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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花 令

              【第十五章 虎視耽耽 孽債難償 五方五守】 
    
      猴臉老人萬料不到鬧了半天,竟有人藏在近處而毫無所覺,以為那人不是羅端
    的師父,便是他的師門尊長,否則羅端怎敢恃強挺撞?
    
      荊棘叢中人話聲一落,猴臉老人立即桀桀笑道:「怪不得小的敢於狂妄,原來
    還有老的在此!」
    
      棘中人呵呵笑道:「你休瞎眼看人,把馮京當作馬涼,我也犯不著冒充別人的
    尊長,但你若再不過去奪寶,當心那內丹被母子同科的馬家老妖婦得去,你便沒有
    玩的了。」
    
      猴臉老人厲聲道:「你究竟是誰,敢在這裡破壞寒山聖母清譽!」
    
      棘中人笑道:「我還沒說出母子共科的人是誰,你就叫出她的名號,可見你早
    年也是入幕之賓,要不要再續前緣,就看你能否放棄神獨內丹而定。」
    
      猴臉老人不待對方話畢,已一連劈出幾掌。
    
      那猛烈絕倫的勁風,把佔地半畝,密如驟雨的荊棘,全數夷平,露出一片平地
    ,但棘中人竟如鬼魅一般,杳無尋處,笑謔的聲音仍然由地面透出。
    
      猴臉老人氣得老臉發青,厲喝道:「仗著草木傳聲的方法,躲在烏龜洞裡說冷
    話,算是那一門子好漢,再不滾出來,看我用不用音魄搜你?」
    
      棘中人若無其事地笑道:「五方叟豈怕你的音魄搜魂?只有那發痴小子若不快
    走,敢情就要沒命。」
    
      羅端雖知棘中人暗示他趕快逃避,但他縱目四望,除了看到那團黃影與難以數
    計的武林人物捨命相搏,在月光下打得魔影翻飛,厲嘯震天之外,並沒有什麼兇險
    的跡兆傳來,暗道:「僅憑音魄搜魂,還不見得就能把我怎樣!」
    
      他為了謹遵師姐的吩咐,情知危急的時候,定有意外的救星,那知他還在猶豫
    未決,一道纖影已如流光過隙疾射而來。
    
      那人身法好快,使他忍不住叫起一聲:「師姐!」
    
      「噫!」
    
      那人聞聲止步,並詫異地叫了一聲,星眸向羅端一瞥,又失笑道:「原來是你
    ,總不會錯吧?」
    
      羅端一看那人,認得正是寒山聖母座前那少女馬如珍,不禁吃了一驚!
    
      他並不是畏懼馬如珍武功高強,而是因為馬如珍既已現身,說不定寒山聖母一
    行也隨後就到。
    
      但他一聽對方帶著幾分譏刺的口氣,由得大為不悅道:「姑娘究竟是誰,區區
    並不認識馬如珍吃吃笑道:「好一個粉面毒狼,你那化裝術並不高明,尤其是你那
    嗓音更會暴露你的真面目,告訴你,就是燒成灰,我也會認得你這毒狼。」
    
      羅端早因別人喬裝他的形相,買來「粉面毒狼」的臭名而憤怒在心,這時再被
    馬如珍一再譏笑,那還能按捺得住?怒喝一聲:「賤婢!妳敢再說我羅端粉面毒狼
    ,看我打不打死妳?」
    
      「粉面毒狼羅端……羅端粉面毒狼……」
    
      馬如珍才叫出頭一聲,羅端已劈面就是一掌。
    
      但馬如珍似無必戰之意,纖腰一扭,已避過一邊,反而連閃帶躍,又喊出十幾
    聲粉面毒狼,旋又邊走邊笑道:「你這粉面毒狼連同玉面龍陽,鴛潛淫鴦,今夜在
    群豪面前都可大大揚名顯姓,何必苦尋短見?」
    
      羅端雖然沒聽過「玉面龍陽」和「鴛潛淫鴦」這兩個封號,但也猜想是敵人賜
    給自己師兄姐的新封號,恨得厲喝一聲:「接招!」一展新近由鯨鯊島學來的絕技
    ,撒起漫空掌影,四野勁風,疾向馬如珍頭頂罩落。
    
      敢情馬如珍沒料到羅端一出手就是絕著,倉卒間不及使用玉如意,驚叫一聲,
    纖掌並起,玉臂頻揮,以畢生武功招架。
    
      一陣劈啪脆響過後,但聞一聲十分淒厲的嬌呼,兩道人影一分,馬如珍纖巧的
    身軀已被震飛數丈。
    
      羅端並無憐香惜玉之念,但他仍然一步隨後趕上,一手接下垂死的馬如珍,語
    冷如冰地道:「小爺本待一掌將妳劈死,但那樣一來,更顯得我這毒狼太狠,索性
    給妳醫治,快點滾吧!」
    
      他把話說完,立即摸出在鯨鯊島得來,唯一的救命靈丹「龍涎香」,強塞進馬
    如珍的口裡,目射精光,注視她一眼,又冷哼一聲,便把她擲往樹枝上面。
    
      「好小子上你放得過別人,可放不過自己,你認命吧!」
    
      隨著這幾句冷酷無情的聲音,猴臉老人已到身後。
    
      羅端回頭一看,見對方目射綠光,形如鬼魅,似釜中魚擇人而噬,不禁驚退一
    步,蓄勢待發。
    
      猴臉老人臉上肌肉抽擂一下,冷冰冰道:「羅小子!先別害怕,你雖然已注定
    該死,但並不在此時。老夫留你在此靜躺片刻,待奪得神獨內丹,然後把你帶回杭
    愛山,享受人間異味就是。」
    
      羅端情知老魔打算折磨自己一番,但自己也打算拖延時刻,以待師姐師兄來援
    ,任由對方冷語譏諷,卻暗裡籌畫脫身之策。
    
      忽然,幾道纖影帶起破空銳嘯,迅若奔雷般由側面掠來,接二連三由羅端和老
    魔兩人中間劃過,然後每相隔兩丈停下一人。
    
      恰把雙方由當中隔開,羅端一眼瞥去,認出是天魔八婦同時來到,但卻不知後
    面還有些什麼兇神惡煞,暗喜道:「今番正好以毒攻毒!」
    
      猴臉老人似因來人站在當中而大感不悅,叱一聲:「來人可是聖母門下,為何
    不依原定的方位等候?」
    
      那艷婦原是面向羅端,也同時對著神獨和武林人物廝拼的方向,聞言檸轉身軀
    ,向猴臉老人一瞥,佯驚道:「原來是飛龍客前輩在這裡,小婦人來得太急,而且
    神獨即將逃來,只得全神戒備,尚乞恕罪!」
    
      羅端一聽天魔艷婦稱老猴臉老人為「飛龍客」,不禁微微一征!
    
      他在這剎那間,猛可記起在竹岔島曾聽膠州四傑說過陶真的外號正是「飛龍客
    」。他自己由海外歸來,當天使在韓江囗的山崖,和師兄姐殺死龍宗多人,難道竟
    沒有陶真在內?
    
      但他轉看猴臉老人,即見他臉肉猛擂一下,「嘿」一聲道:「原來是五姬作此
    打扮,陶某老眼昏花,若非見五姬懷抱琵琶,幾乎無法辦認,請仍依原定方位各憑
    機緣吧!」
    
      琵琶五姬芙笑道:「千載神獨已由峰頂逃到這邊,眼見牠目前和道外朋友拚得
    精疲力竭,前輩教我們往那裡等候?」
    
      飛龍客老臉微寒道:「龍門五友,冰原五子,寒山一聖三老,早經議定巡邏的
    巡邏,守護的守護,不讓他人下手搶奪,然後由我等三方弟子,各憑機緣,誰得到
    就算是誰的,你寒山一派守在峰西,巡邏峰南峰北,為何越過峰東來?」
    
      琵琶五姬笑道:「陶前輩說的雖有道理,但那神獨內丹只有一顆,誰不想搶奪
    到手?當初議定的守護巡邏,原是防備那些自命為正派的人士。方才虎宗的人已先
    在峰頂吃了大虧,但仍將神獨逼走下峰,再經九大門派輪流攻擊,已快要筋疲力盡
    。奪命神醫前輩分明已偵得神獨常走峰東,偏又派我們往峰西守候,真正豈有此理
    !」
    
      飛龍客怒喝一聲:「胡說!當初是拈閔決定,怎說硬派妳們守候峰西乍。」
    
      琵琶五姬笑道:「江老兒雖我們折箭為盟,但他當時使巧,那自然不能算數。」
    
      羅端聽說虎宗的人先吃大虧,不知自己兩家岳父——赤虎宗與惡虎宗——是否
    在內,心下大為著急。
    
      他本想乘飛龍客和琵琶五姬爭論的時候遁走,但師姐方達偏教他在這一帶守候
    ,又不便違拗。
    
      而且,自己人方面,除了遇上一個師姐,便沒再見半個,方達能夠獲知神獨常
    走峰東,囑自己守候,方通也應該知道,但他又藏在何處?
    
      他心下狐疑莫定,一雙俊目儘向匹面窮搜,奇怪,除了天魔八婦,飛龍客和韋
    功評之外,近處並無人影。
    
      明知所謂龍門十三友僅有的五友和他們門下都在近處,偏就看不見人,不禁暗
    自驚奇道:「難道這些魔祖宗都會隱身法?」
    
      驀地,峰影下一聲震人心魄的厲嘯,接著就出現一團銀光,照耀得幽暗的峰腳
    如同白晝羅端恰背向山峰,待覺眼前通亮,急轉頭察看,韋功評已喜叫一聲:「內
    丹!」一步越過身側,飛撲而去。
    
      飛龍客氣極敗壞的厲呼一聲:「評兒回來!」也顧不得與琵琶五姬鬥口,飛掠
    追出。
    
      羅端一聽飛龍客呼喚,立知有異,硬生生把將起的身子剎住,一老一少已奔出
    數十丈外就在這一瞬間,峰腳那邊「波」一聲暴響,那團銀光立化成滿天銀雨向四
    面激射,登時慘叫震野,人聲嘩亂。
    
      飛龍客卻在遠處桀桀怪笑道:「這樣倒替本門省下日後許多麻煩了。」接著又
    聞韋功評的口音道:「師祖上方才那顆可是姬師……」
    
      飛龍客不待他話畢,已厲喝一聲:「胡說!姬師叔怎會暗算別人?」
    
      忽然,桀桀一陣狂笑超自林中,羅端聽那笑聲有幾分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誰,
    回頭看去,卻見天魔八婦不言不動,形如木偶地站在原處。
    
      他和琵琶五姬相距最近,待觸及她的目光,這才由那直射失神的滯呆中,知道
    已被別人點中穴道,不禁大吃一驚。
    
      雖說敵人之敵即自己之友,但天魔八婦武功實非泛泛,會在不知不覺中被點穴
    道,設若那人也轉向自己下手,那還會有性命?
    
      他這一驚愕,反而神智一清,猛覺那笑聲正是冷面婆婆所發,由此可見邱玉瑛
    姐弟也一定同來。
    
      他一念及邱氏姐弟,立刻記起齊東二叟捨命存孤,和當日在水簾洞前,玉瑛以
    死相求的一幕。
    
      一種報恩行義的心念迅速興起,不禁暗叫一聲:「什麼靈氣,內丹,我也不要
    了!」
    
      他此念一興,不但打算放棄千載神獨內丹,並還要幫助邱氏姐弟達成目的,於
    是,他一縱身軀,向冷面婆婆笑聲來處奔去。
    
      「小子!休走!」
    
      隨著這一聲厲喝,飛龍客的身影已如天馬橫空,飛越羅端頭上,「呼——」地
    一聲,落在他身前,擋著去路,冷冷道:「方才笑的是誰?你好好說來!」
    
      羅端冷哼一聲道:「你自己問去?」
    
      飛龍客兇睛一閃,喝道:「你到底說不說?」
    
      「不說又怎麼樣?」
    
      「打死你這小子!」
    
      飛龍客兇睛光芒暴長,正要立下毒手,韋功評卻飛縱而到,叫一聲:「師祖!
    留給評兒小試身手。」
    
      飛龍客不悅道:「你快去截取內丹,待我來收拾這小子。」
    
      他叱退韋功評,又跨前一步道:「羅小子!難道還要老夫動手?」
    
      羅端哼一聲道:「休來小爺面前賣老,進棺材總算你老的走快一步。」
    
      飛龍客猛喝一聲:「打!」
    
      但見他掌形一起,已向羅端臉頰攔到。
    
      羅端歷經大戰,心知陶真既是龍門十三友中的人,功力武功俱已見過,那裡還
    敢稍微大意?
    
      一見對方巨掌摑來,趕忙右臂一封,左掌以十足真力猛劈過去。
    
      「蓬!」
    
      掌力交擊之地,立在這一聲巨響之下,下陷三尺,震裂開一道長溝。
    
      飛龍客意料不到羅端不但敢硬接一掌,並發招還擊,倉卒間未能提足真力,竟
    被打得飄開丈餘。
    
      林裡面又桀桀怪笑道:「陶真!你這不成材的東西,應該把鬼臉殼戴起來才是
    道理!」
    
      飛龍客失了一招,再聽那是一位老婦人的冷語譏囂,殺機暴長,厲喝一聲:「
    老虔婆滾出來讓陶某看看!」
    
      那知話聲方落,漫空掌影,挾著摧山撼岳的勁風已當頭罩下,百忙中舉頭一看
    ,急一收真氣,飄開數丈,厲聲道:「這是大羅掌法,你這小子由何處得來?」
    
      原來羅端方才一掌,已測知陶真的功力雖強過雪峰三老,但也不過與寒山聖母
    相差不遠幾個月前,他還不把寒山聖母放在眼裡,此番由鯨鯊島學全絕技回來,為
    何反對一個陶真畏縮起來?
    
      他轉念間,豪氣大發,為了使暗裡偷窺的冷面婆婆和邱氏姐弟高興,好作將來
    相見的橋樑,索性使出冷面婆婆當日所用的一招大羅掌法。
    
      果然這一掌使出之後,不但驚退飛龍客,連那樹林裡也冷冷地傳出一聲長喟。
    
      但羅端知道冷面婆婆十分怪癖,聽在耳裡,放在心裡,也不急求相見,反因飛
    龍客語氣咄咄逼人,立又冷哼一聲道:「陶老兒!你識得一招大羅掌法,總算不差
    ,有本事就再接我一招椰雨蕉風。」
    
      飛龍客一聲冷笑道:「大羅掌法也不見得是天下無敵,老夫一定教你死得心服
    口服,別多廢話,儘管發招吧!」
    
      羅端知道表面上雖是自己一人與老魔交手,但前面那樹林裡面還不知有多少隻
    眼睛從中監視,為了師門威名,為了自己成敗,絲毫也不敢大意,笑吟吟抽出肩後
    那支椰木劍,沉聲道:「小爺也要教你死得心服,亮兵刃上來!」
    
      飛龍客向羅端手中寶劍一瞥,見那劍長兩尺有餘,烏油油只像一根木棍,明知
    是寶,故作譏謂道:「你那支是什麼劍?能夠殺人麼?」
    
      羅端隨囗道:「殺人不行,殺豬還可以。」
    
      此言一出,樹林裡透出「嗤」一聲嬌笑。
    
      羅端猛可聽出是在長安古墓的丫頭雁兒,不禁暗詫道:「難道她主僕幾個也來
    了?」
    
      這時,他已知道樹林裡藏有不少幫手,心神大定,立即補上一句:「難道你這
    老豬,皮堅肉厚些?」
    
      飛龍客一聲厲嘯,身軀疾走,兩臂頻揮,一陣陣奇寒徹骨,重如山岳的掌風,
    由四面八方湧起。
    
      羅端以畢生所學,揮劍如風,一蓬青濛濛的光華立將身子護個風雨不透。
    
      但對方每發一掌,俱是勢猛力沉,而且搶去先機,由得羅端身懷絕技,迥文步
    竟大受限制,未能展開,只好在敵人掌風籠罩之下,苦苦支撐,暫保不敗。
    
      飛龍客眼見對方已無還手之力,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原來方老怪的得意傳人
    ,武功也不過如此!」
    
      他一語輕敵,反而觸動羅端的靈機,冷笑一聲道:「陶老兒聽真,武功並不如
    此!」
    
      他口裡雖然答話,左掌同時一揮,但見一道黑光由袖口飛出,登時厲嘯震空,
    風雷並作,加上如潮的劍氣,齊向飛龍客湧去。
    
      飛龍客大吃一驚,身軀急閃。
    
      羅端趁此良機,身隨劍走,但見一道烏光帶著一團青霧衝出重圍,立即化作一
    道光環,將飛龍客包圍在核心。
    
      飛龍客一步走差,被羅端奪回先機,千萬支劍尖由四面八方攻到,駭得一聲厲
    嘯,拔向空中,雙臂一抖,脅下展開雙翼,又騰起十丈。
    
      羅端一見對方露出飛龍宗的真面目,殺父、佔母、毀家……一切深仇大恨,竟
    先向心頭湧起,厲喝一聲:「下來!」
    
      他兩眼通紅,連右手一支椰木劍也向空一擲,順手探囊取出金錢金劍,運足真
    力掃數發出。
    
      烏光、青光、金光三光齊湧,飛龍客武功雖高,又怎能垂直飛昇,脫離光海。
    
      但見鳥光、金光穿梭交織,旋即絞成一團,即聞空中一聲慘號,酒下一陣血雨
    ,連帶屍體同落地面。
    
      羅端收回兵刃,心中大為恆意,正待檢視屍體,忽見一團巨靈般的黑影蔽空掃
    來,趕忙一收小腹,全身暴退數丈。
    
      「呼——」一陣狂風掃過身前,沙飛石走,萬馬奔騰,無與倫比的猛勁,竟把
    他的身形颳飄數丈,這才聽到厲喝之聲由側面傳來。
    
      但對方竟是得理不饒人,把那龐大無比的兵器,任意揮灑,在「呼呼」聲中,
    還夾有「絲絲」銳嘯。
    
      羅端見那兵器恍如一座會飛的小山,一時看不清究竟是何物,更看不到對方的
    身形,被迫得連連後退,大聲道:「何方神聖,報個名來。」
    
      小山後面傳出一聲冷笑道:「先打死這淫毒小子,再和你說。」
    
      羅端趁那人說話時,手下稍緩,看清他揮無的原是一株連枝帶葉的大樹,不禁
    駭然拔高十丈,避過風頭。
    
      然後在空中展起絕學,把手中劍幻成一團青霧,旋轉如風,冉冉下降,同時高
    聲大喝道:「你再不說出是誰,休怪我下手太狠!」
    
      然而,他得來的回答——一聲悠長的冷笑,和幾十片樹葉,如激箭般向他射到。
    
      羅端猛覺對方如此行徑,定是龍門十三友中,僅存的五老之一,因方才一老被
    自己殺死,所以這人上來報仇,暗忖:「我先把那株大樹削成光桿,也讓你少卻好
    些屏障。」
    
      他打定主意,豪氣大發,劍氣歛成一線,疾射而下。
    
      那知還相距丈餘,忽覺一種堅逾精鋼的罡氣,由枝葉間托出,同時又有一團黑
    影迎面撲來,不禁大聲驚叫。
    
      在這一瞬間,一道身影迅如奔電,由樹林裡一閃而到,「轟!」一聲崩天塌地
    的巨響,震得四野生風,沙石飛濺。
    
      羅端竟被這一股突然而來的颶風,捲開十丈之外。
    
      當他再度踏實地面的時候,定神看去,原先交手那地方已多出三條人影,一株
    大樹折成幾段,斷枝殘葉,還由空中籟籟落地。
    
      只聽其中有人罵道:「樊老賊!那小子是你什麼人,要你來替他出力?」
    
      「哈哈!你這草管人命的藥獸,若是以一對一,明裡來,明裡去,那小子自不
    量力,死了我也不管,但你明知那小子功力不足,實在打也打不過你,還要躲在樹
    枝上面,任由紫髯賊把你當作猴兒耍,出其不意,暗算別人,樊大哥痴長兩年,便
    不得不出來教訓你這頭藥獸了。」
    
      羅端聽出先後發話的人,一個是群魔之首——奪命神醫;另一個正是要把自己
    渡往鯨鯊島,適逢海嘯,以為他已葬身海底的——漁舟守,不禁大喜過望。
    
      但在這時候,又有一縷冷漠的聲音由地底飄起,只見他語堅如鐵,字字鏗鏘道
    :「樊老兒只為當年輸了方老怪一場賭注,就替人家守五十多年的船,這時還要替
    兒孫賣命,殊不知方老怪要他那不成材的徒兒在人前露臉才故意裝聾作啞,誰要你
    來多管閒事?」
    
      漁舟守呵呵大笑道:「五方五守,各有所司,我看守漁船,到底是我的財產,
    比你在這裡養猴子,到頭來是母雞養仔,總要強得多了。不過,你專會養猴養狗,
    這隻藥獸雖然沒甚名目,待我捕給你寄養,也還使得。」
    
      羅端聽得漁舟守這一番話,才知棘中人就是寒鐵老人,因囗音與邀約師兄方通
    來無量山的寒鐵老人完全不同,已斷定棘中人才是真身。
    
      但漁舟守說的「五方五守」,這時已知二守,剩下三守是誰?
    
      他無暇考究另外的「三守」,由寒鐵老人話中已知師尊方不平也藏在附近,更
    是勇氣百倍。
    
      於是,他高呼一聲:「樊前輩!讓端兒來斬那藥獸!」
    
      漁舟守呵呵笑道:「小子別以為你那師父在這裡,就想捨命來充胖子,休說這
    隻藥獸;奪命神醫被二老嘲個不亦樂乎,已是十分氣憤,再見羅端一個毛頭小子也
    要欺上頭來,氣得厲喝一聲:「滾!」單臂一揮,一股烈風捲起,四野生寒。
    
      羅端相距十丈,猛覺一股勁衝來,由得那「九野神功」及時護體,猶是抗不住
    對方的猛勁,歪歪撞撞,踉艙幾步。
    
      奪命神醫怒喝一聲:「接招!」身隨掌上,一股狂飆疾撲漁舟守身前。
    
      漁舟守「嘿」一聲乾笑,左掌一揮,右臂閃電般疾抓對方腰際,笑說一聲:「
    這裡最嫩!」
    
      「蓬!」
    
      一聲巨響傳來,奪命神醫蹬蹬蹬連退三步,一根絲條已被漁舟守抓在手中。
    
      羅端雖已學成絕技,但這二老一交起手來,連他也看不出雙方如何搭上,並且
    已經判出強弱。
    
      奪命神醫頭一招就受到挫敗,氣得面如土色,由背上取下一根藥鋤,在手中一
    抖,登時長達一丈,喝道:「樊老兒!亮兵刃!」
    
      漁舟守把頭一歪,裝出滿臉不屑之色,冷冷道:「連那紫髯賊一起上來,樊老
    也用不著兵刃。」
    
      旁立那人冷笑道:「樊老兒既然托大,咱們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聲中,那人已一縱上前,和奪命神醫並肩而立。
    
      羅端眼貝對方打算以二對一,也飛步走到漁舟守身側,笑道:「樊前輩,讓我
    也來一個漁舟守笑道;「你和那幾個年輕人的事多著哩!打鬥讓我們老的來就夠了
    。」
    
      那知雙方正在劍拔弩張,數十丈外忽然哈哈一笑,即見兩道黑線一閃即歛,場
    中又增多兩名骨瘦如柴的老人。
    
      左首那人格格一陣狂笑道:「休冷落我們兩個。」
    
      漁舟守橫目一瞥,不由得冷笑道:「好吧!上來湊湊數也好。」
    
      「樊老兒!你吃不下那麼多,留這兩個給我。」
    
      那人聲到人到,已知後來現身的兩名敵人相對而立。
    
      奪命神醫怒道:「鍾南老怪!你為何也來倘這渾水?」
    
      那人正是五岳神行客,聞言把臉一沉,冷笑道:「你們這夥老而不死的兇物,
    若不鬧到我頭上,我也懶得管,但今夜休說姓陳的這兩名老妖難逃一命,連你這匹
    坐騎也得留下命來奪命神醫哼一聲道:「老夫一命在身,未必會交給你,但你兇霸
    霸不帶半分人氣,到底又是誰踩了你的尾巴?」
    
      「哈哈!……」
    
      鍾南一聲豪笑,震徹夜空,忽然笑聲一收,登時面寒如鐵,凜然道:「我那老
    友何天健,是誰把他殺在韓江口,還落得屍首不全?」
    
      這話一出,敵方四人臉色大變,羅端暗自惋嘆一聲?然而,一陣樂聲正在這時
    由天外飄來,數盞明燈冉冉而近。
    
      羅端一聽那樂音,便知是寒山聖母那夥人的排場,心中說不出有多少厭惡,但
    仍忍不住向宮燈看去。
    
      那幾盞宮燈冉冉而行,似遲而實速,眨眨眼已到達近處。
    
      但見八位宮妝少女提燈前導,十六位勁裝少女分成兩路,把四名艷麗絕色的少
    女夾在中央。
    
      這四位少女後面是十六名侍婢,張羅張扇,擁著一輛香車。
    
      香車上端坐著一位花信年華,麗若天仙的少婦——那正是自封為寒山聖母的九
    幽鬼母。
    
      鬼母香車後面,老大馬鳴積領著四位老人,昂頭闊涉,顧盼自雄。
    
      羅端一眼瞥去,暗自詫異道:「鳴石、鳴山兩個老該死的怎不見來?」
    
      寒山聖母已在大夥男女老少擁呼之下,與將要交手的雙方鼎足而三,屹立場中
    ,妙目向各人一掃,隨即輕啟朱唇,面浮笑意道:「各位本是舊交,怎地又相對怒
    目?如果因那神獨內丹而不肯相讓,但老身已暗設天門陣,將神獨連帶九大門派高
    手困在陣中,任由牠武功通神,也難逃脫……」
    
      那知她還在自吹自擂,樹林裡又傳來一聲冷笑。
    
      寒山聖母笑容驟歛,艷臉微沉,問一聲:「是誰躲在林裡?」
    
      漁舟守笑道:「馬無雙休讓妳自己糊了自己,何不先看妳那些門下是什麼樣子
    ?」
    
      寒山聖母被漁舟守說得艷臉紅勝桃花,情知對方話裡有因,急向天魔八婦看去
    ,卻見八婦木立如椿,似已被人做了手腳,連那馬如珍也不知去向,不由得又驚又
    怒,厲聲喝道:「是誰做的好事?」
    
      羅端挺身而出,也學那漁舟守的囗吻叫道:「馬婆子!如珍賤婢是吃小爺擒了
    ,妳打算怎麼的?」
    
      寒山聖母妙目一轉,立即看破羅端的喬裝,艷臉又微綻笑容道:「原來是你這
    小哥,但你不必在臉上貼金,憑你那毫末的武功,要想擒去如兒,只怕今生休想!」
    
      羅端猛可提足真氣,發出一聲豪笑,震耳欲聾,樹葉紛落,隨即一歛笑聲,傲
    然道:「比妳妖婦如何?」
    
      寨山聖母真料不到一別數月,羅端的功力又是一去千里,艷臉微微作色,但仍
    然柔聲問道:「你把她擒去也好,但她目下在那裡,你準備在她身上作些什麼?」
    
      羅端怒道:「馬如珍被我拋架在那邊樹椒上,還不知醒過來沒有,妳最後一句
    是什麼意思?」
    
      寒山聖母又微展笑容,先叫一聲:「妙兒!嫻兒!」把兩名近身艷女召來,然
    後揮手道:「妙兒去把八姬穴道解了,嫻兒去把如兒帶回來。」
    
      她遣走妙、嫻二女,立即轉向羅端道:「小哥兒休做出兇霸霸吃人樣子,只要
    你答應我一件事,連那人人欲得神獨內丹也就歸你所有。」
    
      此語一出,各人都不由得一征,和奪命神醫站在一夥的兩位瘦老人想是急了起
    來,同時厲叫一聲:「馬婆子!」
    
      寒山聖母妙目一漂,含笑道:「賢昆忡有什麼事?」
    
      左首那人大聲道:「神獨內丹不能任妳私相授受!」
    
      寒山聖母從容道:「昆老稍安毋躁,神獨內丹這時還在神獨控制之下,誰能夠
    私相授受?」
    
      右首那瘦老人接口道:「妳方才說什麼?」
    
      寒山聖母道:「告訴你和仲老也不要緊,如果那小哥肯做我的女婿,我便助他
    獲得此寶漁舟守和鍾南老人忽然一檸身手,向羅端說一聲:「恭喜!」
    
      但那兩位瘦老人,奪命神醫和紫髯客卻厲喝一聲;「胡說!」
    
      羅端也不禁俊臉一紅,哼一聲道:「妳要招女婿,往別處找去吧,小爺可沒有
    這份閑情寒山聖母笑道:「你不答應?」
    
      「妳胡說!」
    
      「如珍、嫻珍一起給你,還不好麼?」
    
      紫髯客急道:「馬婆子怎麼忽然顛三倒匹起來,如嫻二女不是早就說給了我們
    這邊的評兒,婉、妙二女不是就說給了讓兒?」
    
      寒山聖母道:「當初原有此議,但要知彼一時也,此一時也,我這丈母娘選女
    婿與眾不同,讓兒在峰北那邊被一個年輕人戲弄得不亦樂乎,姬老、朱老也束手無
    策,難道還要我把女兒嫁給破落戶?」
    
      紫髯客怒喝一聲:「老虔婆先吃我一掌!」
    
      陳昆趕忙揮臂一擋,說一聲:「黃老且慢!」
    
      紫髻客掌形才現,即被幫回,詫道:「昆老為何阻擋?」
    
      陳昆道:「我先要問問馬婆子到底有多少女兒,她也曾說過招我那江兒為婿!」
    
      寒山聖母不待對方質詢,接口又道:「昆老不必見責,我雪峰一派本來是陰盛
    陽衰,所以歷代都招外人為婿,入門之後,一視同仁,無分彼此,前議以妍兒配你
    的江兒,尚未作為罷論,你又何必如此著急?」
    
      陳仲上前一步,喝道:「妳這樣……」
    
      忽然一條纖影捷如飛鳥由樹悄掠下,恰擋在陳仲和聖母中間,面向聖母嬌呼道
    :「嫻兒找不到如兒。」
    
      這邊話聲方落,妙兒也在遠處叫道:「八姬分明全被紅豆點穴的方法所制,但
    妙兒竟找不出點的是什麼穴。」
    
      寒山聖母微微一征,面對羅端笑道:「你到底把如珍帶往那裡去了?」
    
      羅端薄怒道:「我怎知她往那裡去了!」
    
      「她是你的妻小呀!連同這個嫻兒,倘……」
    
      羅端氣得罵一聲:「誰和妳胡來?」
    
      「老身說一不二,她兩人今後跟定了你。」
    
      「跟我我也不要。」
    
      「你不後悔?」
    
      「後悔什麼?」
    
      「像你師父那樣見不得人。」
    
      羅瑞靈機一動,接口喝道:「我師父的事,可是妳造謠惑眾?」
    
      「噫嘻!我造什麼謠了?他心裡自己有數,你自己心裡也有數,孟君自己心裡
    更是有數,人人皆知。」
    
      寒山聖母話聲一落,也不怎樣作勢,身形一飄,已到琵琶五姬面前,略加端詳
    ,即伸手往五姬小腹一按,由她身下吸出一粒極小的紅豆,臉色也隨之一變。
    
      她迅速以同樣手法,取出其餘七姬身上的紅豆,破解被點的穴道,立即轉身厲
    聲道:「誰擅此紅豆封關的手法,何不出來相見?」
    
      樹林裡傳出桀桀一陣怪笑,在場各人俱被那冷漠無情,不含半點生機的笑聲,
    笑得心悸膽寒。
    
      羅端正在驚疑莫定,忽然那笑聲一收,即聞冷面婆婆那沙啞冰冷的聲音道:「
    馬無雙!妳真敢找我?」
    
      寒山聖母征了一征,忽然冷笑道:「有什麼不敢?」
    
      「好吧!我想也應該見面了。」
    
      冷面婆婆由樹林裡回答之後,立即寂然無聲。
    
      漁舟守和鍾南老人對看一眼,卻是滿面莊肅之容,一改方才那種嘻皮笑臉的神
    態。
    
      羅瑞也知道在頃刻間,就要出現一椿奇事,但又覺得有點茫然。
    
      驀地——
    
      一個白影在林梢一閃,羅瑞但覺眼底一花,寒山聖母面前已多了一條白衣身影
    ,不禁暗讚一聲:「好快的身法。」
    
      然而,定情看去,但見那人身軀纖巧,清麗絕俗,修眉緊釐,包藏著無盡的深
    愁,看來不過三十歲上下的婦人,根本不是冷面婆婆那副形相,不由得為之愕然。
    
      但那寒山聖母馬無雙則已艷臉變色,後退一步,顫聲道:「妳!……妳就是無
    央?」
    
      「噫嘻……」
    
      白衣麗婦雙肩一聳,發出足可穿雲裂石,凌厲出奇的笑聲,忽然笑聲一收,吐
    出冰冷的聲音道:「不錯!妳還以為我是誰?」
    
      「妳?……」
    
      寒山聖母敢情驚詫過甚,幾乎語不成聲。
    
      羅端由那麗婦口音,聽出果然是冷面婆婆,而且她的名字又是「無央」,不覺
    恍若有悟地「哦——」了一聲。
    
      麗婦一雙冷眼,射出寒芒,在馬無雙臉上溜了兩轉,那冰冷的臉孔忽然浮起一
    絲比哭還要難看的詭笑,續道:「六七十年不見我這位好妹妹,妳仍是韶華永駐,
    妖艷不減當年,我只道妳車駕永不下山,妳我一場宿怨傳無清理之日。不料為了一
    顆千年神獨內丹,妳竟肯紓尊降貴,到這無量山來,也不枉我離開伏龍潭一場辛苦
    ,既已面對著面,難道姐姐的容貌都記不得,何必怕成這副樣子?」
    
      寒山聖母發青的臉上,忽然飛起兩朵紅雲,厲聲道:「誰怕妳了?」
    
      「嘿嘿!不必以惡聲壯膽,但在我姐妹之情未盡絕之先,我馬無央還不會首先
    發招,只想當著鍾、樊、金三位老哥的面前,把那段公案判個明白,好教我那老哥
    也有面目重見故人,有話就往傲來堡說去。」
    
      「哼!我偏要把妳留下。」
    
      寒山聖母猛可探出一面玉牌,對冷面婆婆一晃,喝道:「還不跪下!」
    
      馬無央征了一征,忽然「哈哈」一聲道:「賤婢殺父鳩母,家傳令符自然到妳
    手中,馬無央縱是個白痴,也不會再聽妳的亂命。」
    
      「妳敢抗拒?」
    
      「為何不敢?」
    
      冷面婆婆衣袂一飄,各人但見白影一閃,寒山聖母已驚叫一聲,飛縱而去。
    
      羅端征了一征,立聞腳前地上「啪」一聲,有物墜地,接著就聽到冷面婆婆的
    聲音由遠處飄來一句:「給我的瑛兒!」
    
      他低頭一看,見跌落的東西正是那面玉牌,忙捨起揣進懷中,忽聞走處傳來方
    通兄妹同叫一聲:「爹爹休走!」抬頭看去,但見暈光下黑影連閃。
    
      鍾南老人輕嘆道:「我們只知她兩人定有關連,不料竟是同胞姐妹,方老怪那
    場公案,原來如此!」
    
      羅端暗道;「是啊!否則馬鳴積那廝,怎生學會大羅掌法?」
    
      他聽鍾南老人自言自語,涉及師尊方不平的私事,想趁機打聽,又有點不敢,
    忽見眼前一花,馬鳴積已到了面前,喝道:「好小子!把聖母令給我!」
    
      羅端哼一聲道:「誰拿你什麼聖母令?」
    
      「就是你拾起來的那面玉牌。」
    
      「為什麼要給你?」
    
      「你給不給?」
    
      馬嫻珍忽然障身過來,叫一聲:「不能給!」
    
      馬鳴積怨道:「賤婢吃裡扒外,想是找死!」
    
      「哼!你沒聽到聖母吩咐的話,我已許給羅郎,不能算是你的人了。」
    
      「胡說!姓羅的對妳有何恩德?」
    
      「他是我的丈夫。」
    
      「單憑丈夫兩字?」
    
      「當然!」
    
      「我比姓羅的少了那一樣,何況對妳還多出一層生養之恩。」
    
      羅端再也聽不下去,一聲冷笑,飛身便走。
    
      馬鳴積怨喝一聲:「且慢!」雙掌封出,「蓬!」一聲巨響,掌勁交擊處,但
    見塵埃蔽空,一道纖影由塵埃籠罩之下倒飛丈餘,嬌呼一聲:「羅郎救我!」
    
      羅端聽是馬嫻珍在呼救,怒火更熾,厲聲道:「無父賤婢,休來纏我!」
    
      馬嫻珍雖因內力敵不過馬鳴積,以致被掌方震飛,實則並未受傷,只想用苦肉
    計把羅端留下。
    
      那知羅端頭也不回,飛掠入林,氣得她恨罵一聲:「羅端你好狠心!」也穿林
    而去。
    
      鍾南老人哈哈大笑道:「姓羅這小子,將來敢情也要走方老怪的覆轍!」
    
      羅端剛找到藏身之所,即聞鍾南老人的話聲震耳,不覺又是一驚,但他在這瞬
    間,又聽一個熟悉而嬌嫩的聲音道:「羅哥哥!你也來了,但我師父又走了。」
    
      他一聽到那帶著幾分傷感的聲音,立即辦出是邱玉瑛,不禁大喜道:「瑛姐!
    華弟是不是也在這裡?」
    
      他一面回話,一面尋找邱玉瑛的所在,只見古樹參天,並無人影,直到對方笑
    了起來,才看出她是站在一株大樹前面,周身披著樹皮,驟然看去,竟也會誤認是
    樹幹的一部分,趕忙走上前去。
    
      邱玉瑛也是喜極,猛把樹皮脫下,笑道;「這林裡凶事太多,不是這樣便難保
    不被別人發現。你來了,我也安心了。」
    
      羅端聽她最後一句,不禁一驚,暗自警惕道;「休再造這份情孽!」
    
      但他們久別重逢,正有多少話要說,搭訕著笑道:「婆婆若在這裡,豈不更多
    幾分保障?」
    
      「唔!那是不錯,但她不肯管別人私事。」
    
      「華弟呢?」
    
      「他早被婆婆送往另外一位異人處學藝,連我也不曾和他見面。」她忽然一轉
    話鋒問道:「你是不是為了那顆神獨內丹,才來到這裡?」
    
      「是,但我現在又不想要了。」
    
      「奇怪!那是為什麼?」
    
      「想把它贈給妳姐弟兩人。」
    
      邱玉瑛莞爾笑道:「你這份盛情,我姐弟自是心領,但那神獨內丹任何人也不
    會得到,要知神獨雖是畜類,但已千載通靈,必要時,她可震碎內丹化成一股烈焰
    ,把這一帶燒個精光,然後逃往別處,再苦煉百年,仍可煉成一顆內丹助牠飛昇之
    用,所以只能各憑福緣,沾牠一點靈氣,於願已足。」
    
      「怎樣才可沾得牠的靈氣。」
    
      邱玉瑛先迅速繞樹一周,察看近處有無變易,才壓低嗓音道:「必須助那神獨
    一臂之力,但那神獨功力深厚出奇,並且生性猛狠,不知打到什麼時候,才會退到
    這裡。」
    
      「現在去幫牠不是一樣?」
    
      「不行,現在牠精力未疲,而且和牠敵對的人正是九大門派的高手,如果幫助
    神獨,立即自尋煩惱!方才我還說要幫那九大門派,但婆婆又說九大門派自高自大
    ,貪得無厭,索性讓那神獨替天行誅。」
    
      羅端聽得駭然,急道:「這樣袖手旁觀,九大門派豈不掃數毀滅?」
    
      「那些貪狼殘虎,毀滅了也罷!你我只要等待神獨和那些『龍』宗的惡人交手
    ,精力已疲,打算自毀內丹的時候,便出去助牠退敵。」
    
      羅端忙道:「妳我的仇人正是『龍』字十三宗,妹妹妳可知道?」
    
      邱玉瑛一聽及家門劇變,神態立即棲然,同時流下兩行棲淚,哀聲道:「我以
    前並不知道是誰,自從在濱海石崖與你相遇之後,師父才說和你對敵的人是龍宗的
    徒眾……」
    
      羅端驚詫道:「徒眾?難道還算不得是重要人物?」
    
      邱玉瑛幽幽一嘆道:「在你我心目中,那夥惡魔固然是重要人物,但若放在我
    師和幾位前輩異人眼裡,只能算作徒眾而已。龍宗群魔,早年自號為龍門十三友,
    各有各的絕技,目下還活著的老賊已不太多。」
    
      羅端也把偷聽得奪命神醫和匡時的對話告知,兩人交換見聞,但他心存愧疚,
    始終沒把結識糜虹諸女的事,對這位共過患難而且有過默契的「恩姐」說出。
    
      邱玉瑛敢情也因禮教有關,羞於啟齒,也沒有再提起瀑布潭前,捨命求師的事。
    
      彼此各保留一分幽情,討論如何幫助神獨,不覺歷時已久。
    
      驀地,一片閃電似的銀光,照耀得滿空亮如白晝,林外同時傳來一聲嬌喝。
    
      羅端情知那千年神獨,定是突破重圍逃經寒山聖母預設的天門陣,正待一長身
    軀,飛縱出林。
    
      邱玉瑛見他肩尖一動,趕快一掌按下,輕叱道:「你忙什麼?」
    
      羅端冷不防吃她一按,上軀竟不能自主地斜過半邊,不由得驚喜道:「姐姐妳
    已成就絕藝!」
    
      邱玉瑛似喜似噴地說一聲:「快看!」
    
      在這一瞬間,樹林裡也起了一陣騷亂,十幾條身影紛紛撲出。
    
      邱玉瑛不覺輕喟一聲道:「真太可惜!」
    
      羅端詫道:「有什麼可惜?」
    
      邱玉瑛慨嘆一聲道:「你不知道神獨是被逼得走頭無路,才放出牠那修煉多年
    的內丹傷人,在這時候,除非那幾位前輩奇人異士,或邪派裡幾位著名的巨魔能倖
    免受害之外,方才那幾位輕浮急躁的年輕人,敢情連怎樣奪取內丹靈氣的方法都不
    知道,就這樣白送性命,替邪魔擋去一災,豈不可惜?」
    
      她才說得幾句,林外面已是厲嘯慘呼,入耳驚心。
    
      羅端心知邱玉瑛說的不假,暗自慶幸陸續獲得異人洩機,到達玉筆峰又遇見方
    達和玉瑛,否則還不和那些江湖高手一樣,徒費氣力。
    
      神獨內丹乍現忽歛,也不知多少高手已當場送命,但聞奪命神醫高呼道:「評
    兒、讓兒!不可上前,先讓雪峰各位前輩下手。」
    
      馬鳴積呵呵笑道:「既承藥兄相讓,咱們就此下手。」
    
      羅端對著邱玉瑛大為著急道:「雪峰三老和他的徒眾,另有好幾件厲害的寶物
    ,神獨休上他的大當。」
    
      邱玉瑛好笑道:「你不聽那呼喚評兒讓兒的老賊,他既是故意讓雪峰派先下手
    ,怎肯讓人家輕易得去,你既然不能放心,我倆就走出林緣看貓兒打架也好。」
    
      羅端見她說得輕鬆,略感心安,並肩出林,但見原先和群魔對陣那塊谷地,又
    改換一種景象——原來和陳氏昆仲、奪命神醫等人對壘的二老,已不知走往何方。
    
      寒山聖母帶來的車駕、儀仗,由八名宮妝少女守護在一旁。
    
      天魔八婦和十六位勁裝少女,各以八人為一組,澹當一面的攻守進退。
    
      另外一組卻是以馬鳴積為首,率同雪峰二老和四位老者,擔當另一方面的攻守。
    
      這四組老少男女各施展五花八門的兵刃,把神獨包圍在核心,箏琵齊響,刀劍
    騰輝,端如風雨雷鳴,星飛電射,聲勢十分駭人。
    
      然而,在這緊張的場外,卻有三位少女袖手旁觀,艷臉含笑。
    
      羅端一眼看去,認得是寒山聖母那四位近侍艷女中的三位,單少卻一個被自己
    氣走的嫻珍,想是這幾位艷女預選作為寒山派下一代聖母,所以連帶三老都得為她
    賣命。
    
      他俊目一掃,即見陳氏昆仲和奪命神醫、紫髯客等站在一起;另外還有兩位未
    曾見過面的老人和一群蒙面客,他像眾星拱月似的,擁著那韋功評和另一位少年,
    目不轉瞬地凝神注視場中。
    
      羅端一瞥見龍字十三宗那兩位少年全已在場,情知定有一人冒充自己在江湖行
    惡,替自己賺來「粉面毒狼」綽號的奸徒。
    
      如果在別處遇上那兩名奸徒,那怕不先拚個死活?
    
      但在此時此地,他必須忍下這一口氣,才可支援神獨,沐牠靈氣,才得到深厚
    的功力,盡洗滅門佔母之羞。
    
      是以,他雖然血脈怒張,雙彈發火,也只好重重地由鼻裡哼了一聲,將敵人指
    點給邱玉瑛,並將目光移向那千載神獨。
    
      這隻史前遺種、能夠生裂犀象的神獨,比尋常的人猿還要高大兩倍,周身黃毛
    氈氈兩目金睛閃閃,敢情仗著皮毛堅逾精鋼,內丹毒性強烈,對於環繞牠遊走陣勢
    的幾十名高手,竟是毫無怯意。
    
      但牠自登峰拜月時起,迭受人類侵擾,也已兇性大發,喉嚨發出低沉而有力的
    吼聲,震得四面呼呼生風。
    
      牠身形疾轉幾周,似是查看敵人虛實,忽然一聲厲嘯,疾如閃電般向群女撲去。
    
      但見眼底一花,一位勁裝少女已被神獨攫進核心,那如蒲扇大的巨掌將那少女
    玉腿往左右一分,立即向身上一套,同時聽到一聲慘呼,那被擄到手的少女已被撕
    裂到小腹以上,肚破腸流,血淋淋酒滿地上。
    
      群女驚得芳容失色,齊聲嘩叫,陣勢立即一鬆。
    
      雖然群女驚慌嘩亂,但那馬鳴積仍是無動於衷,反而暴喝一聲:「亂陣者殺!」
    
      這霹靂雷鳴似的一聲,震得改良品種女又奏樂揮劍,向核心跨進一步。
    
      神獨似也被馬鳴積那一聲大喝,微一征神,旋即目射兇光,長臂一揮,手中的
    女屍如一支巨箭疾射而出,飛身一縱,雙掌如箕,直向馬鳴積罩落。
    
      馬鳴積見神獨與勁風齊來,厲喝一聲,一挫身形,雙掌並發,同夥六老自是休
    戚相關,同時舉掌。
    
      這十四道掌勁匯成一股狂飆,一道氣柱像火山爆發,迎向神獨衝去。
    
      那千載神獨想是也看出這夥敵人,與前者大不相同,來勢雖猛,但牠硬生生一
    個凌空肋斗,竟向天魔八婦頭上瀉去。
    
      隨著一聲驚呼,一位手持玉笛的艷婦,已被神獨擄回原位,像前女一樣池製,
    那艷婦只哀叫一聲,便被棄在地上。
    
      但羅端見那艷婦未被撕裂,緣何身死被棄,十分不解,回顧邱玉瑛一眼,猛見
    她把臉一檸,轉向別處,這才頓時大悟。
    
      馬鳴積眼見頃刻間二女送命,諸女走陣更緩,急厲聲道:「那畜生最是貪淫,
    妳們各自小心,牠也難逃此劫!」
    
      那知他這話忙中有錯,諸女但聽得神獨貪淫,個個恐怕落在神獨手中,驚呼一
    聲,擠作一團。
    
      那神獨雖已通靈,到底天性難改,再見寒山諸女驚慌嘩亂,越發得意起來,桀
    桀發出一陣怪笑,笑聲未落,已疾如風雨向群女叢中捲進。
    
      霎時悲號、哀叫之聲大作,天魔七婦雖是蓬門早闢,花徑常掃,也禁不住暴力
    摧殘,一接即死,那些勁裝少女更驚得面無血色,四散飛奔。
    
      馬鳴積怨喝一聲:「你們是死人麼?快施毒障!」
    
      但這諸女已是魂飛膽落,那還聽得進耳?一連幾縱,已有不少遁入樹林,各自
    逃命去了馬鳴積氣急起來,一步追及落後的少女,暴喝一聲,一掌劈落。
    
      驀地——一聲嬌喝,接著「蓬」一聲巨響,登時沙石競飛,勁風四射,馬鳴積
    被震得連退幾步,才站得穩身子,趕忙定神看去,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已多出一名少
    女站在面前,不禁大怒道:「你這賤婢為何阻擋老夫?」
    
      那少女正是和羅端站在林緣觀戰的邱玉瑛。
    
      她因為那神獨過份淫兇,實在看不進眼,但寒山派又與冷面婆婆宿怨太深,不
    便出手相助,恰見諸女奪命逃生,馬鳴積還要樹威為惡,怒火頓起,飛身橫掠過來
    ,趁勢就是一掌,仗著來勢猛疾,立把雪峰三老的老大馬鳴積震個踉艙後退。
    
      羅端正注視神獨有無逃意,忽覺身邊風聲微響,猛回頭看去,即見邱玉瑛已和
    馬鳴積對了一掌,急一步躍到伊人身旁,大有相助之意。
    
      但邱玉瑛一掌得勢,那把馬鳴積放在心上?語冷如冰道:「馬老大!你還不快
    去對付那畜生,內丹就要給別人搶走了。」
    
      敢情奪取神獨內丹比什麼都重要,馬鳴積回一看,果見一大夥龍宗高手已走成
    陣勢,連帶本門六老也被圍在核心,顧不得再和邱玉瑛打招呼,一連兩個縱涉,回
    轉鬥場,厲聲道:「老藥獸為何搶先下手?」
    
      奪命神醫呵呵笑道:「什麼叫做搶先下手?你們自己已經散夥,龍門諸友生怕
    神獨逃走,才列陣圍困,你何妨也進圈裡?」
    
      馬鳴積瞥見對方目光閃爍不定,猛思及己方跟前人少力薄,休說難以奪得神獨
    內丹,縱使奪得到手,在龍宗諸人虎視眈眈之下,說不定還要以黑吃黑,得不到什
    麼好處,索性縱聲大笑道:「老藥獸盛情難怯,但寒山一派也寧讓你一先,報回方
    才相讓之情。」他話聲一落,隨即揚聲高呼道:「二弟三弟!和各位老弟到這裡來
    。」
    
      寒山六老原是竭力抵抗神獨,還寄望馬鳴積能追回諸女,好奪內丹,那知適得
    其反,毫氣一消,急虛發一掌,六道身形同時掠出圈外。
    
      千載神獨似因人類怕牠,得意起來竟是縱聲大笑。
    
      然而,牠笑聲未歇,龍字十三宗已發動總攻,但見幾十幢黑衣身影錢潮狂捲,
    蝕骨魔沙如煙如霧地籠罩在場地上空,一聲聲厲嘯曼吟,震盪得陰風四起,樹枝斷
    折,木葉飛舞。
    
      羅端自覺那難聽的聲音,在耳膜裡哦曦作響,急叫一聲:「不好,魔頭的音魄
    搜魂厲害,神獨怕消受不起!」
    
      邱玉瑛道:「你也安靜一點吧,神獨的功力比你我深厚得多哩!」
    
      羅端見她若無其事,詫道:「姐姐可覺得那聲音厲害?」
    
      「有什麼厲害,我帶有選音障,不願聽的聲音,絕跑不進耳朵裡,你說什麼音
    魄搜魂,我卻是毫無所覺。」
    
      羅端頗覺驚奇,但一想到她的師父冷面婆婆與寒山聖母的關係,自是了解龍字
    十三宗的武學,而事先設法防範,也就大為放心。
    
      他轉眼向場中一看,果見那神獨並未被音魄搜魂所制,只有那如潮的掌勁,把
    牠那巨碩的身軀推得好比風車疾轉。
    
      驀地,一位削瘦老人暴喝一聲:「西首且退!」
    
      他隨著叫聲衝近神獨數丈,右手一揚,即有一道銀光射出。
    
      「隆!」一聲巨響,但見那道銀光化作無數銀雨,立將神獨身形包沒。
    
      邱玉瑛忽然笑起來道:「你看群魔煉丹,你我下手的時候快到了。」
    
      羅端聽說時候快到,神情也緊張起來,一瞥寒山派的幾位老人雖退出陣外,但
    仍然守候在旁。
    
      遠處又有幾十條身影加速奔到,認出前頭幾個正是冰原五子,不禁叫起一聲:
    「不妙!冰原五子也來,只怕我們難以安全退走。」
    
      邱玉瑛道:「且休著急,到時自會有人找他。」
    
      「妳說有誰?」
    
      「你忘了這裡還有一位極厲害的人物?」
    
      「寒鐵老人?」
    
      「誰說不是?」
    
      「他老人家若是出面,鍾南老人和樊前輩敢情也要回來了!」
    
      羅端嘴裡和邱玉瑛答訕,俊目不停地向各方掃視,忽見兩側林緣稀稀落落站著
    幾條少年身影,正待向邱玉瑛說知,冰原五子已如飛而到。
    
      為首那人高呼道:「姬老兒休把……」
    
      敢情他正要勸龍宗人物休把神獨殺死,那知話未說完,銀雨裡忽然一聲厲嘯,
    所有的銀雨,紛紛倒射回頭,在內圈的蒙面人無處可退,被銀雨射中,一陣慘叫聲
    中已全部跌倒在地羅端不知那蓬銀雨是什麼做成,竟然恁般毒烈,不由自主地回顧
    邱玉瑛一眼道:「姐姐可知那是什麼東西?」
    
      邱玉瑛搖搖頭,星捧儘向場中凝視。
    
      羅端順她視線看去,隱約見那神獨在稀薄的銀光中,翻騰揮臂,一陣陣銀霧逐
    漸向外擴張,但牠分明也已顯出幾分困頓。
    
      冰原五子那夥人一到,為首那人只向各方一瞥,即無限驚訝道:「馬老大,你
    們為何袖手旁觀?」
    
      馬鳴積帶著幾分氣憤道:「江老藥獸要搶先,就由他送死好了。」
    
      「自己人何必爭這閒氣,咱們聯起手來,彼此有益。」
    
      但他話聲方落,神獨又厲吼一聲,同時把內丹噴出。
    
      一道略帶赤色銀光,疾如流星般向姓姬的老人射到,那老人雖然急閃身子,仍
    被內丹透體而過,一聲悶哼便即倒地。
    
      冰原五子那夥人齊聲驚呼飛撲入場,幾十道掌勁同時發出,「呼——」一聲風
    響,神獨內丹竟被那摧山拔嶽的掌勁逼高三丈。
    
      邱玉瑛嬌叱一聲:「下手!」一步登空,掠入場中,同時橫劈一掌,消去冰原
    五子那夥人的部份掌勁,神獨內丹也往下落。
    
      在這時候,羅端也落進場心,雙臂齊揚,金劍金錢同時發出,十幾道金光向蒙
    面客掃去,前面一排,登時倒地。
    
      冰原五子看著可把神獨內丹奪下,不料忽然一位少女出手攔阻,以致又被神獨
    收回,再認出羅端的金劍金錢,既驚且怒,厲喝一聲:「小子你敢!」
    
      羅端笑一聲:「有什麼不敢?」
    
      他雙掌橫磨,十幾道金光像金色匹練一般,又向五子掃到。
    
      冰原五子同聲大笑,各取出一粒小珠,迎向金光擲出。
    
      「砰砰……」一連串爆響,金劍金錢俱被震化成碎金粉末,隨風飄散。
    
      羅端損失師門至寶,又驚又痛,反手一搭,椰木劍已取在手中,厲叫一聲:「
    老妖看劍!」
    
      忽然,頭頂上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瑛姐姐!羅哥哥!我們也來了。」話聲
    中,幾條身影同時落地。
    
      羅端和邱玉瑛向那人一瞥,不約而同地叫起一聲:「華弟!」
    
      原來那人正是由冷面婆婆送往異人處學藝的邱玉華,這時和兩位年紀較大的少
    人趕到。
    
      看他那輕如飛鳥的身法,竟與羅端不相上下。
    
      邱玉瑛自是喜極,但強敵當前,無暇敘闊,接著那一聲招呼,立刻又道:「我
    們先打殺群魔再說!」
    
      邱玉華應一聲「好!」馬步一移,即與他同來兩人分開,獨當一面,背向神獨
    ,面向奪命神醫招招手道:「江老兒,你上來吧!」
    
      奪命神醫呵呵大笑,回顧龍宗同夥道:「我們老運不佳,處處遇上這些後生晚
    輩,說不得為了神獨內丹,也只好來個老欺少把他們逐走才行呢!」
    
      邱玉華冷哼一聲道:「江老兒!你敢情還沒吃夠我師父的苦頭,還要請小爺再
    給你一點零頭是吧!」
    
      奪命神醫猛可一征,厲聲道:「小狗的師父是誰?」
    
      「嘻嘻!你不該忘卻躲雨那天的事。」
    
      「鍾南老怪!」
    
      「哼!」
    
      「老窮酸!」
    
      「老學兒?」邱玉華大喝一聲,隨即破囗罵道:「你這隻四腳藥獸敢說我師父
    是老窮酸!」
    
      奪命神醫被罵得老臉發熱,厲喝一聲:「找死!」單掌作勢,正要劈出,忽然
    又有人笑喝一聲:「且慢!我們也來趕個熱鬧。」
    
      話聲中三條身影成一道直線陸續飄落,來人居然又是三位少年。
    
      羅端向頭一位褐衣少年一瞥,不禁歡呼一聲:「師哥,你也趕上了,師姐呢?」
    
      方通笑道:「誰理她走往那裡!」
    
      話聲甫落,方達已在遠處接聲笑道:「不害羞,誰又理你了?」
    
      群魔見陸續有人來到,俱暫緩發招,卻聞衣袂飄風,環珮疾響,四位白衣少女
    已擁著一位綠衣少女飄落。
    
      羅端見後來出現這群少年男女,個個都身懷絕技,尤其在白衣少女爭擁而下的
    綠衣女,風度翩翩,竟不下於自己的師姐方達。
    
      定睛一看,原來是在幾個月前,替自己阻擋五毒尊者之人,雖說是一面之交,
    也忍不住喊出一聲:「恩姐!」
    
      邱玉瑛卻好笑起來道:「我就在你身邊,好端端高聲大喊,也不怕別人笑話。」
    
      羅端猛覺已被邱玉瑛誤認,事實上邱玉瑛於己有恩,那怪得她有此誤會,也趕
    忙一笑道:「端弟一時情急,不覺竟脫口叫出聲來。」
    
      「有什麼事令妳恁般情急?」
    
      「才現身那位綠衣武功很高,怕她和我師兄發生誤會。」
    
      「有何要緊?」
    
      「不!綠衣女於我有恩。」
    
      「哦!你轉彎抹角,原來喊的恩姐並不是我!」
    
      羅端一聽這話不妙,急說一聲:「恩姐錯怪了我!」
    
      「你自己沉不著氣,我錯怪你什麼?」
    
      方通忽然岔囗道:「師弟可知那綠衣女的來歷?」
    
      羅端趕忙接囗道:「只知被稱為宮主,不知她姓甚名誰?」
    
      方通笑道:「你也未免性急,我又沒問你。」
    
      邱玉瑛驀地明白方通是故意作耍,並且暗藏譏謂,不悅道:「彼此素未謀面,
    為何語侵別人?」
    
      方通俊臉轉向同來二少年道:「我那妹妹已可說是急性鬼,不料還有比她性急
    的人,我們真的可以說是少見多怪了。」
    
      方達卻在遠處笑道:「好呀!你這做哥哥的,專在背後說人壞話,你看我會依
    你才怪哩!」
    
      忽然,「隆」一聲響,把諸少年話鋒截斷,所有目光全向聲源投去,但見奪命
    神醫的上軀兀自搖晃不止,邱玉華卻一連踉艙而退,站不住腳。
    
      邱玉瑛大吃一驚,一步縱上,扶住乃弟肩頭,叫一聲:「兄弟!你怎麼了?」
    
      邱玉華搖一搖頭,舉目一看,已有一位同來的少年搶到奪命神醫面,急急高聲
    叫道:「宮師兄當心,老賊掌內藏有暗器。」
    
      奪命神醫呵呵笑道:「小鬼算你識貨,但若不及早醫治,包你在一時三刻之內
    身化血水,也休想要什麼神獨內丹了。」
    
      邱玉瑛驚道:「兄弟覺得身上怎樣?」
    
      「沒事!」
    
      邱玉華才答得一聲,即聞姓官的少年笑道:「江老賊!我那師弟不過是貪聽人
    家說話分神,才讓你偷襲一掌,若說你那幾根艾火針夠傷人,這笑話未免太大了。」
    
      奪命神醫怒道:「小賊何不試接我一針?」
    
      「那是當然!邱弟你盡管打算收取靈氣的主意,這老賊由我來打發。」
    
      宮少年吩咐過邱玉華,立即面對奪命神醫哈哈笑道:「老賊!輪到你了。」
    
      奪命神醫回顧龍宗同夥,喝一聲:「走陣!」
    
      官少年笑說一聲:「走什麼陣?」
    
      雙掌一翻,狂飆驟起,但見兩道塵龍挾著銳嘯,向奪命神醫射去。
    
      奪命神醫一聲乾笑,右掌一托,左掌由肘下一推,一陣閃光如掣電一般投向塵
    龍,一陣嗶剝響聲起處,兩道塵龍立被衝得零星四散,不禁冷笑道:「名門武學也
    不過……」
    
      那知話才說得一半,奪命神醫屁股上忽然中了一掌,禁不住踉艙幾步,回頭一
    看,卻是另一位少年站在身後,怒道:「少賊為何暗襲!」
    
      「嘿嘿!江老賊你死期已近,還不自知,告訴你吧,小爺姓閔,名如是;方才
    站在你面前發掌的姓官,名喚莫非;連被你偷打一掌的邱玉華號稱為聖門三傑。嘿
    嘿!這綽號是我們自己封的,先向你這匹藥獸揚名。
    
      「小爺一掌,本可把你胯骨打碎,只因怕你受傷不能騎乘,只小施薄懲而已,
    嘿嘿,呵呵……」
    
      閔如是這一席話,把新到一夥少年男女說得縱聲大笑。
    
      奪命神醫氣得兩頰變成豬肝色,怒喝一聲:「找死!」
    
      雙臂一陣猛揮,四野生寒,光影連閃,艾火神針帶著極濃的藥氣,交織成一團
    巨球,向四方滾動。
    
      龍宗群魔隨著一聲暴喊,幾十道身影已向神獨疾撲。
    
      方通一聲長嘯,與同來兩位少年同時發掌。
    
      「隆!」一聲巨響過後,但見十幾條身影往外狂翻。
    
      然而,由那團巨球裡厲叫一聲:「快施絕技!」
    
      一聲方落,幾十道掌風共同揮起一朵濃雲,眨眼間已籠罩及半畝之地。
    
      旁立的冰原五子忽叫起一聲:「寒山,冰原暫退!」
    
      方通也叫一聲:「五方同門緊守神獨!」
    
      敢情那朵濃雲,是龍宗群魔煉就極其厲害的一種毒物,奪命神醫非常得意,不
    住的狂笑道:「五方五守齊來,未必就能逃此大劫,你這幾個小子是死定了。」
    
      羅端雖然不知「五方同門」是誰,但見自己師兄登高一呼,諸少年立即各奔一
    方,背向神獨,臂勢如環,往外一揮,各發出駭浪驚濤般的氣勁,撲向那朵濃雲,
    自己也隨叫一聲:「瑛姐快打!」隨即一拔椰木劍。
    
      方通高聲叫道:「師弟莫用兵刃!」
    
      羅端已將椰木劍拔出,聞聲即納劍歸鞘,學諸少年那樣環臂翻掌,把自身罡氣
    幻成一片狂濤翻湧。
    
      趁空側目看去,不但見邱玉瑛也取同樣姿勢,連那被稱為宮主的綠衣女也和四
    名白衣女取「雙環抱月」的姿勢,向外推出青濛濛的薄霧。
    
      但那方達自從和她哥哥鬥口之後,和雁兒那夥人並未現身,羅端暗裡一算,邱
    玉華三人是一組,方通三人是一組,綠衣女和四位白衣女是一組,自己和邱玉瑛是
    一組,一共只得四組同門,若說五方五守應有五組人,則另外一組又該是誰?
    
      不料他心頭一起雜念,護身罡氣不免稍懈,頭頂上那朵濃雲竟如烏龍取水一般
    ,向他這一角瀉落。
    
      那濃雲相距頭頂還有十丈高低,羅端已感到一種重逾山岳的潛勁直壓下來;趕
    忙吐氣開聲,雙掌向上一翻,奮力托住。
    
      方通橫走兩涉,靠近身側,往上連劈兩掌,把那濃雲托回原來高度,輕說一聲
    :「千萬不可大意,也別用力太猛,累及別的同門。」
    
      他不待羅端答話,身影一飄,又回原處。
    
      羅端由他師兄話裡知道共同抵擋濃雲的俱是同門,但自身受到這般泰山壓頂的
    濃雲重壓,幾時才是了局?
    
      約經半盞茶時,奪命神醫忽然一聲厲喝,龍宗群魔紛紛躍出圈外,各自拔起身
    軀,登往濃雲上空。
    
      羅端正在驚異,那濃雲忽然搖憾起來,罡氣登時受到震動,雙臂也隱隱發軟,
    驚得暗叫一聲:「不好!」
    
      回顧邱玉瑛,但見她粉臉發白,咬牙瞪眼,汗珠澤澤而落,似在忍受極大的痛
    苦。
    
      偷眼再看別人,只有綠衣女和方通仍像毫不費力之外,餘人也大致相同,比自
    己強不了多少。
    
      驀地,濃雲籠罩之下,有人嘿嘿笑道:「咱們理當相助一臂之力。」
    
      話聲中,但見兩位玄衣少年若無其事地走到面前,伸臂一揮,一股潛勁,已經
    當胸撞到羅端大吃一驚,厲喝一聲:「你是誰?」雙臂一垂,趕忙封出。
    
      但他力抗濃雲,耗盡真力之後,雙掌怎能敵得四手?
    
      「蓬」一聲巨響,竟被那股潛勁衝得連翻肋斗,跌向那神獨身前。
    
      兩少年嘿嘿一笑,往兩旁一分,左首那人一拳打向邱玉華心坎,右首那人一拳
    打向邱玉瑛的小腹。
    
      邱氏姐弟雖也奪臂疾封,仍各被打的連翻肋斗。
    
      兩少年一拳一個,兩拳一雙,想是暇意已極,橫裡一飄,又到達官莫非和方通
    身側,各自嘻嘻一笑,側著腦袋,斜眼向對手端詳。
    
      靠近官莫非那人笑道:「官兄!你方才和我師伯祖交手,出盡風頭,這翻該由
    我韋功評露臉了。」
    
      話聲一落,又是一掌推出。
    
      「蓬!」
    
      一聲巨響過後,官莫非固然被摔了一個肋斗,但那韋功評卻也被掌力反震,連
    退五步之多。
    
      另一位到達方通身側的少年,也像韋功評一樣,冷笑道:「方通小子!那天咱
    們兄弟吃你大虧,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童功讓也漫不在乎,現在先還給你一掌,
    在千毒重雲網下,自然有你的好處。」
    
      方通覺得好笑,嘻嘻道:「姓童的,且休得意,什麼千毒重雲網加上音魄天魔
    誦,也奈何不了我分毫,且待我那幾個功力較弱的同門,收取神獨靈氣,你的好處
    還多著哩!如果不想埋骨此地,這時夾起尾巴滾也許還來得及,要是不肯相信,不
    妨先看看神獨那邊是什麼樣的情景。」
    
      童功讓見方通能夠從容說話,不像他預料那種情形,已是暗自驚心,忍不住向
    相隔十幾丈的神獨望了一眼,但見一幢霞光罩向羅端幾人身上,另有幾條身影,以
    迅疾的身形向霞光猛撲。
    
      他猛可明白那幢霞光定是神獨靈氣,急喊一聲:「功評快上!」自也縱身撲去。
    
      那知剛一撲進霞光,猛聞一聲大喝,隨即有一股潛勁,排山倒海而來,驚得他
    一步竄往側面,定睛一看,不由得大感驚道:「羅小子!你還沒死?」
    
      原來發掌阻擋,不讓童功讓進入霞光的人,正是被他打得連翻幾個肋斗跌往神
    獨身前的羅端。
    
      他當初曾見神獨生裂敵人,自己跌到神獨身前那還有命?
    
      那知神獨果已通靈,認得對方是幫助自己的人,巨口一張,放出一片霞光,罩
    住他的身上,登時精神陡長,情不自己地吸進幾口濃郁的異香,並盤膝端坐,運氣
    行功。
    
      剎那間,接二連三跌進幾條人影。
    
      羅端運功正緊,也不暇細看來人是誰,待調息三個周天,放開兩眼,恰見童功
    讓衝來,冷不防就給他一掌。
    
      但童功讓學盡龍字十三宗的絕技,自非泛泛之輩,在這剎那間,不但避開一掌
    ,並看清羅端身形,話聲一落,雙掌齊發,一股威猛異常的掌風,把霞光衝開一道
    通衝,疾撲羅端身側。
    
      羅端吸得神獨靈氣,雖然為時較短,未能盡見功效,但已覺精神倍長,氣力倍
    增,那把童功讓放在心上,喝一聲:「找死!」隨即一掌劈出。
    
      「砰!」
    
      一聲巨響過後,但見霞光四射,氣漩狂捲,童功讓的身子已被這一掌震得連翻
    肋斗,跌在霞光之下。
    
      羅端料不到神獨內丹靈氣是恁地神奇,頃刻之內,掌勁已增有一倍以上,一步
    躍離霞光,高呼一聲;「師兄!你也來吸幾口。」並同時向上疾劈幾掌,打算和方
    通換位。
    
      那知掌勁才發,神獨已一躍而起,一聲厲嘯,配合掌勁向上猛衝,「轟隆」一
    聲崩天塌地巨響,震耳欲聾,那千毒重雲網立即化作飛煙隨風飄散。
    
      站在重雲網上,加重壓力的群魔,驟遇此變,幾十道身影同時向四面翻落,那
    千載神獨再一聲厲嘯,已衝出幾十丈外。
    
      驀地,有人厲喝一聲:「孽畜,往那裡走?」接著便是「砰」一聲巨響,震耳
    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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