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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花 令

              【第十八章 狹路相逢 慾網高張 戀婦棄父】 
    
      原先蒼翠溺淹的無量山,經過大火焚燒三天,這時所見的是燒焦的枯樹,所嗅
    的是煙火的氣息,劫後的無量山,已另換一副面目。
    
      岩,灰黑中又帶有點焦紅,枝幹,仍然發出娛娛青煙,餓鷹、禿鷺盤旋在這座
    劫後枯林的上空,尋找牠的食物。
    
      樹林裡無數獸體、人屍,被燒得焦黑蜷曲,雌雄不分,男女難辨,一一檢視那
    些屍體,但那能認得出誰是宋子水來?
    
      羅端不覺廢然一嘆道:「這個可就難了,我們把這些骸骨安葬了吧!」
    
      不多時,葬完畢,田天籟忍不住問道:「小哥你說有個什麼寒鐵老人隱居在這
    裡,難道他眼看別人毀這地面也就算了?我們何不往他居住處看看?」
    
      羅端苦笑道:「其實我一到這裡,就遇上一場狠鬥,還不知他老人家住在什麼
    地方,偌大一座無量山,不知往那裡去找?」
    
      崔臥龍道:「這真正是『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但既有高人在此,好歹
    也得尋個下落!」
    
      羅端心急往昆明和同門相會,但又不願阻止二老的雅興,而且自己也希望一見
    寒鐵老人,好由對方言談中,獲知有關師尊的事故,是以和二老遍山尋找,並特別
    留心地面每一處裂痕。
    
      他認為王車竺既號稱為地裡鬼,寒鐵老人又曾由地下傳聲,料必建有一處,像
    森羅殿那樣的地下室。
    
      他回憶當時情景,想定要走的方向,猛見一條蜿蜒山徑遇遷入谷,谷中林木雖
    在這中秋八月,仍然蒼翠欲滴,分明未遭劫運。
    
      羅端心知有異,立向谷口一指道:「我們往那谷裡看看!」
    
      那知一到谷口,即見一座高達幾十丈的石壁上,刻著:「此谷已封,入者必死
    。」等八個大字。
    
      筆法蒼勁如松,字形龍蛇飛舞,每一筆都入石尺許,情知是用內力寫就,絕非
    雕琢而成的。再看石壁下石粉猶新,分明是一二天內的事。
    
      田天籟不禁大為讚嘆道:「崔老兒!你看人家的金剛拳練到這般地步,你我也
    不必打算收什麼徒,練什麼武了,乾脆回轉家園,受兒孫供養才是正經。」
    
      崔臥龍笑道:「田舍翁的主意打得不壞,但你離家六十多年,家人不知你的骨
    頭落在那裡當作鼓槌,忽然見你現身,莫誤認為鬼魂索祭,請道士來捉鬼。依我看
    來,還是一個歸隱名山,再招來幾個老友,共研武學,創制出一種絕技和小哥的後
    人較量一番才好。」
    
      羅端見這位老人年登耄耋,仍然有此雄心,也隨囗讚道:「這樣果然是好,但
    奇緣難遇,美質難逢,不如回府上選來一位資質兼人的曾、玄,晚輩……」
    
      一語未畢,崔臥龍已縱聲大笑道:「小哥說得有理,但老朽方才已經說過,只
    怕家人當作鬼魂索祭,此事萬萬做不得。而且,老朽當年的伴當不曾學武,生下太
    子也不成材,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我這條懶龍,生的偏是懶泥鰍,只怕
    一蟹不如一蟹,談到選種的事,看來落於夢想了。」
    
      羅端靈機一動,不覺脫囗道:「何不另娶一個?」
    
      二老不禁振聲大笑,震得山谷齊鳴。
    
      少頃,田天籟收起笑聲,仍泛笑容道:「小哥可曾想過,何處嬌娃願意嫁此袁
    翁?」
    
      羅端忽然記起馬明珍曾說雪峰諸女配嫁武林高手的事,正色道:「雪峰諸女個
    個天姿國色,身懷絕技,被雪峰三位老魔一一遣嫁武林高手,好把她各人的丈夫誘
    人殼中,只要是武功高絕,她可不問老與不老,二位前輩何不將計就計,也可替武
    林消弭一部分隱患?」
    
      二老經他這樣勸說,也覺怦然心動,尤其消弭隱患一事,更是絕大理由。
    
      崔臥龍沉吟道:「此事似覺可行,到時遇上,加以留意就是!」
    
      那知話聲甫落,崖上忽然傳來一聲少年的冷笑道:「年將就木,猶思霧裡看花
    ,老淫魔你回家找你的孫女煞煞慾火去吧,在這裡現世怎的?」
    
      二老被罵得老臉通紅,崔臥龍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羅端舉目看去,但見在壁頂上並排站著三位少年,正是居中那人發話,深覺那
    人罵得過分,也就冷笑道:「閣下何人,為何來此多事?」
    
      「嘻嘻!多事?你這出主意的小子更是該死!」
    
      「尊兄徒逞口舌,何不先顯兩手讓羅某見識?」
    
      「哦!你原來就是粉面毒狼,怪不得有此毒計!」
    
      羅端俊臉一熱,厲喝一聲:「小子下來送死!」
    
      「怕你不成?」
    
      居中那少年冷笑聲中,三道身影飄離崖頂,冉冉而降。
    
      羅端一眼看去,見對方竟是用上乘氣功提勁飄落,不禁暗詫道:「當今之世,
    除了五守、五子、三老、十三龍虎等人的門下,誰還能調教出這等人才?」
    
      但他心念未罷,三少年已不先不後同時落地,仍然保持著原立在崖頂的形式,
    三對精光逼人的眼睛,直瞪著羅端臉上。
    
      居中那入微微點頭道:「果然長得一副好相貌,怪不得善於勾引少女!」
    
      羅端雖覺來人眼神甚正,卻恨他出言不遜,怒道:「你說的可有根據?」
    
      「噫嘻!糜古蒼、宋公達、靈青道姑都可以為證,小爺還親自聽到你替別人設
    計,難道還會賴你?」
    
      對方抓住實憑實證,羅端想賴也賴不來,正籌思如何作答,崔臥龍已暴喝道:
    「老朽本不願和你這些無名小卒爭執,但你只聽一半的話,怎好斷章取義?」
    
      「哼!無名晚輩?小爺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敝姓崔,名雲從,江湖上稱為小
    金龍的便是。」
    
      崔臥龍一聽對方報出姓名,不禁微微一征!
    
      但左首那少年又哈哈一笑道:「老少淫魔聽著,小爺敝姓全,名國維,江湖上
    稱為雲中龍便是。」
    
      右首那少年也接口朗笑道:「敝姓田,名正肅,字元妄,江湖上稱為……」
    
      田天籟臉色微變,輕輕一推崔臥龍,說一聲:「我們走吧!」立即拖著崔臥龍
    飛步出谷去。
    
      羅端征了一征旋即悟出二老遁走的原因,急叫一聲:「前輩稍待!」但當前三
    位少年怎肯輕易放走?
    
      崔雲從喝一聲:「你走不得!」單掌一揮,一股折枝拔樹的掌勁,已直衝羅端
    身前,逼得他橫躍丈許。
    
      但他腳剛沾地,全國維又喝一聲:「接招!」一股掌風衝來,逼得他再跨數丈。
    
      這時,空中飄來田天籟的聲音道:「小哥,不妨教訓他們狂妄,但請手下留情
    。」
    
      羅端朗聲道:「前輩儘管放心,羅某替你老管教便是。」
    
      田正肅冷哼一聲道:「說得比唱的好聽,先接小爺一掌!」
    
      羅端笑哼一聲:「且慢!」
    
      「粉面毒狼!你還有什麼狡計?」
    
      「你敢再叫粉面毒狼,當心我給你耳刮子!」
    
      「粉面毒狼!」
    
      對方「狼」字餘音未盡,羅端已身如電閃,欺到崔雲從跟前,一個「左右開弓
    」,左手掌背反摑全國維,右掌摑向崔雲從右頰。
    
      三少年武功不弱,發覺眼底一花,趕忙倒躍丈餘。
    
      但羅端身隨掌走,來勢太快,原式不變,直欺上前,崔雲從竟沒讓得開,「啪
    !」一聲脆響,右頰已握了一掌。
    
      雖然羅端由二老走避,知道崔、田二少年與二老定有關連,所以下掌不重,但
    崔雲從學成絕技,自視甚高,那堪受此折辱?
    
      只見他俊面一紅,殺機驟起,一個「脫袍讓位」退身進掌,反劈羅端胸前;田
    正肅因羅端沒有多重的手對他進擊,也反掌一推,攻向羅端側背。
    
      全國維見羅端直欺崔雲從,料不到竟使「左右開弓」一招,同時向他發掌,雖
    然緊急後退,立掌封出,仍被迅雷不及掩耳,一掌拍在左頰上,痛得他厲喝一聲:
    「找死!」身軀疾轉,猛劈羅端左肩。
    
      這時,四位少年幾乎擠成一團,但羅端處在三面夾攻之下,忽然一聲朗笑,直
    拔而起,「九野神功」發出的氣勁,把三少年同時震開一步。
    
      他滴溜溜在空中一轉,落在十丈開外,嘻嘻笑道:「還退要不要再吃耳刮?」
    
      三少年在舉手之間被摑兩人,自己也禁不住駭然,但各自思忖起來,錯在自己
    輕敵大意,雖已被摑,仍不心甘。
    
      崔雲從更是羞怒攻心,喝一聲:「淫賊!你敢不用偷襲,和小爺單獨交手?」
    
      羅端掌摑兩人,怒氣略洩,見對方來勢洶洶,不禁好笑道:「憑你一人想佔得
    便宜,那未免太早,三人齊上,也許還差不多,但小爺還不打算和你說到交手兩字
    ……」
    
      田正肅叫一聲:「這小子要走!」
    
      二少年隨聲吶喊,又各佔一方將羅端圍定。
    
      羅端不屑地斜倪一眼,但他在這瞬間,猛思及三少年原是嫉惡如仇,才對他深
    恨惡絕,何不藉這機會,把對方折服,也好讓對方向別人解說他的蒙冤。
    
      於是他笑笑道:「區區並不想逃走,但彼此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方才也只因
    各位不分青紅皂白,開口便罵,我才略示傲誡……」
    
      「哼!」全國維打斷他的話頭,接口罵道:「憑你也配傲戒別人,你不先發招
    ,我們三兄弟便不客氣了!」
    
      羅端從容笑道:「區區獨戰龍字十三宗群魔,未必就會怕打,但光是打,並不
    能徹底解決問題,更不能洗雪我的污名,才不願和你們作意氣之爭!」
    
      「哼!你有什麼冤屈?」
    
      「別以粉面毒狼誣我!」
    
      「誣你?我已親耳聞你的高計,單就你那條計策而言,已是死有餘辜。」
    
      「你們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方才那兩位老前輩離家日久,雖有子息,亦等於
    無,納妾傳嗣,繼承他一生武學,也是人之常情。雪峰三老門下女徒,奉命下嫁武
    林高手,以便施展詭謀,各有所需,娶她幾個過門,既無傷大雅,也可弭禍於無形
    ,還有什麼使不得?」
    
      三少年對望一眼,田正肅說一聲:「還算有點道理,但那兩位老人家是誰?」
    
      羅端被問得一楞,想起二老聽到三少年報出姓名,立即遁走,敢情正是他們的
    祖先,縱使娶妾大有理由,但這事怎好教他曾孫玄孫輩份的人知道?
    
      他只好尷尬的一笑道:「那兩位老前輩與各位中兩人同宗,六十年前與我師尊
    印證,經評為宇內第二十一和第二十三位高手,但他兩人年前在青靈山無憂谷印證
    ,功力悉敵。」
    
      全國維急道:「他兩人叫什麼名字?」
    
      羅端笑道:「閣下何必動問?要知他兩人,已避開你們這些晚幾輩的人,自然
    有他們的苦衷,區區不願多說!」
    
      崔雲從喝一聲:「不由得你不說!」
    
      羅端好笑道:「閣下若願意令曾祖父找來一個小曾祖母,再生下一個小祖父,
    那麼,我便也不妨向各位實說。」
    
      崔雲從失驚道:「你說裡面有我高袒父崔臥龍?」
    
      羅端心頭大樂,卻忍著笑道:「反正是你們兩位的祖先,何必說來大家尷尬?
    你們若定要知道,只消問青靈道姑查詢無憂谷印證的事,便可知道詳情!」
    
      三少雖不滿意這個答覆,但回想若被羅端當面說出,定有兩人感到十分尷尬,
    也就輕輕點頭。
    
      崔雲從意會到羅端答覆的話,指的就是他自己,更是不敢出聲。
    
      田正肅卻帶著幾分詫異的神情道:「你說的雖有幾分道理,但人已遠去,在未
    遇上青靈道姑之前,也難完全相信,你這粉面毒狼的來歷,總該告訴我們了。」
    
      忽然在崖頂上吃吃嬌笑道:「何必問他?我就全部知道。」
    
      羅端一聽那人口音,已辨出是九幽鬼女馬美珍,仰臉一看,見她與貼身四名侍
    婢衣袂飄飄站在崖頂,忍不住厲聲罵道:「淫婦妳敢下來?」
    
      馬美珍笑聲朗朗道:「我下去幹什麼?淫男!你還是獨自上來吧!」
    
      羅端厲喝一聲:「妳道我不敢?」
    
      「當然敢啊!只要你敢上來,便有你享受的了!」
    
      她話聲一落,立又與諸婢喧起一陣嬌笑。
    
      羅端真個氣極,但他猛可發覺席劍清並沒和鬼女同來,生怕對方乘機暗襲三位
    少年,又把禍事推到自己頭上,只得忍氣低聲道:「三位兄台先跟我走!」
    
      崔雲從冷哼一聲道:「跟你走?你怕崖頂那位女俠揭穿你底細是不是?」
    
      羅端不悅道:「我不是怕她,但為了你們三位兄台打算,那淫娃綽號九幽鬼女
    ,詭計多端,還是以不去惹她為妙!」
    
      「九幽鬼女?這名頭從未聽過。」
    
      「她是寒山派九幽鬼母的乾女兒,淫亂不堪,兄台沒聽出她語語相關的話?」
    
      九幽鬼女馬美珍想是看到四位少年聚在一起辯難,又格格笑道:「你們休聽粉
    面毒狼的話,他不知騙了多少青年男女,刻下我兩個妹妹還不知被他藏在那裡?」
    
      羅端怒喝一聲:「鬼女!妳可要找死?席劍清可是被妳害了?」
    
      忽然谷外一聲朗笑,幾條少年身影已經湧現。
    
      羅端一眼看去,認得正是席劍清、盧千里兩人帶頭,另外還有六七名少年隨後
    ,不禁征了一征!
    
      席劍清甫一現身,立即冷笑道:「姓羅的!原來你又改了一副容貌,到底是天
    網恢恢,疏而不漏,咱們又碰在一起了,今番不活捉你下來,我也不再叫做席劍清
    !」
    
      羅端傲然一笑道:「你叫不叫席劍清,與我無涉,但你和九幽鬼女夜夜春宵,
    當心成個漂泊遊魂,不但投不成胎,連森羅殿也不收你!」
    
      「哈哈!你放心去投胎便是!」
    
      席劍清揮一揮手,同來少年「一」字橫排,封鎖谷囗,然後向崔、田、全三位
    少年掃了一眼,沉聲道:「你們三位若不是粉面毒一夥,請站過一邊,看我們擒狼
    清毒!」
    
      羅端一聲豪笑,震得那座石壁搖搖欲倒,近身三位少年臉色微變,同時倒退一
    步。
    
      他斜飛一眼,看出三少年的功力,也暗裡擔心,急道:「羅端獨戰群妖,也毋
    需各位相助,但望各位千萬不可離散,省得落在淫婦手中,自惹麻煩。」
    
      九幽鬼女在崖上笑道:「你這退職丈夫連自己都難保,還想在臨死前蠱惑別人
    ,我看你省點力氣,束手待縛算了。」
    
      羅端舉目看去,見九幽鬼女手臂頻揮,谷口上空立即佈起一重粉紅色的輕霧,
    不禁暗自吃驚道:「這九幽鬼女志在得我,但我又有什麼值得她這樣留戀?難道席
    劍清肯讓她在我身上採補?」
    
      他心念一動,不覺縱聲笑道:「鬼女妳休打如意算盤,我縱是失手遭擒,席劍
    清也不會讓妳由我身上取得半分便宜!」
    
      「他敢!」九幽鬼女未加考慮,衝口而出。
    
      羅端不禁大笑道:「席劍清你聽到沒有?要不要小爺送一頂帽子給你戴戴?」
    
      九幽鬼女被羅端抓住話柄,說要送帽子給現在的丈夫席劍清戴用,自是明白他
    這弦外之音。
    
      但她不但毫無羞澀之態,反而格格嬌笑道:「姓羅的!你休以為男人可以娶三
    妻四妾,女人就不能有五夫十侍,老實告訴你,女人的本錢比你男人雄厚得多,只
    需雙腿一分,誰不甘心奉獻?」
    
      她這一番說話,對羅端來說並無任何感覺,但三小年少可算是聞所未聞,不禁
    齊喝一聲:「淫賤?」
    
      九幽鬼女漫不在乎,依然嬌笑道:「你們三位哥兒想是沒嚐過甜頭,不知個中
    樂趣,女子四德本就有『枕上顛狂』一句,只要來我這邊,定可分享。」
    
      羅端趁九幽鬼女和三少年說話的時候,留意察看和席劍清同來幾位少年,但見
    對方個個長得十分英俊,而眉目間隱約透出一種戾氣。
    
      尤其席劍清對於九幽鬼女一番議論,居然無動於衷,神態自若,情知這群餓鬼
    ,人人貪戀九幽鬼女的美色,同蓋一床大被,已不知羞恥為何物。
    
      他自己還要趕往昆明和同門會合,不能再纏下去,忙道:「崔兄你們快走,休
    上這鬼女的大當。」
    
      席劍清朗笑道:「還要走往那裡?除了粉面毒狼之外,一起來區區這邊,同享
    ……」
    
      一語未畢,田正肅已俊臉一紅,厲喝一聲:「你這小子是誰?」
    
      三少年義氣相投,一喝二呼,同時轉過身子。
    
      羅端心裡暗喜,但一想到三少年功力不濟,又帶著幾分憂慮。
    
      席劍清是有恃無恐,對三少年只微微一笑道:「你們兇霸霸有什麼用,谷口外
    已佈下千層煙庫,崖頂有拙荊與諸姬以輕紗籠罩,可說是插翅難飛,若肯和我們同
    盟,何愁不攬盡天下嬌娃蕩婦?」
    
      全國維破口罵道:「席劍清!你到底要不要臉?」
    
      席劍清呵呵笑道:「為享人間至樂,要臉有什麼用?本公子不像粉面毒狼那樣
    心狹眼淺,現下還願意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
    
      崔雲從喝一聲:「胡說!」挺前兩步,罵道:「姓席的,出來吃你崔爺爺一掌
    !」
    
      盧千里越眾上前冷笑道:「憑你這份德行,也配和席兄交手?先吃我盧千里一
    掌吧!」
    
      話聲一落,已欺到崔雲從面前,一掌橫摑而到。
    
      崔雲從雖然捱過羅端一個耳刮子,但那時他毫未防備,羅端說打就打,而且來
    得太快,他吃過一次虧,學了一回乖,發覺人影一晃,趕快一立左臂,封出右掌。
    
      盧千里見對方居然敢發招還擊,悶哼一聲,改攔為劈,同時並進一掌。
    
      「啪!」一聲響,雙方掌臂接實,崔雲從當時被震得歪開兩涉;盧千里也被震
    得上軀連晃。
    
      羅端急叫一聲:「崔兄對付這夥淫魔千萬不可大意!」
    
      席劍清冷笑道:「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要管別人閒事。他們三人遲早和
    本公子同食,你這小子可沒有這份幸運。」
    
      九幽鬼女忽由崖頂叫道:「席郎你別擅專,你們先把羅郎擒回來,不怕那三個
    小伙子不低頭下拜。」
    
      席劍清對於這一聲命令,竟是低頭帖耳,連聲稱是。
    
      羅端一面籌思對策,心裡卻暗地稱奇:「這鬼女到底用什麼方法,治得這夥淫
    蟲彼此間並無爭奪!」
    
      如果他單獨一人,仗著本身武功,不愁脫不了對方圍困,但這時為了武功較弱
    的三少年,又不得不詳細估計雙方實力,而陷於沉思默想中。
    
      崔雲從被敵人一掌震開已是十分羞赧,再聽九幽鬼女那樣一叫,更覺羞憤攻心
    ,厲喝一聲:「淫鬼妳滾下來!」
    
      「格格!本姑娘只有在床上打滾,眼下還不是時候,如果你已心急,就獨個兒
    爬上這裡來!」
    
      崔雲從暴喝一聾,疾向崖壁奔去。
    
      羅端趕忙閃身阻擋,悄說一聲:「崔兄千萬不可,這鬼女武功更高,而且又有
    虎宗這幾個活寶相助,單獨行動只有吃虧,不如先衝出谷口,再和他見個真章。」
    
      崔雲從雖是滿面怒容,但經羅端一番解說,也自知是大意不得,說一聲:「好
    吧,讓我笨鳥先飛!」
    
      羅端忙道:「突圍的事,由小弟獨任,三位兄台聚在一處,隨後衝出就行。」
    
      全國維道:「這樣不好,你一人的力量未免單薄。」
    
      羅端微微一笑道:「那幾個活寶還不在小弟心上,只怕谷口外真有什麼千層毒
    瘴,急切破它不得,所以請三位兄台為我殿後,省卻後顧之憂。」
    
      席劍清一夥似把崔、羅四人看成甕中之鯊,明知對方計議結果,定有不利於他
    們的行動,但仍談笑生風,故作從容。
    
      當等到羅端四人列成陣勢,向前推移,才發覺敵方共同行動,冷笑一聲道:「
    羅小子!你單獨送死還不要緊,可別連累旁人陪葬。」
    
      羅端冷冷道:「你才真正丟盡祖宗的臉,五毒尊者怎會養下你這樣一個曾孫!」
    
      一提到五毒尊者,全國維不覺「啊!」一聲道:「這姓席的是五毒尊者的曾孫
    ?」
    
      羅端回頭道:「正是孽種!」
    
      全國維一步搶過前頭,喝道:「席小子!你滾出來吧!」
    
      羅端詫道:「全兄和這廝有過舊怨?」
    
      全國維隨囗答一聲:「當然!」
    
      席劍清被喝的剎那,臉色也微見詫異,隨即冷笑一聲道:「你這雜種可是全培
    基老賊;全國維怒喝一聲,身隨掌進,不待對方話畢,已是掌動風生,兜頭劈去。
    席劍清身側一位少年忽然橫攔一掌,一股疾風由側面捲來,立將全國維那股猛勁化
    開,輕蔑地一笑道:「憑你這般能耐,也配和人交手?」
    
      羅端見這位少年出手迅疾,比起席劍清還勝幾分,情知全國維定難討好,急叫
    一聲:「全兄且慢!」然後面向敵方道:「席劍清!你是不是要別人替死?」
    
      席劍清漠然道:「什麼叫做替死,八君子本來就是同命鴛鴦,你若駭怕,就束
    手就縛吧!」
    
      羅端冷眼一掃,好笑道:「像你這樣的君子,敢情要車載斗量,何不先揚一揚
    名,也好臭風遠播?」
    
      席劍清道:「你休罵得過火,過一會和我們同列,自己難下台階,要想知姓名
    ,席某倒不好先告……」
    
      他接著指引七位少年,一一說出姓名來歷。
    
      羅端聽說那七少年竟是白虎、黑虎、黃虎、青虎、斑虎、化虎、石虎等七宗傳
    人,不禁微微一驚,暗忖:「還幸赤虎沒人在內,不然這檔子過節不知怎麼才好。」
    
      席劍清引見完畢,滿臉泛起詭笑之容,卻又語冷如冰道:「姓羅的,你這番總
    該聽清了,不妨想想看能不能打過我八虎兄弟,依我看來,你和那三位小兄弟還是
    別吃罰酒才好。」
    
      羅端冷笑道:「要羅某過去不難,你何不自問掌下夠不夠結實!」
    
      「這樣說來,你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那句話應該是你自受!」
    
      「好!席某先教你懂得厲害!」
    
      化虎宗蔣文廣冷哼一聲道:「毒狼先看我的!」
    
      席劍清忙道:「蔣老弟當心,這隻毒狼最是磨牙,應該張網活捉。」
    
      黑虎利功名接口招呼一聲,便和黃虎衛成丁、斑虎盧千里,同時跨上兩步,和
    蔣文廣並肩橫列。
    
      全國維見黑虎利功名正是摑過自己一掌的人,忙道:「羅兄把這一場讓給我兄
    弟來打吧!」
    
      羅端見他又要爭先,眉頭暗皺,但忽又想到三少年也有名門後裔,不如先讓他
    出手試試,省得將來目空一切。
    
      但是,這樣一來,突圍豈非無望?略一忖度形勢,才微微領首道:「全兄教訓
    他們也好,但這活寶如虎如狼、心毒手辣,當心著他的道兒。」
    
      「羅兄毋須費心。」全國維回答一聲:「鏘——」一聲響處,一支精光四射的
    寶劍已握在手上,劍尖一指,叫道:「利小子,方才你替別人擋災,敢不敢吃我一
    劍?」
    
      利功名一聲長笑,震得崖壁浮塵飛揚。少頃,笑聲一收,登時面寒如鐵,昂然
    道:「利某若準備要你的命,敢情還用得著兵刃,但馬姐姐有話在先,為著生擒你
    這小子,只好空拳奉陪了。」
    
      全國維手中寒光一閃,劍已歸硝,叫一聲:「爺爺不佔你的便宜,快來送死!」
    
      利功名緩步而出,冷冷道:「小子你進招吧!」
    
      全國維鼻裡「嗤」了一聲道:「爺爺讓你三招!」
    
      利功名面目一寒,厲喝聲中,掌勁隨風,但見風濤狂捲,聲震山谷,端是力摧
    木石,勢拔山崗。
    
      然而,全國維忽然倒吸一口真氣,身腰微擺,原式分毫未變,整個身軀已飄開
    五丈開外,笑呼一聲:「一招!」
    
      羅端雖不知他是誰的後人,但當年方不平留下的秘岌和森羅殿各高手替身,也
    曾有這種身法,所以一眼看去,便忍不住叫起一聲:「好一個綠野迷蹤!」
    
      田正肅詫道:「羅兄也懂得這種身法?」
    
      羅端微微笑道:「小弟果猜得不錯,那麼,全兄應該是野仙全仲的後人了。」
    
      「那正是他的高祖父。」
    
      「哦——怪不得他使得這樣好。」
    
      這壁廂正在攀談,那利功名頭一招沒打著敵人,卻是氣得要命,但見他原來有
    紅有白的俊臉,剎那間幾乎變成鐵青,大叫一聲:「綠野迷蹤又怎麼樣?」
    
      敢情他已準備使出平生絕學,一招之下把全國維打成肉泥,才消得心頭恨氣,
    但站在崖頂的九幽鬼女忽然嬌呼道:「利郎不准傷他!」
    
      這一聲招呼,不啻是皇帝玉旨,利功名只得恭應一聲:「是!」
    
      全國維失笑道:「我以為黑虎宗出些什麼人物,原來盡是怕妍婦的烏龜!」
    
      崔雲從接口叫道:「全兄難道不懂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
    偷,偷不如偷不到的道理?」
    
      全國維接口道:「誰說我不懂,但這樣一來,那九幽鬼女豈不只是三四流貨色
    ?」
    
      利功名聽對方一唱一和,氣得怒目一瞪,大喝一聲:「接招!」
    
      雖然他聽九幽鬼女叮囑,不准他把人打傷,但在氣憤之下,怎會容情留勁?這
    一招發出,又是風聲怒嘯,塵土漫空,十丈方圓,全在掌風籠罩之下。
    
      羅端心下暗驚道:「這廝武功確也不可小覷。」
    
      但他轉念之間,全國維「綠野迷蹤」的家傳絕學也已施出,一聲朗笑,又達到
    利功名身後,叫起一聲:「第二招!」
    
      利功名一招落空,身子滴溜溜一轉,和全國維對過正面,怒喝道:「你這小子
    只學會逃跑的絕學麼?」
    
      「爺爺說過讓你三招!」
    
      「找死!」利功名在吆喝聲中,一著之差,落在下風,只得凝聚畢生真力,招
    架由四面衝來,重逾千斤的勁道。
    
      崔雲從低呼一聲:「不妙!」一涉躍進場中。
    
      黃虎少年衛成丁冷笑一聲,已擋住去路,叫道:「姓崔的!你想以多為勝,先
    吃小爺一掌!」
    
      崔雲從劍眉一挑,雙掌交互劈出,身法隨之一變,眨眼間即將衛成丁圍得在原
    位上打轉羅端點點頭道:「果然是魚龍十八變!」
    
      田正肅詫道:「兄台也懂得這門武學?」
    
      「不敢說是懂,但也見有前輩使用過。」
    
      「是誰?」
    
      「崔臥龍前輩!」
    
      「啊!崔老前輩是我這位義兄的高祖父,已在六十年前離家修真,如果還在世
    上,其非已成半仙之體?……」
    
      羅端聽到後來,忍不住「噗嗤」一笑!
    
      田正肅詫道:「兄台為何發笑?莫非你曾遇上他老人家?」
    
      羅端笑道:「正是曾遇上他們兩位前輩,並蒙指點兩種絕學。」
    
      雖然他明知崔臥龍並沒指點過「魚龍十八變」,田天籟也沒有指點過「七彩神
    功」,但這兩門絕學已由他兩位嬌妻承受,與自己承受並無不同,是以索性說在自
    己身上。
    
      田正肅忽聽出話裡有話,忙道:「兄台說遇上兩位前輩,莫非小弟高祖也在裡
    面?」
    
      羅端明知他說的是田天籟,但仍故作不解道:「令高祖是誰?」
    
      「上天下籟,七彩神功冠絕當年。」
    
      「哦!原來是老人家,確是遇見過。」
    
      「噫!方才那兩位老人聽我們報出名頭就走,難道就是……」
    
      這時羅端不便再隱瞞下去,笑笑道:「田兄猜的不差,我們趕快衝出重圍,好
    和他們會合。」
    
      田正肅大喜叫道:「全、崔兩兄盡力突圍,我們心事已完成一半。」
    
      羅端雖不知三少年有何心事,猜想完成這一半定與二老有關,急道;「田兄只
    須和他二位合力,突圍的事,由小弟獨任。」
    
      席劍清一聽田正肅高呼大叫,已知這邊以死相拚,厲喝一聲:「佈陣!」原與
    崔、全兩人交手的黃黑二虎也虛發一掌,立即退後並列。
    
      羅端橫目一掃,但見對方八人身後隱約昇起八股淡煙,情知那淡煙便是什麼「
    千層煙癢」,心下微微一驚,卻又冷笑一聲道:「席小子!你真敢擋小爺去路?」
    
      席劍清漠然道:「本公子怕過誰來?」
    
      「好!」羅端一聲斷喝,同時閃電般欺到席劍清身前,右臂向七少年一揮,左
    掌疾向席劍清劈去。
    
      兩股縱橫交錯的勁道,響起風雷的聲音,匝地捲起無量塵沙,像不可數計的利
    鑣向前猛射。
    
      席劍清怎料到羅端具有這般開山拔岳的功力,他頭一回和羅端相遇,那時羅端
    尚未學全絕技,並且著著相讓,到了無量山再遇,羅端仍然念及糜虹之情,不忍驟
    施煞手,所以但見平平無奇。
    
      今番三度相逢,席劍清奉有命令,要活捉羅端,而羅端也為了掩護新近結識的
    少年突圍,並顯示出自己的潛力,雖然是開頭一招,但已不算保留餘勁,務以速戰
    速決,才有生存之望。
    
      席劍清眼見風雷暴起,不禁大吃一驚,突然厲喝,諸少年同時舉掌。
    
      這夥虎宗少年,個個功力不弱,尤其十六隻手掌發出的猛勁匯成一道氣漩,直
    可摧平一座小山。
    
      崔、田、全三少年瞥見這般聲勢,臉色大變!
    
      在這剎挪間,敢情已各自知道比對方相去太遠,趕忙依照羅端的意思,略退一
    步,結成一個「品」字形,各拚盡渾身氣勁,凝成一體,聚力入掌,待機而動。
    
      「轟隆!」
    
      一聲崩天裂地的巨響,谷囗兩旁百丈石壁,被震得搖搖欲倒。
    
      虎宗少年被羅端這股剛猛無濤的氣勁,震得身形飛起,在空中連翻肋斗。
    
      羅端也被對方的勁道震得雙臂發麻,不但立足不穩,連身後的三少年也被他後
    退的時候,衝得連退五步。
    
      這是決定生死的一招,但因雙方勁道相差不多,誰也沒有送命,卻又人人五內
    翻騰,肝腸欲斷。
    
      九幽鬼女忽由崖頂嬌罵道:「席郎你們以內勁交手,難道存心把人打死?」
    
      席劍清氣喘叮叮答道:「誰願把他打死?但那小子內勁太強,不盡力發掌,可
    真吃他不消。」
    
      「哼!我教你們那套軟功,頃刻間可把鐵漢磨成醬瓜,為什麼不用?」
    
      羅端不知世上是否有恁般奇妙的武功,但聽九幽鬼女那樣一說,確也心驚膽寒。
    
      他這時已和三少年擠正一起,眼見由於雙方掌勁交擊,激起的塵煙枝葉瀰漫空
    際,在煙塵下看不見人影,忙說一聲:「你們快跟我走!」
    
      話聲一落,他挽著田正肅一馬當先,二少年也互相挽衣衫緊緊相隨。但還沒走
    幾步,即聞席劍清架架怪笑道:「盧老二當心,他們走向你的方位!」
    
      羅端心下一驚,立覺一股勁由煙塵裡逼來,趕快發出一掌。
    
      那知這一掌發出,竟如撞在一堆棉絮上面,既無反彈之力,也不覺得有什麼阻
    擋,已是一瀉無蹤。
    
      旋即聰盧千里笑道:「姓羅的!你認命了吧,你看不見小爺,小爺可以看見你
    。」
    
      羅端聽音辨位,知道方才一掌略偏二尺,也暗服對方騰挪得快,立又振臂一揮
    ,「呼——」一聲風響。
    
      但見塵沙滾滾,近身數丈的煙塵已在一揮之下,捲過一旁,又聞蔣文廣嘻嘻笑
    道:「姓羅的,休徒費氣力了,由得你打一百掌,也沒動到爺爺半根毫毛。」
    
      如果沒有三少年同行,羅端定可飛撲上前,給對方致命一擊;但這時形格勢禁
    ,萬一離開三少年,再被塵煙遮斷運絡,豈不更加危險?
    
      是以,羅端氣得重重地哼一聲道:「你這夥淫蟲,且休得意,小爺非教你們懂
    得厲害不可!」
    
      衛成丁立又在側面接口笑道:「姓羅的!我們若是淫蟲,你老兄該是淫棍了,
    長安古墓的風光,你也總該終身不忘吧!」
    
      崔雲從性子最急,吃對方冷嘲熱諷,早已怒火鬱積,恨恨道:「羅兄怎還不給
    他一掌,難道還有什麼顧忌?」
    
      羅端強按怒氣,從容道:「不是不想打,生怕一離此地,便和各位失了連絡,
    敵人詭謀最多,不可不防。」
    
      全國維靈機一動,急道:「那夥淫蟲既是不敢接掌,我們何不硬向谷口闖去?」
    
      「妙!」羅端讚了一聲,拔步便走。
    
      那知剛要舉步,又是一股潛勁直衝過來,原已略顯稀疏的煙塵,被潛勁一衝,
    立又翻滾如潮,瀰漫滿谷。
    
      羅端趕忙雙臂一分,瀰天的罡氣透臂而出,化作兩道氣牆,把煙塵分開一條南
    道,俊目一瞥,恰見青虎侯宗滿臉驚愕的神情,敢情被罡氣擋在兩側,無法閃開,
    只好倒躍丈餘,連發幾掌。
    
      「往那裡走?」
    
      羅端大喝一聲,身如箭發,順手向前一招。
    
      他當年和邱氏姐弟避強敵追蹤,在水簾洞裡被敵人以掌力吸得身軀倒退,旦夕
    不能忘懷,這時觸動靈機,順便試一試自己的功力如何?
    
      果然這一招之下,立顯奇蹟——但見青虎侯宗驚叫一聲,身形已離地飛走。
    
      羅端大喜過望,見對方身在空中仍然雙掌推出,只要禦罡氣吸引,趕忙左掌一
    推,發出一股勁風。
    
      青虎侯宗這一推一引,整個身子滴溜溜一轉,恰是背向羅端,倒飛而到。
    
      羅端一把擒來,趁機點了穴道,縱聲朗笑道:「崔兄!我們擒獲一隻兔子,且
    休把牠弄死。」
    
      那知回頭一望,走在身後三少年全已無蹤,不禁大吃一驚道:「你們在那裡?」
    
      聲過處,但見煙塵翻滾,自己恍若處身在駭浪驚濤中,並不見有人答應。
    
      羅端心裡一急,挾起擒來的侯宗,吸氣抽身,一退數丈高呼一聲道:「全兄!
    田兄!崔兄!」
    
      他想到擒獲侯宗,不過是頃刻間,如果三少年並未退走而擠在一起,敵人無論
    如何也不可能無聲無息把人帶走。
    
      然而,由得他一陣疾呼,仍然沒聽到三少年的回音,卻聞九幽鬼女在頭頂上格
    格嬌笑道:「他們三人已落進本姑娘慾網之中,由得你叫破喉嚨,也是白費工夫。」
    
      羅端又驚又怒,暴喝道:「這個妳不要了?」
    
      「那是我八位郎君裡面,最弱的一個,精血已枯,味同嚼臘,本姑娘還要他幹
    什麼?新來這三個抵他缺,恰是十郎團圓,你放心好了。」
    
      羅端原以為擒獲侯宗,便可要脅她放人,最少也可換回一個,不料得到的答覆
    是不顧侯宗的死活。
    
      這一來希望落空,心中暴怒,望那侯宗一眼,便把他擲往地上,罵一聲:「真
    正是廢物!」
    
      這時,他一心要想找九幽鬼女拚命,好救出落在慾網裡的三少年,一聲長嘯,
    筆直拔高十幾丈,但他縱目四望,仍是煙塵滾滾,看不到四周事物。
    
      九幽鬼女又在遠處冷笑道:「姓羅的!連你也落在我的欲網裡面,還想往那裡
    走?」
    
      羅端真個氣極,但一看那滾滾煙塵,略帶粉紅顏色,又嗅出些微芬芳氣息,心
    裡也在暗驚,厲喝道:「你的慾網能奈我何。」身子一落地面,立即拔出椰木劍,
    並將木箭準備妥當,待辨清方位,突然發出。
    
      但那九幽鬼女又嬌笑道:「你兇霸霸幹什麼?你能夠看得見我嗎?」
    
      羅端恨恨道:「我要看見妳鬼影,早就把妳刺個對穿!」
    
      「嘻嘻!你能把我刺個對穿,比他們強得多了,先請你聽一曲人間妙樂,再給
    你開開眼界?」
    
      九幽鬼女話聲一落,果然有一種奇妙的樂聲由遠處飄來。
    
      羅端一聽到那熟耳的樂音,立覺心神一蕩,急厲喝一聲,盡力把一支椰木箭射
    出。
    
      一道碧綠光華,帶著棲厲的銳嘯劃空而起,登時把煙塵衝開一條南道,在箭光
    照映之下,隱約見三團人影蜷曲在地上。
    
      羅端靈機一動,一抖椰木劍,盪起一片碧光,身隨劍飛,疾衝向倒地的人影。
    
      「休動!」
    
      隨著這一聲嬌叱,九幽鬼女已率侍婢搶先一步到達那三人身側,但在同一時間
    ,椰木箭的射向又傳來一聲慘呼!
    
      九幽鬼女面目俱寒,冷冷道:「姓羅的!你敢下手殺人,今日不是你,便是我
    !」
    
      羅端一眼瞥去,已見崔、田、全三少年仍然手牽著手,但已暈倒地上,一股怒
    火登時湧一局千丈,喝一聲:「接招!」
    
      話聲未落,椰木劍已幻起一蓬光網,疾罩九幽鬼女主婢五人。
    
      九幽鬼女武功雖高,但沒料到羅端絲毫不念枕蓆之情,一出手便是狠著,此時
    兵刃尚未亮出,劍鋒已耀眼生花,趕忙一步退後半丈,雙腳踩在崔、田兩人身上,
    拔出玉如意,怒喝道:「毒狼上你還要不要這三人的命?」
    
      羅端楞了一楞,忽然縱聲朗笑道:「他們死活與我何干?」
    
      手中劍一展,劍光已把煙塵盪開十丈,疾向九幽鬼女撲去。
    
      九幽鬼女見對方不顧人命,狠狠進招,殺機大發,但又捨不得踩死腳下三位美
    少年,蓮瓣分挑,三少年已被踼向三位侍婢,一振玉腕,玉如意化作一片霞光,向
    羅端那蓬碧光飛來「來得好!」
    
      羅端身軀一轉,劍勢斜飛,讓開如意霞光,疾削剛把全國維抱進懷裡的鬼婢。
    
      那鬼婢萬料不到羅端竟是捨近求遠,找到她的頭上,此時躲避不及,但見碧光
    過處,血光與頭顱齊飛。
    
      那些滾滾煙塵被血光一衝,頓時無影無蹤,恢復原來的山形地貌。
    
      全國維也驚叫一聲,跌落地面。
    
      羅端在無意中破了九幽鬼女的陣法,精神大振,恰見那支椰木箭傷人之後自動
    飛回,急以內力一摧,那支飛箭又疾若流星向抱著崔雲從的鬼婢射去。
    
      九幽鬼女見煙庫已被血光沖破,驚得心膽俱寒,大喝一聲:「趕快排起陰陽陣
    !」
    
      虎宗八少年已被椰木箭傷了一人,點倒一人,其餘六人聽鬼女吆喝,竟先飛撲
    而來,各自站好方位。
    
      羅端也急叫一聲:「全兄快來殺鬼!」他口中雖在呼喚全國維,但身法仍是疾
    如風雨,撲向抱持田正肅的鬼婢。
    
      其實陣法一破,崔雲從和田正肅也各自甦醒,只因被抱在少女懷中,軟綿綿,
    香郁郁,如飲香醇,如醉甘醴,一時未知置身何地。
    
      此時聽羅端一喚,崔雲從首先睜開眼皮,瞥見一位少女正抱著自己騰挪閃避,
    急叫一聲:「姐姐放我下來!」
    
      這一聲「姐姐」,喊得那鬼婢心弦一震,身法一緩,椰木箭立即穿睛而過,痛
    得她慘號一聲,擲去懷中人,同時也仰跌地上。
    
      幾乎是同一時候,羅端已如影隨形,到達抱持田正肅那鬼婢面前,暴喝一聲:
    「把人放下!」
    
      那知這名鬼婢忽然全身倒退丈餘,將田正肅當作銅人綸舞如輪,格格嬌笑道:
    「羅公子你來奪奪看!」
    
      羅端剛要施展迥文涉,繞往那鬼婢身側,身後已傳來一聲:「接招!」
    
      一陣寒風已達百心,趕忙身隨劍轉,一片碧光掠過,「鏘——」一聲金至父鳴
    ,那由身後進招的九幽鬼女已被震退三步。
    
      然而,因這一著之差,那鬼婢已抱著田正肅退到虎宗六少年身側和三女站在一
    起。
    
      羅端殺得面赤如火,一聲厲喝,右劍左掌同時到達群賊面前。
    
      那鬼婢秀臉一沉,竟將田正肅向劍鋒擲去。
    
      羅端大吃一驚,急踏出迥文步,一把奪過田正肅,抽身退到崔、全兩人身側,
    將他放落地面,順手招回椰木箭,指著站在虎宗六少面前,指揮佈陣的九幽鬼女喝
    道:「淫婦!妳休教別人替妳擋災,自己上來吃小爺一劍!」
    
      九幽鬼女連揮幾揮,九位少年男女列陣已成,回頭檸笑道:「毒狼!你敢進我
    這陰陽陣試試看!」
    
      羅端冷哼一聲道:「小爺要的是妳的命,進陣幹什麼?」
    
      「量你也不敢!」九幽鬼女得意已極,接著又道:「你這毒狼殺死青虎侯宗,
    白虎駱節,又與……」
    
      一語未畢,忽有個洪鐘似的聲音由崖上喝道:「誰殺了駱節?」
    
      羅端一聽那囗氣,知是和駱節有親有故的前輩,暗道:「這番真正的麻煩來了
    !」
    
      但他旋又想到自己已被武林各宗派誣到不成人形,再多麻煩,還不是一肩挑起
    ,所擔心的還是怕帶累崔、田、全三位少年,趕忙可囑道:「田兄你們休參入這場
    過節,小弟若和對方廝殺起來,你們趕緊逃生為妙。」
    
      三少年明知自己武功不濟,俊臉也不免一紅,但聽羅端吩咐他們先走,也忍不
    住爭叫一聲:「不行!我們願死在一起。」
    
      羅端正色道;「死在一起沒有用處,你們必須趕往昆明府,尋找我師兄方通,
    師姐方達,並向武林舉報今天這一擋凶事的因果。再則方才避開的兩位前輩,正是
    你們的祖先,他也在昆明相見,小弟若幸能不死,在十天內一定趕到昆明,兄台還
    是快走為好。」
    
      全國維急道:「何不一道走!」
    
      羅端苦笑一聲,搖搖頭道:「在這種情形之下,一道走,定被敵人攔截,我一
    人照應不過來,那時想走也無法走得脫了。」
    
      三少年雖知說的是實情,但身為俠義後人,又不肯臨危示怯,讓人替自己擋災
    ,不由得交換一下眼色。
    
      在這舉棋莫定的時候,已有一串身形恍如朵朵烏雲由崖上飄落。
    
      九幽鬼女為了爭取對方,加強實力,早就招呼過去,虎宗諸少年呼祖喚宗,亂
    作一團,爭說前事。
    
      羅端看在眼裡,主意已經打定,情知來人在九幽鬼女壘惑之下,必難善罷,趕
    忙連催三少年離開。
    
      然而,在強敵環伺之下,離開也絕非容易。
    
      九幽鬼女仍讓虎宗六少年列陣在後,親與方才降落的四位老人和一位中年壯漢
    飛涉趕來,檸笑一聲道:「粉面毒狼快滾出來受死!」
    
      羅端冷聲笑道:「妳這九幽鬼女誘驅虎宗弟子,喚女為郎,呼男作妾,吸盡脂
    膏,意猶未足,又壘惑到上幾輩的人來了,羅某未必就會死,但可惜這幾位老人落
    在妳這淫婦的手中九幽鬼女語冷如冰道:「由得你這毒狼舌綻蓮花,也難逃一命,
    在你未死之前,也該瞻仰這幾位前輩威儀,本姑娘倒不妨替你引見……」
    
      她接著將來人指引完畢,然後面對當代白虎宗王駱天華故作悲憤道:「晚輩與
    令曾孫駱節交情自非泛泛,駱兄就是在這粉面毒狼的魔箭下喪生,晚輩正打點替駱
    兄報仇,老前輩已經來到。……」
    
      她略側半面,轉向那中年壯漢道:「侯前輩你可看到令郎還躺在毒狼身後……」
    
      一語未畢,駱天華已咆哮如雷,喝一聲:「不必再說了,粉面毒狼你可知道殺
    人償命,欠債還錢的道理?」
    
      羅端略微躬身道:「那是三歲孩童也懂得的道理,區區怎不曉得,但前輩更應
    該知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的道理,令曾孫……」
    
      「胡說!不論你如何狡辯,殺人總是事實。」駱天華叱斷羅端的話頭,身子也
    隨著飄然而出。
    
      姓侯的中年漢子急叫一聲:「駱前輩且慢動手,侯英先問這小子幾句。」
    
      「事實勝於雄辯,還有什麼好問的?」駱天華雖然不十分樂意,但也微微額首。
    
      侯英先說一聲:「謝謝前輩相讓。」便面向羅端喝道:「你這毒小子把我宗兒
    怎麼樣了?」
    
      羅端微笑道:「侯宗兄聽那淫婦支遣,以千層煙障圍困區區四人,被區區擒下
    ,不過只點穴道,並不該死。」
    
      駱天華厲喝道:「照這樣說來,我節兒竟是該死了,先吃老夫一掌!」
    
      話聲一落,掌形動處已是風濤狂捲,塵土疾衝而到。
    
      羅端恐怕傷及身後三人,趕忙將寶劍併入左手,右掌向前封出。
    
      「蓬!」一瞥巨響,但見掌力交擊之處灰沙四濺,地面陷落數尺。
    
      羅端上軀被震得晃了一晃。
    
      駱天華「咚」一聲倒踏一步,竟把地面踩陷一個深達尺許的腳印。
    
      旁立三位老人連帶侯英眼見羅端輕輕一掌,即把白虎宗主挫退,俱各面帶驚容。
    
      九幽鬼女原是面寒如鐵,這時卻掠過一種得意之色。
    
      駱天華身為一宗之主,竟被一掌震退,老臉一直紅到脖子下面,猛可提氣狂笑
    道:「好小子居然能夠接下老夫五成掌勁,也難怪節兒命喪你手,來來來,再接老
    夫幾招白虎宗的獨門絕學。」
    
      由於方才對了一掌,羅端自知取勝不難,但虎宗十三宗只是受龍宗壘惑,並沒
    有太多惡行,實不願多樹強敵,急道:「前輩有此雅興,區區實在不願交手!」
    
      「胡說!你不交手,我節兒怎會死在箭下?」
    
      「那是在鬼女千層煙瘴之下,看不清人影以致誤傷,實非故意。」
    
      侯英見這愛子只是被點穴道,趁雙方對答之便,奔至侯宗身前,打算解他穴道
    ,那知手一觸體,便覺肌冷如冰,不禁又痛又恨,嘶聲道:「毒小子!你敢騙我—
    —」這時,他已像一頭瘋虎抱起愛子屍體狂奔回頭,惡狠狠向羅端頭頂砸落。
    
      羅端大吃一驚,急閃過一旁,叫道:「令郎到底怎樣了?」
    
      侯英冷笑一聲道:「怎樣了?你還說只點穴道,為何人已身亡?」
    
      話聲未落,已揮動屍體接連打到。
    
      羅端連續閃開,連聲叫道:「區區獨門手法,無人能解。」
    
      侯英楞了一楞!
    
      羅端趁機五指一彈,五縷勁風一起射在侯宗身上,照說這時已解卻被點的穴道
    ,但侯宗依然僵直如死。
    
      侯英面目俱寒,鬚髻俱張,厲聲道:「你這小子還有什麼話說?」
    
      羅端自己也大感詫異,俊目一掃,忽見九幽鬼女那副得意神情,頓時觸動靈機
    ,急道:「令郎已被別人暗算了!」
    
      「誰暗算他?」
    
      「九幽鬼女!」
    
      九幽鬼女冷笑道:「粉面毒狼,人是被你點穴致死,還敢含血噴人,栽到我頭
    上來?」
    
      羅端怒道:「侯宗先被妳吸盡精髓,妳曾親口承認,還說……」
    
      「你這怕死鬼,我幾時說過這話,有誰作證,難道駱節也是我射死?」
    
      「雖不是妳射死,但也是妳把他推到我箭道上。」
    
      駱天華眼見曾孫身死,已經十分心痛,再被九幽鬼女一提,登時心頭暴怒,逼
    上一步厲喝一聲:「拿命來!」隨一掌劈出。
    
      侯宗趕忙舉臂一架,高叫一聲:「且慢!」
    
      駱天華怒道:「你打算與老夫為敵!」
    
      侯英躬身道:「晚輩不敢,但有一事請求!」
    
      「什麼事?」
    
      「前輩曾孫亡故,晚輩親子也已身亡,這小子一人難抵二命,還望前輩俯念下
    情,允許晚輩先下手撲殺此狼。」
    
      「唔!……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不知你宗兒先死,還是我節兒先死……」
    
      九幽鬼女忽然插囗道:「是侯宗先死!」
    
      駱天華恨恨地瞪她一眼,冷冷道:「用不著妳這賤人插口!」
    
      九幽鬼女碰了一個硬釘子,臉上登時湧起一片殺氣,但驟現即歛,反而「噗」
    一聲,笑了起來,喀聲喀氣道:「老爺子何必相責,晚輩親見侯、駱二兄慘死的情
    景,不得不據實稟告。」
    
      「好吧!老夫自有道理。」駱天華似對鬼女十分厭恨,阻止她再說下去,然後
    轉向侯英道:「老夫讓你先下手也好,但以五十招為限,五十招之內若不將那小子
    打死,就該自己退下由老夫出手。」
    
      羅端見對方竟把他看成囊中之物,心頭暗自好笑,但他已看出對方本性並非窮
    凶極惡,暗自盤算對策。
    
      他見侯英與駱天華約定之後,將侯宗屍體放在地面,滿臉悲憤之色,涉步踏來
    ,忙將劍、箭歸硝,從容一揖道:「侯兄難道真正死了?」
    
      侯笑怒道:「死難道有假?」
    
      羅端面不改色道:「晚輩的意思是侯兄未必即死,如果九幽鬼女沒有另施暗算
    ,他敢情是被點穴之後受了煙瘴之毒,九幽鬼女定有解藥,不如由晚輩仔細查看一
    番。」
    
      侯英經他這麼一說,臉色稍緩,沉吟道:「你這話果有幾分道理,若能把我兒
    救過來,侯某當免你一死。」
    
      九幽鬼女冷笑一聲道:「怪不得號稱粉面毒狼,臨死還要咬本姑娘一口,本姑
    娘就把解藥給你,量你也沒法救回已死的侯宗。」
    
      羅端遙遙瞪她一眼道:「除非你這淫婦謀殺親夫。」
    
      九幽鬼女還有六位郎君在一旁佈陣,被羅端當著虎宗幾位前輩指她謀殺親夫,
    也免不了粉臉微紅,怒道:「你說誰謀殺親夫?」
    
      羅端冷笑道:「當然是妳,要不,怎不交出解藥?」
    
      「好!看你怎生救人。」九幽鬼女回答一句,隨即探手入囊,再一揚纖掌,厲
    喝一聲:「拿去!」
    
      羅端俊目一瞥,即見一點寒星緊跟著一個黑點像彈丸疾射而來,但那點寒星將
    到侯宗上空的時候,忽然往下一折,射向侯宗身上。
    
      在這剎那間,他直覺地認為九幽鬼女竟欲趁送藥之便,向侯宗下手,由此也可
    證明侯宗確未身亡,否則何必多此一舉?
    
      那粒寒星,說不定就是「冰魄神針」,若侯宗被它射中,那還會有性命?
    
      面臨這千鈞一髮的險機,他暴喝一聲,身如電射而起,駱天華和侯英俱被這一
    聲暴喝驚得一楞!
    
      羅端趁機掠他兩人身側,雙掌齊發,一股疾風擦過侯宗肚皮,把那粒寒星吹得
    倒飛回頭,右掌卻把黑點投下,這才冷笑道:「妳這鬼女敢在小爺眼前暗算別人,
    豈非做夢?」
    
      九幽鬼女雖被羅端識破奸謀,但已收回那粒寒星,也就冷笑道:「你說我暗算
    誰?」
    
      「暗算侯宗!」
    
      「廢話!有仟麼憑證?」
    
      「冰魄神針!」
    
      「拿出來!」
    
      「妳收回去了。」
    
      「嘻嘻!這不是廢話麼?你若看出本姑娘以冰魄神針暗算別人,為什麼不把它
    截下作證?」
    
      羅端若不先發掌勁把「冰魄神針」打飛,暈迷地上的侯宗已當場送命,但這時
    憑證已失,被鬼女駁得無話可說,索性把接來那粒黑丸當眾一揚道:「還有這個不
    是!」
    
      九幽鬼女冷笑道:「那就是煙瘴毒的解藥。」
    
      羅端哼一聲道:「解藥?只怕是毒藥吧!不然,怎會疾射向侯宗身上?」
    
      敢情那真正是解藥,但被羅端故意說反過去,外人也難辨真假,侯英一心放在
    愛子身上,忍不住厲聲道:「賤婢!那究竟是什麼?」
    
      九幽鬼女眉宇間再度掠過煞氣,恨恨道:「是霍頂紅千毒丹!」
    
      侯英大怒道:「妳可要找死?」
    
      九幽鬼女斜脫一眼,冷冷道:「我說是解藥,毒狼不信,說是毒藥,你又不信
    。馬美珍可不是好欺負的!」
    
      侯英雖是氣極,但愛子性命更是要緊,瞪了九幽鬼女一眼,轉向羅端道:「你
    得來那粒丸藥,給我看看!」
    
      羅端暗想這樣也好,既不知那丸藥是真是假,交給侯英決定,自己也減少責任
    ,順手遞上丹藥,並道:「老丈若要令郎服藥,應先細察有毒無毒才好。」
    
      侯宗接過丹藥,放近鼻尖嗅了一嗅,略為察看一遍,即面泛喜容,將丸藥寒進
    愛子嘴裡少頃,侯宗果然醒轉,一眼見他父親在側,不禁一躍而起,唳一聲道:「
    爹爹你也來了,我恩姐呢?」
    
      侯英大為不悅道:「誰是你的恩姐?」
    
      侯宗如痴如醉,目光一移,發覺羅端也在一旁,臉色驟變,但他身子一轉,即
    見九幽鬼女主婢和虎宗六少年引陣在後,又喜笑道:「那可不是恩姐?」
    
      不待話落,立即飛步奔去。
    
      侯英真料不到愛子竟置親情於不顧。
    
      臉色一沉,厲喝一聲:「站住!」
    
      侯宗楞了一楞。
    
      茫然道:「什麼事?」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畜生你敢?」
    
      「哈哈!爹爹你錯了,你雖然是生我,但你不是有意生我,我已娶妻立業,理
    當離你而去,自創天地。」
    
      侯英怎料到自己千辛萬苦養下這個兒子,只要娶妻立業,便掉頭不顧而去二逼
    時氣得直抖,恨恨道:「誰是你的妻子?」
    
      侯宗指向九幽鬼女道:「那恩姐不是?」
    
      侯英氣極之下,大罵一聲:「賤婢滾出來受死!」
    
      侯宗忽然笑起來道:「你打得過她嗎?」
    
      侯英怒罵道:「畜生不配說話!」
    
      「那麼我走了,後會有期!」
    
      「你想走?先把我給你的東西還來!」
    
      「你給過我什麼?」
    
      「二十年養育之恩!」
    
      「這個容易,一年吃你家三十兩銀子的東西,連帶衣物,住宿和照顧的人工也
    不過是六十兩。二十年,合計一千二百兩,把這粒值價三千兩的明珠給你,可說是
    加倍奉還,該是你佔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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