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此狡彼詐 柔絲縛虎 一同倒地】
羅端知是神獨被截,心下不禁一驚,又聞方通喝一聲:「不長眼的老賊,憑你
也配攔截?」
趕忙一縱身軀,衝開毒網飛煙,向聲源奔去。
毒網飛煙之外,五位身軀高大,鬚眉俱白的老人帶著幾十名助手,將一位褐衣
少年和一頭金毛神獨包圍。
那褐衣少年正是一代怪傑方不平之子——方通。
只見他不怒而威,一道俊目射出兩道寒芒,注視在當面一位老人臉上,但他神
態又顯得那樣從容。
千載神獨敢情也知對手厲害,背靠褐衣少年,向當面老人作勢欲撲。
老人包圍在圈外,有兩隊少女隔陣對立,一邊是以綠衣女為首,身後站著四位
白衣少女另一邊是以白衣女為首,身後站著匹名侍婢,但這一隊少女卻人人以一方
絹帕蒙面,看不清她們的臉孔。
但在兩隊少女外面,又有幾位老人率領著幾十位男女,列成一個巨環,把所有
的人包圍在場內。
這一個巨環外面,零零落落站有十幾個少年男女,另有一大群僧、道、老、少
聚在一起,目注場中。
這時,幾道身影由毒網飛煙裡疾射而來,眨眼間已到達圈外。
羅端一馬當先,只向列成巨環的那些男女一瞥,立即怒喝一聲:「你們這夥寒
山餘孽,居然以多欺少,先吃小爺一掌!」
那知他掌形甫動,忽有一個少年口音冷笑道:「羅小子!你發什麼橫,先吃小
爺一掌再說!」
羅端回頭一看,見是一位二十來歲,面目俊秀的少年,不禁詫異道:「你是誰
?為何找我打架?」
「你奪人妻妾,還會認得人麼?」
「我奪你什麼妻妾?」
「降衣仙子宋玉秋與盧千里早有婚約,你這小子把她拐往那裡去了?」
說到降衣仙子,羅端免不了一征,真料不到她也和紅蜂娘子同樣是名花有主,
只好諾諾道:「盧兄有所不知,宋姐姐身受絕陰手所傷,為了救她一命,只好從權
。」
「胡說!」
盧千里隨著這聲厲喝,立即破口罵道:「你這粉面毒狼還強詞奪理,我為了救
你三個妻妾一命,一概都來個從權,使得使不得?」
這話一出,立即有幾位少年鬨起一陣嘩笑。
羅端被罵得俊臉通紅,一看那些鬨笑的少年,認得有韋功評和童功讓在內,頓
時怒火大發,恨不得一掌就把前面幾位少年統統劈死。
不料身後忽然一聲哀嘆,再回頭看去,即見一道白衣纖影奔進那遍是荊棘的森
林,急叫一聲:「瑛姐!」
那人果是邱玉瑛,她與羅端同在神獨靈氣霞光之下收取靈氣出來,忽由盧千里
口中獲知這椿尷尬的事,怎不傷心欲絕,掉頭而去。
羅端見邱玉瑛頭也不回,猛可一提氣勁,飄起身子,待要追趕。
但那盧千里又一聲冷笑道:「方才那位女的,想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咱們何妨
換換口味?」
「狗奴,你說什麼?」
羅端聽到最後一句話,忍不住厲喝一聲,一掌劈出。
盧千里一步閃開,笑道:「一貨換一貨,盧某自認倒楣,難道你還不願?」
韋功評忽然跨上一涉,喝道:「姓羅的!你把我如姬、嫻姬騙去,拿什麼還我
?」
這一聲甫落,又傳來一聲狂笑,當頭一位少年率領五名嬌艷如花的美婦奔到,
測一停步,立即大喝道:「姓羅的!你賠我的紅蜂娘子來!」
羅端一看來人,男的是糜虹的未婚夫席劍清,女的除了馬美珍、愛姑、恕姑之
外,還多了兩名陌生少女,情知是馬美珍用來補回心、恆二女遺缺的侍婢。
他忍不住冷笑一聲道:「席劍清!你得了一身媚骨的淫婦,不知心滿意足,還
在叱呼什麼?」
「羅小子!閒話少說,快賠我的娘子來。」
「誰見你的娘子?」
「你敢賴帳?」
席劍清話聲一落,陰陽手同時推出。
羅端那把他放在心上?喝一聲:「滾開!」單掌一拂,「轟」一聲響處,席劍
清當時被震開五涉。
但羅端也覺到對方掌勁是冷熱不同,剛柔各異,心下暗驚道:「這廝居然精進
一層,難道果是那淫婦的媚術作成?」
席劍清被一掌震退,妒意加上羞怒,大步上前,厲喝一聲:「好小子,你再接
這一招試試看!」
羅端舉頭一看,但見他掌形動處,掌心透出一種如霧如煙的罡氣,不禁吃了一
驚,趕忙一吸真氣,溝通「九識」。
雙掌護胸,猛可往外一翻,一蓬彩霧由掌心湧出,登時掌勁如同驚濤駭浪,前
呼後擁,捲起一道塵龍,疾投進對方罡氣裡面。
「砰!」
一聲震天巨響,不但席劍清被震飛十丈開外,連帶旁立的盧千里、韋功評也被
震得身軀連晃。
馬美珍一聲嬌呼,身如箭發,把席劍清由空中接落。
童功讓忽然厲喝一聲,越眾而出,接著又有一位少年厲聲道:「我們先聯手揍
這小子再說!」
羅端一眼看去,見那人面目陌生,怒道:「閣下是什麼人,也要來倘這渾水?」
「粉面毒狼人人得而誅之,區區名喚宋陣江是也!」
羅端一聽,猜是陳昆陳仲兩人的門下,冷笑道:「既要找死,小爺一併打發。」
馬美珍接下席劍清,見他的面首並無大礙,匆匆交給侍婢,縱身上前,面目俱
寒,厲喝道:「羅小子,你敢不跟我回去!」
羅端怒喝道:「淫賤貨,先吃我一掌!」
話聲一落,立即一掌劈出。
那知童、韋、宋、盧四少年也齊聲大喝,八掌並起,加上馬美珍雙掌,匯成一
股威猛絕倫的掌勁,登時石走沙飛,風雲變色。
羅端大吃一驚,急一挫身形,把掌力提到十二成以上。
「羅兄休慌!」
一位少年,人隨聲到,雙掌一翻,恰配合上羅端發動,「隆」一聲巨響,星月
無光,天地失色,被掌勁震飛的塵沙,如風弩發箭,直上九霄,籠罩半畝。
童、韋諸少年一連摔翻幾個肋斗,才站得起身軀。
羅端認得幫助自己這位少年,正是和師兄同來的二位少年之一,忙說一聲:「
謝謝師兄!」
那人笑道:「我叫做艾重人,並不姓謝。」
羅端俊臉一紅,答訕道:「艾師兄是……」
艾重人笑道:「不必問,家師曾和你渡海……」
「啊!漁舟守樊前輩!」
「知道就行了,還有一個王車竺,他是寒鐵金前輩的門人,他的本事還要大。」
驀地傳來一個少年的笑聲道;「你這饒舌鬼又說我什麼了?」
艾重人笑道:「我名如其人,說你好還不行麼?」
「嚕嗦!強敵未退就先自饒舌!」
羅端知道答話那少年定是王車竺,可就看不到他人在那裡!
艾重人見他目光注視在發話的方向,不覺笑了笑道:「王車竺是個地裡鬼,你
往那裡找去?」
王車竺立刻笑著罵道:「饒舌鬼當心,有魔來了!」
話聲方落,果見黑黝黝一大群人,採取大包圍的陣勢奔來。
羅端俊目一瞥,見那夥人個個黑巾蒙面,急道:「這是龍字十三宗!」
王車竺接口道:「虎宗也有。」
如果全是龍字十三宗,羅端自可放心大開殺戒,但來人竟有虎宗在內,萬一宋
公達、糜古蒼兩人真個同來,怎好與岳父為敵。
他心下一驚,急叫一聲:「王師兄!你知不知道有沒有惡虎赤虎兩宗的人在內
?」
「全有,全有!」王車竺的聲音竟是從地底傳來。
羅端念頭一轉,急道:「艾兄替小弟擋住虎宗,待小弟收拾龍宗!」
「我也分不出誰是龍誰是虎……」
艾重人一言未了,蒙面人如潮湧到,原被掌勁打得連翻肋斗的四位小魔,就勢
一滾,也各檬上一方黑巾,混進大夥人的隊中。
忽然——
一聲厲嘯,掌勁已排山倒海而來,剛勁、柔勁、熱流、寒流,混為一體,登時
沙飛石走,四野生風。
羅端見情勢危急,只得先拔出椰木劍,化起青濛濛一幢劍幕,然後厲聲喝道:
「虎宗的人趕快讓開!」
他這一聲厲喝,只望對方一出聲相罵,便能判別是否熟人,應該如何下手。
那知對方竟沒半個出聲,掌勁前頭的沙石,已到跟前。
艾重人猛喝一聲:「起!」
羅端聞聲知警,腳下微一用力,全身拔高五丈。
「呼——」一陣風聲狂嘯,巨石如雷,竟由腳下掃過,衝向列成巨環的寒山老
少。
寒山諸女齊聲嬌叱,轉過身軀,各以兵刃挑開巨石,同時連劈幾掌,消去蒙面
人發來的掌勁。
但這樣一來,巨環登時被衝得七零八落。
馬鳴積大怒,厲聲道:「龍虎朋友怎地不分青紅皂白?」
艾重人一聲長笑,挽著羅端飄出場外。
羅端驚道:「方通師兄和她們……」
艾重人不待語畢,急道:「不須多慮,我們衝往敵人後面。」
他身形一動,已衝進蒙面隊裡,伸手一撈,立即抓住一人向馬鳴積擲去,並順
手摘下那人的面幕,套在自己臉上。
馬鳴積是雪峰三老之首,武功自是不同泛泛,但艾重人擲得太急,不容他有思
考的時間,在驚詫之下,起手一掌,那人一聲哀號,當場斃命。
羅端見狀大喜,叫一聲:「小弟也來學學。」
立即寶劍歸鞘,衝入敵陣,依法泡製,將一名蒙面人擲向馬鳴山,同樣慘號一
聲,蒙面人已被劈死。
這一種「魚目混珠」的方法,在朦朧月色之下,果然令敵人難辨真假,待發現
身邊的人可疑,自身已被擲出,頃刻間已有十幾個蒙面客死在寒山派手中。
忽然,一名蒙面客發出蒼勁的一聲厲嘯,接著高呼道:「龍虎兩宗先向老夫靠
來。」
那知話聲方落,羅端已捷如猿猴,條然奔到,一聲不響,雙掌齊發,出聲那人
走避不及,盡力一封,「砰」一聲巨響,身子已被震飛數丈。
其餘的蒙面客高呼一聲:「不好!」幾十道身影如激箭般向發話人倒地的所在
飛撲。
羅端趁著混亂的時候,一聲長嘯,展開師門絕學,但見掌影如山,向著飛撲的
身影罩下一聲聲慘叫、衰號,響徹夜空,蒙面客也不知死了多少。
「打死那揹劍的小子!」
隨著這一聲嬌喝,馬美珍首先衝進人叢,左網一揚,右劍疾點羅端腰際。
羅端身軀疾轉,同時掃出一股勁風。
但那馬美珍另有詭謀,並不接招,未待掌風及身,忽然一聲嬌笑,拔高數丈,
翻落一側,叫道:「負心郎!我先教你死不得安!」
龍虎兩宗並沒有人佩帶寶劍,經過馬美珍那樣一叫,恍然大悟,一起向身揹寶
劍的羅端湧來。
羅端也知龍虎兩宗既然連在一起,為了混淆別人視聽,不是攜帶玉石兵刃,便
是空掌應戰,自己一支椰木劍十分礙眼,但又是師娘親手交付的師門至寶,除非身
死,絕不可把它失落。
他索性拔出寶劍,厲聲道:「糜古蒼、宋公達兩位前輩快帶門下走開,羅某要
大開殺戮了!」
然而,厲叫由他厲叫,蒙面客依然蜂擁而到。
羅端見對方儘裝啞吧,怒火頓起,暗道:「既是這樣,也怪不得我誤傷了。」
椰木劍振起一團劍霧,人隨劍走,一聲慘呼,已有一人被攔腰斬在地。
然而,他劍鋒正要橫掃的瞬間,猛見一位蒙面人雙掌由胸前交叉,以掌背推出。
這一招「閉門謝客」正是赤虎宗起手招式,羅端早見宋玉秋施用多次,不禁大
吃一驚,硬生生反劍一揮,先把那人身側的同黨斬成兩截,左手駢指一彈,射出一
縷勁風,點正那人穴道。
順手挾起撰承面容,接連幾個縱步,在慘叫聲中,衝出重圍,才解開穴道,揭
開面幕,問:「老丈可是宋公達?」
那人只有四十上下年紀,短髯如夫,雙目灼灼生光,瞪著羅端輕輕搖頭,又指
指喉間,一臉焦急之色。
羅端多看那人一眼,急道:「你是宋子水麼?」
那人面露喜容,微微額首。
「宋子水」正是宋玉秋的父親,聽說不但武功已登峰造極,並且能言善辯,怎
會是一個啞巴?
在這瞬間,羅端猛可想到這位岳父可能是被龍宗的奸徒毒啞,忙一指那座荊棘
的森林道:「岳父先往那邊避過一時,待小婿殺盡惡魔再行叩拜!」
宋子水目光透射出一種喜悅的光輝,臉上也浮現無限笑意,但又搖搖頭,指著
飛奔而來的蒙面人,大有以死相拚之意。
羅端急道:「岳父不可如此,玉秋孺慕甚殷,小婿也有不少疑團,要請岳父解
答,還望能暫忍一時才好。」
說到父女之情,宋子水忍不住黯然神傷,點一點頭,疾奔而去。
羅端身軀疾轉,奔向一大夥蒙面客,暴喝一聲:「誰是惡虎宗的,請出來相見
!」
那知喝聲甫落,頭頂上一聲短喝,萬點磷光,漫空酒落,敵方也一聲狂喊,人
影如山,已把他圍進核心。
羅端豪氣大發,揮劍如風,一蓬蓬青濛濛的劍霧迅速向外擴張,一任敵人那摧
山拔岳的掌勁猛衝,仍未能抑制劍霧擴展。
然而,頭頂上那如煙似霧的憐光一與劍霧相觸,立起「波波」一陣輕響,現出
一片紅光,卻又寒氣侵骨。
而且那磷光一粘上劍身,立即如膠附木,難得揮去,一支輕靈鋒利的椰木劍,
在頃刻間已變成一支鐵棒,重逾千斤,揮舞也遲滯起來,不由得他不急揮左掌,以
掌勁封閉劍光的空隙。
敵人方面敢情得意已極,飛在空中那人竟桀桀怪笑道:「粉面毒狼!你不自殺
,難道還要爺們下手?」
羅端氣極反笑,一聲暴喝,使盡平生之力,將手中劍向空一擲,但見一道青光
帶著數以千計的流螢,疾射空中,立聞一聲慘呼破空傳來。
他情知這一手「飛劍迎賓」定不落空,但仍分毫不敢大意,劍剛脫手,趕忙探
囊取出一錠銀子捏成粉未,一個轉身,同時將銀粉撒出。
這本是他那金錢金劍被炸碎之後,生出來的巧計,不料銀粉離手,即如無可數
計的飛星投向人叢,一陣慘呼,群魔紛紛卻退。
擲出的椰木劍恰在這時射落,羅端伸手收回,見劍上磷光盡失,回復原色,大
喜之下,喝一聲:「快拿命來!」立即身隨劍走,衝進人叢。
此時又聽到艾重人大讚道:「羅老弟這一招使得最妙,蝕骨魔沙已被你掃除淨
盡,可放心大殺三方了。」
羅端頓悟艾重人本和自己混在敵陣裡面,因身上不帶兵刃,未被敵人察覺,還
幸自己在無意中破去敵人的蝕骨魔沙,若待他出手援救,豈不笑話?
他心頭大喜,忙招呼一聲:「艾兄你在那裡?」
「這裡不是?」
艾重人話聲一落,又把一個敵人向羅端擲去。
羅端起手一劍,把那人劈成兩半,隨即展開絕學,殺得群魔血肉紛飛。
忽然,在七零八落的魔陣中,有人叫起一聲:「快走!」未死的兇徒,登時向
四方逃散羅端一聲豪笑,身如電射,追上一人,手起劍落,把那人雙腳斬斷,隨即
撬去滿口牙齒,然後厲聲道:「你們的巢穴在那裡?」
那人痛得還沒回過氣來,樹林裡又傳出一聲慘呼!
羅端猛可記起岳父宋子水正逃往樹林,休教敵人遇上,腳尖一起,把那人踢過
一旁,即待飛步奔去。
艾重人忽然一步起上,笑道:「老弟要往那裡?」
「我岳父藏在林中,要去救他!」
「你放心吧!令岳父已暗啞,怎能出聲呼叫?那樹林有你師姐和地裡鬼主持,
進去的人,是友則有生無死,是敵則有死無生,理他作甚?還是過你師兄那邊去吧
!」
羅端舉目一看,見方通仍然和神獨屹立場中,雙臂交叉在胸前,似毫無動靜,
但那兩組少女已作環形各佔一方,有的面朝外,有的面向裡,各自木立不動,寒山
諸老少形成的巨環,則逐個遞換位置,像走馬燈似地團團旋轉。
他不禁驚晴一聲道:「難道雪峰三老竟用冰輪玉魄廣寒陣困我師兄?」
艾重人笑道:「你還說得出那是什麼陣,我連什麼陣也說不上來,只知被困在
核心的人,若不技臻化境,定要血肉凝固而死。」
羅端知他故意謙遜,也笑笑道:「艾兄何必過謙,但我師兄既然肯讓敵人困住
,他也定有把握,艾兄想是早到這裡,先獲知玄機,何不告知一二?」
艾重人大笑道:「你果然聰明!告訴你也並無不可……」
忽然,他嗓子一沉,壓低聲音道:「敵人這座怪陣,還加上窮陰凝閉的絕學,
原是打算連我們師父統統都困住,加上龍宗的蝕骨魔沙、虎宗的鎖魂毒瘴等獨門暗
器,把我們一網打盡。不料虎宗恃強,一上來就先去奪神獨內丹,折了幾名高手,
主持這大陣的九幽鬼母又被她姐姐逐走,龍宗最厲害的千毒重雲網和蝕骨魔沙,也
被我們先後破去,此陣才減少大半威力。但是,若非你師兄和孟怡、解解樂那些女
娃兒先把五子、三老等人纏住,你我也休想輕易成功。這時端待官莫非、邱玉瑛那
幾個回來,人力集中之後,各路英雄安排妥當,便可破陣殺人了。」
羅端平心靜氣,聽對方侃侃而談,不自覺也嘆了一口氣。
艾重人詫道:「你又有什麼感觸了?」
羅端面顯愁容道:「邱姐姐方才與我誤會,只怕不會回來了!」
艾重人好笑道:「你以為她真被你氣走不成?那時候她正要趕去應你姐姐的卯
,你也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羅端但願如此,然而他方才面對敵方諸少年的尷尬事,被人盡收眼底,也覺得
有點臉紅,連那兩隊少女誰是孟怡率領,誰是解樂率領,也不好意思再問,含糊地
答訕幾句,便自低頭。
艾重人斜脫他一眼,笑道:「你怎麼像個大姑娘似的,儘想些什麼心事?」
羅端被說得臉頰發熱,諾諾道:「小弟覺得那群女的,十分奇怪,為何人人蒙
臉?」
「哦——為首的白衣女名喚解樂,其餘的是侍女,至於為何蒙面,你可要去問
她們才知道了。」
「孟怡這一群說也奇怪,竟懂得九野神功!」
艾重人「嘆嗤」一笑。
羅端詫道:「艾兄有什麼好笑?」
艾重人道:「你看樹林那邊有人來了。」
羅端雖知艾重人笑得大有深意,但舉頭一看,果見三道身影貼著林梢飛掠而來
,認得是邱玉華、官莫非、閔如是等三人,忙叫一聲:「華弟,我們在這裡。」
但對方只漫應一聲,便飄落在幾十丈之地。
艾重人笑道:「你沒看出他們的身法?」
羅端被他一語提醒,不禁失聲笑道:「又是九野神功!」
「對了,九野神功是五方守的共同絕技,並不算得奇怪,可怪的是除了五方五
守之外,冷面婆婆、解樂、猛怡等一群女的都會這種絕技。」
「難道五方守沒有女的?」
「五方守可不就是老學究、鍾南老、寒鐵老、令師和家師,你見這些人裡面又
有誰是女的?」
羅端萬料不到自己的師尊方不平也是「五方守」之一,不禁征了一征,卻聞王
車竺地底傳聲罵道:「饒舌鬼!你說得太多了,當心那對鐵槳打在屁股上,不太好
受。」
艾重人笑道:「我師父從來不曾打我,莫教金前輩要你臥墓碑,才出不了頭哩
!」
兩人正在互相笑諱,荊棘裡忽然傳來一聲嬌叱,奔出百幾十頭巨獒,猖猖狂吠
,疾向寒山老少衝去。
艾重人鼓掌大笑道:「方小妹這一招使得很絕,地裡鬼家裡的東西也派上用場
了,那些該死鬼只配和狗兒打架。」
樹林裡忽然走出兩條纖影,前面那人正是方達。
只見她飄飄如仙,與邱玉瑛簇獒衝陣,一面嬌聲罵道:「你們這幾個死人,不
見我哥哥在陣眼裡冷得發抖,還不趕快下手!」
羅端為了貪聽艾重人和王車竺鬥口,並認為方通武功通玄,必定安然無事,這
時被方達一語提醒,急向方通看去。
但見他上軀搖晃不定,陣中隱隱傳出絲、弦、竹、管,一派糜糜之音,忙大喝
一聲:「魔女休使春情脫衣曲傷人。」
他與馬美珍等五女在古墓裡綢繆緒繾多時,深知此曲害人不淺,生怕各人上當
,故意大喝提醒各人。
但那群巨獒可不懂得什麼「曲」,一聲暴吼,立聞有少女慘呼之聲傳來,想是
寒山諸女欺霜賽雪的玉腿,已被巨獒權充宵夜。
羅端喜極之下,高呼一聲:「衝陣!」
手中一支椰木劍盪起一蓬青霧,疾向寒山諸女罩去。
艾重人也高叫一聲:「我們打個頭陣!」
這兩位技冠一時的少年,分頭向廣寒陣衝進,那知甫達陣沿,忽覺嚴寒眨骨,
羅端不禁機零零打個冷顫。
方達深知奧妙,急叫一聲:「讓狗兒先衝!」
邱玉瑛一聲嬌叱,那夥巨獒立即分散開來,在廣寒陣外圍成一堵矮矮的狗牆,
卻也是距陣丈餘,猖猜而吠,不像剛出樹林那般威猛。
方達看出有異,急道:「這狗兒敢情遇上了剋星,怎生是好?」
邱玉瑛驚呼道:「方師姐!妳看那一圈黑氣是什麼東西?」
「啊!那是腐屍障,沾惹不得,待我想個法子。」
「有什麼法子好想,跟我們來吧!」
一個銀鈴似的少女嗓音,由方達身後響起,還不待方達答話,兩道白衣纖影已
越過狗牆,繞過羅端身側,疾向廣寒陣撲去。
方達的眼力何等銳利?就在這一瞥之下,已看出兩人全是以黑巾蒙面的少女,
身法也十分眼熟,不覺「吐」一聲道:「誰要妳這賤婢多事,人家不見得就要理妳
。」
邱玉瑛詫道:「師姐認得她們?」
方達「唔」一聲道:「休管她,省點力氣看她們破陣也好。」
黑巾蒙面女裝束相同,步法齊一,右手各仗著一支看不起眼的鐵皮劍,剛衝到
陣沿,立即一揚左手,但見一蓬白霧起後,黑氣已被衝破一個廣達十丈的缺口。
那群巨獒一見空隙,在狂吠聲中,像一股黑潮湧進陣中。
霎時——
狂吼聲!
怒喝聲!
驚叫聲!
哀號聲!
響徹邇遐。
廣寒陣一片混亂。
但那蒙面女並不直衝陣心,並肩起步,揮劍如飛,繞陣疾走。
她那對形如廢鐵的長劍,這時竟射出長達六尺的劍芒,擋住巨獒的氣牆,一被
劍芒觸到,立即消散無蹤,頃刻間,已被掃開大半。
羅端歡呼一聲:「衝啊!」首先衝進缺口,那知仍感到一股寒流迎面撲來,心
坎一寒,幾乎暈倒,禁不住叫起一聲:「好冷!」
然而,在這瞬間,蒙面女左臂一揮,一道紅光高射半空,照耀得滿地金黃,月
光失色,一陣熱風過處,寒氣全消。
羅端忍不住高叫一聲:「謝謝姐姐!」
忽然一聲朗笑,帶起一陣勁風掠過他的身側,一眼看去,認得是艾重人,也急
一縱身軀,跟後追去。
冰輪玉魄廣寒陣倚仗的就是寒流、腐屍、艷曲、冰針這些邪門技藝,困擾敵人
,然後以武學收最後的效果。
那知冰魄神針早被破壞大半,艷曲無功,腐屍、寒流又被蒙面女破去。
主持大陣的馬鳴積,真氣得三尸咆哮,七竅生煙,厲喝一聲:「賤婢!妳吃裡
扒外還算小事,膽敢以本門至寶破本門大陣,還不納下命來?」
他在喝罵聲中身如飛燕疾追蒙面二女。
然而,蒙面女卻是一聲不發,一意掃除屍毒,由得他輕功神速,一時也難追上
,急高聲呼叫道:「老二、老三!截下那賤婢再說。」
但這時全陣已陷於一片雜亂聲中,誰還聽他呼喝?
羅端心知師兄方通功力深厚,任是冰魄煉形,也無大礙,身上一感溫暖,勇氣
頓時倍增他一支椰木劍捲入人叢,劍芒乍吐,一名少女已在玉臂上被點一劍,一縷
血泉射出,同時慘叫一聲。
這時,恰有一隻巨樊衝來,利齒一落,登時魂歸香國。
驀地一聲清叱,一位老婦落在身前,冷冰冰地哼道:「怪不得號為粉面毒狼,
原來帶有這麼多同類!」
羅端本無必殺這群裸族少女之意,所以只點傷她玉臂,不料巨獒奔來,趁火打
劫,把人一口噬死,也感內疚於心。
但那老婦一開口就叫「粉面毒狼」,又燃起他一肚子怒火,厲聲道:「你這老
該死,先報個名上來。」
「你這畜生也懂得說人話?」
「接招!」
羅端氣極之下,聲隨劍發,一蓬劍霧,疾撲老婦身前。
老婦往後略退,似嘲似讚地說一聲:「還有幾分氣力!」
她話聲未落,已橫裡掃出一掌,「卜」一聲響,拍正劍身,竟把椰木劍震開尺
許,左手駢指一彈,一縷勁風射向羅端小腹。
羅端因見老婦面目陌生,不防她武功猶勝過寒山聖母一籌,一時大意,吃她一
掌幾乎把劍拍飛,趕忙身隨劍轉,迥文步一展,繞過對方身側。
然而,老婦彈出那縷勁風何等猛捷?「刷」一聲響,又把他腰間衣褲上面穿破
一個小洞一縷寒風掠過,羅端大吃一驚,卻聞一聲嬌叱,一位白衣蒙面女已電閃而
到,對準老婦就是一掌!
看起來那蒙面女這一掌似不著力,但那老婦一掌封出,在「蓬」一聲巨響,和
沙石飛射中,老婦竟被震得上軀連晃,登時厲喝一聲:「賤婢是誰?」
蒙面女偏是不答,劈面又是一掌推出。
老婦怒哼一聲,雙掌齊發,敢情這一掌已使足真力,雖僅相距丈許,已響起刺
耳的銳嘯但雙方掌勁一觸,那蒙面女忽然嬌笑一聲,飄過一邊,老婦那股猛勁往前
一衝,連帶身軀也向前踉艙幾步,險些跌個癩狗吃屎。
如果羅端在這時候趁勢一劍,那老婦必定橫屍就地。
但那蒙面女的奇詭身法和稀世的武功,卻把他看得呆了,不僅是忘記下手傷人
,甚至於因何事入陣,也忘個乾淨。
老婦連失兩招,遍怖皺紋的臉上泛起一片紅霞,暴喝一聲,掌形翻動,一陣陣
寒風潛勁,逼得羅端也要揮劍自保。
蒙面女忽然罵道:「你這人為何不守男與男鬥,女與女鬥的規矩?」
那女的一發話,老婦忽然飄開兩步,叫一聲:「原來是妳!」
羅端也聽出那正是「宮主」之音,替自己擋過追兵的孟怡,急道:「小弟不知
有此規矩?」
他急急忙忙一步登空,即見己方諸少年各被一簇少女圍攻,暗忖:「他們為什
麼不守規矩?」
但他不敢回駁,一折身軀,向圍攻邱玉瑛那群少年衝下,椰木劍幻作慢空劍雨
往下一落,一名少年已被劈成兩半。
邱玉瑛當時已是額頭見汗,被羅端一劍解危,喜道:「你來得正好,休讓半個
活命。」
她話聲一落,立即縱身飛走。
羅端寶劍一揮,恰把一位追去的少年斬為兩段。
他隨意揮出兩劍,便殺死兩名少年,暗自驚奇道:「這樣經不起殺,邱姐姐為
何會讓他纏住?」
但他腳一著地,目光下移,立即明白大半,怒喝一聲:「人妖!」劍隨身轉,
又有兩人喪命在劍下。
「馬師哥,這個是我們的。」
隨著這甜脆銷魂的嗲聲,八名美艷絕俗的少女已翻然落下,霎時箏琶密奏,絲
竹輕彈,各抱定樂器,輕哥曼舞。
諸少年哈哈一笑,抽身退走。
羅端那肯放鬆一步,暴喝一聲,劍光如輪,迅速一轉,又一劍腰斬兩名。
為首那少女嬌呼一聲:「哥呀!」手中琵琶撥出一縷清音,身子往上一跳,猛
可叉開雙腿化成「一」字,七女齊呼,逼近羅端身側。
羅端以為懷抱琵琶的少女要凌空發招,急仰頭一望,那知一瞥之下,氣得滿臉
通紅,暴喝一聲,向上猛劈一掌。
那少女存心不接實掌力,猛提真氣,竟借力上昇數丈,芳蘭吐蕊,莠草含丹,
全落在這年輕人眼裡。
「怪不得有男與男鬥,女與女鬥的規矩,但這事有啥稀奇?小爺已見多啦!」
他在剎那間明白過來,見那夥妖女顯示出最後的秘相迷人,不禁心頭好笑,橫
劍一掃,首當其鋒的七女登時倒下五個。
「哎呀!殺人哪!」
三女齊聲嬌呼,又有八名艷女奔到。
羅端一聲朗笑:「妳們這些妖女多來幾個好了,小爺一律奉陪!」
他一支寶劍疾轉如輪,遇上女的就殺,恰把艾重人由一組艷女裡救出。
艾重人略定喘息,又縱聲笑道:「老弟真了不起,她們這個脂粉陣,連你師兄
都被廝纏那知一言未畢,已聞一聲朗笑道:「饒舌鬼!你說脂粉陣纏住了我?」方
通人隨聲到。
艾重人詫道:「我分明見你被纏得不可開交,才打算衝過去幫你,不料自己反
墜進肉屏風裡,可恨那些肉屏風極富彈性,我進她退,我左她右,總是擋在面前,
空自急出一身大汗,你是怎樣衝出來的?」
方通失笑道:「我自幼住在海島,孤陋寡聞,正暗怪世人怎樣著迷在那方寸之
地,好容易見這麼多風流艷女,索性欣賞個夠,以為人既分有美醜,那物也一定有
個異樣,不料一看起來卻是個個相同,索性給她一掌一個,兩掌一雙,不就衝出來
了。」
羅端聽得有趣,不覺縱聲大笑。
艾重人笑道:「原來方師兄只是抱定研究精神,要徹底看穿內幕,那夥妖女卻
誤解你的意思故意賣弄風騷,難怪要目尋死路了。羅老弟是過來人,何不現身說法
,讓我們也增長幾分見識?」
羅端俊臉一紅,諾諾道:「艾師兄休來取笑!」
艾重人笑道:「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說說何妨!」
方通忽然向遠處叫道:「邱師弟過來!」
羅端抬頭看去,果見邱玉華捷如飛鳥,由敵人頭上飛掠而來,後面跟著一大群
鶯燕,喧嘩追逐,眨眼間到達跟前。
但見他由頭到腳,水濕淋漓,腥臭撲鼻,不禁駭然道:「華弟怎麼這般狼狽?」
邱玉華苦笑道:「我見她們生得粉琢香堆,欺霜寒雪,不忍下手殺她,不料她
們扭了一陣,忽然擠出一陣急尿……」
艾重人不覺縱聲大笑。
方通驀地一驚道:「邱師弟吃了大虧,我們那夥女伴不知怎樣了,趕快去救!」
邱玉華道:「我見幾位師姐已經聚在一起,因有妖女擋路,不方便……」
忽然一陣嬌笑,幾十個裸女已各執樂器兵刃圍成一堵厚牆,歌聲震耳。
羅端冷笑一聲道:「小爺見得多啦,妳們這些菜人還不快滾!」
一說到「菜人」,敢情觸發裸女往事的隱面,「哇——」一聲怪叫震耳,登時
散去大半方通趁機大喝道:「妳們究竟滾不滾?」
他大顯神威,右手一撥,左手一擲,把那群西羌裸女擲得頭昏眼花,一拔身軀
,高達十丈,果見遠處一片肉光,圍成一個絕大的圍牆,另一處則犬聲如潮,與千
載神獨鬥成一團,急高聲叫道:「王師兄快收巨樊陣,放走神獨!」
他那如雷的氣勁,震得山鳴谷應,人獸為之一征!
神獨一聲厲嘯,黃光一閃,破空而來,竟落在方通身側,歡叫幾聲,狀極親暱。
在這同一時間,幾處小人叢和那片肉光圍牆裡,幾條身形飛掠而出,眨眼之間
已聚在一起。
羅端俊目一掃,認得少年這方面有閔如是、宮莫非;少女方面有邱玉瑛、四位
綠衣蒙面女、四位白蒙面女,卻見不到師姐方達。
再默算人數,發覺少了孟怡和解樂。
邱玉瑛一到,立即大發嬌慎道:「方師兄!你看方達師姐豈有此理麼?我見她
被一大夥人妖圍困,才攻進去幫她,那知她卻趁機和兩位師姐追趕幾個糟老頭去了
,若不是你那聲大叫,驚墜頭頂上幾個人妖,我們可算糟透。」
羅端暗自好笑道:「落井救人,就好比黃花閨女做媒人,自身難保,那得不糟
?」
但他對於這位邱姐姐是感恩懷德,不敢戲諱,只聽方通笑道:「敢情她們追的
是冰原五子和雪峰三老,這也難怪,莫非王車竺也跟了去,否則巨獒怎會圍攻起神
獨來?」
那群巨獒想是嗅到神獨的氣息,一陣狂猖,又如潮水一般湧來。
邱玉瑛搶先迎上,寶劍先向地面一劃,嬌叱一聲,劍尖指向飛奔而來的一大群
裸少年,對空劃個交叉,那群巨獒又折過方向,猛撲過去。
羅端叫起一聲:「不好!這些菜人被寒山聖母門下拿來替死,她們本身無罪。」
邱玉瑛餘怒未息,冷哼一聲道:「我只會簇犬噬人,不會教牠不咬,雖說是菜
人,也有幾個該死。」
這時,走在前面的巨獒已和菜人遇上,咆哮、慘叫、吆喝,西羌裸男已倒地不
少,餘眾一聲驚嘩,紛紛逃散。
羅端見巨獒還拚力追逐,急喚一聲:「瑛姐!妳快喚那些大狗回來吧,菜人也
怪可憐的!」
邱玉瑛冷哼一聲道;「你覺得可憐,就去多救幾個吧!」
羅端見她忽然使起小性子,只好陪著笑臉道:「端弟不會使喚狗。」
「我方才已說過我也不會。」
羅端被這句決絕的話,說得楞楞地,臉上無光。
方通望他一眼,好笑道:「還是由我來吧!但我沒有王車竺那份本事,只好空
手趕狗,還得請各位師兄妹幫個忙,好讓羅師弟和邱師妹姐弟多談片刻。」
這一夥少年男女自然懂得方通的意思,誰也不願妨礙羅、邱兩人說話的機會,
齊應一聲:「好!」
但邱玉瑛也自明白,叫一聲:「方師兄,我也來一個。」
方通笑道:「我們有了十三人,已經夠了。」
八女五男恰是十三之數,虎宗十三,各人一聯想起來,不禁一征!
邱玉華跳起來道:「十三不好,把我湊上去就是十四。」
他見方通說過之後,十三道身影連帶神獨,都已電射而起,趕忙對他姐姐說了
一聲,也飛步追去。
羅端見方通一行眨眼間越過獒群,轉身軀,各張兩臂,情知他們以本身罡氣連
成一堵氣牆,不讓巨獒衝過,回顧邱玉瑛還在征征出神,清秀的臉孔也泛起兩朵紅
暈,急輕喚一聲:「瑛姐!妳能體諒端弟麼?」
邱玉瑛身子忽然檸轉,揚臉瞋道:「要我體諒你什麼?」
羅端原是要逗她開聲,好說到正事上面,但倉卒間沒準備好話題,被反問過來
,不禁一楞,諾諾道:「端弟有多錯誤……」
「哼!你有錯誤就自己改,有苦衷就自己受,不必希望別人替你分擔,而且別
人也分擔不了。」
她一雙星目透射寒芒,似欲看透對方的內心,接著又道:「不過,你我曾有白
首之約,我絕不忍見你走向毀滅之路……」
羅端猛可一驚,急叫一聲:「瑛姐!端弟還不致錯誤到毀滅的地步。」
「哼!你那粉面毒狼的綽號如何得來?」
「那是對頭加以誣蔑,恩姐難道也信?」
「你今夜對我說過多少事,為何單瞞下霸佔人家女兒的事不說?由這一件事,
已知你變心外向,越走越舛!」
「端弟不是故意瞞蔽,而是從頭解說。」
「解說!可見大有文章可做。」
驀地——樹林裡傳出一聲嬌叱。
邱玉瑛忽然驚叫一聲:「不好!」一連幾縱,撲進樹林。
羅端一聽那叱聲,知是九幽鬼女馬美珍,立即想到龍虎兩宗,寒冰兩流和邪正
雙方奪寶的高手,頃刻間退得無影無蹤,說不定就是躲在樹林裡面,縱令那樹林設
有各種埋伏不利外人,但操縱埋伏的方達、邱玉瑛已經離開,連那保護叢林的巨獒
也已出擊,怎能困得住武林高手?
他念頭一轉,急施展「九野神功」飛掠而去。
那知一進樹林,立覺眼前一暗,有人在耳邊叱一聲:「休再進去!」同時一股
潛勁已擋在身前。
羅端幸沾神獨內丹靈氣,武功又增進一層,一覺潛勁通來,罡氣應念而生。
「轟!」一聲巨響,近身兩株大樹已被摧出撼岳的罡氣震倒。
一團月光透進林空,隱約看見兩條白色纖影閃往樹後。
羅端忽然會意到方才那股潛力,不過是阻止自己深入,並無加害之意,趕忙揚
聲大叫道:「二位姐姐,請留步,裡面有兇險麼?」
聲過處,回音嗡嗡作響,卻不聞有人回答。
他猛憶起艾重人曾說這座樹林「利自己人,不利外人」的話,暗忖自己的師尊
是「五方守」之一,難道還能算作外人?
當下豪情大發,竟大步追向已消失的白影,那知才轉過樹後,又覺眼前一暗。
由得他練就「虛室生白」的目力,也不過僅能看到五尺以內的事物,這才暗自
吃驚起來但他略一沉思,立即好笑起來,暗道:「我不相信這座樹林,只有你們走
得。」
他心念一決,便不顧一切,直向前衝,一面呼喚邱玉瑛,希望能夠合在一起。
然而,他見樹拐彎,也不知經過多少次轉折,仍是一片黑壓壓好比處身在鐵罋
裡面,頭頂上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感覺上沒有風,也沒有任何音響。
若不是因這座樹林屬於寒鐵老人管轄,他真想發動一身罡氣,摧毀這些樹木,
一步登空,看個仔細。
但他見這座樹林恁般神秘,莫非是寒鐵老人設下一種奇門埋伏,如果把它摧毀
,豈不弄巧反拙,惹來不快!
於是,他只好耐心地摸索行進,留神樹木上有沒有留下特別記號,左彎右拐,
不覺逾時已久。
這座樹林竟像漫無止境,仍是一片漆黑。
他漸漸焦躁起來,暗恨道:「難道寒鐵老人、漁舟守、鍾南老人、老學究這些
前輩都不知有人陷在林裡?」
他又氣又愧又急,索性找一株大樹根,盤膝靜坐,默通「九識」。
這一定下神來,便覺心地一片通明,不禁暗自好笑道:「我何不如此?」
他記起方通曾經以劍柱地,把耳朵貼在劍柄,察聽敵人動靜的事,當下也就依
樣畫葫蘆,依法泡製。
果然一聽之下,即聞一個蒼勁的囗音笑道:「你說金必利一生精習奇門,在無
量山弄下這些玄虛,那知老夫一把顛倒過來,他立即變成作法自斃,連方才主持林
木陣、簇狗傷人的女娃兒都走不出去,再過一會,待她力竭氣衰,你我便可把她帶
走。」
羅端一聽那人口氣之大,心頭暗怒,但聽到後來,不知困的少女是方達還是邱
玉瑛,又是暗驚,恨只恨那人語氣飄忽,好像正在走著,拿不準由什麼方向傳來,
只得靜心再聽下去這時又有一蒼老的聲音笑道:「老哥的奇門玄學,戚某自是佩服
,但若不是她們把那夥惡狗統統帶走,馬氏兄弟利用菜人列陣,把那小鬼困住一時
,這個「鵲巢鳩佔」的方法,只怕也不容易走得通哩!」
先發言那人緘默下來,片刻,又笑起來道:「也沒有什麼走不通,只要略施小
計,不怕他不入我殼中。」
「老哥號稱賽諸葛,言下自有道理。」
「謬讚,謬讚!怎比得上你火靈官!」
羅端心裡暗罵道:「好奸賊,若教小爺遇上,立刻要你多吃兩劍。」
他為了認清對方的囗音和方位,全神頃聽下去,又聞火靈官「咦——」一聲道
:「那小子居然懂得以靜制動的方法,大好計畫又要……」
驀地傳來一聲少女的嬌笑,賽諸葛立即厲喝一聲:「是誰?」
「是你姑姑!」
「賤婢!」
「你姑姑!」
羅端聽那少女口音十分陌生,但又因對方戲耍敵人,自覺十分暇意,幻想到敵
人發怒時的形相,幾乎要笑出聲來。
忽然,身後「喂」了一聲,把他驚得突然跳起,還沒落回地面,即聽一個更陌
生的少女口音道:「你若是羅端,就快跟我走!」
「若不是呢?」
「想要命也跟我走。」
「姑娘是誰?」
「休嚕嗦!趁我姐姐纏著老魔,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那些同伴呢?」
「他們全被人引走了。」
羅端雖覺難以置信,但因對方一來是少女,二來是他初到無量山,究竟有多少
同門也搞不清楚,以為這少女也是未經見面的同門,因見他在林中迷路,所以特來
指引,說一聲:「謝謝姐姐!」也就跟那少女身後放步疾走。
那少女對於這黑森森的路徑似是十分熟悉,只見她忽而左忽而右,並不需猶豫
停頓,左顧右盼,步法又極其迅速,如果羅端不使出真功夫跟隨,真要跟她不上。
雖不知走了多遠,但他估計腳程,當在百里開外,忽然一道強烈的陽光由樹隙
射進,耀眼欲花,羅端不禁失聲:「天都亮了!」
那少女頭也不回,只格格嬌笑道:「對啦!天都亮了。」
這裡樹木漸稀,遙見層巒疊翠,白雲飄飄,一輪紅日,斜掛中天,縱非午末未
初,也該是已末午初的時刻。
羅端一聽那少女笑聲十分耳熟,不禁驚訝道:「姐姐究竟是誰?」
忽然由一株高樹上飄落一道纖影,笑道:「不必問我們是誰,反正對你並無惡
意,你先回頭看看那邊是什麼景況?」
羅端雖覺當前這兩位少女,俱以黑巾蒙面,看不現真面目,但由後來那少女的
口音聽來,恰與馬如珍一般無二,急一躍登樹,果見一片火光耀眼,不由得厲聲道
:「馬如珍,妳要搗什麼鬼?」
引路那少女也「噗」一聲笑道:「羅端!你再猜我是誰?」
「啊!妳是馬嫻珍!」羅端不禁失聲而叫。
馬如珍嬌笑道:「全給你猜對了,如果你老早猜到是我兩姐妹,便不會跟嫻珍
到這裡來,但你這時也得葬身火窟。」
百里外的火光裡,滾著濃黑的煙豎,吐著慘綠的焰舌。
羅端驚道:「我的同伴怎樣了?」
馬如珍道:「誰能知道?」
「好!日後再找妳算帳!」
他話聲一落,同時拔起身軀。
然而,對方似早知定會有這樣一著,馬嫻珍竟是先拔嬌軀,擋在前面,叱道:
「你要算什麼帳?」
羅端急於趕回無量山察看邱玉瑛宋子水和諸同門師兄弟的實況,那有閒情和她
廝纏?
喝一聲:「走開!」同時推出一掌。
這雖是倉卒發招,但他那登峰造一的「九野神功」已應念而起,三成掌勁,也
足可折枝斷樹。
馬嫻珍不料他竟不念引路之功,趕忙雙掌一封。
「蓬!」一聲巨響,震得上軀一仰,跌在地上。
羅端心急如箭,趁空一掠,衝出十丈開外。
馬如珍破囗大罵道:「粉面毒狼,你心腸好狠!」
羅端被罵得心頭火起,停步喝道:「妳敢再罵!」
「為什麼不敢?你以怨報德,打死了恩人,粉面毒狼!毒狼粉面!人面獸心!
獸心人面!」
羅端氣得渾身發抖,凜然舉掌。
馬如珍雙手抱著嫻珍,既不閃也不躲,連聲叫道:「你打吧!把我姐妹打死在
一塊也好羅端猛可想到這兩名菜人少女原與自己無怨無仇,與自己作對也是情非得
已,馬如珍纏著二魔讓嫻珍引導自己安然脫險,算起來該是於己有恩,怎好恁地決
絕?不覺磋嘆一聲道:「也罷!讓我看看有沒有救?」
「多謝你啦!只要不再加上一掌就行,救人的事,我馬如珍還能夠辦得到,可
不敢再勞動我們的羅相公。」
馬如珍一面冷語譏謂,一面掏出兩粒紅丸納進嫻珍口中。
羅端被說得俊臉有點發紅,答訕道:「姑娘保重,羅某日後……」
「且慢!你要往那裡?」
「回無量山。」
「送死?」
「不見得!何況羅某還有師兄姐妹,有岳父家人在無量山。」
「老實告訴你吧!你那些師兄姐妹輕車熟路,二魔未必就能困得住他們,我姐
妹為了救你,一個誘引老魔,一個帶你脫險,我繞道離開樹林的時候,瞥見有一道
白影閃開,那人十分像你那什麼瑛姐,但我和她並不認識,生怕引起誤會,又怕老
魔跟蹤,才沒向她招呼,惟有你那虎宗岳父才真正可慮。」
「我立刻回去找他們。再見!」
馬如珍見他又要走,急叫一聲:「且慢!」
羅端愕然停步道:「還有什麼事?」
馬如珍此時顯得無比溫柔,悽然道:「我姐妺沒有什麼事向你要求,但你也不
必著急要走。你不想想看,火靈官用的神火已燒了大半天,你那赤虎宗岳父若非身
死,就早已逃脫,這時趕去有什麼用處?」
羅端被她牽住腳程,心頭暗怒,重重地說一聲:「去撿回幾根骸骨也好。」
馬如珍棲然苦笑道:「骸骨棄在地上,什麼時候撿都是一樣,但你不想替父母
報仇了麼?」
「妳說什麼?」
「我知道你決心替父母報仇,但你絕不知誰是主兇!」
「妳應該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而且我姐妹在名分上是你的妻妾……」
「胡說!」
馬如珍淡淡一笑,緩緩道:「就由我胡說幾句也罷,你承不承認由你,但我能
獲得一個奇俠的門人為名義上的夫婿,自己也覺得十分安慰,我應當幫助你報仇…
…」
「只要妳說出仇人姓名就行,縱使妳不說,我也可由已知龍門十三友的身上把
主兇查出來。」
馬如珍冷笑一聲道:「那樣就更好,只怕你仇人活跳跳在你眼前,你也無法認
得。」
這一句話的確是說進羅端的心裡,他所遇上的仇人多半是戴著面幕行事,除了
一個飛龍客被當場殺死,奪命神醫曾經見面,至於聞名中的「姬老」還不知道是誰
?火靈宮姓「戚」,另外一個綽號「賽諸葛」,這兩人既來放火燒山,應該總有牽
涉,但他的形相又是什麼樣子?照說由聲音也可辨別敵人的真身,但人海茫茫,幾
時才會撞上?
馬如珍見他沉吟良久,又笑笑道:「我知道你已有三房妻小,又有一個好瑛姐
和好幾個美喻仙女的同門,不再把我這對菜人姐妹放在心上,但馬如珍也不是恁般
奔淫下賤,只要你答應一件事,我就把真正的秘密告訴你。」
羅端沉吟道:「妳先說說看是什麼事?」
「把我這對漂泊無依的姐妹,收留在你身邊。」
「這個?……」
「好吧!不必這個了,馬如珍也不願使你為難,摘生瓜來吃,也不成什麼滋味
,幾近要脅的事,也不是我本性,現在就告訴你。」
「妳敢!」
隨著這聲厲喝,一位紅巾蒙面客忽然由樹後躍出,馬如珍驚叫一聲,抱起暈迷
未醒的馬嫻珍,向另一座密林遁走。
羅端所見過的惡魔,全是黑巾蒙面,頭一次遇上這個使用紅巾的人,因見馬如
珍恁地驚慌逃走,認定那人定是十分厲害,急一飄身子,擋在那人面前,立即一掌
劈出。
那知對方不待掌勁到達,身子一閃,已繞過一側,笑道:「老夫先收拾那賤婢
,再回來收拾你這小子。」
馬如趁急叫一聲:「羅端!休放他過來。」
「妳放心,我非要他命不可!」
「羅小子,你說得好輕鬆,老夫教你在此斃命!」
羅端暗蓄真力,細辨口音,以為對方要向自己發掌。
那知「命」字方落,對方忽然向側方一掠,遠達一二十丈,再一個騰空直拔,
改作「鷹車追雀」,逕向馬如珍藏身的密林瀉落。
羅端雖然身法如風,但因誤認對方向側方逃走,致循向直追,不料他忽然上拔
,自己反而追過頭,趕忙檸轉身軀,凌空發招。
一陣凌厲無比的掌風,推動狂捲如煙的氣漩,挾著銳嘯,疾向紅巾客背後罩落。
紅巾客敢情知道若不躲開身後一掌,縱使能擊斃馬如珍於掌下,也難免受傷被
辱,雙掌在樹梢輕輕一按,竟一路肋斗翻出幾十丈外。
羅端怒火上升,厲喝一聲:「休走!」
九野神功施展到最快,身如電射,兩個起落,已追近紅巾客。
但那紅巾客一聲長笑,又由樹梢上翻起一路肋斗,活像一個圓球,再滾回馬如
珍藏身的地方。
羅端心知對方定欲把馬如珍處死,怎肯讓他有發招的餘暇?身未追到,掌勁先
發,把樹悄護得潑雨難下,略高的枝葉被掌勁摧得向四方激射。
紅巾客瞥見掌勁如錢潮在樹悄翻湧,果然不敢強衝,一聲長笑,站起身軀,筆
直向前奔去。
羅端生怕對方故施詭計,繞道回來找寒山二女,大喝一聲:「任你走向天邊,
小爺也要追你到海角。」
紅巾客冷笑一聲:「你追吧!」
但見他身法一展,疾如流星電射,眨眼間已把原有的距離拉長數丈。
羅端不禁豪情大發,一聲長嘯,把真力全加在腳上,頃刻之間,又追進紅巾容
身後十丈以內。
在武林高手眼中,十丈距離,不過是舉步之勞。
然而,眼前這兩位高手,俱已使足功勁,一逃一追,一步之差,已夠追個半天
,何況是相距十丈。
羅端把真力提足到十成以上,仍未能再將距離縮短,一心想使用師門暗器,又
怕因探囊取物的瞬間,被對方走得無影無蹤。
只好一味狂追,打算以自己宏厚的氣勁,較量到對方筋疲力盡的時候,不怕他
不束手成擒。
但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紅巾客未必就不是作同樣的打算。
他敢情也知略一停頓,便會被羅端追上,所以頭也不回,只顧狂奔。
也不知走了多遠,然後,方向漸漸向側一偏移,走成一個絕大的圓弧,藏在紅
巾後面的臉孔,也浮起奇詭的濘笑。
日影啣山。
羅端已是筋疲力乏,肚餓心慌,暗忖:「這紅內賊真算得上一代巨魔,不知他
力乏沒有,如果再有餘力廝纏下去,敢情真要毀在他手上。」
他雖然暗驚對方真氣充足,卻沒有稍緩腳步之意。
那知紅巾客忽然一檸身子,風一般轉正過來,暴喝聲中,雙掌齊發,一股狂飆
已疾撲向胸前。
羅端正在疾奔途中,相距又僅十丈,對於這突然一招,如何能避?但他那九野
神功應念而生,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機中,雙掌也同時封出。
「啪!」
一聲脆響,但聞掌心交拍的聲音,並不見氣漩狂捲,也沒有塵土飛揚,然而,
兩人都同時一仰上軀,頹然倒下。
原來兩人追逐整天,水米未進,正所謂「角力不勝,一同倒地」。
在兩人倒下不久,樹林邊緣忽有個小童的聲音道:「姐姐!妳快來看,這兩個
是不是死人?」
「呸!你難道連死人也看不出來?」
小童見他姐姐說連死人都分辨不出,嘻嘻笑道:「誰說我不知死人像死狗一樣
,但這兩個好像還有一點兒氣哩!」
「有氣可不就是活的?」
「我時時都有氣,你為什麼總說我是死人?」
林裡面那少女被他惹得發起笑來,連罵幾聲「死人」,才輕叱一聲:「讓我來
看看!」
話聲落處,一位二九年華,長裙曳地的少女,飄然走出,那知將達羅端身側,
林裡面忽然「嗚——」的一聲,駭得她條然停步,回頭罵道:「你敢情要作死?」
樹林裡又傳出小童的笑聲。
但這時候,那少女已看出倒地兩人俱是失力過甚,以致暈倒,忙又揚聲叫道:
「炎弟快去拿兩粒瞻酥丸來。」
「妳總有求我的時候了吧!」
「你到底走不走?」
那小童雖然頑皮,似也怕他姐姐幾分,被叱得先拉長聲音,說了一個「走」字
,接著又道:「妳先說是什麼人,也好讓我見識呀!」
「你取藥回來再說。」
「放在什麼地方?」
「死人!我自己去好了,你來看住這兩個,休讓野獸啣走了。」
「妳早這樣說,可不是好了。」
一位年約十歲的小童,在說話聲中,慢吞吞緩步出林,滿臉脆笑的神情依然未
歛。
那少女狠狠地自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小懶鬼!暫讓你佔幾分便宜,過一會
再算總帳小童嘻嘻笑著,待他姐姐走開,才移步走近兩人,煞有介事地一抓羅端腕
脈,忍不住笑起來道:「這個六脈平和,略見細弱,敢情是肚子餓了,要什麼擔酥
丸?待我大顯神通,救這一個看看。」
他仰臉一看,見樹上結實纍纍,忽然一長身軀,居然拔上一株高達三丈的橫枝
,捷如猿猴般攀到末梢,摘下一串果子,然後飄身而下。
他將果汁擠進羅端嘴裡,又自己嘻嘻笑道:「我平常餵餓了的猴子也是這樣餵
的,你可休怪!」
羅端獲了幾口果汁下喉,緩過一口氣來,微睜眼皮一看,見是一個長相極美的
小童,手上拿著一個果子,把果汁擠進自己的口中,果汁入喉,立覺遍體清涼。
想起前事,知已獲救,急輕輕搖頭道:「謝謝小哥,我已能夠自己吃。」
小童「唔」一聲道:「我知道你會吃,要不然怎能長大?好了,我若不是還要
餵一個人,真要餵你吃一頓飽的,看你還餓不餓了?」
他頑皮地將兩顆果子,塞在羅端掌心,扮個鬼臉,又順手撈著幾個果子,走往
紅巾客的身側。
羅端探起上軀一看,見一個身型巨大的軀體躺在自己腳尾,猛然記起那人正是
和自己追逐半天的紅巾蒙面客,急道:「小哥休要救他,他是惡人。」
小童失笑道:「我救你的時候,曾經問你是什麼樣的人麼?」
羅端恨不得一躍而起,趁紅巾客神智昏迷之時,掠過手來,但那小童說得大有
道理,不由得他不束手旁觀。
於是他坐了起來,看那小童揭開紅巾,把一個接一個的果汁擠進惡魔囗中。
但他心裡卻暗自打算,只要對方一醒過來,立即逼他交手,縱不能生擒活捉,
盤問詳情,總可以替人間除此巨魔,省得世人受害。
是以,他一雙俊目,牢町在紅巾客臉上,牢記對方每一處特點,也留心到臉色
上每一刻的變化。
然而,那巨魔一連服下十餘口果汁,仍然仰臉向天,沒有半分動彈,羅端不禁
暗自詫道:「難道老賊比我傷重得多?」
敢情那小童也看出有異,只聽他喃喃道:「我家養了不少猴子,說起來,老猴
最是狡猾,貪得無厭,由我餵牠飽肚子,牠卻自己落得清閒,你這老猴如果也是這
樣,我索性就丟下不管。」
忽然,樹林裡傳出那少女的笑聲道:「小懶鬼!你上我的當了,教你去拿藥,
你不幹,自己卻在這裡討苦吃。」
「好呀!你還算個姐姐哩,有事求我時就叫我炎弟,沒有事使成為死人、懶蟲
、懶鬼,妳來管啦!」小童忽然站起身子,打算要走。
那知好好躺在地上的紅巾客猛可一挺而起,出手如電,抓住他的後領,拇指頂
住他頸後圓骨,喝一聲:「要命的就別動!」
這一手,出乎各人意料之外,羅端雖然近在咫尺,也來不及出手救援。
那少女驚呼一聲,閃身飛出,厲喝一聲:「放手!」
「哈哈!要老夫放手,談何容易?」
紅巾客仍將面幕放落,遮回臉孔,左手一指羅端,冷冷道:「羅小子!你如果
不願別人說你恩將仇報,就乖乖地跟我走。」
羅端怒道:「恩將仇報是你,關我什麼事?」
「嘿嘿……」紅巾客發出一陣奸笑,這才冷冰冰道:「你說的雖然不差,但老
夫有個慣例,若看見我真面目之人,只有三條路好走。」
各人俱是一驚,但那少女關心乃弟安危,忍不住問道:「那三條路?」
紅巾蒙面客詭笑一聲,目注那少女道:「老夫的慣例是只要看見我真面目的一
共只有三種人,第一種是我的至親至友,第二種是我的嫡傳弟子,第三種是臨死時
的敵人。現下,你三人全見過我的真面目,也只有這三條路好走!」
羅端冷笑一聲道:「小爺正是你的敵人,但也未必會死。」
紅巾客嘿嘿笑道:「不錯,但你如果聰明一點,便知你若不死,這小鬼就要因
你而死,難道你是個儒夫,譴別人替你受罪?」
這又是厲害的一著!
羅端若要逃走,那是絕對辦得到的事,但他怎忍心獨自離開,讓救過他一命的
小童死在惡魔指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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