相繼離去,頃刻間,只剩下疏疏落
落不到二十個人,而剩下的又全不是武林人物,忙壓低嗓子道:「師兄師姐,看樣
子今夜會大鬧一場哩!」
方達道:「何以見得了。」
「那些人走的時候,個個瞪著我們。」
「那樣豈不恰是求之不得?」
方通嘻嘻笑道:「我這裡倒有一件好東西。」
他一探衣袋,取出那小紙團,在桌面攤開一看,不禁咦了一聲。
原來上面寫著:「你兩人,好大膽,囑羅端,要小心,臭名遠播,化裝探險。
」等二十個字,又簡單,又明白。
羅端不禁驚詫道:「師兄,是誰寫的柬帖?」
「口氣像是我爹,筆跡卻又不像。」
「唉!我真個臭名遠播了,但願能擒下那人,碎屍萬段!」
「好了,我們先離開這裡,再商議一個辦法。」
當夜,月明如晝,照映得大地如銀,詔安城北白狗洞一座光禿的小崗上,黑黝
黝人頭擁擠,只空出當中一塊十幾丈地面。
「生死判!你別八十歲老娘倒繃孩兒,吃那小娃兒騙了,否則時已三更,怎麼
還不見來?」
「兩個毛頭小子也值得這樣驚師動眾,若那羅端真有本事,也不致在積雪山上
鍛羽而逃了。」
就在群豪爭執不休的時候,崗下一株高樹忽然傳來一聲陰柔的長笑,一位鬚眉
俱白的老翁面色一寒,厲喝一聲:「淫魔不來送死,奸笑什麼?」
然而,崗下那人對於老翁的話,仍舊是充耳不聞,長笑的聲音,也不因老翁的
喝話一時稍斷。
老翁一肚子悶火沒處可發,忍不住冷哼一聲道:「老夫在六十年前,一招可判
生死,就沒見過你這樣狂傲的小子,還不快點給我滾下來。」
「生死判!少吹幾頭牛,小爺教你一招判生死吧!」
話聲一落,一道身影電閃般由樹上射到,在月色下,但兒一團青霧乍吞乍吐,
即聞「蓬」一聲巨響,生死判已一個踉艙,跌出丈餘,口角沁出兩絲鮮血。
生死判在六十年前享譽武林,除了輸給方不平,並和乘搓客、閻王判兩人打成
平手之外,武林上一般高手誰也擋不下他十招,那知六十年後的今天,生死判功力
增進幾倍,反而在一位年輕小伙子一招之下喪生,怎不教在場各人膽寒股慄?
「好小子,先接老夫一招!」
隨著這一聲怒吼,人叢中突然冒起兩條身影,一閃便到那少年眼前,立時風濤
狂捲,掌勁銳嘯,敢情這兩人生怕敵不過那英俊絕俗而又心狠手辣的少年,所以一
上來便搶佔攻勢。
那少年冷哼一聲,雙掌一封,「蓬」一聲響處,兩位年登毫臺的老翁已被震退
丈餘,但他依然冷漠地說一聲:「要想早登極樂,也得先報個名來,羅端掌下不送
無名之輩!」
「羅端!」
群雄口中各自低叫一聲,爭先撤出兵刃。
在群情洶湧中,兩個蒼老的聲音各自報出:「閻王判!」「神仙奪!」兩個綽
號,立即見四道銀光劃起一陣厲嘯,兩道身影向羅端身側疾撲。
羅端面對這兩位飲譽宇內的武林耆宿,居然毫無懼色,一聲長嘯,聲若龍吟。
雙掌一翻,兩團青濛濛的霧氣重新現出掌前,接著便是「鐺瑯」一聲。
銀光墜地,哀呼兩聲。
閻王判、神仙奪,連翻幾個肋斗,又倒在地上。
一招,僅是一招,又有兩位耆宿喪命,若非羅端練成極毒的掌功,怎能如此輕
易得手?
然而,他意猶未足,冷眼向人群一掃,嘿嘿笑道:「少林、崑崙、南嶽、九華
,好呀!你們全都願意陪葬吧?」
他話聲一落,雙臂一揮,寒風揮過,前列一排已有五人倒地。
九華派掌門人韓康功力深厚,而且他站在第六名,及時運功相抗,雖未當場倒
下,但站著掌風邊緣,也覺著體生寒,不禁倒退兩步。
「果然心狠手辣,不愧為武林怪傑門下!」
隨著這一聲冷喝,由另一株樹上飄落一位蒙面客。
羅端微一征裨,隨即冷笑道:「閣下也想加入冤魂隊裡?」
「嘿!還沒有誰敢對老夫說這話。」
「羅某就敢。」
「先吃我一掌!」
「蓬!」一聲巨響,捲起漫空塵霧,土崗上多了一個丈許大的深窟,卻聞那少
年的囗音在遠處傳來一句:「原來是赤虎宋老兒,小爺今夜有事,饒你去吧!」
蒙面人厲嘯一聲,電閃般嵋聲射去。
羅端在舉手間擊斃生死判、閻王判、神仙奪、和少林、武當、南嶽的五名高手
,居然被赤虎宗主宋公達一掌驚退。
他還有餘力,為何不鑒戰下去,以求最後勝利?難道他因見群雄在側,恐引起
群毆而有所閃失?
群雄正在竊竊私議,與八具屍體有關的人已各奔擁上前,將死者揹下山崗。
也不知是誰透出一聲長嘆,然後,各人懷著沉悶的心情邁涉下崗,月光下像無
數鬼影,向陰森的曠野散去。
城樓上響起一陣更鼓,霎時間,四野竟傳梆聲。
南面一聲長嘯,劃破夜空而來,隨著嘯聲一歇,土崗上已悄然落下一條少年身
影。
他——向四周一瞥,不禁「咦——」一聲道:「難道那兩個上百歲的老人還會
失約?」
他還在喃喃未已,又傳來一位少年的聲音道:「羅師弟!這裡靜悄悄不見有人
,莫非找錯了地方?」
「不會錯,城裡人說這裡盡是高大的白楊樹,師兄你看這不是。」
後來那少年和一位少女並肩飄落土崗,立即「咦」一聲道:「這裡經過一場兇
殺,你看——土坑,血跡猶新,怪不得路上還見不少人議論。」
原來這三人才真正是羅端和方通兄妹。
他們在客棧裡睡了一覺,時近三更才趕來赴約,不料白狗洞一場兇殺已經過去
,尚有蛛絲馬跡可尋。
力達傾耳一聽,即叫起來道:「那邊有人掘土,我猜一定是埋屍!」
羅端忙道:「愚弟過去看看!」
一言方罷!崗下忽然傳來一聲佛號,幾條黑影即奔向小崗。
方達笑說一聲:「來了,你們兩個接待朋友,我去看死的是什麼人。」
方達剛走,那幾條黑影也上了小崗——。
兩位六旬開外的老僧,兩位年屆古稀的道士,三位髮白如銀的老人,還有兩位
神采清朗,英風奕奕的少年。
羅端以為有約會的人在內,那知一眼看去,卻是一夥面目陌生的老少,不禁征
了一征。
然而,來人似是更加驚訝,前面一位老人輕「噫」一聲,忽然止步,旋即面目
俱寒喝道:「羅小子,你果然殺人無厭,又邀約同黨來了。」
羅端大詫道:「在下與老丈並不相識,而且剛才到來,怎有又邀約同黨的事?」
那老人又喝一聲:「胡說!」接著道:「你還敢在此騙人?方才你被宋公達逐
走,難道也是假的?」
羅端聽說宋公達之名,不禁為之一驚。
他知道自己的愛侶宋玉秋的爺爺正是宋公達,急道:「宋前輩怎會被我逐走?
莫非有人和我面貌相同?」
那老人鼻裡「嗤」一聲冷笑,回頭向同來各人道:「這小子就是粉面毒狼羅端
,方才在這裡殺戮貴派門下,還要大興殘殺,幸有宋公達趕來,一掌把他驚走,老
夫老眼無花,豈會有假?」
羅端一聽之下,便知有人冒名先到,並且替自己招來「粉面毒狼」的歹名,但
自己為了要刺探一個來龍去脈,只好心平氣和辯道:「老丈差矣!在下雖是羅端,
但絕不是粉面毒狼,方才的事,也非在下所為。」
另一位老人上前一大步,喝道:「不是你,是誰?」
「師父!」
隨著這一聲悲呼,兩條身影已由崗下急急奔來。
羅端才答應一聲:「不是我就不是我……」來人已接囗厲聲道:「你方才打死
我師叔,地面上鮮血未乾,還敢說不是你?」
羅端怒道:「你真看清是我?」
「把你燒成灰,我張雲山也還認得出來。」
「我用什麼兵刃?」
「用掌!」
「好吧!我有辦法使你認為不是我。」
羅端話聲一落,單掌作勢,遙向十丈外一株大樹劈去,「嘩啦」一聲,那株大
樹立被掌勁劈倒,這才微微笑道:「你看我這一掌和方才那人的掌有何不同?」
張雲山臉色微變,沉吟道:「果然有點不同,那人掌勁一出,即帶有青濛濛的
霧氣。」
先發話那老者忽然喝道:「這小子會使詐,他不施用罡氣,自是看不出青霧來
!」
羅端一再被那老叟指證,怒意漸濃,厲喝一聲道:「你憑什麼說我可發出青霧
?」
老叟道:「就憑我這無花老眼。」
「只怕你有目如盲。」
「哈哈!」
那老叟一聲狂笑,遠傳四野,笑聲一歛,登時面目俱寒,喝道:「方才要不是
宋公達追走你這狗頭,老夫早把你一掌送終,你居然敢說我有目如盲?今夜不收拾
你這武林敗類,老夫就不再為寒鐵老人。」
他話聲一落,立即跨前一步,恰與另一老人並肩而立。
那人趕忙攔住道:「寒鐵老哥,這小子既是方老怪……」
一語未畢,方通一掌已到,「啪」一聲響,打得那人跌落兩顆大牙,冷哼一聲
道:「該死的老賊報個名來,小爺一定教你死得心服口服。」
那老人雖然吃了一掌,卻不知因何被打,怒起心中,兇睛疾轉,暴喝一聲:「
你這小子是誰?老夫罵著你的祖先嗎?」
羅端眼見那老人色厲內往,心頭暗笑,但他可不願方通替他出手,急擋身過去
,大喝道:「你這狂傲而不分皂白的老兒,打了你難道還錯了?」
那老人再被羅端搶白,也顧不得自己的身分,大喝一聲,一掌同時劈到。
羅端肩頭微動,閃開數尺,叫一聲:「真要想死,也該報個名,掛個號來!」
寒鐵老人也搶上一步,喝道:「對你這淫魔兇煞,還用得著武林道義,通名報
姓?」
旁立一老二道二僧,也同時招呼,一擁而上,把羅端連方通圍在核心。
其中一位古稀老道宣起一聲:「無量壽佛!」立即正色道:「羅小施主數月來
行為囂張,已動武林公憤,如果良知未泯,還是隨貧道轉回武當暫歇,再召集九大
門派皂商議善策為好!」
羅端聽說是武當派的人,微微一征,旋即正色道:「道長作何稱呼,準備以何
種方法帶在下往貴派?」
「貧道小號無為,羅施主若有意同行,自是以禮相待。」
羅端長於武林世家,又隨伏魔劍客學劍有年,對於顯赫一時的武林人物耳聞已
久,知道「無」字派是武當掌門一輩。
無為道長正是武當掌門人無治道長的師弟,也雙手拱揖道:「原來是無為道長
,小子失敬,但小子身負父兄之仇,滅門之怨,師友之恨,正要殺盡龍字十三宗,
伸張武林正義,若和道長同往武當,豈不延誤時間?」
一位老僧忽然插囗道:「小檀櫥若嫌武當太遠,跟貧納回戴雲山也是一樣。」
羅端茫然道:「大師寶剎何處?」
「貧納法號朋化,吞掌少林南支。」
羅端聽說是福建少材寺掌門,不由得又是一征,被方通摑過一掌的老者說一聲
:「好!你們帶走羅端,老夫只要這無名小子!」
方通冷笑道:「你這無名老賊配嗎?」
那老者臉頰一紅,一連就劈出幾掌,但由他那狂嘯的掌風,雪片似的掌形看來
,武功確已登峰造極。
方通滴溜溜身軀一轉,老者所發的掌勁全都落空,嘻嘻笑道:「仗著南嶽派幾
手見不得人的功夫,也敢在小爺面前稱孤道老,再不報出名來,莫怪小爺要教訓你
了。」
敢情羅端聲名太著,二僧二道全守在他的左近,眼看那老者一出手,便被人叫
破門派,不由得就是一楞。
明化老僧急一步縱去,伸臂一攔,叫道:「曹大俠且緩動手,為禍武林,只是
羅端一人,何必多方樹敵?」
曹老者昂然道:「一掌之仇必報!」
寒鐵老人接囗道:「老朽有此同心。」
他話聲一落,立即欺身進招,掌風之凌厲,竟遠駕曹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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