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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花 令

                  【第十七章 絕陰妙手 疑假疑真】 
    
      那少女星眸向羅端一瞥,又轉向紅巾客道:「人家答不答應,不便相強,你先
    說第二條路。」
    
      「第二,是妳立刻獻身給老夫,成為老夫的親人。」
    
      那少女秀麗絕倫的臉孔,登時飛起兩片紅雲。
    
      小童急叫一聲:「姐姐!妳不可……」
    
      但他話未說完,紅巾客拇指向下一按,先點他啞穴,才喝道:「小鬼,你別找
    死!」
    
      那少女見她的弟弟被點了啞穴,嘴裡只能「呀呀」怪叫,小臉急得變了藍色,
    不禁哀聲喝道:「你放鬆我炎弟,我答應你就是。」
    
      紅巾客奸笑道:「那怕妳不乖乖就範!」左手拍開小童穴道,隨向少女招手道
    :「親親!妳過來吧!」
    
      小童急叫道:「姐姐妳別來!」
    
      那少女何曾不知一走過去,立被惡魔制住?
    
      但她愛她弟弟過甚,不容她詳細思考,狠狠地一咬牙,毅然道:「炎弟!只要
    你不認為姐姐是淫賤之人,姐姐犧牲什麼也值得,要知姐姐生就女兒身,先天帶有
    缺陷的地方,不是給這個就是給那個,何況能救回我的好兄弟哪!」
    
      她蓮步輕移,已是挪前二尺。
    
      小童突然喝一聲道:「休來!」
    
      但見他猛力向前一衝,「沙——」一聲響,一件好好的上衣,登時由領子撕裂
    到襟下,平分作為兩半。
    
      羅端身隨掌起,一股狂飆疾撲紅巾容身側。
    
      那少女也嬌叱一聲,伸手一抓,想把她弟弟奪回。
    
      然而,紅巾客反趁勢把小童往前一推,同時搶前五尺,不但避過羅端那剛猛的
    掌勁反而疾如奔電地向那少女彈出一縷勁風,點中她的麻穴,略側身軀,右手擒回
    小童,左手疾抓少女的胸膛。
    
      羅端見時機急迫,還有什麼顧忌?厲喝一聲,掌形一變,像一柄利刃,砍向紅
    巾客的手臂,並向那少女推出一掌。
    
      那少女先被她弟弟撞個滿懷,已是巍巍欲倒,再經紅巾客點中麻穴,吃羅端掌
    勁一逼,登時倒下。
    
      因有羅端及時一掌,紅巾客不但沒抓到那少女,反被迫得身軀疾轉,錯開兩步。
    
      羅端見那小童還落在惡魔手中,顧不得倒地的少女,奮不顧身,疾撲上前,連
    發幾掌,厲喝一聲:「把人放下來!」
    
      紅巾客乾笑聲中,繞圈疾走,眨眼間又接近那少女的身子。
    
      羅端情知對方還沒放棄擄人的念頭,一矮身軀,雙掌打出一招「上下同心」,
    掌風貼著那少女的肚皮掃出。
    
      紅巾客看看即將得手,但他見見情急拚命,手上又拖著一位小童,只好一步躍
    開,厲喝道:「你真要送這小鬼的命?」
    
      羅端以身障蔽那少女,縱聲冷笑道:「老奸魔休在你小爺面前耍這一套,誰不
    知你擒走這小哥,為的是脅迫他姐姐供你淫辱,要把罪名栽在羅某頭上。羅某可不
    吃這一套!」
    
      紅巾客楞了一楞,道:「這小鬼若不是為救你,怎會落到我手中?」
    
      「奸賊!這小哥若不阻我出手,你老早就沒命,後來他再救你一命,你居然還
    這般無恥!」
    
      「嘿嘿!你說的對了,多少英雄人物俱由臉厚心黑手辣而得來,豈僅是老夫一
    個?脅迫他姐姐倒也不差,難道你沒聽她說不給這個還是要給那個?給老夫這般天
    下高人,已不算辱沒她這副相貌姿質,何況老夫還可成全她姐弟的最高武學?你想
    要我放他也還不難,但也得依老夫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先讓我廢去你一身功力。」
    
      「老魔頭!你打錯算盤了,小爺犧牲功力,甚至於性命,卻不算是一回事,但
    我毀去功力之後,你又怎樣對她姐弟兩人?」
    
      「我把她放了。」
    
      「鳴嘻!你改了慣例?誰能作證?」
    
      驀地——有人暴喝一個「我」字,一股狂風也緊紅巾容身後。
    
      羅端面對樹林,早見有人影閃動,因不知是友是敵,只好以話引出,待見那人
    突襲紅巾客,自也身發如電,一撲而上。
    
      紅巾客雖然聞風知警,但那人來得也快,剛橫身一閃,立覺右手一緊,手中小
    童已被那人奪去。
    
      這時他肉票被奪,失掉倚仗的力量,羅端更無顧忌,一聲朗笑,身隨掌進。
    
      紅巾客不過能和羅端打個平手,這時突然有生力軍加入,那敢接招?叫一聲:
    「日後再見!」矮身一掠,遁入樹林。
    
      羅端厲喝一聲:「留下命來!」
    
      他恨不得一掌把惡魔打殺,此時人隨瞥起,一陣猛烈的掌風,摧折幾株高樹,
    但紅巾客卻已遁走無蹤。
    
      來人順手拍開小童啞穴,叫一聲:「小俠不必追了,先救人要緊。」
    
      羅端忽聽到嬌滴滴的少女嗓音,急回頭一看,一力紅巾赫然映入眼簾,不禁征
    了一征道:「女俠是誰?」
    
      那人徐徐捲起面幕,笑道:「你說我是誰?」
    
      羅端一眼望去,認得是青靈道姑第三個女徒——閒雲——大感意外地苦笑道:
    「原來是妳!」
    
      閒雲帶著幾分笑容道:「你以為我是誰?」
    
      羅端楞楞道:「我真想不到姐姐忽然會到這裡,不知令師和她們可曾一道來?」
    
      「我師父沒來這裡。……」閒雲頓了一頓,接著道:「說來話長,先救醒這位
    姐姐再說吧!」
    
      那知他手一觸及那少女的身軀,立即大詫道:「奇怪!點的分明是麻穴,但用
    的是什麼麼手法,居然不能解開,羅兄你是高人門下,請過來試試看。」
    
      羅端分明看見紅巾客確實點的是麻穴,經閒雲一說,也出乎意外,答應一聲,
    立即動手,不料甫經接觸,竟矢驚地叫出一聲:「不好!」
    
      閒雲隨之一驚,道:「怎麼樣了?」
    
      「用的又是絕陰手!」
    
      「什麼?」
    
      「絕陰手!」
    
      那征在一旁的小童忽然接口道:「不論是什麼手,我爺爺都會治,請這位姐姐
    替我揹我姐姐來吧!」
    
      羅端只知絕陰手除了特殊的解藥,便只有真元相接可解,自己在積雪山麓殺死
    「聖母」替身,曾得到不少解藥,但海嘯翻船,藥已溶進水裡,仍然是一無所有,
    生怕小童的爺爺無法解救,又替自己惹來麻煩,忙道:「三師姐和他去吧,我還有
    要事。」
    
      那小童詫道:「你不餓了?」
    
      羅端不禁苦笑道:「現在好得多了。」
    
      閒雲也頗感意外地問道:「羅兄有什麼急事?」
    
      羅端不禁苦笑道:「現在好得多了。」
    
      閒雲也頗感意外地問道:「羅兄有什麼急事?」
    
      羅端道:「我在無量山與師兄姐和諸同門失散,那邊情形也不知怎樣?得趕回
    去看一看「哦——」閒雲接著又笑笑道:「你這時再趕回去,也看不到人了,不但
    是你師兄姐,連你新結識的同門都分散找你,我也是其中一個。」
    
      羅端詫道:「那場大火燒了金前輩的山林,他們不在那邊救火?」
    
      閒雲道:「說起來話長得很,反正是山高水更高,魔高道更高,那場大火雖是
    金前輩對頭所放,但放火的人能否逃得出來,到現在還不知道哩!好吧,就暫借這
    位小哥府上歇上一歇也好。」
    
      她頓了一頓,即轉向那小童道:「好吧,我們就到你家去好了,但你們姓什麼
    ,家裡有什麼人,告訴我們一下,以免失禮!」
    
      「啊!這是我忘記了,我姓江,單名叫炎,我姐姐叫江燕,家裡有爹娘,他們
    的名字不能告訴你。」
    
      閒雲笑道:「你告訴這麼多,已經夠了。」
    
      她把江燕往身上一揹,說一聲:「走吧!」便由小童當先帶路,起步就走。
    
      羅端心裡雖不大信有人能治絕陰手,但為了欲知無量山的事,也要見見這位江
    湖隱士,於是默默地跟在閒雲身後。
    
      由江炎帶他翻過兩處山助,到達一處濃陰蔽日的山谷,又在羊腸小徑上轉了不
    少時候,才由幽暗的叢林中看見幾檻竹籬茅舍,不由得暗自讚嘆一聲道:「好隱秘
    的地方!」
    
      他還在目不暇接,要把四周景物看個仔細,竹籬裡面已叫起一聲:「不好!」
    一道身影疾撲而出。
    
      江炎急向那人叫道:「媽!姐姐被人點了穴道。」
    
      那身影一停,現出一位荊釵布裙的中年婦人向來客瞥了一眼,便厲聲道:「誰
    點了你姐姐的穴道?」
    
      羅端見當前這婦人對客人息般無禮,不覺暗哼一聲,轉頭望過別處。
    
      但小童江炎已接口道:「一個紅巾蒙面人點的穴,用的是絕陰手!」
    
      也不知那婦人是烈性子,還是聽話不清,恰見閒雲還蒙著紅巾,立即跨上一步
    ,氣沖沖地暴喝一聲:「賤婢妳敢?」
    
      羅端幣在肚裡的悶火登時衝起,冷哼一聲道:「妳這大娘講不講理?」
    
      那婦人被罵得杳眼一瞪,喝一聲:「怎見得我不講理?」
    
      閒雲被夾在當中,大不好受,忙轉身攔阻羅端,那知身軀方轉,突覺背上一輕
    ,江燕已被對方奪去,不由得苦笑一聲道:「我本來就是把這姐姐送還妳,何須搶
    奪?」
    
      「哼!送還我?我燕兒外出時本是好好的,誰把她弄成這樣?還不趕快招認,
    難道要你娘娘下手?」
    
      羅端氣得俊臉生煙,叫一聲:「三師姐!我們走!」
    
      那婦人將江燕推給江炎,雙掌一翻,瞪眼喝道:「誰敢在我面前說個走字?」
    
      閒雲氣得只有苦笑的份兒,強按怒火,沉聲道:「大娘妳休只顧責人,忘了妳
    女兒已被點穴。」
    
      「哼!妳用絕陰手點穴,是不是要便利這小子行事?」
    
      羅端接口喝道:「妳這婦人休要開口便損人,小爺若是貪妳女兒,豈有送還給
    妳的理由?」
    
      「你還不是飽食之後,還打算做我江家的女婿?」
    
      「好吧!三師姐,妳喜歡和瘋婦說話就儘管留著,我真要走了。」
    
      羅端氣極之下,話聲方落,同時也一步登空,「唰——」一聲響,已拔上樹梢
    ,正舉步要走,忽聞那婦人厲喝一聲:「下來!」猛見一片青霧由腳下湧起。
    
      在這剎那間,他猛想到閒雲武功平常,自己這麼一走,豈不任她失陷?是以冷
    笑一聲道:「下來又便怎樣?」
    
      他雙掌一分,一股狂飆把青霧撥開一個大洞,飄然而下,卻見閒雲已取下面幕
    ,與那婦人笑吟吟站在一旁,不禁愕然道:「師姐你怎和那惡婦站在一起?」
    
      那婦人笑道:「方才一切都是誤會,這小道姑既是你的師姐,仍然送還你吧!」
    
      她話一說完,忽然一手挽著江炎,一手挾起江燕,輕輕一縱,躍過竹籬,頃刻
    間已走進茅屋。
    
      羅端被潑得一頭霧水,不覺茫然木立。
    
      少頃,忽然發覺閒雲仍然果在原地,不言不動,不禁又是一驚,道:「師姐!
    妳怎麼啦?」
    
      然而,她,仍是不動。
    
      羅端急一步上前,輕輕一搖她的身子,不料一觸之下,立覺她體冷如冰,居然
    又是受了「絕陰手」所害。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但他始終想不明白對方為何要施「絕陰手」傷人,難道誤
    會江燕傷在自己之手,才故意以同樣的手法報復?
    
      如界在他未往鯨鯊島之前,遇上閒雲被「絕陰手」所傷,那麼,他毋須猶豫,
    立可像治療彩雲那樣,依法泡製。
    
      然而,自從離開松雲山莊,他眼見閒雲和他師兄方通親密的情分,絕不容他再
    以本身真元打通閒雲的經脈,以致惹來「剪邊」「奪愛」之嫌。
    
      「打!」這一個念頭迅速在他的心中湧起,但他念頭方轉,立覺「打」並不是
    善策,因為那中年婦人既然能以「絕陰手」傷人,武功絕不在寒山派諸女之下,這
    還不太要緊,重要的是一打起來,縱然能夠毀掉幾間茅屋,殺死她和她的家人,但
    放下眼前一個閒雲又怎生是好?
    
      他由那小童江炎救人的行為看來,似應是義俠之家陶冶出來的人物,怎會有這
    樣一個行為舛張的母親?
    
      因此,不由得他不懷疑到對方另有用意,靈機一動,急挾著閒雲肩頭,高呼一
    聲:「江大娘!小子有下情懇請!」
    
      他那氣勁如錢潮乍湧,源源不絕地震得滿林楓楓生風,茅屋中人絕難漠然無覺
    。但由得他連續呼喚,除了聲浪盤旋,樹葉飄落,仍然沒人答應。
    
      一種由失望而轉變成悔恨、忿怒的情緒,急劇在他心裡上昇,忍不住厲聲喝道
    :「江大娘!小子已盡了禮數,若再裝聾作啞,休怪羅某……」
    
      一語未畢,忽覺遊絲般的聲音在耳門響起,只聽那人道:「你就是羅端麼?向
    右走十丈,折向左,快跟我來!」
    
      羅端聽那人聲音雖細,但落在耳裡直如金玉交鳴,情知有高人在側,也不暇問
    那人是誰,揹起閒雲,恨恨地向那茅屋投下怨毒的一眼,立即依那人指示,飛步入
    林。
    
      這時,敢情已是日落西山,密林裡更是一片昏黑。
    
      羅端極盡目力,才看出十丈外一道身影舉步如飛,生怕忽然失去蹤影,只得向
    前飛步追趕。
    
      然而,任他怎樣加緊腳程,那人仍然不即不離,保持十丈左右的距離,反而累
    得他跑出一身臭汗。
    
      也不知經過多少曲折拐彎,但覺一陣涼風吹衣,原來已走出林外。
    
      那人忽然停步轉身,笑道:「方才你找那瘋婆子作甚?」
    
      雖是一瞥之間,羅端已看出挪人只有三十上下的年紀,身上穿有一領衫,臉型
    清秀均勻,雙目透出一種智慧的光輝,聽那人說江婦是瘋子,不禁微驚道:「難道
    她果是瘋子?」
    
      那人微笑道:「不瘋也差不多了,她得的是離魂狂想症。」
    
      「前刊輩如何知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哩!」
    
      「啊!晚輩這位師姐為了救江家那女兒江燕,千辛萬苦揹她來到江家,不料反
    被江瘋婦以絕陰手點了穴道。」
    
      「你是何人門下?」
    
      「前輩先示知名諱!」
    
      那人笑笑道:「敢情你不便說出師門,但我由你那身法看來,斷定你是方不平
    的門下,奇怪的是,方不平並沒傳有女徒,你怎會有個師姐,難道是他的女兒麼?」
    
      這哥透著古怪,那人對於羅端的師門瞭如指掌,不由得他不說,只得答道:「
    方老俠正是小子的師尊,至於這位閒雲師姐乃是賤內彩雲的師姐,也是師兄方通的
    良友,所以也稱她為師姐。」
    
      「原來如此!你既知她被絕陰子點了穴道,為何還不會解?」
    
      羅端俊臉一熱,諾諾道:「會是會解,但礙著師兄的情分,不能使用。」
    
      「嫂溺援以手,有何不可,我替你解好麼?」
    
      「不知前輩如何解法?」
    
      「除了獨門解藥之外,當然只有真元……」
    
      羅端不待話畢,急叫一聲:「不行!那樣一來,我師兄師姐都要遺憾終生!」
    
      「你真胡說!」
    
      那人從容不迫地輕說一句,忽然中指一彈,射出一縷勁風。
    
      羅端趕忙一閃身軀,喝一聲:「你幹什麼?」
    
      那知就在這一瞬間,對方已如鬼魅一般,條然失去蹤跡,背上的閒雲卻「哎呀
    」一聲叫了起來。
    
      羅端大詫道:「三師姐妳能說話了?」
    
      「當然能夠說話,你放我下來吧!」
    
      羅端果覺閒雲說話的時候,兩團軟肉在背上磨動,急放她下地,嘖嘖稱奇道:
    「難道是那位前輩的手法?」
    
      「我只覺渾身一震,便見在你背上,難道我曾經被別人制住?」
    
      「如何不是!」羅端慨嘆一聲,接著便把經過的事一一告知。
    
      最後他又說道:「方才那位前輩在談笑中,居然解開曠世無禱的絕陰手法,只
    怕除了我師尊,便無人能夠辦得到!」
    
      話聲方落,忽聽那人在樹梢笑道:「小子!你少見多怪,把方怪物抬得太高了
    ,休讓他跌得更慘!」
    
      羅端循聲看去,貝那儒生衣袂飄飄正在葉頂上打坐。
    
      閒雲更因對方是救命保貞的恩人,趕忙撲地拜倒,嬌呼一聲:「前輩大俠且受
    難女一拜!」
    
      羅端親見這般奇技,也大為嘆服下拜。
    
      那儒生呵呵大笑,隨聲飄落,接著又道:「你倆人會喝酒麼?」
    
      兩人俱知話出有因,趕忙答了一個「會」字。
    
      那儒生笑道:「要喝酒,就跟我走。」
    
      他毋須阻止兩少下拜,也毋須吩咐起身,但這對男女又不得不自動站起,跟他
    走過幾座峰頭,才停下腳步。
    
      這一座峰頂,恰有一方平坦的巨石和幾個石墩,巨石上刻有一個圍�祧L,想是
    曾為高士登臨之地。
    
      那儒生指著兩個石墩,命羅端和閒雲就座,忽然扳起巨石,下面竟是一個像棺
    梆一般的石穴,但那石穴裡面熱氣蒸騰,盡是蒸熟了的菜餚,肉香撲鼻。
    
      羅端餓了整天整夜,一見美食當前,人雖還顧到禮貌,那肚子卻不客氣地咽咽
    怪響,害得他那俊臉不自主地一紅。
    
      那儒生望他兩人一眼,笑道:「世人每每虛偽作假,而美其名日涵養,其實是
    毫無用處,害人害己的東西,我最喜歡真性情的人,你兩人千萬不可拘束。」
    
      他邊說邊由石梆裡搬出菜餚、杯筷、酒樽,接著又道:「今夜雖是十六,但月
    色更明,你兩人能夠遇上我,也算有緣,正可開懷痛飲,不醉無歸。」
    
      閒雲見那儒生要親自執壺,急奪了過來,笑道:「理當由晚輩代勞。」
    
      儒生笑道:「孔夫子也說過:『有酒食,先生撰。』好,好!我吃,妳斟,這
    又是另一種特別趣味。」
    
      閒雲已篩酒一巡,忍不住問道:「前輩自是宇內奇人,難道連個家也沒有麼?」
    
      儒生哈哈笑道:「既是奇人,當然要朝遊北海,暮宿蒼悟,以天地為廬舍,要
    家來做什麼用?」
    
      「你沒有家,自然沒有兒女,更沒有媳婦替你提壺斟酒!」
    
      「眼前是誰提壺替我斟酒?」
    
      閒雲被反問得粉臉一紅,獗著嘴道:「我們是執弟子禮替你老人家斟酒,散席
    一走,你就沒人斟酒了。」
    
      儒生又哈哈一笑,漫吟道:「花下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
    三人。自斟已是可,何必再找別個?你們光是看我吃,未免委屈了肚皮朋友!」
    
      羅端實在太餓,情知對方下喜客套,索性盡量大嚼,一面極力猜想對方是誰。
    
      他曾見過老學究,五岳神行客和漁舟守,也曾聽過寒鐵老人的聲音,惟有這位
    儒生口音陌生,武功又恁地高絕,若非師尊故意變更嗓音相戲,誰又有此能耐?是
    以,他在飲食的時候,仍帶著幾今恭敬戰兢的心情,不敢冒昧相問。
    
      但閒雲是個少女,見那儒生說得風趣橫生,又忍不住倚嬌撒賴笑著問道:「我
    們遇上你老人家,自是畢生奇遇,但你老台甫就不教我們知道,難道要我們吃飽就
    走,休對別人說起這事?」
    
      儒生呵呵大笑道:「妳這女娃兒果然聰明,飽食之後不遠颱,難道還等獵人到
    來?」
    
      閒雲佯瞋道:「我們又不是野猷,怕什麼獵人?我問的是你老人家的台甫呀!」
    
      儒生忽然向羅端道:「你讀過書沒有?」
    
      羅端被問得一征,旋即恭應一聲:「讀過。」
    
      「通不通曉平仄?」
    
      「粗知一二!」
    
      「好!我出對給你對,對得中了,便將名字告訴你們,對得不工整,或意境不
    妙,便把你們矇在鼓裡!」
    
      閒雲喜道:「好呀!我也得算一個!」
    
      「那是當然,但我這隻對是下聯,而且是逐字逐句說出,待分段對得上聯之後
    ,然後一氣讚下,看誰對得工整精妙!」
    
      「好,你說!」
    
      「聽著,讀出就是:『無心』。『有意』。『作孽』。『行仁』。『他日』。
    『今宵』。『生男』。『育女』。『不是甥』。『何來舅』。」
    
      那儒生縱聲大笑道:「不行!不行!不是甥對何來舅,是一種什麼對法?」
    
      閒雲粉臉一紅,爭辯道:「不是對何來,可說是虛字對虛字,甥以舅對,豈不
    工整?既然『不是甥』,那會跑一個『舅』來?」
    
      那儒生笑道:「就算妳小嘴巴說得有理,妳不妨讀全聯看通不通?」
    
      「好!我就讀!」閒雲接著唸道:「有意行仁,今宵育女何來舅?」
    
      那儒生失笑道:「今宵育女何來舅,既然育女,當然會有舅,怎說是『何來舅
    』?而且我的聯裡含有拆字對,兩聯是『無心作孽,他日生男不是甥。』生男兩字
    合起來是個甥字,妳那育女兩字合起來是個什麼字?」
    
      閒雲被說得低頭無語。
    
      羅端暗忖道:「這可不是師尊當年自題的那副對聯麼?但那上聯是『今宵立女
    須為妾』,雖然對得工整精妙,說起來卻不好聽,不如改它一改!」
    
      他沉吟片刻,才敢疇疇道:「以『少女須為妙』,對那『生男不是甥』,不知
    可算工整?」
    
      那儒生立即道:「未嘗不勉強對得,但這一類的字太多了,譬如:「『子女須
    為好』,『已女須為妃』,『至女須為姪』,『取女須為娶』……等等都勉強可用
    ,但若留意到下聯的『生男』和『甥』字,就發覺並不工整,也罷!算你兩人說對
    一半,所問的事,我也只能告訴你一半,才不至於吃虧!」
    
      閒雲忙道:「怎樣算是一半?」
    
      「有姓無名,有綽號無姓名,都可算是一半。」
    
      「好!你就說個綽號吧!」閒雲以為只要對方說個綽號,便不難知道是誰。
    
      那儒生聞言微笑道:「說出來,你若仍然不識,休說我故意瞞你。自古以來,
    不少人說書生是腐儒,我再三忖度,結果發覺所謂腐儒,是啃死書本,說些老生常
    談的話。因此,我擺脫舊套,發明一套新的道理,乃自稱為『通達書生』。」
    
      羅端一聽到「通達書生」四字,猛覺正是方通、方達兩人名字的來歷,不禁震
    了一震,趕忙離座而起,低頭下拜道:「師父你老人家遊戲三昧,怎麼連弟子也要
    相瞞?」
    
      通達書生詫道:「你可是也像那瘋婆子一樣,害了離魂狂想症?」
    
      羅端征了一征,旋即含笑道:「弟子倒沒有害離魂狂想症,只怕師父真的患有
    狂想症了通達書生縱聲大笑,震得群峰曦曦作響,片刻之後,才臉色一整,緩緩道
    :「通達書生若能患上狂想症,應該是死無遺憾,可惜我魂既不離,想也不由得我
    狂,於今酒醉菜飽,獵人將至,你們不走,我也要走了!」
    
      他話聲一落,也不理會楞在一旁的羅端和閒雲,一長身形,已化成一道黑線,
    疾往峰下射去。
    
      羅端憫然半晌,才喃喃道:「通達書生,不是我師父還能有誰?」
    
      閒雲矢笑道:「你師父不是士林怪傑?」
    
      「怪傑是別人給他的封號,從來沒有人自稱為怪傑之理,敢情就因為他行事通
    權達變,武功又高,而且是個文士,一肚子不合時宜,才被武林朋友稱他為武林怪
    傑。」
    
      「好!算你言之有理,那麼,他說獵人來了,你到底要不要走?」
    
      「如果他真是我的師尊,絕無畏怯別人之理,敢情他有事要走,或是不願和來
    人相見,眼前擺著這些酒菜,對影成五,我還想向師姐請問無量山的事哩!」
    
      「那有什麼好問?我們早到無量山一天,恰遇寒鐵金老前輩與正邪兩派約定不
    得恃強掠奪他人的福份,不料那神獨內丹,誰也沒有福份獨得,沾到靈氣的人卻是
    不少。」
    
      羅端趕忙問道:「照這樣說來,那夥惡魔難道也已沾到靈氣!」
    
      閒雲辰辰道:「正是如此,那畜生無意中也玉成邪派不少高手,所以你師兄生
    怕你不知此事,請大家分頭找你……噫!你看果然有人來了。」
    
      羅端舉目一看,見那神經失常的瘋婆子和江氏姐弟如飛而來。
    
      羅端以為通達書生所說的獵人,多半是不願相見的惹厭人物,打算留在峰巔,
    既可向閒雲問起無量山後來的事,又可藉機認識來人面目,卻料不到江家母女姐弟
    一起趕到此峰。
    
      想起對方曾經以怨報德,點傷閒雲一事,心頭自是不快,但通達書生說過江大
    娘是個瘋子,這口怨氣不能發作,還暢惹來不盡的麻煩,急道:「三師姐!妳看怎
    生是好?」
    
      閒雲蛾眉一感,說一聲:「我們先藏過一邊!」
    
      「敢情好!」
    
      羅端也覺得藏起是一妙著,但他俊目一掃,卻見這峰巔除了幾株松樹,並無藏
    身之處,而且石上殘餚宛在,躲了起來,豈不更見膽怯,他念頭一轉,又道:「師
    姐妳藏起來好了,我看看他們有何種事!」
    
      「那又何必,我們難道怕她?」
    
      就在幾句話的時間,來人身法如風,已登峰巔。
    
      江大娘一見這對少年男女對坐大嚼,似突感意外地「咦——」了一聲道:「誰
    帶你們來這裡偷菜吃?」
    
      閒雲冷哼一聲道:「這酒菜又不是妳家的。」
    
      「你聽說不是我家的?」江婦面色微寒,回顧身後的女兒道:「燕兒!妳姐弟
    晝間打來的野雞,可是放在這裡蒸給妳爹賞月時下酒?」
    
      江炎臉上微現驚容,藏在他母親身側打個手勢,示意羅端兩人逃走。
    
      羅端卻輕輕搖頭,只聽江燕諾諾道:「我們今天打得的野雞,確是由炎弟放進
    這火雲窟,準備給爹下酒,但是……」
    
      江婦忽然冷笑道:「妳說的已經夠了,『但是』兩字,留待將來再說!」
    
      她阻止江燕再說下去,跨上一步,面向閒雲叱道:「賤婢妳聽清了沒有?這火
    雲窟是我家發現的好地方,由燕兒姐弟的爹爹開山闢石,造成這個石櫃,裡面分成
    好幾十個格子,供蒸菜、溫酒,還敢說不是我家的?不過今夜是我家團圓之期,不
    打算讓妳血濺峰巔,大煞風景,只要妳肯說出誰帶妳來這裡搗蛋,便沒你們的事。」
    
      羅端越聽越奇,看這像梆形的巨石,面上還刻有一個�祧L,自是經過人工琢磨
    而成,棺裡面分出許多小格子,供蒸菜溫酒,也和江婦說的一般無二,而且自己人
    吃的野雞骨還留在地上,更是不能賴帳。
    
      但一想到通達書生竟會帶他兩人偷酒吃,不覺好笑起來道:「我師姐被妳以絕
    陰手點穴,換來一頓酒菜,算起來還是我們吃虧,小爺還沒向妳興師問罪哩!」
    
      江婦忽然笑道:「我為了報答你兩人救她姐弟之情,才以絕陰手替你兩人作合
    ,還不快謝謝我?」
    
      羅端聽她這樣解說,不禁又是一征!
    
      但閒雲卻羞得粉面通紅,大喝一聲:「胡說!」若非她忽然想起江炎曾救羅端
    一命,敢情已猛發一掌。
    
      江婦斜脫她一眼,又冷冷道:「妳可要再嚐一手?」
    
      羅端生怕閒雲沉不住氣,要鬧出事來,急道:「師姐!休理這瘋婆,我……」
    
      那知江婦忽然面目俱寒,厲聲道:「你說誰是瘋婆?」
    
      閒雲冷哼一聲道:「妳叫得我是賤婢,我師弟自然也可叫你瘋婆!」
    
      「哈哈!妳不必解釋,一定有人對你們說過我的壞話,若不把那人說出來,我
    讓你兩人下峰才怪!」
    
      羅端笑一聲:「不見得!」一挽閒雲玉臂,也學通達書生走時那種身法,直射
    峰下。
    
      「咦——這是我家的身法!」
    
      江婦望著羅端的背影,茫然若失地驚嘆一聲。
    
      但這一句話飄過夜空,傳進羅端耳裡,不禁大感詫異。
    
      他回頭向峰頂望了一眼,貝江婦一行並沒有追來,忍不住叫一聲:「三師姐!
    」接著又道:「這事儘透著古怪,我特地施展師尊方才那種身法,打算嚇嚇那瘋婆
    ,怎麼又成為她家裡的身法?」
    
      閒雲被他冷不防拉下峰頭,但覺一顆肉心幾乎奪喉而出,這時餘悸猶存,隨口
    答應一聲道:「有什麼古怪?要嗎,通達書生不是你的師尊,再不然,這瘋婆就是
    他的外室。」
    
      羅端失笑道:「那有這個道理?我師尊姓方,瘋婦的丈夫姓江,怎搞得在一起
    來?」
    
      閒雲猛覺失言,但她又不願輸口,微微笑道:「我們自是不好亂猜長輩的私事
    ,但若他是贅婿,生的孩子跟媽媽姓江,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我有的是師娘,師父怎會當起贅婿來?」
    
      「人各有所好,怎能說得一定不!」
    
      說他師尊是瘋婦的贅夫,羅端怎樣也不肯相信,但他又找不出充分的反證,只
    得轉過話題道:「師姐妳今夜要往那裡?」
    
      「露宿荒山!」
    
      「明天呢?」
    
      「去昆明府!」
    
      「找我師兄。」
    
      「你休來惹厭,尋找你的人都往昆明府會齊。」
    
      「哦!那麼,我也一定要去的,我師兄有什麼對付敵人的計策,可讓我先知道
    一個大概麼?」
    
      「我同樣不知道,只聽說龍虎兩宗,冰寒兩派,混淆得無人能識,你報仇的事
    ,倒是煞費心機,而且,主謀的人還不知是誰,縱使知道,也難找到。」
    
      「不論他難找易找,只要把兩宗兩派殺個盡絕,總會有仇人在內!」
    
      羅端恨恨地說出心中的意圖,那知路側忽然有人笑道:「那也不必!」
    
      兩人都沒防備在這夜靜的時候,還有人在暗裡窺伺,全被嚇得一跳。
    
      但羅端只一定神,便知發話人是誰,忍不住喝一聲:「賤婢!妳陰魂不散,跟
    著我們怎的?」
    
      一個嬌聲喀氣的少女嗓音在暗處笑道:「喲!你休要那樣兇霸霸對我姐妺,女
    子從一而終,我姐妹跟你是一定的了,沒有我姐妹,你的仇能報得了?」
    
      羅端怒道:「報不了也不關妳事,別來惹我生氣!」
    
      「你生氣又怎樣?妻妾見丈夫生氣的時候多著哩!大不了就下手打我們一頓!」
    
      閒雲聽出是兩個少女的聲音,詫道:「羅小俠,她們是誰?」
    
      「還不是九幽鬼母門下那兩個賤婢!」
    
      「可是馬如珍和馬嫻珍?」
    
      「正是那兩個淫婢。」
    
      「不!聽說她兩人還好。」
    
      側面又響起一陣笑聲道:「羅端你聽見沒有?你那未來的師嫂還說我姐妹是好
    人哪!」
    
      那聲音異常清晰,乍聽起來,就如近在身邊,但由得羅端遊目搜尋,偏看不到
    人影,不禁怒道:「妳到底是人是鬼?」
    
      嫻珍的聲音格格笑道:「你連我姐妹都不能看見,還要吹什麼殺盡兩宗兩派,
    只怕你還沒見到仇人,就已經送了小命,反害我們下半生!」
    
      羅端又氣,又恨,又驚,厲聲道:「妳們若再跟來,休怪我立下煞手!」
    
      如珍嬌笑一聲道:「我們正歡迎著哩!」
    
      羅端氣急之下,猛喝一聲:「打!」
    
      閒雲想攔阻已來不及,但見他右手由腰間往外一擲,兩道青濛濛帶著霧氣的光
    華,已挾著厲嘯向聲源射去,不禁叫起一聲:「不好!」
    
      「不好!」羅端也同時驚叫一聲。
    
      閒雲定睛看去,原來羅端射出那兩支椰木箭,出手不遠便已銷聲匿跡,卻聞二
    女嬌呼一聲:「謝謝啦!」
    
      羅端由森羅殿得來的金劍金錢,在無量山與冰原五子對敵的時候,全被炸成粉
    末,不料新近練成的椰木箭,竟也被二女輕易收去。
    
      想起二女不過是聖母門下兩名弟子,竟能收去椰木箭,若與聖母遇上,那時怎
    生了得?
    
      他羞急之下,不經思考地厲喝一聲:「拿來!」
    
      聲過處,但聞嫻珍輕喟道:「如姐!妳我雖經聖母親口配嫁,終究是無媒灼之
    言,欠缺六禮,這時有閒雲師嫂為證,再有這兩支寶箭為盟,此身已定,妳我往別
    處生下孩子,不愁他不承認。」
    
      羅端聽說對方要以師父寶箭為證,與別人生子之後,硬派在自己名下,幾乎把
    肺肝氣炸,破口大罵道:「小爺還沒見過有這般淫賤之人,妳真敢做給我看看!」
    
      「為什麼不敢?我和別人生孩子,用不著那人負瞻養費,誰不樂意和我那個?
    你當個現成爸爸,又有那樣不好?」
    
      「我要把妳碎屍萬段!」
    
      「待你與令師一樣的時候,再把我碎屍萬段好了!」
    
      羅端在這剎那間,猛想到師尊惡名遠播,連到T上女為妾」的事也落到他老人
    家頭上,難道自己也要落到那樣田地干。
    
      他又記起奪丹的夜裡,因為不答應九幽鬼母配婚之事,對方曾說過一句「不要
    後悔」,原來竟有這樣一條毒計,於今,這條毒計已初步賣現,究竟怎樣處置才獲
    得完滿?
    
      雖在一剎那間,羅端已機心百轉,仍然想不到萬全之策。
    
      閒雲忽然悄悄喚一聲:「羅小俠!你要收回寶劍,避免日後的麻煩,最好是娶
    二女為妾羅端劍眉一揚,恨恨道:「羅某豈讓她脅迫行事?」
    
      「這就是通權達變呀!你怎又忘記那通達書生?」
    
      「通達書生?……」他心裡打出一連串的問號,輕輕點頭道:「為了名聲,未
    必不可,但這樣做,只怕以後的麻煩更多。」
    
      「有什麼麻煩?」
    
      「師門和寒山派的冤怨怎能得清楚?而且……」
    
      如珍又在暗裡冷笑一聲道:「用不著什麼『而且』了,我姐妹當初為你一人,
    不惜背叛本門與三老為敵,以墨文劍破去腐屍陣,以溫玉珠破去廣寒陣,教你同門
    省卻多少力氣,後來又引你出困,總算於你一門有恩,但嫻妹被你一掌打暈,到這
    時還有什麼而且好說?你等著瞧吧!」
    
      羅端被說得汗流挾背,心回意轉,正要婉詞解說,不料馬如珍話聲一落,便聞
    一聲淒厲的長嘯,破空而去。
    
      「如妹——」他發急起來,不覺縱聲高呼。
    
      閒雲輕輕推他一把,叱一聲:「還不不快追?」
    
      「妳……」
    
      「你儘管去,不必管我,往昆明府再見!」
    
      羅端也知時機稍縱即逝,見閒雲已說出會晤地點,不再猶豫,施展出「九野裨
    功」電閃追去。
    
      但那馬氏姐妹武功本就不弱,在他兩人對答的時候,已經走得聲影俱杳,由得
    羅端盡力狂追,也只見峰影堂堂,那還有什麼芳蹤倩影?
    
      他對於馬氏姐妹,原是十分厭惡,只因對方說出無量山破陣的事,才激發感恩
    的念,一方面又擔心二女真個說得到做得到,替自己帶來一對寶貨,使自己陷於不
    義不才,才欲以情慾去牢籠二女。
    
      這樣利害的交換,那有什麼真正的情感?
    
      是以,他追了一程,不見二女,一股失望的怨氣又漸漸昇起,暗自冷笑一聲道
    :「妳這賤人恁地決絕,小爺不信少妳兩個就會死!」
    
      他這念頭一興起,立即把成敗利害放過一邊,找個高樹的枒枝,倒頭便睡。
    
      月光由葉隙射在他臉上,涼風由四面襲上他的肌膚,不但令他難以成眠,反而
    把精神弄得更加清爽。
    
      一幕一幕的往事,連續展現出眼簾,他想抓住,卻又被它倏然消逝。
    
      他合下眼皮,追憶那些情景,仔細搜尋每一個重要的環節,他希望由那些環節
    裡面,找出仇人的真面目,找出最好的報仇方法,但他也同樣料到仇人絕不放心他
    這一株幼苗,要把他毀滅到底。
    
      他翻來覆去,將一個一個環節結合起來,發覺自從獲知龍字十三宗支持迥龍幫
    ,寒山、冰原兩派介入紛爭之後,報仇的事,確實越來越難。
    
      消滅武林正派人物,固然是敵人尖大的陰謀和最後的目的,但這事定和師門大
    有關連,並且還是幾十年來,連續性的發展,自己毀家滅族的慘禍,敢情是最後一
    個節目中的犧牲品,若非如此,當初在接引巖被龍宗群魔圍攻,對方怎說出那一番
    話——
    
      「你那該死的老子,妄想藉做壽之名,團結武林人物與迥龍幫作對……藉你小
    子之口,引出虎宗諸老……龍虎分離已久,此後可由合而分,擅霸江湖。」
    
      他思忖多時,不覺天色已曉,這才將他師尊謎樣的身世放過一邊,自我冷笑道
    :「只要有小爺和五方守的同門在世,你這群孽魔也休作那夢想!」
    
      但他豪氣方昇,眼前立又湧現馬氏二女的幻影,彷彿見她兩人各帶來一個嬰兒
    ,格格嬌笑道:「羅郎!你看這兩個又白又胖,難道還不是你的孩子?」
    
      這一來,不禁令他毫氣頓消,接著就是怒氣頓起,忍不住大喊一聲:「殺!」
    
      忽然,一個洪鐘般的聲音在遠處叫道:「田舍翁!那可不是羅小俠的口音?」
    
      卻聞另一人接口道:「果然是他,但他又和誰廝殺?」
    
      羅端聽出來人正是崔臥龍和田天籟,知他兩人曾往遼東老爺嶺,促請五毒尊者
    和糜古蒼下山對付「龍宗」的人物。
    
      雖然事與願違,五毒尊者的曾孫席劍清反被九幽鬼女羅致,但二老對於「虎宗
    」動靜,應該知道不少,忙叫一聲:「二位前輩快來!」
    
      二老不先不後飛奔而到,見是一位面貌陌生的少年,不覺又是愕然!
    
      羅端忍不住笑道:「二位前輩難道還沒有認出羅端?」
    
      他一開囗出聲,二老登時辨識。
    
      田天籟呵呵笑道:「小哥喬裝得妙,可惜還沒更改口音。」
    
      羅端笑道:「為了招呼熟人,只好如此!」
    
      崔臥龍一雙老眼向各方一掃,詫道:「小哥方才喊殺,怎麼不見半個敵人?」
    
      羅端將前事略談一遍,隨即問道:「二位前輩能否替我想個對付馬氏姐妹的方
    法?」
    
      田天籟壽眉緊皺道:「令師當年被人誣以立女為妾,取女為妻,莫非就是出自
    寒山一派口中,而又施向你的身上?」
    
      羅端恨恨道:「師辱總會有一天申雪,至於說要向我身上施展,我決定再不納
    妾,她有什麼方法誣我?」
    
      崔臥龍微帽道:「世事每每出人意料之外,即以我和田舍翁來說,原以為一到
    遼東,便可說服席老兒與龍宗對敵,不料他先獲南關二害飛報,知道你和紅蜂娘子
    的事,任我們如何關說,他還要先找你問個明白。我和田舍翁碰了一鼻子灰還不要
    緊,那知遍訪虎宗,各宗主不是不在,就是閉關謝客,你說會有這麼湊巧的事麼?
    所以說小哥你還得時刻留意一些才好羅端稱謝一聲道:「前輩訓示,自是永誌不忘
    ,晚輩自當時刻小心。虎宗各主敢情有多半是受了龍宗的慫恿,所以在無量山奪取
    神獨內丹,竟有虎宗的人混在裡面,連赤虎宗也不例外。」
    
      田天籟詫道:「宋公達幾時開關了?」
    
      「難道他正在坐關?」
    
      「誰說不是?他為了要練一種稀世武功,自己決定封關三年,我們到達他府上
    ,還有將近一年的期限才可開關,他一大群子女兒媳要在府護關,怎會出來胡鬧?」
    
      羅端大詫道:「我在無量山遇上宋子水,難道是個假的?」
    
      崔臥龍問知當時情形和宋子水的形相,沉吟道:「依你所說,應該是宋子水本
    人,莫非龍宗乘那宋公達坐關,竟襲破赤虎宗?不然,宋子水怎會被擄?」
    
      田天籟接道:「我們邊走邊說也好,不知小事要往那裡去?」
    
      「請問前輩要往那裡?」
    
      「我兩人遊說江湖,倒沒一定的去向。」
    
      「那敢情好,晚輩本欲轉回無量山,察看岳父……」
    
      崔臥龍訝道:「糜全心也下山了麼?」
    
      羅端見崔老誤以為自己找的是糜虹的父親,忙又加以解說。
    
      饑餐夜宿,不覺已回到無量山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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