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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花 令

              【第二十章 網羅四面 同族相殘 亂點鴛譜】 
    
      羅端一聲長嘯,身子凌空直拔,猛可一吸真氣,雙臂一分,恍若天馬行空到達
    鬼女頭頂,一招「掣電飛雷」,但見網一般的掌影疾向鬼女主婢罩落。
    
      九幽鬼女厲喝一聲:「打!」
    
      主婢粉劈齊揮,十幾道掌勁呼嘯而起。
    
      「轟隆」一聲巨響過後,但見羅端連翻幾個肋斗,落在鬼女身後十幾丈外,笑
    呼一聲道:「小爺走了!」
    
      九幽鬼女見這下了蝸的魚兒,居然利用自己主婢的掌勁由頭頂溜走,真是氣急
    攻心,大叫一聲:「快追!」
    
      霎時間嬌叱連聲,衣香四溢,幾道纖影如飛鳥般凌空疾掠。
    
      羅端為了冬竹的安全,空有一身武功,也不得不由威猛的老虎暫作存弱的小免
    ,腳下一沾地面,便即再度騰身,起落之間,又遠衝好幾十丈。
    
      「站住!」
    
      暴雷似一聲厲喝,幾條身影同時由土丘後面冒起,前面一排,橫列著馬氏三老
    ,後面一排,卻是八位面目陌生的老人。
    
      羅端為了爭取主動,一連劈出十幾掌,那漫空飛捲的塵沙遮蓋得對面看不見人
    影。
    
      馬鳴積聲若巨雷,叫道:「今天再叫你這小賊走脫,雪峰三老從此退出江湖!」
    
      他在怒吼聲中,與同行諸老同時揮劈,十幾股威猛絕倫的掌勁匯成一股足夠移
    山撼岳的颶風,「呼——」一聲銳嘯,漫空塵沙被吹高幾十丈,一種略帶暗灰色的
    輕霧迅速補塵下空間,難以數計的寒星透過霧煙,競向羅端疾射。
    
      羅端見雪峰三老一出手就是冰魄神針,那暗灰色輕霧更不知是何物,但覺氣勁
    撲面生寒,急一步躍開數丈。
    
      然而,後面一排老人齊聲吆喝,衣袂齊飄,已分作兩組包抄而到,還不待羅端
    定下身形,十一對巨掌已同時劈出。
    
      羅端心頭一慄,趕忙一退數丈,雙掌封出,厲聲道:「八老何人,為何……」
    
      「蓬!」
    
      一聲崩天裂地的巨響,震耳欲聾,隨見勁風激盪,霧氣騰空,掌勁交擊的地面
    裂開幾十道深溝。
    
      十一位老人的歲數已是累百盈千,由得羅端功力深厚,也抵不住諸老合起來的
    千年功力,何況他還揹著一個冬竹?
    
      但見他雙臂緊急往身後一掩,連帶冬竹翻出十丈開外。
    
      他在這生死交關的時候,還不肯放下冬竹以致吃了大虧,但那十一位老人也各
    被掌力反震,後退尋丈。
    
      羅端好容易剎住肋斗,一看冬竹已暈了過去,索性把她放落,「鏘——」一聲
    寶劍出鞘,俊臉生寒,厲聲罵道:「你這夥該死的老魔,快來劍下送死!」
    
      馬鳴積哈哈大笑道:「神獨靈氣居然也加深這小賊不少功力,姑念你得來不易
    ,且饒你再活片刻,先問你把我那兩個逆女拐往那裡去了?」
    
      羅端本是一心救出冬竹,好問那夥嬰兒是否自己所生,這時冬竹暈倒,強敵當
    前,要想把人帶走,談何容易?恨恨道:「小爺這劍鋒自然會告訴你!」
    
      馬鳴積臉色一沉,喝道:「你真敢不說?」
    
      羅端傲然道:「大不了是人兩個,命兩條,有什麼不敢?」
    
      馬鳴積冷冷道:「好吧!老夫必定成全你生同衾,死同穴的願望,你揹來這人
    是誰?」
    
      羅端漠然說一聲:「你管不著!」
    
      馬鳴積身居三老之首,怎容人這般輕視?重重地踏上一步。
    
      「馬兄且慢!」後列一位老人先打個招呼,接著道:「待兄弟再問這小子幾句
    。」
    
      馬鳴積略退半步道:「冉兄請說!」
    
      那老人答應一聲,隨即面向羅端道:「小哥兒!你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為
    何擄去我的小孫女冉春娥?」
    
      羅端見對方因孫女被擄而來,也覺值得同情,從容道:「區區幾年來被千日香
    所迷,不知置身何地,直到方才醒了過來,即遇上各位搜山,幾時見過令孫女?」
    
      冉老者似是十分留意羅端說話的神情,淡淡一笑道:「老夫也知春娥不是你親
    手擄去,但馬如珍既是你的妻小,她擄和你擄又有什麼不同?」
    
      說到馬如珍的名字,羅端登時恨滿心頭,怒道:「馬如珍也配是我的妻小?我
    恨不得一掌把她打成肉漿。」
    
      馬鳴積忽然插口道:「你這小子休得賴帳,如珍嫻珍經聖母親口賜婚,在無量
    山竟背叛本派,幫你破去本派大陣,三年來四處找你這夥忘恩負義……」
    
      羅端聽說自己果然被尋三年,心裡也暗驚鬼母的「千日香」厲害,大喝一聲,
    叱斷對方話頭,隨即罵道:「小爺忘了說的恩,負了誰的義?」
    
      馬鳴積冷笑道:「果然有其師必有其徒,你也像方老怪同樣地賴帳,那兩個賤
    婢在什麼地方,趕快說來。」
    
      冉老者也接口道:「小兒快說,老夫還可保你一命。」
    
      羅端冷笑道:「羅某素來不受脅迫,要打,定可奉陪,要羅某說,那是今生休
    想。」
    
      冉老者縱聲大笑道:「好小子!可惜你生也太晚,不知老夫是什麼人,若你早
    生五十年,只消說出冉樂天三個字,你得逃避三百里。」
    
      羅端曾由伏魔劍客處獲知「腔恫八劍」的名頭,在五十年前確是名震一時的人
    物,而且八劍聯手,銳不可當,但也像糜古蒼那樣對敵時下手太狠,被神劍一塵子
    找上腔恫絕頂,比劍結果如何,外人不得而知,但從那次之後,江湖上便不見「八
    劍」滋事的消息。
    
      這時冉老者報出名字,赫然是「八劍」之末,再看其餘七老,裝束和冉樂天相
    同,用不著說也知是其餘七劍,心下也微微一震,但旋即想起八劍因神劍子而隱晦
    多年,神劍子又在龍宗惡魔之列,自己何必人前示弱?
    
      他念頭一轉,不覺傲然長笑道:「但憑名頭嚇人,不見得就有真實本領,腔恫
    八劍若能目空一切,何必寄人籬下,當雪峰三老的尾巴?」
    
      這話一出,馬氏三老固然面現得色,但後列八老俱臉色一沉,一位半邊黑臉半
    邊藍臉的老人越眾而出,振聲長笑道:「馬氏三友!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這一場
    就讓給我八弟兄好了。」
    
      羅端既知腔恫八劍在場,由這老人的形象上知是八劍之首——陰陽劍客嚴樂水
    ——暗忖:「你氣勁雖是上乘,方才也領略過啦!」
    
      但那馬鳴積卻又笑道:「嚴兄休中這毒狼挑撥離間之計。」
    
      嚴樂水恨聲道:「我輩相知多年,由得他再狡猾,今天也要剝下他一層狼皮再
    說。」
    
      話聲一落,單臂一揮,後列六老和冉樂天各自吆喝一聲,但見身影連閃,已各
    佔一個方位,八對枯乾削瘦的手掌像十六朵蓮花,取了一個「雙手托天」之勢。
    
      羅端情知對方聚氣凝力,一擊之下生死立判,向暈倒身側的冬竹瞥了一眼,心
    想這又將是一條血債。
    
      馬鳴山呵呵大笑道:「這小子臨死不忘美人,腔恫八友稍緩一步,小弟先教他
    懂得心痛羅端還未明白對方意圖,馬鳴山已遙向冬竹伸手一招,猛悟馬鳴山原來要
    先奪冬竹,趕忙斷喝一聲,左掌猛力劈出。」
    
      「砰!」一聲震天裂地的巨響起處,馬鳴山已被羅端那威猛無倫的掌方震得一
    連倒退五步。
    
      嚴樂水斷喝一聲,腔恫八劍十六隻手掌同時往下一落,一種如煙如霧的氣勁迅
    速地橫張羅端並非不能避實就虛,施展絕學對敵,但那樣一來,勢必離開暈倒的冬
    竹,讓她暴露在敵人萬鈞重掌之下,他既然要保護冬竹,只有採取守勢,以畢生的
    功力硬接十六道移山動岳的掌勁。
    
      但見他略坐身形,兩臂向上一舉,渾身罡氣立即透過雙臂發出,「轟隆」一聲
    巨響,十丈內沙飛石走,八道人影恍若投石濺水,向外方飛射。
    
      顯然,崆峒八劍凝聚百年功力,以多求勝,但在羅端奮罡一揮之下,仍是技差
    一著,力弱半籌,以致被彈震倒飛。
    
      然而,羅端這一個「九野歸一」罡氣施展出來,也覺對方勁道重逾山岳,自己
    被震得雙臂發麻,胸中氣血翻湧,禁不住「姐」一聲坐回地面。
    
      「好小子!武林上雖任你曇花一現,但也由此時開始除名!」
    
      馬鳴石眼見羅端真氣不繼,坐地調息,竟要趁機打落水狗,狂叫聲中,一躍而
    上。
    
      他掌勢方動,羅端忽然奮身一躍,雙掌齊揮,一股狂飆向前猛衝。
    
      馬鳴石萬料不及羅端還有這樣威猛的後勁,趕忙加足真力封出。
    
      「轟」一聲巨響過後,羅端悶哼一聲坐回原地,馬鳴石卻慘呼一聲,一連翻出
    十幾丈外馬鳴積驚叫一聲:「二弟!」
    
      人隨聲起,追上馬鳴石,把他接落地面,一眼瞥去,已是口角沁血,氣若遊絲
    ,急塞給他一粒丹藥,隨即厲聲道:「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三弟不必留手!」
    
      羅端為保自己和冬竹的性命,顧不得運氣行功,奮身一擊,這一擊敢情已使盡
    餘力,是以落地之後幾乎無法定坐。
    
      但見馬鳴山奔來,不由得激發人類僅存的暴性,立即撈起寶劍,怒吼一聲:「
    找死!」
    
      同時施展出「迥文步」,配合冥王劍法猛撲上前。
    
      馬鳴山分明見他已是強弩之末,坐回地上尚且搖搖欲倒,怎料他忽然捨掌用劍
    ,而且十分凌厲,倉卒間未及拔出兵刃,只得雙袖頻揮,由袖裡飛出無量數的冰魄
    神針,向羅端疾射羅端鯨魚島之行,學到師門新成的絕學,到無量山沾獲神獨靈氣
    之後,功力更進幾分,若不是馬氏二女乘他迷失本性後,恣意採擷,何致於連一個
    九幽鬼女也幾乎與他匹敵?
    
      他這時雖已氣虛力疲,但含恨發招,到底不比尋常,自知單以掌力已無法劈飛
    那些如煙似霧的冰魄神針,索性一變劍法,一套「蕉風椰雨」施展開來,但見光網
    流轉,嘰嘰生風,那冰魄神針遇上,竟似飄雪遇上火山,頃刻都盡。心裡一喜,精
    神陡長,高呼一聲:「你死定了!」竟一步飛出。
    
      馬鳴積甫將傷者安頓下來,即見他三弟鳴山的冰魄神針全被燬去,敵人節節進
    逼,不禁大吃一驚,急叫一聲:「美珍快上!」
    
      九幽鬼女馬美珍當時被羅端越過她的頭頂遁走,早已率領侍女追來,在羅端身
    後十丈外列成半圓弧防他逃脫,敢情因長輩與人交手,才不上前合擊,這時一聽令
    下,立叱一聲:「秋月去帶那賤婢!」並即一展身法疾撲羅端。
    
      若非她見冬竹暈倒地上,想趁機佔個便宜,先吩咐秋月帶人,敢情羅端真難首
    尾相顧,但經這麼一叫,羅端立即驚覺,身子一轉,風一般回到冬竹身旁,椰木劍
    一揮,已把侍婢秋月斬成兩段。
    
      諸侍女一聲驚呼,九幽鬼女面目俱寒,左袖一揮,一道碧綠光華直上半空,「
    波!」一聲爆裂開來,灑出漫空光雨,隨即厲喝一聲:「毒狼接招!」劍走龍蛇,
    直逼羅端身前。
    
      羅端俊目一掃,見馬鳴積和崆峒八劍也再度撲來,遠處紛紛出現奔來的身影,
    情知已處於四面包圍中,索性縱聲狂笑道:「好吧,不怕死的統統上來!」
    
      他雖然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又生怕冬竹受到傷害,明知自己或死或俘,
    冬竹定難逃出魔掌之下。然而,一息尚存,他仍得盡保護的責任,藉以安慰自己的
    良心。
    
      於是,他一劍逼開九幽鬼女,便即以冬竹作為中心,施展迥文步,揮舞椰木劍
    ,不但把自己的身子護得潑水難進,連暈迷如死的冬竹也分毫沒有受到侵害。
    
      九幽鬼女見狀高呼道:「爺爺和伯伯用不著和這小子拚命,我們只要以神針招
    呼他就行了。」
    
      馬鳴積和諸老吃她一語提醒,立即止步在十丈開外輪流向羅端發射暗器,霎時
    銳嘯震耳,寒星射目。
    
      羅端落在敵人暗器圍攻之下,雖然右劍左掌揮個不停,把射來的暗器擊得漫空
    濺射,但他在真氣不繼之後,到底也累得一身臭汗。一股怨氣無處發洩,破口怒罵
    道:「妳這淫賤比你老子還要歹毒。」
    
      九幽鬼女得意地格格笑道:「不毒不丈夫,不淫非美婦,好毒狼,你說對了,
    但你能咬得著我麼?」
    
      她在說話聲中,一連幾十根冰魄神針貼地射向冬竹。
    
      羅端趕忙垂下劍尖,划地撥針,塵土飛揚中,但見劍光如練,劍氣如雲,把九
    幽鬼女射來的「神針」掃數盪開。
    
      然而,暈倒地上的冬竹忽然一聲呻吟,接著輕喚一聲:「羅郎!」
    
      羅端喜道:「妹妹妳醒過來了!」那知他方低頭看冬竹一眼,劍勢略緩,馬鳴
    積神針乘隙而進,恰射中冬竹身上。
    
      冬竹一聲慘呼,躍身而起,但又搖搖欲倒,羅端趕忙一伸左臂,摟緊她的纖腰
    ,不料冬竹猛可一掙,炫然道:「我不行了,你趕緊走吧!」
    
      雖是簡短兩句,但已動人肝腸,悽然欲絕。
    
      馬鳴積一聽冬竹慘呼,立即縱聲大笑道:「好小子工你先替她準備後事吧,你
    的後事由老夫代辦好了。」
    
      他似把羅端看成甕中之黛,接著又揚聲道:「馬某願替粉面毒狼討個人情,讓
    他兩人來個訣別,好得多位仁人君子可否大施慈心,請即發話。」
    
      「好!」四面呼聲齊起,震撼山岳。
    
      羅端俊目一掃,見虎宗七少年已環立在九幽鬼女身後,除了雪峰二老、崆峒八
    劍之外,還有一大群黑巾蒙面人,雖由衣著上分得出男女,卻不能看出年齡老少。
    
      他心裡已是怒極,但眼前形勢絕不是鬥嘴的時候,俊目含淚望著冬竹那慘白的
    秀臉,顫聲道:「妹妹妳究竟傷在那裡?」
    
      「唔——」冬竹嬌羞地輕輕搖頭,腰肢下不停地發顫。
    
      羅端詫異地低頭一看,但見一陣陣黑血由褲管滴下,不禁驚呼道:「怎會傷在
    這個部位?」
    
      冬竹點點頭道:「羅郎你猜對了。我只覺十分疼痛,陣陣冷氣攻心,想是不行
    了,你有一身絕技,也許能夠逃脫……」
    
      羅端何嘗不知要帶冬竹突破重圍是極端困難,但他眼見冬竹滿臉悽楚,實不忍
    心離開,不待話畢,已搶先道:「妹妹休再說了,妳若身死,我不獨生。」
    
      冬竹那悽苦的臉上泛起一絲慘笑,搖頭道:「丁蕙得此一語,死也嗅目,但你
    必須逃生,好向我家報個凶信,我冢住在昆明玉帶河北岸丁家莊,只要向莊主丁陽
    說他最幼的孫女已死,他便可聚集武林耆宿,替我報仇雪恨。」
    
      「啊!」羅端無限詫異道:「原來妹妹竟是八臂哪吒丁莊主的孫女,怎麼不懂
    得武功呢?」
    
      「誰說我不懂武功?」丁蕙恨恨地說道:「只因被擄之後,吃那魔女點破氣勁
    ,使不起力,尤其你昨夜……唉!你走吧,我不怨你!」
    
      她話聲一落,猛可閤下眼皮,臉色隨即大變。
    
      羅端連喚帶拍,但見她口角滲出血水,猛思及定是嚼舌自戕,不禁悲從中來,
    雙淚滾滾而下。
    
      「羅小子!你為惡多年,眼前還有個紅顏知己,足慰生平,死也該嗅目了,休
    要耽擱攜手同歸的時刻,快上來納命吧!」
    
      馬鳴積敢情樞意之極,在嘲笑聲中率眾步涉進迫。
    
      羅端雖是極度哀傷,但經敵人這麼一叫,忽然感到自己責任重大,再則丁蕙嚼
    舌,未必身亡,趕快駢指一點,封閉她血門穴道,把她放落地面,悲嘯一聲道:「
    馬鳴積!不怕死就走上前三步。」
    
      馬鳴積對這指名叫陣,漠然無動於衷,冷笑道:「老夫毋須和你多費氣力,仍
    以原陣奉陪。」
    
      羅端真想不到名震一時的雪峰三老,竟是恁般無恥,一聲狂笑,身如電發,劍
    走龍蛇,一片青光,恍如錢塘潮湧,捲到對方身前。
    
      馬鳴積見他挾憤而來,劍風銳嘯,趕忙一蹬腳跟,全身倒拔而起,崆峒八老齊
    聲吆喝,八劍齊揮,精光閃閃一道劍牆,已擋住羅端去路。
    
      「好吧!小爺先教你八劍懂得厲害。」
    
      羅端激發狠性,把丁蕙當作已死,解除後顧之憂,一振手中劍,疾向劍牆衝去。
    
      一陣金鐵交擊之聲,響遍四野,但見崆峒八劍同時倒退五步。
    
      羅端豪情大發,一聲長笑,恍如虎嘯龍吟,劍起風雷,直向劍牆中間搗去。
    
      椰木劍光驟歛成為一線,這一線青湛湛的光華甫一觸到劍牆,立聞「噹」一聲
    響,陰陽劍客嚴樂水已驚呼後退。
    
      原來就在這剎那間,他那支百煉精綱的寶劍已被椰木劍削短兩寸,難怪驚得心
    膽俱寒。
    
      馬鳴積見時機危急,厲喝一聲,揮出一片清光,罩向羅端頭上。
    
      羅端俊目一瞥之下,已看出那正是雪峰之寶——玉如意——,趕忙一翻左掌,
    劈出一股勁風,劍鋒斜走,疾點由右側攻來的崆峒一老。
    
      他這時打定殺出重圍,引誘敵人追趕,好教丁蕙暫時不被連累的主意,是以仗
    著內力修為,以硬拚硬。
    
      「蓬」一聲巨響,緊接著一聲慘呼,震撼到一人的心弦。
    
      馬鳴積雖然發招在先,可惜內力不足,竟被震得在空中連翻肋斗。
    
      由右側攻上的崆峒一老在慘呼聲中倒縱三丈,地面留下一支亮晶晶的寶劍和鮮
    血淋漓的手掌。
    
      羅端顧不得理會對方死傷,施展出一路「椰雨蕉風」劍法,但見劍氣漫空,光
    芒萬丈,疾向敵陣猛捲。
    
      慘呼、厲喝、兵刃交擊,這些聲音亂作一團。
    
      人影奔撲,陣勢迅移,擁著羅端的身形離開原地半里之遙。
    
      斷肢、腥血、頭顱,留在這廣漠的地面。
    
      他已殺進重圍,但敵人的陣勢跟著移動,又不能突圍而出。一陣陣血腥撲鼻,
    衣服已被敵人的鮮血染得一片通紅。
    
      「羅小子!你認命罷,由得你有通天徹地之能,也衝不出老夫這天門大陣。」
    
      馬鳴積宏亮的笑聲,壓低所有的煩囂雜響。
    
      羅端舉目環掃,看不見馬鳴積,但見身外人頭晃動,近身處是一堵厚厚的人牆
    ,不知這天門大陣到底是多廣,多深,出動多少武林高手。
    
      他同樣不能看見丁蕙的情況如何,但估計她應已遺落在陣外,見馬鳴積恁地得
    意,使他怒火更熾,一聲長嘯,凌空直拔,一張絕大的劍網由手裡撒開,立即人頭
    滾滾,腥血狂噴。
    
      他以群兇的頭頂作為墊腳基地,幾個橫飄直蹈,已衝出大陣邊緣,腳剛沾地,
    立即遼陣疾奔。
    
      三老、八劍、九幽鬼女、虎宗諸少年等一干高手,俱聚集在全陣核心,陣緣只
    是尋常人物,怎能擋得住他狂風驟雨般劍揮掌劈?
    
      驀地,他已看到丁蕙仍靜悄悄伏在地上,急飛身一掠,取一個「蜻蜒點水」式
    ,要撈起她的纖腰飛奔。然而,一聲厲喝起自身後,使他趕忙縱步而去。
    
      「好小子!還想帶入逃走麼?」
    
      天門陣中也冒起幾條人影,在吆喝聲中起步急追。
    
      一連三顆流星由陣中射向半空,「波波波」三聲輕響,爆出二紅一綠,三朵彩
    雲,旋即幻成光雨,冉冉飄落。
    
      羅端心知流星既起,陣外必定另有高手,說不定就藏身在樹林裡面,只得改個
    方向,朝曠野疾走。
    
      一陣祥和樂音由遠處飄來,羅端不禁微微一征,但他旋即悟出那正是九幽鬼女
    出現前奏,百忙間無暇深思,又改向沒有樂聲之處飛奔。
    
      「鏘——」一聲清碧的餘音未歇,立覺衣袂飄風的聲音由四面傳來,霎時香風
    四合,人影晃動,名妖冶絕倫的婦人已橫列在十丈開外。
    
      羅端見面前這夥美婦雖由地面躍起,而地面又無洞穴足以悽身,不禁又是一驚
    ,情知定是敵人一夥,厲喝一聲:「擋我者死!」邁開大涉向美婦叢中衝去。
    
      「嘻嘻!」那群美婦齊聲嬌笑,上軀向前一挺,一股似柔還剛的氣勁竟直逼身
    前。
    
      羅端微微一慄,劍尖一指,射出一蓬薄霧似的劍光。
    
      然而,他身軀甫動,那堵氣牆又直壓過來,駭得他連退三步。
    
      敢情他久戰力疲,功力大減,但眼前這夥艷婦,也絕非平庸之輩。
    
      居中那艷婦笑臉盈盈道:「小哥兒武功還過得去,你究竟是誰,為何亂衝亂闖
    ?」
    
      羅端薄怒道:「妳不知我是誰,為何擋我去路?」
    
      那艷婦蛾眉微望,旋又嫣然一笑道:「擋路的事,也許是一個偶合,你也不必
    驚慌,有名門十三寡在此,千軍萬馬也奈何你不得,你從實把來歷說明就是。」
    
      羅端確實不知「名門十三寡」是什麼人物,先回頭一看,但見一片人海,遠在
    幾十丈外停止不動,兵刃耀日生輝,對的話似乎不假,也就微射上軀道:「小可便
    是被江湖誣為『粉面毒郎』的羅端。」
    
      那艷婦聽羅端報出姓名,不覺嫣然一笑道:「原來你就是粉面毒狼,這也算是
    我十三位寡婦姐妹的好運,要知我姐妹正是狼虎之年,有你這個毒狼,恰好解個悶
    兒,若肯跟我們回去,擔保你享受不盡。」
    
      羅端為了藉機調息,強按滿肚子怒火,任對方說得口角春風,只給她不揪不睬
    。」
    
      那艷婦見他低頭垂簾,立又冷笑一聲道:「你這人休要不識抬舉,不知死活,
    答不答應,趕快說來。」
    
      羅端經片刻調息,中氣略順,生怕對方立刻動手,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伸手
    遙指身後追兵,笑道:「有這般艷福,羅某十分甘願,但我有一女伴傷在那邊地上
    ,請各位替我把她帶來,然後一起上道。」
    
      那艷婦向同伴掃了一眼,交換眼色,隨即笑熔盈盈道:「讓他一分甜頭也不要
    緊,我盧鍾英去替你討人,可不准你逃跑。」
    
      羅端默默地點一點頭,眼看盧鍾英如飛而去,向天門大陣揚起一方手帕,便直
    入陣中,不消多時已揹著丁蕙飛奔而來。
    
      盧鍾英一到近處,立即笑聲琅琅道:「幸不辱命,我們走吧!」
    
      羅端對這群寡婦,說不盡心中的厭惡,只因強敵環伺,才故意出個難題,不料
    「名門十三寡」果然把人揹來,怎好立時反悔?
    
      他一皺眉頭,強裝笑臉道:「當然要走,但我這位女伴已嚼舌受傷,讓我……」
    
      盧鍾英不待話畢,已嬌笑道:「你儘管放心,我已替你把她治好。」
    
      在這剎那間,救人、治傷,一併完成,真使羅端大為驚異,暗自盤算如何才能
    逃脫這十三位寡婦的掌握。
    
      盧寡婦看破他心意似的笑道:「你到底想不想走,還是要人揹你?」
    
      羅端沒奈何地苦笑道:「走往那裡?妳們起步呀!」
    
      他被十三位寡婦前呼後擁,像處身在綺羅堆裡,又像乘著彩雲飄過樹頂,飄過
    原野,飄過山峰。
    
      但他默默不發一言,不斷地尋求逃遁的方法,也帶著幾分好奇心,想刺探這群
    寡婦的來歷。
    
      也不知走了多遠,但見一列高聳入雲的山峰,遙遙擋在前方,雲層之下隱約看
    出有紅牆綠瓦。
    
      羅端心下微驚,指向那截山峰道:「妳們可是住在那山上?」
    
      盧寡婦緊傍他身側,聞言笑道:「是的,你還想不想走?」
    
      此話問得他俊臉一紅,暗忖此時不走,只怕一進山區更走不脫,但他還沒答話
    ,盧寡婦接著又道:「其實想走也走不脫,你師父都曾在試車宮盤多時,何況你這
    武功未成,功名未就的小哥兒?」
    
      羅端驟聞「宮」字,驀地一驚,急叫一聲;「我就不信!」雙腳一頓,飛越寡
    婦頭頂,落荒逃遁。
    
      盧寡婦萬料不及到口美食,竟棄了丁蕙而逃,怒喝一聲:「你不要這賤婢了?」
    
      發話聲中,十三朵彩雲似的身影已跟後疾追。
    
      羅端頭也不回,卻故弄狡猾笑道:「你說逃不脫,我就試試看,如果下手傷人
    ,我就永遠不回來了。」
    
      眾寡婦也不知說的是真是假,只好跟後狂追,忽聞半空中有人高呼:「羅端!
    羅端!」
    
      那聲音十分嬌嫩,各人全感驚訝!
    
      羅端抬頭一看,已見一粒綠星飛臨頭上,猛想起那正是師姐方達所養的綠鸚鵡
    ,趕忙揚聲叫道:「綠師兄快來救我!」
    
      眾寡婦見他竟叫一隻鸚鵡為師兄,忍不住齊聲大笑。
    
      盧寡婦更是嬌呼道:「自古把禽獸連在一起,也難怪毒狼把鸚鵡叫成師兄。」
    
      那知話聲甫落,綠鸚鵡一聲長笑,猛見一道綠線由半空向她頭頂瀉落。
    
      一縷銳風挾著厲嘯而下,嚇得她大喝一聲:「畜生!」揚起右掌猛力劈去。
    
      然而,她右臂剛一伸直,忽如觸及鋼針般猛可一縮,一聲嬌呼,把丁蕙鬆落地
    上,一步倒躍數丈,高叫道:「這畜生厲害,妳們當心!」
    
      原來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綠鸚鵡也在她那柔若無骨的掌心琢了一口,斜翼
    一掠,又到另一寡婦面前。
    
      這位寡婦有盧鍾英作為前車之鑑,一覺風聲有異,趕忙雙掌翻飛,一連劈出十
    幾掌,那足可摧山動岳,綿綿不絕的掌勁,激盪起一個極大的氣漩。
    
      綠鸚鵡雖是天生異稟,也不敢冒險猛衝,但牠仗著身子靈巧,竟在那寡婦發掌
    的同一時間,接連由眾寡婦面門掠過,嚇得每一人都要停身發掌。
    
      羅端見一隻鸚鵡竟能阻擋追兵,自己枉是萬物之靈,且又學成絕技,仍然連番
    吃彆,心裡不禁一陣難過。
    
      但他仔細觀看鸚鵡的打法,情知她是以快打慢,搶盡主動,迫使十二位寡婦收
    招自保,也就大澈大悟起來,一振劍尖,正欲依樣晝個葫蘆。
    
      忽見盧鍾英退在一旁,以布帛裹傷,丁蕙被遺落在寡婦身後,又覺得機不可失
    ,救人要緊,迥文步一展,像一陣旋風繞過陣側,把丁蕙往肩後一揹,飛身就走。
    
      盧鍾英正在低頭裹傷,忽見一道身影由十丈外掠過,略一抬頭,認得是羅端奪
    去俘女,厲喝一聲,飛步追去,不料還沒有離開陣側,又見一點綠星疾向胸前射到
    ,趕忙一步閃開,高呼道:「我們分散追那小子!」
    
      其餘十二位寡婦齊聲吆喝,疾如風捲彩雲,向羅端狂追。
    
      那鸚鵡剛阻止得盧鍾英下來,即見餘人分散,由牠功高飛速,把身形幻起幾十
    道綠線,輪番向諸寡婦猛撲,也還是阻得東邊西又走,攔得左側右又空,只好連聲
    高呼:「羅端快走!……」
    
      驀地,一聲朗笑,兩條身影由一座小樹林疾掠而出,其中一人笑著罵道:「你
    這小綠婢著急了吧,誰教妳要多事?」
    
      另一人經過羅端身側,低叱一聲:「快走!」身軀一閃,已攔住翼側的追兵。
    
      羅端倉卒間聽出一個是艾重人,一個是王車昱,不禁大喜過望,還想打個招呼
    ,忽見他兩人全以黑巾蒙面,只得說一聲:「謝謝!」便縱涉如飛而去。
    
      他雖知有綠鸚鵡和二友擋住追兵,但對於十三寡婦那份武功,確是又驚又佩,
    料想只是一時被阻,說不定又四散追來,是以脫離視線之後,仍然折東拐西走,進
    密林深處才敢停步下來,把丁蕙攪進懷裡,在她背上輕輕一拍。
    
      這一輕微振盪,已震開她的穴道,只見她「呀」的一聲,星眸立即流轉。
    
      羅端趕忙搖手低聲道:「強敵說不定還要追來,千萬不可高聲說話。」
    
      丁蕙星目中噴出兩道淚泉,嗚咽道:「丁蕙自知命薄,既不能侍奉你終身,又
    不能自全於世上,只好嚼舌求死,免累你分心勞神,怎地還落在你懷中,那些惡人
    又在那裡?」
    
      羅端聽她幾句沒頭沒腦的話,雖覺十分悽切又不能盡情索解,隨囗笑道:「惡
    人被我幾位師兄擋住,暫時還不會來,你我小歇一下,然後再去助他。」
    
      丁蕙忽然由他懷裡躍起,說一聲:「休因我一個殘花敗柳,致令你師兄遺憾終
    生,含恨九泉。」
    
      羅端愕然道:「妹妹這話怎講?」
    
      丁蕙冷冷道:「這話還不明白?雖然我失貞在你身上,再被你救離魔窟,但我
    絕不能嫁你,若你留戀在這裡,你那幾位師兄又打不過敵人,豈不加重我的罪過?」
    
      羅端還在思索她的真正意思,忽聞密林深處輕敲起一聲木魚,立即有個中年婦
    人宣起一聲佛號。
    
      丁蕙眼珠一亮叫道:「大師可是化緣麼?」
    
      那人朗吟道:「有緣無須化,無緣化不來。女檀樾人自聰明,水自高,何必問
    起這個呢?」
    
      丁蕙猛叫一聲:「弟子明白了!」一縱身軀,疾向聲源撲去。
    
      羅端但覺那中年婦人口音好熟,一時想不起是誰,征一征神,丁蕙的身影已消
    失在樹後,才著急叫起一聲:「蕙妹!」起步追趕。
    
      就在這頃刻間,丁蕙卻像一個魅影忽然消逝,由得他踏遍幾十丈方圓,喚起千
    萬遍蕙妹,仍是音影全無。
    
      他尋找多時,這才失望地悲聲喚道:「蕙妹!羅端絕不負妳……」
    
      忽然,密林深處又傳出那中年婦人一聲長嘆!
    
      由那聲音聽來,應該是充滿著悲棲、幽怨、痛恨等一切情緒。
    
      羅端驀地一驚,急悲叫一聲:「媽!」便猛撲向前。
    
      月落鳥啼。
    
      西風搖落秋林枯葉。
    
      這時密林裡正有一位英俊少年,仰面朝天,靜靜地躺著。
    
      敢是他已暈迷,以致身上積了多少枯枝敗葉,仍然懵懵不覺。
    
      一陣疾風帶著厲嘯過林,「喳」一聲響,一段腿大的樹枝斷了下來,不偏不倚
    「啪」一聲打正他的臉頰。
    
      「媽呀!端兒不孝,您打得好!」
    
      也許他還在夢中,但這聲咦語卻是遠近可聞。立刻,幽暗的樹林中,又傳來一
    聲婦人的哀嘆。
    
      敢情是慈母之音,所以他雖在暈迷中仍聽得清晰入耳,但見他一挺而起,高呼
    道:「媽!您在那裡?」
    
      他那棲厲的叫聲,震得滿林落葉狂舞,卻又聽不到有人回答,只聽他喃喃道:
    「這可奇怪!我分明聽到媽嘆氣在耳邊,怎又忽然不見?……」
    
      他茫然地摸一摸脖子,忽然觸及掛在領下一個小囊。他知道那並不是原有之物
    ,誰又把它掛在身上?
    
      他趕忙解囊一看,即見裡面藏有一封短簡,運盡目力看去,隱約辨出是:「不
    為恩仇負此身,便從靜裡悟前因,塵心已斷俗緣盡,萬里江山幾度春?」一首七言
    詩。
    
      左遏另有一行,寫著:「字奉羅檀椒,貧尼已無出山之想,囊內兩丸,可增功
    力,特此為贈。」
    
      原來這少年正是尋母未遇的羅端,他當時踏遍幽林,悲呼不已,竟至暈倒林中
    ,不料一覺醒來,獲見慈母手澤,由那首詩意看來,還可說她削髮為尼之後,萬念
    俱灰,頗近情理,至於稱親兒為「檀樾」,自稱為「貧尼」,已有斬斷母子之情,
    不再相見之意,羅端天性淳厚,忍不住放聲大哭。
    
      寒鴉被他那哭聲驚得在林梢盤旋、叫噪,但那身為慈母的雙槍女孔方全無回音。
    
      羅端大哭一陣,忽念及慈母既肯贈藥,不見得毫無母子之情,而且她雖榮獲「
    雙槍女」之名,武功並非高絕,然而,自己一尋再尋,一撲再撲,仍沒找到半絲蛛
    絲馬跡,連那丁蕙也一併無蹤,說不定為了使自己斬斷七情六慾,好練成玄化的武
    功,才故意這般做作。
    
      他也難斷定自己所推想的是不是如此,但已獲得莫大安慰,使他停下悲泣。旋
    又想起丁蕙相託的事,眼前她已依傍自己親娘,總得把消息轉告她尊長才對。
    
      是以,無可奈何地拭淚揚聲道:「端兒一定加倍苦練,手殲元兇之後再來侍奉
    親娘。」
    
      話畢,他一長身形,登上樹梢,飛奔而去。
    
      那知才看不見身後的林影,立即聽到一聲大喝。
    
      定睛一看,赫然又是馬氏三老中的老大鳴積,老三鳴山,雙雙現身,不禁大怒
    道:「我你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苦苦糾纏?」
    
      馬鳴積冷笑道:「小子你認命罷,當初你若肯說出如珍和嫻珍的所在,還可以
    放過你一遭,但你居然甘冒不韙,與崆峒八劍為敵,又打傷老夫的人,今番休想活
    命。」
    
      羅端目光所及,已見黑夜裡鬼影幢幢,由遠處移來,情知多半是敵人一夥,想
    起相距親娘隱居之地不遠,生怕連累,也冷哼一聲:「誰教你以多欺少?莫說小爺
    怕你,真個要打,就往那邊山上。」
    
      黑夜裡辨不出山形地勢,他隨意向遠處的山叢一指。
    
      馬鳴積朗笑一聲道:「走吧!那邊正好把你下葬。」
    
      他鬼哭似的厲嘯兩聲,隨見無數黑影在夜空裡迅速移動。
    
      羅端為了蓄力行氣,並不施展輕功,邁開大步直走。
    
      馬鳴山怒道:「那邊相距幾十里,你要走到幾時?」
    
      羅端笑道:「走到天亮,好教你這些鬼魅妖魔無法遁形。」
    
      馬鳴積冷笑道:「老三不必和他多說,由得他爬著去,也耽擱不了多少時候。
    而且這裡離豪豬林不遠,確也不便廝殺。」
    
      「豪豬林」三字,使羅端微感詫異,縱目四望,除了來處有一座極大的樹林,
    其餘三個方向只有稀疏的樹影,「豪豬林」正該是他新娘隱居之處,對方如何說不
    便廝殺?
    
      他由這句話聽來,頓悟敵人早在這一帶等候,怪不得出林不遠,即時遇上。
    
      他猜想到所謂「豪豬林」定有奇怪,所以這夥兇徒並沒進去搜尋,但若直接詢
    問,又難獲得結果,索性立定腳跟道:「小爺偏要在這裡見個真章!」
    
      馬鳴山暴喝一聲:「你敢!」右掌隨即舉起。
    
      馬鳴積急道:「三弟不可逆命行事。」
    
      羅端嘻嘻笑道:「原來你這夥老魔還被人騎在頭頂,怪不得不敢再接近豪豬林
    一步。」
    
      馬鳴山再度舉掌,喝道:「你說誰騎在我們頭上?」
    
      羅端笑道:「騎在你們頭上的人,當然是你祖宗。」
    
      馬鳴山氣得一掌劈落。
    
      但他掌到半途,又被馬鳴積橫臂一架,喝道:「這小賊正要激怒你犯戒,千萬
    不可大意馬鳴山恨恨道:「豪豬林不准收留外人,這小賊既由樹林裡走出,戒約已
    經撕毀,再說這裡已看不見林梢,打死這小賊也不算犯戒。」
    
      驀地,一支碧綠火箭由樹林那面沖霄直上,「波」一聲,酒下一蓬光雨,幻出
    一座塔形光影。
    
      馬鳴積一挽乃弟手臂,大叫一聲:「遵命!」立刻走得無影無蹤。
    
      羅端楞楞站在夜空之下,看那塔影冉冉下降,忽聞聲細如縷,傳入耳膜道:「
    你這小子還不去麼?豪豬林不許任何人在近處廝鬥,趁那塔影未滅,還不敢快走開
    。」
    
      他不知說話的人是誰,而且被一個塔影轟走,情有不甘,但一念及親娘正在塔
    影下那座樹林,也就飛步疾奔十里,然後緩下步來。
    
      在靜夜裡的孤身行客,最易動起遐思。
    
      羅端蹈蹈而行,想後思前,說不盡心中感觸,他在半刻之前,曾發誓苦練武功
    ,手殲元兇,然可元兇是誰,他一無所知,馬嫻珍說的不錯——他的敵人多半是蒙
    面行事,若把面幕放下,誰能認得出來?
    
      他在這時候,深悔當初和馬如珍等人鬧翻,否則結納雪峰一派毀去龍字十三宗
    ,然後倒轉戈頭,對付雪峰三老,替師尊解一口怨氣,未必不可。那知一時未計及
    利害,竟將輕重倒置,反害自己身敗名裂,這事如何補救?
    
      還有馬如珍誘他走進「地獄遊魂」洞後,曾說已向多少人獻身,只要他去完成
    認子手續,她既能認得石角,又說是石角的師姐,和石角在昆明偷換武林令,莫非
    秋菊所抱的小孩連石角也有一份?假如這事不假,那麼石角又在那裡,是不是馬如
    珍已把他殺死滅口?
    
      羅端邊走邊想,不覺已是紅輪高照,向路人一問,知已過了松潘,暗道:「那
    些淫娃真個可恨,竟把我由昆明帶來川北,但這樣也好,先回萬花谷看看她們,再
    商議今後行止。」
    
      他暮宿朝行,已回到和糜虹等話別的小崗,然而,山形依舊百花殘,滿眼盡是
    零落枯萎的景象。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迫令他展開腳步,飛奔入谷。
    
      數檻木屋,幾畝花田,那正是他和糜虹、宋玉秋、彩雲等三位嬌妻隱居的所在
    ,雖然居住的時日不多,但當時的衣香朽影,搞旋風光,足令他永誌不忘。
    
      然而——
    
      這時不但花田荒蕪,雜草叢生,連那幾間木屋也是傾杞不堪,分明乏人照料已
    久。
    
      到底三位嬌妻是被人逼走,還是自動遷移,或是發生意外?
    
      他仔細勘察木屋原址內外,並沒發現打鬥的痕跡,猛思起自己離開萬花谷將近
    四年,糜虹和二女莫非出谷尋我去了。
    
      若是果如所想,諸女離谷之後可能先向馬明珍話別,並叮囑多少要事,是以匆
    匆離谷,奔向馬明珍隱居之處。
    
      本來馬明珍由菜人推戴為皇之後,率領族人隱居得十分秘密,然而,羅端才進
    谷囗,即聞谷裡傳出凌厲的殺聲。
    
      他猛提真氣,縱躍如飛,頃刻間已將到狹谷盡頭,但見原先馬明珍教菜人練武
    那塊廣坪,此時有一百多人混戰成為一團,也分不出誰是敵友。
    
      他靈機一動,提足真氣,暴喝一聲:「住手!」
    
      這一聲落雷似的巨響,震得四壁曦曦作響,搖搖欲倒。
    
      交戰雙方不由自主地驚得停手。
    
      他趁這剎那間,已如流星換位疾射落馬明珍身旁,順手一揮,把她身前幾位少
    年揮出一丈開外,笑吟吟叫一聲:「明姐姐,久違了,誰是敵人,告訴我打!」
    
      馬明珍但覺一陣疾風吹來,眼底一花,身畔已多了一位少年,不禁驚得橫飄兩
    步,待認清來人是誰,才綻開笑臉道:「你果然回來了,替我殺盡那些男人!」
    
      羅端俊目一掃,已看出好幾十個一色打扮的少年和諸女對陣,微感詫異道:「
    那些男人可不是和妳同族?」
    
      馬明珍艷臉微紅道:「雖是同族,但他們在傲來堡居住多年,專會欺負女的。」
    
      羅端頓時大悟,說一聲:「好!」立即面向近前三位少年冷笑道:「你這些狗
    頭居然敢趁那幾個老賊出山,便也出山闖禍,本來殺你這些狗頭並不費事,可惜污
    穢這裡的地面,快替我滾吧!」
    
      和馬明珍廝殺多時的三位少年方停手不鬥,即覺一股潛力把自己震開,也各震
    驚來人功力深厚,但一看清來人是誰,為首那人忽然哨響一聲,其餘少年立即紛紛
    奔來,聚在一起。
    
      羅端冷笑道:「你們可是要死在一起?」
    
      那少年嘿一聲怪笑,雙臂一張,諸少年忽然列成兩路,各以一劈搭在他的肩頭。
    
      馬明珍一驚道:「羅小俠當心,他們要以萬法歸宗的內勁對付你!」
    
      羅端昂然道:「我倒要見識見識!」話聲一落,立即提足真氣,力貫雙臂。
    
      馬明珍不知他功力到底多厚,趕快以一臂搭在肩頭,一掌印在他的腰間,嬌喘
    微微,細氣低聲道:「傲來八龍功力不弱,尤其萬法歸宗這絕技可使幾十人真力歸
    於一人。」
    
      羅端明白過來,心頭也微微一震,急一沉丹田之氣,把周身凝成精鋼似的人柱
    ,大喝一聲,一掌劈出。
    
      一股氤氣迷濛之氣應掌而起,立如狂飆捲霧撲向敵方。
    
      馬明珍見他搶先發沼,更驚得芳容變色,急奮臂一壓,所有的力氣全已加在羅
    端身上。
    
      對方當頭八人臉上微露詭容,前面那少年猛可振臂推出雙掌。
    
      一股無與倫比的潛勁立即衝出,羅端那氤氫迷濛之氣竟然被衝開一道通銜,四
    周的煙霧同時向外倒捲。
    
      「萬法歸宗」將幾十位少年之力凝為一體,二人二倍,三人四倍,四人八倍,
    五人十六倍……到了幾十人能增多少倍,一時也難算得清楚。
    
      羅端猛覺對方勁道重逾萬鈞,絕非已力能夠抗禦。但若立刻逃避,身後的馬明
    珍定難悻免,只得竭盡全力,吐氣開聲,左掌也猛劈過去。
    
      「轟!」一聲巨響,震得地動山搖。
    
      為首那少年因雙臂已伸直,不料一股重如山岳的勁道由頭頂劈下,換招不及,
    登時被劈成兩半。
    
      但羅端連帶馬明珍卻被對方那源源而來的潛勁,震得身軀倒飛丈開外,一個則
    氣血翻湧,一個則嬌喘叮叮,粉臉失色。
    
      對方雖有幾十人,也同時挫退一步。
    
      排在第二位少年臉色微變,但他再看羅端木立如柱,不言不動,不由得喜上眉
    梢,一連兩個起落撲上前來,大喝一聲,雙掌交揮而出。
    
      羅端一聲冷笑,左掌一封,右掌一掃,「啪」一聲響處,那少年已被掃開十丈
    ,「叭」一聲跌在地上。
    
      馬明珍見他還有餘力,喜道;「快和他們逐個來打!」
    
      但她那知道羅端力拒方才聯手一擊,真氣還未恢復過來,加上再度發力,更是
    中氣不繼?
    
      第三位少年眼見羅端力劈二人之後,身子微微發顫,一聲狂呼,帶著身後的「
    人龍」疾衝上來。
    
      羅端凜然叫一聲:「明姐快走!」一拔椰木劍,身飄側面,手腕一振,疾劈那
    少年身側馬明珍叫道:「羅小俠!我不獨生!」
    
      她鼓起餘勇,搶先揮劍攻向正面。
    
      第三位少年此時已站在首位,一聲豪笑,左掌劈出。
    
      這是「萬法歸宗」的一半真力,馬明珍怎能抵擋?
    
      但她出身於傲來堡,深明利害,橫跨一步,已落向那少年左側,喝一聲:「馬
    亮!接招!」又已虛劈一劍。
    
      她身形飄忽,專是避重就輕,攻向馬亮領導那「人龍」的空隙,「萬法歸宗」
    只宜以內力相拚,一時也奈何她不得。
    
      羅端不知道這個訣竅,認為幾十人之力既集結在前頭一人身上,由側方進招,
    定佔便宜那知劍尖還距馬亮二尺,對方手劈忽然往下一揮,右側後的少年一劈同時
    上舉,登時狂風驟捲,嘯聲如雷。
    
      羅端若不疾退,縱能把馬亮殺死,也定傷在諸少年掌下。
    
      在這危機一髮的時候,他猛可一吸真氣,拔高丈餘,一招「落雹飛霜」,一支
    寶劍撤出漫空劍雨。
    
      諸少年似是有恃無恐,一聲暴喝,略折身腰,掌形又齊向上托,那股貼地狂捲
    的疾風竟如一張絕大的風幕,又折個方向湧向半空。
    
      羅端瞥見對方的勁道竟是轉折由心,發收隨意,也不禁暗自駭然,趕忙利用那
    洶湧的風濤,一連翻十幾個肋斗,滾落陣外。
    
      馬明珍一支寶劍已疾走十幾個陣隙,猛見羅端連翻肋斗,驚得芳心將碎,嬌叱
    一聲,即要縱涉飛救,那知馬亮忽然大喝一聲,諸少年同時一掌劈來,「砰!」一
    聲響處,她猛覺手腕一麻,一支長劍已疾射半空,身子也被劈出十丈。
    
      羅端腳剛沾地,即見馬明珍也跌到身側,趕忙一張手臂,把她挾在腋下,縱涉
    向前飛奔那群少年不料羅端忽然帶入逃走,嘩呼一聲,撒開陣勢,各自狂追。
    
      女菜人齊聲吆喝,由各方面湧來,玉臂粉腿齊飛,極力阻擋那群少年追趕,任
    憑對方如何扭捏、摑打,兀自不肯退下。
    
      喝罵聲、嬌呼聲,鬧作一團。
    
      馬亮大喝一聲:「休要憐香惜玉,擒那小子要緊!」率領十幾人一連打翻不少
    女菜人,踐踏過她們身上,飛步追趕。
    
      羅端回頭一看,又驚、又怒、又恨、又急,索性將馬明珍往地上一放,一擰身
    子,厲喝一聲,反撲而上。
    
      他這一舉動,似出馬亮意料之外。
    
      此時,「萬法歸宗」的陣勢已解,馬亮要重整陣容一時也整不起來,只得吆喝
    一聲,揮劍猛撲,若說單獨打鬥,馬亮怎是羅端的對手?但見一團青光滾落,馬亮
    已慘呼一聲,橫屍在地。
    
      羅端一劍劈死馬亮,更不容敵人有重整陣容的機會,劍光一伸一捲,又欺到手
    搭肩頭的幾位少年面前,喝一聲:「拿命來!」立即揮出寶劍,又有三人應聲而倒。
    
      其餘少年驚得魂飛膽落,顧不得再廝辱女菜人,幾十道身影爭先奔向谷口。
    
      羅端追上前去,連殺幾人,猛覺一陣血腥湧上喉頭,忍不住「晤」一聲,嗆出
    一口惡血他經馬如珍和諸婢撻伐三年,因在「千日香」迷暈之後,不知氣血已虛。
    醒轉過來,迭遇緊張廝殺,也難得自覺。
    
      這時嗆出惡血,渾身不禁一顫,情知再遇強敵,定難倖免,如果那夥少年聯起
    手來,自己和這群女菜人也難逃大劫。
    
      情勢所逼,只有奮不顧身,狠殺一場,說不定還可以消弭橫禍。
    
      是以,他接著又一聲厲嘯,縱起身軀,掠過那夥少年前頭,那知用力過度,落
    腳之時,立覺膝蓋一軟,幾乎跪下。
    
      走在最前面那少年原已驚得俊臉變色,一見此情,不禁歡呼一聲:「哈哈!送
    死的來了!」
    
      羅端心下雖驚,情知示怯不得,冷笑一聲道:「小爺要是放走一人,今天也再
    不姓羅了他話聲一落,一劍已達那少年身前。那少年側裡一飄,高呼一聲:「兄弟
    結陣!我先擋這小子!」
    
      他一探腰間,掣出兩根龍頭軟索。
    
      但羅端出手如電,不容對方施展開來,刷刷刷劍風疾響,一聲慘呼,那少年已
    被斬成兩段。
    
      然而,因那少年連擋幾劍,其餘各人已臂背相接,連成一條長龍,一聲吆喝,
    臂膀齊揮,一陣摧山拔岳的潛勁,猛向羅端衝到。
    
      羅端此時已不敢力拚,一拔身子,斜掠上一座山石,同時撤出三支椰木箭,盡
    力向敵方擲去。
    
      三道青光應手而出,但已失去銳嘯的聲音。
    
      這並非椰木箭失去效用,而是羅端內力不足,使它大大地遜色,但這鯨鯊島的
    異寶仍是迥異尋常,一離主人掌握,立即閃電般向前射去。
    
      一陣慘呼,前面十幾人已被貫通而過。
    
      羅端心裡一喜,身上所剩的七支椰木箭連續發出。
    
      青光飛舞,慘叫震天,頃刻間已把幾十個少年誅殺淨盡,但那椰木箭餘勢未衰
    ,仍然疾如流星,射向女菜人擁擠之地。
    
      羅端驚叫一聲:「趕快伏下!」
    
      他立即飛步上前,用盡內力要召回十支椰木箭,那知他在內力耗損之下,只能
    把最後發射的三支召回,餘下七支筆直射向石壁。
    
      木逢土而入,人土而生。但聞啪啪幾聲輕響,七支寶箭全已破石穿土,只剩七
    個指頭大的小洞留在石壁外面。
    
      羅端失去七玄寶箭,好不心痛,竟急得伏著石壁,哀哀痛哭。
    
      「羅小俠!」
    
      這雖是極微弱的呼喚,但傳進他的耳膜,也足使他止悲回頭。
    
      卻見馬明珍躺在八名少女以手臂架成的床上,被抬著走來,伸著無力的臂膀向
    他招著手羅端驚得一步趕了過去,輕聲問道:「明姐!妳覺得怎麼樣?」
    
      「唉!我不行了,聽說你還吐過血,不該悲哀傷情!」
    
      馬明珍聲若遊絲,時斷時續。
    
      羅端見她已到有聲無氣的地涉,還恁地關心叮囑,忍不住哀喚一聲:「明姐!
    」伏在她身上,淚如雨下。
    
      經過一陣哀默,一名少女忽驚叫一聲,把羅端驚醒過來,只見她慌亂地向馬明
    珍那毫無血色的秀臉道:「我皇死了!」
    
      羅端抬頭一看,再一探她鼻息,果然已經氣絕,忙道:「妳們放她下來,讓我
    試試看!」他施展出那套「金雞琢粟」的治傷絕技,在馬明珍身上猛琢一遍,但他
    自己已耗去大部份真氣,力不能貫入她的穴道,那會收什麼效果?眼看著馬明珍牙
    關一緊,喉裡「咽」一聲響,噴出一口惡臭。
    
      驀地,他由那一聲響觸動靈機,緊急取出一個小紙包,拆開一枚小蠟丸塞進她
    的口中,立刻口合上口,用力度進一口真氣。
    
      頃刻間,馬明珍肚裡一陣陣怪響,然後屎尿齊流,臭氣充谷。
    
      但正在度氣的羅端,卻反覺對方微起吭吸之力,加緊灌進一囗,立覺腦門裡「
    嗡」一聲響,骨節一鬆,知覺盡失。
    
      待他再度醒轉,發覺身上壓力奇重,嘴唇似被什麼把它含著,急睜眼一看,見
    是馬明珍伏在身上,合嘴度氣,趕忙搖一搖頭道:「明姐為何如此?」
    
      馬明珍艷臉一紅,羞慚地笑道:「聽說你為了救我,暈死過去。我問她們,你
    怎樣救我,我也怎樣救你,誰也不欠誰的。」
    
      羅端回憶前事,苦笑道:「我不過是耗損力氣,才致暈倒,只要有良藥服下,
    立可自醒過來,不必要像這樣費事。」
    
      馬明珍笑道:「這樣才是誰不欠誰的呀!不過,我也還欠你一粒丸藥。你那丸
    藥真好,醫傷之後好像還可增加功力,可惜只有兩粒,你由那裡得來,告訴我偷去
    。」
    
      羅端這兩粒丹藥,原是他母親所贈,怎好教她去偷了笑笑道:「這事說來話長
    ,將來再告訴妳好了,這丹藥能增多少功力,待我運功試試。」
    
      馬明珍含笑而出。羅端見她衣服上污漬淋漓,知她竟來不及換衣,不避嫌疑救
    護自己,大為感動。
    
      看她背影消失,立即坐起運功行氣,果覺真氣充沛,滿室氤氫,不禁暗悔不早
    服丹藥,以致幾乎送命,而且還失去幾支寶箭,今後怎生向師尊交代?
    
      約莫經過個把時辰,兩名妙齡絕色少女捧著包裹入室,輕啟櫻唇道:「羅公子
    若已行功完畢,請隨婢子去沐浴更衣。」
    
      羅端料不到菜人少女竟會說起文藹藹的話,笑笑道:「別什麼公子,婢子的,
    妳兩人叫什麼名字?」
    
      「我叫糜江,她叫宋水。」
    
      羅端一征道:「妳們本來就姓糜,姓宋?」
    
      麼江搖頭道:「這名字是女皇姐姐給我們取的,把這裡的人,依照公子和少奶
    的姓氏賜姓,只要是男的,全都姓羅,女的就姓糜、姓宋、姓彩。」
    
      羅端失笑道:「彩並不是姓。」
    
      宋水拋個媚眼,笑道:「姓彩的來了,她名叫彩霞,你看她配不配?」
    
      羅端見新來這少女,果如光風霄月,撫媚中又帶有幾分清麗,但他這時那還有
    心情欣賞?連讚幾個「配」字,便由三女擁往沐浴室中。
    
      他沐浴更衣,洗滌去一身風塵污穢,出到大廳已是容光照人,回復本來面目。
    
      馬明珍已換上一套新衣,喜孜孜站在一席酒菜旁邊,一見三女擁他走來,即綻
    開笑嬮道:「天幸你今天趕到,救了我菜人一族,請你吃這席山珍,總算不枉。」
    
      羅端客套幾句,便將來意說出。
    
      馬明珍聽說糜虹等人失蹤,大詫道:「她們並沒有來過這裡,莫非被八龍逼走
    ?」
    
      羅端驚道:「就是今天這些狗頭?」
    
      「不!八龍是八路人馬,來這裡的不過是一路。」
    
      羅端聽得此言,不禁憂形於色。
    
      馬明珍沉吟道:「既然出這樣大的岔子,待我把族人安置妥當,便和你往傲來
    堡看看。羅端心裡正想著如果三妻落在傲來堡,那還不受盡了折磨,急得叫起來道
    :「現在就去馬明珍好笑道:「再急也不爭這片刻,還是吃飽才有力氣。」
    
      羅端回心一想,情知拗她不過,只得說一聲:「也罷!我們吃飽就走!」
    
      馬明珍笑道:「看你追魂奪魄似地日夜奔馳,到頭來連嬌妻也跑沒了。也沒仔
    細想想,如果我那三位恩姐落在傲來堡兩二年,不替你各養兩個兒女才怪。」
    
      一語說中羅端心事,由得他臉皮再厚,也要紅到脖子下面,諾諾道:「往傲來
    堡是妳說的,我幾時說過?」
    
      馬明珍道:「那是為了使你安心,如果你相信她們不落在傲來堡,不去也可以
    。」
    
      「那……還是去的好。」
    
      「既然要去,一切要聽我的。你先把這四年的經過,一一說來。」
    
      兩人邊吃邊說,馬明珍聽他說這四年所遇,時而皺眉,時而嬌笑,時而陷於苦
    思狀態中最後,她冷笑一聲道:「原來如珍、嫻珍那兩個小賤婢另又搭上東施魔母
    ,怪不得你要吃大虧。但她兩人生了孩子,破了真氣,你當時何必逃走?」
    
      羅端被千日香所迷,一覺醒來,三年已過,急急忙忙把丁蕙救離魔窟,確未想
    及守在屋裡,擒下二女以消除後患的事。
    
      這時被馬明珍提醒過來,不禁俊臉微紅。
    
      馬明珍一雙星目緊緊町在他的臉上,笑笑道:「我看你定瞞著不少的事,如果
    能統統給我知道,未必不可替你想個辦法。」
    
      這話確說進他的心裡,但也觸動他的靈機,暗忖:「馬如珍那賤婢曾要求我把
    她留在身邊,便可助我報仇雪恨,莫非她竟能認得藏在面罩後面那些魔頭的臉孔?
    如果然如此,馬明珍也該認得寸是。」
    
      他念頭一轉,不由得笑綻顏開道:「事無不可對人言,說說也好,但好幾年的
    事,一下子也難說得詳細。我只想請問明姐一件事,龍宗那夥魔頭個個戴有面罩,
    如果不戴面罩的時候,妳可認得出他們的真面目?」
    
      馬明珍搖搖頭道:「我見過的人,當然認得,只怕不曾見過。」
    
      羅端感到有點失望,沉吟道:「如珍那妖女難道認得不少?」
    
      「我雖比她先進傲來堡,但她比我後離傲來堡,說不定我認得的人,她不認得
    ,她認得的人,我又不認識。」
    
      羅端聽她這麼一說,立又覺得還有幾分希望,急道:「只要認得三幾個就行了
    ,一發現他們,就跟蹤到底。」
    
      他話剛說完,立又一皺眉頭道:「可惜這裡十分重要,妳不便拋下族人……」
    
      馬明珍哼了一聲道:「你早有逼我出山之意,卻來這裡轉彎抹角,把我當作傻
    瓜,要我自己說跟你,你就不用負什麼責任。」
    
      羅端忙道:「我怎會是這個意思,只因姐姐身負全族安危的重任,不敢開口相
    請。」
    
      「如果我不幹這女皇呢?」
    
      羅端愕然道:「這怎麼可以?」
    
      「有什麼不可以?」她接著又道:「這裡被傲來堡的人發現之後,已失去隱秘
    的價值。一龍雖然被殲滅,還有七龍在各處亂爬亂滾,難免有一天會被他尋來,我
    族人仍要落入敵人手中,惟有化整為零,和漢族回族雜居,才得保住性命。所以,
    我早將族中成年男女夫婦,教他們學話、練武,出山居住,絕不至於吃虧,只要你
    小住十天,待我把全族男女老少分別安置,便可跟你踏遍天涯,尋她們三人,替你
    認出龍宗的魔賊。」
    
      羅端聽她說完這一席話,知她對於整個裸族早有安排,喜道:「這樣雖然好,
    但她們三人……」
    
      馬明珍一聲輕笑,打斷他的話頭道:「不必再擔什麼了,照我的來做,絕不會
    錯。」
    
      羅端見她說得滿有把握的,只得依從,巴不得馬明珍在一天裡面,把族人全部
    遣散完畢但馬明珍並不像他那樣想法,每天最多只遣走三十人,按照原定計畫,一
    直拖延到第十天。
    
      這一天,馬明珍一大群族人遣走之後,卻留下十二位妙齡少女,笑笑道:「十
    天期限已滿,我們也應該走了,但你還沒學會傲來堡八龍八鳳的陣法,要想魚目混
    珠,得把陣法學得嫻熟,並可假冒龍宗魔賊的行徑。」
    
      羅端道:「只要能夠助我報仇,教我幹什麼都行。」
    
      馬明珍回捧一笑道:「這樣才好,但八鳳全是女的,你將來在必要時也得扮成
    女裝。」
    
      「好吧!」
    
      羅端一口答應下來,與諸女一同走熟陣法,不覺中過了五天。
    
      陪同練陣的十二位少女,當然經過馬明珍的特別訓練,走起陣來竟是天衣無縫。
    
      到了這時,羅端才完全明白雪峰三老所設的天門陣,原是由八龍八鳳集合而成
    ,怪不得所遇上的少年男女,多半是八個一組,只有九幽鬼女馬美珍那夥淫徒是個
    例外,忍不住問起因由。
    
      馬明珍笑道:「那位大姐自也懂得這個陣法,但她自立門戶,不讓別人知她和
    傲來堡有關,所以把陣法更改。我們若往傲來堡,無論排成八鳳也好,八龍也好,
    都容易混得進去,在江湖上行走,必要時戴起面罩,連龍宗的十三元也一併假冒了
    。這樣一來,便可使龍宗那夥……」
    
      羅端見她忽然住口,詫道:「妳怎麼不說了?」
    
      馬明珍搖搖手,似在傾聽什麼聲息。
    
      羅端暗忖對方武功遠在自己之下,為何反能先覺?急將椰木劍柱及地面,把耳
    朵湊近劍柄,果聽到風聲颱颱,由遠而近,忙道:「來人不少,要不準備一下?」
    
      「你快去改成女裝,我們以八鳳應付。」
    
      馬明珍取出一面小鏡,對鏡一攏頭髮,擦上幾片胭脂,立即改變一副形相,率
    領十二女迎出。
    
      羅端剛躲進臥房,八名垂髻少女已落下屋外草坪。
    
      為首一位年約十三四歲,妖冶難描的少女似因這邊警覺太早,微現詫異神情道
    :「妳們是什麼人?怎會住在這裡?」
    
      馬明珍暗自好笑道:「馬明珠妳這小妮子還差我一輩哩,年紀這麼小就被人梳
    了,真冤她心裡雖這樣想,但已看到遠處還有好幾撥人,是以輕笑一聲道:「難道
    我們住在這裡犯法麼?」
    
      馬明珠嬌叱一聲道:「我先問妳!」
    
      第二撥的八名少女在叱聲中到達。
    
      馬明珠認得為首那人名叫馬奇珍,與自己同一輩份,單手劃個圓圈,身後十二
    女留四人分列兩側,餘下八名已列成一組「八鳳」陣式。
    
      馬奇珍「唉」一聲道:「對面是那一家的姐妹,先報個名來。」
    
      馬明珍笑道:「哀家姓馬,名喚陶珍。」
    
      馬奇珍征了一征,叱道:「珍字輩沒有這名字!」
    
      「妳何不也報個名來?」
    
      「姓馬名奇屬珍字,排二十六。」
    
      「哦——原來是二十六姐,我排八十一。」
    
      「廢話!珍字輩沒有八十一,妳可是想死?」
    
      馬奇珍嬌叱聲中,馬明珠已領著第一批少女挺進兩步。
    
      馬明珍從容笑道:「二十六姐雖不肯認我這八十一妹,但美珍大姐可得承認。」
    
      馬奇珍詫道:「你認得美珍大姐?」
    
      「當然!蒙她不棄,和我結為姐妹,所以我排在第八十一。」
    
      「奇怪!一向怎不見提及?」
    
      「這就怪了,莫非她貴人多要事,忘記了。」
    
      「這也很可能,她搞來很多面首,樂得不得了。」
    
      「唔!她在不在傲來堡?」
    
      「在!妳若要去,我們一道走。」
    
      馬奇珍毫無敵意,歡躍上前,笑道:「但是,我們走了大半天,累死人了,八
    一妹這裡喝杯茶,坐坐片刻也好。」
    
      馬明珍見來的整整八十名少女,恰是一鳳之數,苦笑一聲道:「若不嫌簡陋,
    請先在大廳裡坐。」
    
      八十少女走進大廳,鶯聲燕語登時鬨鬧起來。
    
      馬奇珍為鳳頭,遇事機警,忽然挽著馬明珍右臂,騰出右掌迅速按上她的酥胸
    ,喝道:「妳到底是什麼人,不從實說來,我便一掌把妳震死!」
    
      馬明珍佯怒道:「妳這位姐姐怪呀!」
    
      「哼!這裡還有什麼人,為何建這座大廳?」
    
      「哦——原來因為這個,這裡原有一大群菜人居住,被我把他們趕走,信不信
    也就由妳了。」
    
      奇珍聽如珍這樣一說,倒也有幾分相信,那知馬明珠忽然叫道:「二六姨!妳
    聽她胡說,妳看耳根後一粒紅痣,可不正是八姨?」
    
      馬明珍化裝時忘了耳後還有特別記號,這時被明珠叫破,情知難以善休,不待
    對方發動,一掌已橫劈奇珍的粉頸。
    
      奇珍功力本遜一籌,又料不到明珍忽然下手,「啪」一聲響處,粉頸中了一掌
    ,頸骨立被擊碎,一聲慘呼,身軀倒地。
    
      馬明珠心頭一慄,一連劈出兩掌。
    
      馬明珍喝一聲:「找死!」雙掌一揮,與對方劈來的纖掌對個正著。
    
      「蓬」一聲響,馬明珠登時被震飛出廳外。
    
      馬明珍趁勢追出,一掌按在門框,厲喝道:「誰敢一動,我就統統把妳們炸死
    。」
    
      莫非她早在這座大廳裡面埋下炸藥?但那七十八位少女聽她這麼一喝,個個芳
    容失色,呆若木雞。
    
      羅端扮成女裝走來,見狀笑道:「明姐,妳打算怎麼辦?」
    
      馬明珍道:「你把她們統統點了麻穴。」
    
      「八姐!」一名少女叫起來道:「妳也太狠了,打算把小妹怎樣?」
    
      馬明珍一看,認得是馬素珍,笑道:「八十妹妳也來了,好好聽話,不會死就
    是。」
    
      羅端毫不費力點了諸女麻穴。
    
      馬明珍這才就諸女裡面選出十人,著侍女揹往密室,轉向羅端道:「你把這十
    個妹妹當作你的姬妾,否則無法利用一鳳的大陣。」
    
      「這怎麼可以?」
    
      「不可也得可。」馬明珍道:「因為每一組的鳳頭,定要是姬妾才肯盡死力,
    有了一鳳大陣,很快就能摧毀傲來堡,再帶她們去認龍宗的人更加方便。」
    
      羅端遵連搖頭:「要一人獨力摧毀傲來堡才算本事,妳這樣做,我不贊同。」
    
      「廢話!」馬明珍輕叱一聲道:「你已有三位妻妾,連帶如珍她們那一群已不
    知多少,加這十個有什麼要緊?你如果沒有多幾人做眼線,怎能在廣泛的人群裡找
    出你的仇人?」
    
      羅端道:「照妳這樣說來,莫非要把妳珍字輩的八十人統統收下?」
    
      「呸!」馬明珍艷臉一紅,白他一眼道:「你休打鬼算盤,我立誓今生今世絕
    不嫁人,更不嫁你。」
    
      羅端被她搶白得俊臉通紅,連曾說不再納妾的話,也忘得一乾二淨。
    
      在馬明珍安排下,由最幼的馬素珍起逐個喚名召幸,雖是艷福無窮,但卻已是
    筋疲力盡了。
    
      馬明珍將裸族十二女加入俘來六十八女陣中,恰是「一鳳」之數,演練了幾遍
    ,才見羅端垂頭喪氣和那十位滿面春風的姐妹緩步走來,不禁好笑道:「我亂點鴛
    鴦譜,這回倒點得對了,還不快來謝媒。」
    
      馬素珍人最矮小,年紀又輕,受創最重,咬緊銀牙,幾乎要哭,恨恨道:「八
    姐妳是什麼意思?要我受這慘災。」
    
      馬明珍笑道:「慘哉?如果還在傲來堡,比這個更慘哩!」
    
      她接著又將雪峰一派擄掠菜人,冀圖控制武林的陰謀當眾說出,見諸女俱面現
    驚怒之色,這才點頭鄭重道:「妳們既已明白過來,知道原也是菜人種族,事就好
    辦,珍字輩這十位小妹立刻加入陣中,我們趁傲來堡的人還未發覺,先把那夥魔頭
    的老巢毀了。」
    
      諸女齊聲歡呼,羅端雖微感中氣中足,但聽說要遠征傲來堡,也喜得面綻笑容
    ,連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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