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乘虛破堡 怪事重重 錯點鴛鴦】
傲來堡自從一聖三老率領一半以上的「龍鳳」下山,另一半「龍鳳」又奉命搜
尋馬明珍和背叛門人,只剩下一夥武士護堡。
這一天,傲來堡敵樓上的衛士,遙見進堡路上人影飛掠,全是八人一組,向堡
疾撲。
那首先看見的勇士,忍不住歡呼道:「那可不是我們的一鳳?」
隨著他這聲歡呼,其他勇士也紛紛躍登屋頂。
武士隊長沙洛希匆匆一瞥,急道:「豎紅旗,放號炮,全力戒備。」
先發現來的勇士詫道:「分明是一鳳的陣勢,為什麼要……」
沙洛希不待他話畢,已連聲催促戒備,隆隆一陣炮聲響徹雲霄,幾十面紅旗也
在屋面臨風飄揚。
早經裝束妥當的武士湧上各處屋面,刀光劍影,映日生輝。
來人分明聽到炮聲隆隆,看見堡中戒備森嚴,仍不肯稍緩腳程,但見幾十道身
影如捷猿飛鳥,頃刻間已相距敵樓不足五十丈。
沙洛希急射起一支綠焰火箭,隨即厲喝一聲:「來人止步!」
他那渾宏的氣勁,震得四周風聲楓崛。
然而,頭一組艷麗絕色的少女也已落進堡前的廣場,一列橫排,恰是鳳陣一組
之數,為首一位明明胖皓齒的少女挺身而出,喝道:「沙洛希!你可還認得我?」
沙洛希在敵樓上叫道:「我當然認得妳是馬素珍姑娘。」
「那麼,為什麼不放我們進堡?」
「各位姑娘已達成堡主交付的任務了麼?」
「這個你管不著!」
馬素珍猛記起三老臨行的時候,曾說必須抓回馬明珍、如珍、嫻珍等人才准回
堡,因為行事匆匆,也不好把馬明珍當作人犯,不料被對方看破,只好逞強叱罵道
:「傲來堡是馬家的,還是你沙家的?」
沙洛希年逾五十,被這少女罵得老臉一紅,怒道:「不管是誰家的,我只懂得
執行堡主的命令!」
雙方對答的時候,又有幾組少女隨後到達。
珍字輩第五十二名馬淑珍冷笑道:「沙老頭你休抬出堡主來壓人,我們若不達
成任務,怎會回堡。」
沙洛希微征道:「妳們達成什麼任務?」
馬淑珍冷冷道:「擒回八姐馬明珍呀!」
沙洛希知道「八龍」「八鳳」是本堡的中堅,聖母和三老視為心腹,尤其「八
鳳」這夥少女更不好惹,聞言沉吟道:「我要見過擒回的明珍姑娘,才肯相信。」
馬淑珍說一聲:「這有何難。」立即回頭揚聲道:「妳們請八姐到這裡來!」
話聲一落,但見十一位花枝招展的少女,擁著一位麗人由陣後飄然出陣。
沙洛希認得那麗人果然是馬明珍,但又驚喝道:「為何不把那賤婢捆起?」
和馬明珍並肩而立,英氣勃勃的一名少女忽然一聲朗笑,身如箭發,一步登上
敵樓,閃電般飛起一褪,把沙洛希踢落地面。
原來這名少女正是羅端喬裝,他見沙洛希不欲放人進堡,還要捆綁馬明珍,忍
不住心頭火起,立刻發動。
馬明珍驚得芳容失色,大喝一聲:「搶攻!」
九十一名少女各施展起輕功向敵樓猛撲。
「轟!」
這一聲崩天裂地巨響,但見廣場上昇起一條煙柱,沖入雲端,沙石如利鐮、彈
丸,向四面激射。
爆裂時,那威猛絕倫的勁風,把身手略緩,落後那幾名少女,捲得連翻肋斗,
哀叫慘號馬明珍低頭一看,受傷的全是經她訓練三年的裸族少女,氣得九竅生煙,
一掌拍在羅端背上,喝一聲:「快殺!」便率兩組少女躍回地面,救護傷者。
羅端忍不住一時之氣,闖下大禍,內疚於心,一聽馬明珍喝殺,立將椰木劍揮
起一片青光,向那夥堡丁勇士疾撲。
同行諸女也八人一組,各去成「小鳳」陣勢,分別撲向各方。
陣勢一經展開,但見血光崩現,慘叫震天。
敵樓上十幾名勇士,被羅端掃數清除,圍牆上的堡丁也被諸女追殺到堡裡面的
石屋頂上「嗚嗚——」一陣凌厲的角聲響起,各處堡丁紛紛集中到一座平頂屋面。
羅端殺得眼紅,大喝一聲:「往那裡!」飛身一掠,已由敵樓跳落一座屋頂。
「使不得!」
馬淑珍隔著一座屋面,見羅端再度騰身,撲向平頂石屋,急嬌叱一聲,人隨聲
到,先向羅端身前劈出一股掌風。
羅端聞聲知警,倒吸一囗真氣,將疾射如箭的身形緩了一緩,墜落地面,恰見
馬淑珍也落了下來,詫道:「淑妹為何阻我?」
馬淑珍道:「你怎能這般魯莽,忘了那座石屋是傲來堡的重地麼?」
羅端恨恨道:「正因它是重地,才要先毀了它!」
馬淑珍星目一瞪道;「我們來時怎樣說的?那座石屋的機關消息密如蛛網,你
一踏上屋面,誰也沒法救你。」
羅端輕輕搖頭道:「由得它機關密怖,但我緊追那夥堡丁身後,也不要緊。」
馬淑珍道:「敵人可連堡丁一起毀去。」
羅端心頭一慄,再看那座屋面,堡丁已全失去蹤影。
整個佔地數十畝的傲來堡,除了自己這一方面有人,死傷的屍骸散落各處之外
,靜悄悄如同鬼域,明知敵人均已進屋或轉入地下,但傲來堡怖置息般周密,也令
他不禁駭然。
馬明珍把傷者救上敵樓,還幸傷勢不重,人多手快,頃刻間�堬洇晰瞴A見羅端
和馬淑珍在樓下爭論,忙喝道:「你們在下面等死麼,快退回堡外廣場再說!」
經她這麼一提醒,諸女猛記起全堡俱是機關密怖,不僅是平頂石屋一處,趕忙
退上堡牆此時卻聞一個蒼老的聲音笑道:「賤婢命長命大,膽敢再進牆來,老夫定
教妳骨肉不得完整。」
羅端聽那人語音鏗鏘,如金鐵交擊,不禁失驚道:「那人功力超過三老很多,
傲來堡怎會有這種人物?」
不料他的語音雖低,那人已聽得清楚,立刻呵呵笑道:「你這小子居然聽出老
夫功力深厚,饒你一命,快帶那夥女娃娃享樂去吧,休把小命送在這裡。」
對方雖然說了一大堆話,但羅端仍拿不準聲音由何處飄來。
馬明珍忽由耳孔裡取出兩個小小塞子,放在他的手心,畫下:「戴上這副微音
定向器。」等九個字。
羅端依言照辦,立聽到雷鳴似的聲音道:「你這小子還不肯滾麼?」
羅端這時已明白馬明珍耳力特靈,原來是仗著這副「微音定向器」,此時聽出
對方在平頂石屋後面,便將「定向器」交還馬明珍。
同時他傲然長笑一聲道:「羅某今天破堡,勢在必行,閣下若不甘為老魔的替
死鬼,請即趕緊離開,省得玉石俱焚。」
那老人「哈哈」兩聲道:「原來你就是羅端,既不甘心服輸,何不跳過牆來?」
羅端重重地「哼」了一聲!
但那馬明珍急一拉他的手腕,悄悄道:「千萬別中他的詭計,我們商量一個妥
當方法,和那老鬼見真章。」
「好!」那人遙遙回答一聲道:「別要說了不算,但你連老夫是誰,也不知道
,還敢吹什麼牛?」
馬素珍嘻嘻笑道:「誰不知你是替惡魔興建傲來堡的老賊,要不要姑娘抖開你
的根底啊!」
那老人敢情因有人知他來歷,反而緘默下來。
羅端急道:「那老賊是誰?」
馬素珍道:「他原是天方的牧羊奴,名叫希爾蘇爾,到中原以後,也學學別人
取綽號,自命為地獄遊魂……」
羅端忍不住輕叫一聲:「原來是他!」
馬素珍笑道:「難道你見過那老賊?」
羅端一聽到「地獄遊魂」四字,立即回憶起當年若非那座迷人的鬼洞,自己絕
不至被二女迷倒,造下無邊罪孽。
他恨在心頭,輕輕搖頭道:「沒有見過,你可知他為什麼號稱地獄遊魂?」
馬素珍也輕輕搖頭。
希爾蘇爾忽然陰森森地笑道:「你這夥小鬼知道的已夠多了,老夫絕不容你活
命。」
羅端怒道:「小爺先教你變成真正的遊魂!」
「嘿嘿!」希爾蘇爾的笑聲,破空傳來。
馬明趁忽一指身後,喝一聲:「打!」
羅端下意識地一擰身子,即見一片烏雲由樹梢掠下,大喝一聲,身隨掌發,椰
木劍也撒出一蓬光網,向那烏雲罩去。
他這一發動,十分迅速,然而對方比他更快那片烏雲竟如活的一般,讓掌風劈
得倒飛回頭,一陣濃煙湧起,烏雲竟已消失。
「真正是遊魂魅影,活見鬼了!」
羅端空有一身武功,但他一掌劈去,只覺得無處著力,烏雲消失無蹤,忍不住
詛咒起來馬明珍久居傲來堡,雖然離堡將達四年,但他對於全堡佈置也略知大概,
指向遠達三丈的土岡道:「我們先退往岡上,列陣自保,慢慢商議。」
羅端道:「退後只怕不是辦法。」
馬明珍搖搖手,帶頭先走,指派列成陣勢,這才開聲道:「我也曾聽說有這樣
一個怪老人,他有一身武功不算,尤其精於奇門佈置,機括模仿,不論什麼兵刃,
一經他看過,立即明白妙用,並製造出剋制的異寶,羅兄那金錢金劍有金縷衣可防
,你這支寶劍再休教他剋制羅端一驚道:「前番我箭射馬如珍,被她收去一支,莫
非就是這鬼老兒做的手腳?」
馬明珍道:「多半是的,要不,她兩人也不會住在遊魂洞。但這些往事不關重
要,眼前還是設法破這傲來堡要緊。」
傲來堡有希爾蘇爾那樣的怪人主持,誰也沒有破堡的把握。馬明珍提議出來,
反使各人面面相覷。
羅端隨身利器,只剩下一支劍和三支箭,自是不便輕用,要想找對方拚命,也
不知他藏身何處,恨得把鋼牙挫起格格怪響。
馬素珍好笑道:「這有什麼好氣的,我們索性來一個十方風雨會中州,由各方
面攻了進去,縱那遊魂有那天的本事,我們還是把傲來堡毀了。」
一語觸動羅端的靈機,展眉笑道:「十三妹說得對,單憑我三支箭,也可把全
堡夷成平地,把那老鬼活埋在地底,妳們只要防備他們逃跑就行。」
這一提議,立獲諸女贊同,九十二人分成十一路,以十路合圍傲來堡。
羅端和馬明珍率領裸族剩下的十女作為一路,取來三支椰木箭分別向三個方向
猛力擲出但見三道光華挾著風雷之勢而起,電光似閃了一閃,「轟轟轟」一陣巨響
,堡牆、石屋,紛紛倒塌下來。
羅端竟猶未足,收回椰木箭,更番發射,一陣陣巨響聲中,全堡已被夷平大半
,然而,倒塌下的石屋不但沒有人死傷,連呼痛的人聲也沒有傳出。
馬明珍娥眉緊皺道:「依我看來也不必費事了,說不定堡中人已由地道出走,
半個也沒埋著。」
「不!」羅端堅決地回答,又道:「由得他逃走,也要夷平全堡,才消了一囗
悶氣。」
他見椰木箭毀屋奏功,更是加緊施為,那知一箭射向一座小小惜字塔的時候,
忽感勁道一懈,那支椰木箭不但沒把塔毀去,反而一去無蹤。
這種情形,正和馬如珍奪箭的情形相似。
羅端靈機一動,身如箭發,一涉飛縱到那塔頂上空,暴喝一聲,一掌劈下。
「轟!」他這一掌之力,竟把一座惜字塔打塌下去,發出雷鳴似的響聲,地面
也陷成一個極大的窟窪。
「著!」由地底飛起一團黑霧,並傳出蒼勁的喝聲。
「著!」羅端再一掌劈落。
那剛勁無倫的掌風衝向黑霧,登時衝開一條南道,眼見一條黑影向側裡閃開。
他這時已知那黑影定是希爾蘇爾,元兇在前,怎容逃脫,一連劈出幾掌,直打
得石粉瀰漫滿窟。
他利用掌力作為先導,一步縱落石窟,腳才著地,側裡暴喝一聲,一股凌厲的
掌風已橫撲過來。
這個深約五丈的石窟,也不過寬廣五尺,驟看起來,恰像一個深井,轉身不易
,更沒閃避的餘地。
在這生死俄頃,他本能地施展出「迥文步」,身子滴溜溜一轉,竟跟著那激盪
的掌風連轉幾轉,消除一部份猛勁,隨即覷定掌風來路,盡力一掌劈去。
「隆!」
一聲巨響,接著便是滿洞風聲楓楓,現出一條長約十丈的隧道。
「羅郎!」隨著這聲尖呼,馬素珍、馬明珍同時躍下石窟。
本來只有五尺方圓之地,被她兩人下來一擠,連轉側都不可能。
羅端來不及細問根由,只喝一聲:「追!」便即奔進隧道。
「當心拐彎!」
馬素珍緊跟在他身後叫著。
但她話聲一落,羅端已到這一段隧道的盡頭,猛見兩側都有隧道橫貫,不知該
走那一頭是好,只得略頓一頓,身後二女雖知有兩頭通路,也拿不定向左向右。
「小子!你帶那兩姬妾來這邊領死!」
希爾蘇爾的陰笑聲分明自右側傳來,但馬明珍一聲嬌叱,已疾撲左側。
馬素珍叫一聲:「快退八姐!」也放步急進。
狹窄的隧道,容不下並肩行走。
羅端落在二女身後,大為著急,高叫一聲:「待我來!」
他雙腳一蹬,已掠過馬素珍頭頂,卻聞得馬素珍在前面喝道:「怪物走往那裡
?」
「轟!」一聲巨響由身後傳來,震得馬素珍耳膜發痛,驚叫道:「大事不好,
後路已斷!」
「對了!把你們葬在這裡,真正是生同衾,死同穴。」
前面石壁間響起希爾蘇爾得意的笑聲。
馬明珍本已看見希爾蘇爾無路可逃,只要把他截下來,聚三人之力不難把他擒
下,破壞傲來堡全部地下機關也易於反掌。
那知希爾蘇爾忽然一按石壁,立即出現一個小門,一躍而進,不待馬明珍追到
,石壁已合。
她楞楞地站在石壁前面,見羅端趕了上來,忙附耳低聲道:「你快用劍砍這石
門。」
雖是木逢土而生,但椰木劍在主人手中,不像木箭會脫手飛去,在羅端內力施
為之下,但見一蓬青霧撲向石壁,登時響起一種極輕微的聲音,石粉紛紛墜下。
羅端趁機一掌,把石門打穿一個窟窪,同時躍進,見一個黑影正遁進隧道,急
將椰木劍擲去。
一聲慘呼傳來,隧道口也同時落下千斤閘。
羅端情知對方定傷在一劍之下,但師門重寶也被關在千斤閘的另一面,如果對
方死了還好,萬一不死,被他奪去寶劍,豈不是一生憾事?著急起來,運起「九野
神功」,盡力向那千斤閘猛劈。
「轟隆!」巨響震耳欲聾,千斤重閘不但被掌力劈倒,連頂上的石壁也連帶塌
下一大塊羅端被自己神力反震,竟倒翻一個肋斗。
一道纖影掠過他的頭頂,追進另一條隧道。
「八姐快來!」
馬素珍一面奴起羅端,嘴裡又招呼馬明珍回頭。
羅端惦掛著那支寶劍,忙叫一聲:「快追!」並即衝進隧道。
馬明珍被素珍喊得身法一緩,已不見前面那道黑影,忙道:「追不上了。」
「我的寶劍!」羅端著急得狂叫起來。
馬素珍忙道:「你的寶劍在這裡!」
在千斤閘前端,一堆亂石之下,泛著青濛濛的光華,那正是羅端的師門重寶—
—椰木劍的劍光。
不僅是椰木劍跌落地上,連先被收去的椰木箭也落在一旁,並且還多了一條右
臂。
羅端拂開那堆亂石,見劍箭無恙,喜孜孜道:「那怪物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回
吃大虧了。我們循著血跡,定可追上那老怪物。」
馬明珍搖頭道:「隧道十分黝黑,縱使你能破伏追蹤,老賊已不知逃往何方,
若他故佈疑陣,誘我們走向炸藥堆裡,豈不更加危險?地面上有好幾十位姐妹,迎
戰那夥堡丁,還可略佔上風,若另有強敵加入,那就非敗不可,還是另尋出路為妙
。」
羅端得回寶物,心頭稍安,點點頭道:「妳兩人熟路,我聽妳的。」
馬明珍輕叮一聲,轉向素珍道:「素妹,妳可看出這裡有點古怪?」
「是呀!」馬素珍道:「這裡有不少彩珠和引線,不知是幹什麼用的。」
羅端當時急欲傷敵,沒有仔細觀察,這時才發覺自己置身於一座寬廣十幾丈的
石室,四壁彩絲撩繞,浮雕栩栩如生。
室高約五丈,頂端繪有一幅絕大的彩圖,懸掛著無數彩絲,彩絲下端各有一個
彩珠,泛起各色光輝。
羅端注視半晌,不禁失色道:「這莫非是全堡總機關的樞紐?」
馬明珍道:「我也是這樣想,屋頂這一幅彩畫,正是全堡的景物,但它繪得五
顏十色,一時也猜它不透。」
「我也試試看!」
羅端曾習過不少陣圖,此時自告奮勇。
馬明珍笑道:「那是求之不得,素妹陪著你這羅郎,我往四壁察看,還有什麼
希奇的鬼門道。」
馬素珍艷臉微紅,「呸」一聲道:「妳不該陪著?」
馬明珍好笑道:「何必客氣?俗話說:『小妾愛老公。』將來妳那糜虹姐姐也
未必比得妳,休來向我囉嗦。」
她話聲一落,人已奔向石壁,仔細察看浮雕形態。
忽然——
她向一個猴形巨人的手腕一拉,「害」一聲響,石壁中分,竟露出一個門來,
燭光搖曳,藥味沖鼻。
門裡面是另一間石室,房裡面小瓶、大罐、鐵鎚、繩索,散置滿地;另外一張
方形大床,上面枕褥俱全。
「啊!這正是老怪物的臥房。」
馬明珍心裡暗自歡呼,看來沒甚兇險,便以長劍柱地,緩緩走進房中。
羅端全神索解屋頂彩圖的奧秘,雖知馬明珍發現奧區,也不加理會。
過了半晌,見馬明珍攜了兩個小包,笑吟吟走了出來,不禁詫問道:「看妳這
般得意,莫非已尋找得出路了?」
「豈僅出路?」馬明珍笑道:「我把老怪物的根據都翻了出來,有了這兩包東
西,不怕他鑽往地底去。」
羅端看她打開小包,一包正是好幾十副「微音定向器」,另一包卻是些圓筒形
的水晶透鏡。
正詫異間,馬明珍已續道:「這是探幽察遠鏡,我見過聖玉藏有一副,所以知
道,但還不明白怎樣使用。」
她頓了一頓,急又道:「你快把所有彩絲齊根削斷,千萬別去拉它,越快越好
。」
羅端不知馬明珍真意所在,但也騰身而起,椰木劍一陣亂揮,所有屋頂下懸的
彩絲,全被齊根削斷。彩絲落地,屋頂上的線頭立即縮進僅容筷子的小孔裡。
馬明珍放落心頭上一塊重鉛,笑道:「這番可好了,全堡的操縱機紐全毀,不
愁那怪老兒把出路封閉,我們可依圖找尋出路了。」
她攤開一張和屋頂彩畫一模一樣,而面積較小的彩圖,指點說明各處埋伏。
羅端大喜道:「我們趕快出去,好幫她們殺敵。」
「且慢!」
馬明珍含笑取出兩粒蠟丸,接著道:「你可記得我那天欠你一粒丹藥,救了一
命,方才搜到同樣的兩粒,應該加倍奉還。當然,我還欠你一條命的債……」
羅端不料她忽然說出這種話,趕忙道:「明姐妳是怎麼搞的,什麼還不還,我
一概不要馬明珍笑道:「不管你要不要,將來總是要還你,現在先把這個拿去。」
她不容分說,把兩粒丹藥連那兩包搜來的珍物一起推向羅端,急得他伸手阻擋。
馬素珍好笑道:「你兩人推來推去,算什麼了?依我看來,羅郎就收下十四副
鏡子,十四副耳塞和丹藥吧。」
羅端略一沉吟,知道這三樣俱是急需之物,也就依言收下,順手給馬素珍一副
鏡子,一副耳塞,一粒丹藥,笑笑道:「妳先服下這粒丹藥,看能增進多少功力。」
馬明珍道:「還留一粒給誰?」
「留著救人。」
羅端隨口回答,並即戴上那副新來的微音器,立刻聽到到處傳來殺聲,趕忙收
拾餘物,叫道:「上面果然廝殺,我們趕快走。」
有了全堡詳圖,又事先破壞埋伏的總樞紐,按圖尋路,並不費事,不消多少時
候,已走上地面一座廣廳,但聞外面殺聲盈耳,光影翻騰。
羅端功力較高,戴起微音器之後,耳力更加靈敏,在隧道裡,早清晰聽到陣陣
嬌呼,情知諸女已面臨失敗邊緣,這時已來不及細看,飛身一縱,登上一座圓頂高
塔,厲喝一聲:「住手!」
他以真氣發聲,雖然震驚全堡,但敵方人多勢眾,眼看即將獲勝,誰還理會這
一聲大喝呢?
馬明珍一走出廣場,立刻發覺敵不僅是堡丁,而且有無數少年在內,情知「一
龍」又已回堡,急高聲道:「全堡機關已破,放下兵刃,降者活命!」
一聲嬌嫩的慘呼由人叢裡傳出,敢情攻堡諸女又有人受傷。
羅端居高臨下,看得十分真切,見馬淑珍上軀一搖,似將倒下,卻被一名少年
趁勢一摟她的纖腰,忍不住殺機驟起,一聲長嘯,由塔頂射落。
他左手五指齊彈,五縷銳風齊單向那少年身上,右手一劍橫磨,把由右側攻來
兩名少年揮成四段。
攫住馬淑珍那少年的武功不弱,一覺銳風臨頭,趕忙把馬淑珍向前一推,借勁
倒退一步,不但避開五縷銳風射穴,並且一劍盤空,護佐頭頂。
在這剎那間,眼見同伴身死,驚得他一聲哨音,倒躍丈餘。
羅端旨在救人,不暇顧及逃敵,馬素珍卻嬌叱一聲:「馬令民休走!」由側裡
衝來,攔腰就是一劍。
馬令民見是馬素珍上場,一閃身軀,讓過來劍,不覺嘻嘻笑道:「妳真要玩那
個,何不喊我一聲哥哥?」
馬素珍艷臉一紅,吆喝聲中,一連劈出幾劍。
馬令民見她劍帶銳風,心下微驚,挺劍一挑,「噹」一聲脆響,他手上一支長
劍已被盪開二尺,震得虎囗發熱,趕忙後躍一步,罵道:「妳這小妮子可是偷吃禁
果,得來這身力氣?」
馬素珍也料不到自己一劍,就把「龍陣」第三十名令字輩的少年震退,微愕之
間,見他還在口頭上佔便宜,恨得九竅生煙,劍法一變,疾如驟雨狂風,節節進攻。
馬令民被迫得施展絕技,揮劍如輪,先求自保,然而,每接對方一劍,右臂也
就發麻一次,驚駭得大叫一聲:「這賤婢厲害!」
在這時候,羅端已將馬淑珍挾在脅下,一步縱上高塔,把留下一粒丹藥納入她
的嘴裡,厲聲大喝道:「再不投降,小爺教你半個也休想活命!」
傲來堡的人,眼見羅端功冠群倫,雖也心驚膽顫,只因懾於三老的淫威,又受
重重節制,誰也不敢說出一個「降」字,呼殺的聲音更形猛烈。
羅端俊目一掃,瞥見其中一位少年揮動玉如意,盪起一片清光,力戰自己幾位
侍妾,與別人群毆混戰,大不相同,猜是「一龍」之首,朗笑一聲,身隨聲落,左
手揚起一股勁風,罩向那少年頭上。
那少年身手確是十分矯捷,在六女圍攻之下,玉如意猛可向後一掃,竟把由身
後攻來的二女逼退半丈,同時倒退一步,補上二女原先的位置,恰好避過羅端當頭
一掌。
「羅郎快把這龍頭擒下!」
姬妾齊聲呼叫起來。
那少年忽然一抖袖口,一蓬黑霧立即飛起。
羅端怒喝一聲,一連劈出幾掌,但見狂風驟捲,沙石橫飛,那少年驚叫一聲,
竄開數丈,恰落到一位同伴身側,向「珠」字輩一位少女猛力劈下。
那少女和對方正是勢均力敵,忽然加入一名強敵,趕忙一縱身軀,避過一掌,
怒罵道:「馬令臣,看不出你也橫加插手!」
羅端跟著由霧頂飛起而到,叫一聲:「馬賊接招!」照準馬令臣後腦就是一劍。
馬令臣身如輪轉,左臂向那少女一掃,玉如意向上一量,恰和椰木劍接個正著。
「噹!」
一聲脆響,玉如意已被斬成兩截,馬令臣雖是吃驚不小,但他在這危急的瞬間
,忽將剩在手上半截玉如意向羅端前胸擲去。
在這相距幾尺之間,半截玉如意那還不一閃使到。
羅端驀覺眼前一亮,急一提劍尖,點正那飛來的斷刃,不免稍緩一著。
馬令臣一聲長笑,趁機飛上塔頂,一把撈住馬淑珍,喝道:「羅小子!你不放
下兵刃,小爺就先毀這個。」
羅端萬料不到馬令臣竟會先擒淑珍作為人質,氣得大罵道:「你這狗頭竟是恁
般的無恥!」
馬令臣得意之極,嘻嘻笑道:「無齒也好,有牙也好。你若不令她們停手,小
爺就在這塔頂快活給你看。」
邪魔外道,說得出,也做得出,如果馬令臣甘做風流鬼,當眾表演一番,不但
馬淑珍遺憾終生,羅端也要羞憤到無地自容。
在這剎那間,羅端已是心念疾轉,竟不知如何是好。
馬令臣見羅端不肯回答,又冷笑一聲道:「羅小子!你到底願不願意放下兵刃
,小爺先教你瞧這個。」
他話聲一落,立即把馬淑珍攬在胸前,伸手解她羅帶。
「當心!」
馬令民原和馬素珍殺得難解難分,此時忽然大叫一聲。
馬令臣微微一楞,一道身影已由側方登塔,側目看去,見是馬素珍仗劍奔來,
不禁冷笑道:「八十妹妳肯身代,那就更好。」
原來馬素珍一見她羅郎投鼠忌器,急撇下馬令民飛身上塔,不由馬令臣把話說
完,唰唰就是一連兩劍。
馬令臣雖不把她放在心上,但因挾帶馬淑珍,並且手上沒有兵刃,也不敢過份
大意,只得抱著馬淑珍遼塔疾走。
馬素珍情知一緩步下來,定被馬令臣解開淑珍的羅帶,甚至於做出更難堪的醜
事,也就放步疾追。
馬令民忽然又一聲長笑,躍上高塔,橫劍一攔馬素珍身前,喝道:「妳是我的
,別要…馬素珍一語不發,劈面就是幾劍。但那馬令民旨在攔阻她追趕,好教馬令
臣有機會下手,由得素珍劍走龍蛇,也只是騰挪閃避,連呼:「八哥趕快成那好事
!」
但他話聲方落,羅端已閃電般衝上塔頂,腳未踏實,一掌已發。
一陣勁風過處,馬令民如一團重鉛被掃落地面。
馬令臣獲得機會,恰將淑珍羅帶解脫,忽見羅端登塔傷人,忙又大喝一聲道:
「你敢再上一步,小爺就……」
「你就什麼?」
馬素珍搶先吆喝,劍若飛虹,向馬淑珍身上劈落。
如果她這一劍成功,不但可讓馬淑珍保全貞而死,也可令馬令臣失去憑依,俯
首就戮。
馬令臣不料她竟向俘虜下手,只得連人帶俘,躍身而起。
然而,他腳剛離塔,忽覺馬淑珍在懷裡猛力一掙,腰間也同時一麻,頓時倒下。
馬素珍楞了一楞,忽然一聲歡呼道:「淑姐妳醒過來了。」
敢是馬淑珍服下丹藥多時,再經顛籬不已,恰也醒轉過來,趁機點倒馬令臣,
急急束回羅帶,「呸」羅端一聲道:「看你還算個男人哩!連我這小妹妹也不如,
莫非還要看我受辱?」
馬素珍見羅端被罵得訕訕苦笑,忙道:「淑姐休罵他,要知他過分愛妳,才弄
得不知如何是好。」
「哼!」馬淑珍帶著幾分嘲笑的口氣道:「妳哪!也不問自己有多大,就來說
什麼愛不愛,人家更愛妳,可又恨不得眼見妳哭死!」
馬素珍重重地啐她一囗,一步躍身下塔,卻聞馬明珍厲聲道:「令民已死,令
臣被擒,放下兵刃投降免死。」
傲來堡人數雖多一倍以上,但已成群龍無首,也不知是誰先叫起一聲「願降」
,百多名壯夫、少年,紛紛擲下兵刃。
驀地,一道身影像飛鳥般由堡後沖起,疾投向亂山密林。
羅端忽覺那人身法異常迅速輕靈,絕非眼前那夥壯夫可比,立悟那人定是在堡
後受傷的希爾蘇爾,來不及招呼各人,暴喝一聲,飛身追去。
群峰挺拔,怪石如林,那正是傲來堡後面的「龍脈」。
羅端一連幾個起落,已登上一座極高的石筍,然而,窮盡目力,仍未發現敵蹤
,一陣陣喧嘩的人聲,由堡中傳來,回頭一看,發覺已相距數里。
他擔心諸女再遇兇險,正要轉身回步,忽在眼角邊緣有個人影一閃,若不是希
爾蘇爾,還會有誰在這險地獨自盤桓?
他雖然擔心同行諸女,但又不能輕放過那機心萬變,行同鬼魅的怪人,略一猶
豫,那人影又隱匿無蹤。
「好吧,我再守你片刻,也不至耽誤要事。」
那知念頭力轉,一聲棲厲的慘呼,已由堡中傳到。
羅端聞聲一驚,急一步縱起,飛越一根石筍。
「小子休走!」
一個巨穴似的嗓音,震耳欲聾,驚得他幾乎立足不穩,在這剎那間,一條碩大
的身影已由石筍叢中現身,詫異地叫起一聲:「原來是你!」
羅端定睛一看,不禁狂喜道:「石大哥你怎會在這裡?」
原來由石筍叢中現身的人,正是曾在昆明相遇的石角,但他一聽羅端問訊,竟
猛瞪環眼,喝道:「你這人面獸心的小子,把我老婆拐往那裡去了?」
羅端被罵得一楞,旋即明白過來,忙道:「石大嫂是什麼樣子,小弟幾曾見過
?」
石角怒道:「你可是羅端?」
「小弟正是羅端。」
「那就對了,你在昆明改換另一副面孔,拐誘我的老婆,害得我為了尋她,累
出一場大病,今天好好吃我一掌。」
石角吃過大虧,積憤三年,不由羅端辯白,怒罵聲中,一掌劈到。
羅端並不怕他,但因他是師叔石碌的侄子,而且是個直性子,不便與他一般見
識,一閃身軀,又飄過一根石筍。
然而,石角是東山儒魔的傳人,功力、武功俱臻上乘,一掌未中,腳下猛一用
力,身子已拔高過石筍,一個孤鶴盤空,挾著風雷之勢,罩將下來,十丈方圓,俱
是勁風激盪。
羅端不禁大駭,急一沉身子,沿著石筍急落,再一折腰肢,射出十丈開外。
「轟!」
隨著這聲巨響,但見石粉飛舞,石屑濺射,羅端停身那根石筍,已被石角那剛
猛絕倫的掌勁劈去頂端三尺。
石角打人不著,更是暴怒,連施絕技,身法如風,頃刻間已轉過二三十根石筍
,逼令羅端也施出迥文步連閃帶逃,像受驚兔子到處亂竄。
雖然沒有多少時候,但兩人俱以極快的身法周旋,都已額頭見汗。
石角想是大不耐煩,冷笑一聲,飛登石筍,罵道:「聽說你這毒狼是方老怪的
傳人,怎不敢接你石太爺一掌?」
「這笨蛋也會激將?」
羅端心頭暗笑,站在遠離十丈開外,從容道:「小弟並非怕和你交手,但這種
糊塗的打鬥,實在也值不得。」
「怎樣才算值得?啊!我明白了,你怕我一掌把你打爛,要我多打幾掌,才算
死得不冤「石大哥掌力雖猛,小弟也不太弱,請看這個。」
羅端打定略挫對方幾分銳氣,才好詳為解說的主意,是以話聲甫落,即對石角
所站的石筍基腳拂出一掌。
一股如煙似霧的芷氣,閃電般衝向石筍,「轟!」一聲巨響,霎時空谷齊鳴,
那石筍被掌方震得搖了兩搖,卻不見有石粉飛揚。
石角還算識貨,面露笑容道:「你這小子掌勁果然不弱,來!咱們實在比比瞧
!」
「且慢!」
羅端見對方要飄身下地,趕忙發聲阻止,接著又道:「我並不是怕打不過你,
但有話定要說清楚,休中別人離間之計,小弟並不是什麼毒狼,而且還中了毒狼的
奸計。」
石角將信將疑道:「好吧,你可原原本本說來。」
羅端躍登另一根石筍,施展出「傳音入密」的功夫,把幾年來遭遇的事,向石
角擇要說出。
「啊!」石角大叫一聲道:「我上人當了!但這事可又奇怪,為什麼別人總是
說你拐誘我的嬌妻?」
羅端見他已明白大部份,心情也略開朗,笑笑道:「誰說我誘拐大嫂?」
「大嫂?」石角餘怒未息,目放兇光道:「你也稱她為大嫂,當天在昆明,就
有人見她追你而去,後來又有人看到你們出入成雙。」
羅端急道:「說這話的人是男,是女?」
「男女都有。」
「大哥你上當了。」羅端雖料那些人定和馬如珍等同夥,但一時也辯白不清,
接著又道:「那些男女只怕就是大嫂的女伴喬裝。」
「咦!」石角粗中有細,忽然反問道:「照你這麼說來,你已承認和你大嫂走
成一路了?」
羅端話裡漏出毛病,急道:「小弟被人以千日香迷倒之後,果然有女同行,但
不知是不是大嫂。」
「不知不罪。」石角套用一句舊話,似是十分豁達,接著又道:「你先把那夥
女的名字告訴我。」
羅端迫無奈何,只得諾諾道:「主要是兩個妖婢是馬如珍和馬嫻珍,至於那些
侍婢什麼秋菊、冬竹,小弟也說不出多少名字來。」
石角連連搖頭道:「你所說的人,我一個也不識。」
羅端大為安心,忍不住反問道:「那麼大嫂叫什麼名字?」
「她名叫羅鳳英!」
「天呀!」
羅端心裡暗叫一聲,一股冷氣由丹由直冒心頭。
他自然知道「羅鳳英」三字便是馬如珍的化名,自己和石角都被人捉弄,同妻
一女,但怎能說得出口?
石角見他臉色大變,詫道:「你怎麼了?」
羅端搖一搖頭道:「羅鳳英是我姐姐!」
「哈哈……」石角一陣大笑道:「小舅子。請恕魯莽我竟無意中成了你的姐夫
,算是一家人了。」
他飛身一縱,落到羅端身側,握緊羅端右掌,喜笑不已。
忽然,他濃眉又皺成「一」字,苦著臉道:「但你姐姐怎會這般淫……不!一
定有人喬裝你姐姐形貌,好陷害你我兩人,你那馬如珍的面孔可像你姐姐?」
羅端自知對方說的全是實事,但在此情形之下,又不得不撒謊塞責,只好搖頭
說一聲:「不像!」
「難怪。」石角敢情認為羅端絕不騙他,喜氣洋洋道:「果然是有人喬裝,要
不然,那有姐弟都認不出來的道理了但啊……你姐弟在昆明悅賓樓已該對過面了呀
!」
「你說那綠衣女是我姐姐?」
「難道不是?」
羅端被反問過來,真難作答。
如果說是,又怕追問起來,必定證實那椿尷尬的事。
若說不是,還不同樣出現矛盾?真事難說成假,假事也難說成真。
他想了一想,只得搖頭道:「雖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那綠衣女的面貌不
大像我姐姐,難說她不經過化裝打扮。」
他這話本是模稜兩可,但石角並沒有那樣多心眼,笑笑道:「你說的對,當時
你也經過喬裝,連武功也使用別家的。」
羅端見對方不打破沙鍋問到底,心下暗喜,忙道:「好吧!我們慢慢再說,我
帶有十位姬妾和一大群女的襲破傲來堡,這時不知怎麼樣了。」
石角長嘆一聲道:「老弟你真走運,我一共只找到兩個,卻被假冒你的人把她
給拐跑了這幾句話聽進羅端耳裡,直如被鋼針猛扎心頭那樣難受,咬緊牙關輕說一
聲:「算了吧,大哥你人高馬大,武功又好,不愁沒有女孩子喜歡你,也許還可找
到個女皇為侶哩!」
他本是隨口說說,忽然聯想到馬明珍若肯下嫁石角,豈不把這筆孽債消弭淨盡
?是以,不容分說,拉起石角就走。
馬明珍早已使出女皇的權威,將投降的少年與她統率下的數十名少女派對成為
夫婦,只留下十二侍婢分頭率領眾窮搜珠寶,平均分配給降俘,忽見羅端拖著一位
大漢奔來,不禁楞了一楞。
羅端一見馬明珍和諸姬無恙,登時喜盈眉宇,笑道:「好女皇,且待我引見這
位石角大哥。」
石角大詫道:「妳們果然有女皇在這裡?」
馬明珍艷臉一紅,道:「你聽他胡說哩!我姓羅,名喚明珍。」
羅端見她忽然改姓,不由得咦了一聲。
馬明珍橫了他一眼道:「不可以麼?我們這一族,本來就沒有姓,我隨意姓什
麼都可以。」
羅端強她不過,又不知她改姓有何用意,只得順從她的意思,逐一引見,才改
口問知處置俘虜的情形,喜道:「那末,我們可以往江湖查訪仇蹤了。」
馬明珍道:「眼下已有一龍一鳳的人數,分散開來,足足有八十對夫婦,另外
就是我和十二婢,你和十姬加上新來的這位石大哥,力量總算不弱,但石大哥沒個
伴兒……」
羅端不待話畢,趕忙接口道:「正好和妳為伴。」
「胡說!」馬明珍雖然性格明朗,也羞得艷臉通紅,罵道:「你以為我族人個
個淫賤不成?」
馬素珍見她羅郎被罵得面紅過耳,忙道:「八姐罵得好,但眼前有個好人在這
裡,不恰好和大哥成對?」
「誰?」馬明珍追問一聲。
「婉珍。」馬素珍低聲回答。
「對!」馬明珍笑起來道:「四姐喜歡人高馬大,不願下嫁油頭粉臉的小子,
才逃離聖母,被擒回來,和我們這位石大哥恰好配成一對。」
羅端在無量山奪寶之夜,也曾聽說過「如、嫻、婉、妙、研。」等五女的名字
,忙接問道:「她人在那裡?」
馬素珍拉著淑珍的手,笑說一聲:「我們去帶來。」
石角如醉如痴,聽二女爭論半晌,因拙於言詞,又是初次見面,不好意思插口
,只得運起傳音入密的氣勁,向羅端發急道:「你們這樣擺佈我,行麼?」
那知諸女已戴用「微音器」,由得他傳音入密,但相隔太近,仍然聽得十分清
楚,不禁縱聲大笑。
羅端曾經見過寒山聖母那位侍女,情知個個長得天姿國色,配他這位傻大哥,
可說是鮮花插在牛屎上。
但男女間的事,異常微妙,誰能擔保他一情兩願,只得微微笑道:「人品不差
,看過再說。」
石角雖非好色,頗是憐才,而且食髓知味,穌居已久,見數女擁著一位麗人前
來,不自主地多看幾眼,但覺那麗人體態輕盈,腰肢炯娜,蠔首微傾,還帶幾分羞
答答的嬌痴神態,不禁悠然神往。
馬素珍笑叫起來道:「我們四姐終生有靠了。」
這一聲歡呼,更羞得婉珍停下蓮步。
羅端暗自稱奇道:「女菜人縱不貪淫,也人人朗爽,這個為何恁嬌羞,莫非又
是一個冒牌貨色?」
他心下雖是狐疑,但看那婉珍確又似曾相識,當年匆匆一見,不敢確定眼前人
是真是假,馬明珍諸女和她是多年女伴,總該不會分辨不出。
馬素珍曾經被人擺佈,這時更會擺佈別人,見婉珍低頭不語,又笑笑道:「這
是妳終身大事,別盡裝著害羞,到底答不答應哪?」
婉珍猛把頭一低,似是點頭,又有點不像。
素珍趁機道:「我們四姐答應了,新郎官快來。」
明珍急道:「素妹且休急燥,新配成的八十對夫婦也未完婚,索性利用這傲來
堡完成這大事,男方由你羅郎作主人,女方由妳十姐妹,我權充月下老證婚好了。」
「好事!」
羅端首先歡呼,各人更是齊聲贊賀。
※※ ※※ ※※
夜深沉,傲來堡中幾十個房間已實行切瓜分片,剖蚌探珠,傳出浪諱的笑聲,
但羅端夫婦及馬如珍主婢,還在廳上商議搜尋敵蹤的方法。
忽然,一聲慘呼由高處傳來,接著又是幾聲吆喝。
羅端驚叫一聲:「不好!」
他首先縱身飛出,即見圍牆上刀光浮動,喝聲如雷,來人可真不少,竟不知援
那一處是好。
馬明珍跟踵而出,急道:「羅公子你夫婦上前,一面喝令停手,一面見人就殺
。」
羅端愕然道:「那怎麼可以?」
「目前敵我難分,只有這樣做才保得住房裡……」
馬明珍正說她的理由,兩股人潮已翻越圍牆,衝進堡內。
羅端頓悟馬明珍的計策,叫一聲:「我迎右側。」
他雖然率領十姬奔上,在刀光飛捲的剎那,越牆來敵已倒下不少,然而,傲來
堡地面太廣,人潮又由兩側湧進。
馬素珍心頭一凜,急叫道:「羅郎!我們分開打!」
羅端一聲長嘯,身隨劍走,掌起風雷,殺得敵人四肢飛濺,慘叫震天,衝開一
條血路直達牆角。
馬素珍在十姬中雖然武功最弱,但她服過丹藥之後,和馬淑珍俱已功力倍增,
此時也領著八姬,沿牆衝殺。
顯然一批進牆的敵人敢是武功平庸,被羅端和十姬這一陣狠殺,牆裡五丈之地
,全是肢體不全的屍首。
但是,敵人好像不知死為何物,仍然一個接一個跳進牆來。
羅端威風凜凜,劍掌所及,敵人屍體漸積漸高,自己反而心膽發毛,斷喝一聲
,躍登圍牆,高呼道:「你們不必送死,快放下兵刃投降。」
傲來堡佔地雖廣,但圍牆不厚,每隔十丈,便有一座哨堡,圍牆四角,各有一
座敵樓。
羅端身法如風,在牆上往後衝殺,竟把十丈圍牆封閉得飛箭難入。
驀地,圍牆外斷喝一聲:「住手!」
那人聲如巨雷,震得堡牆習習生風。
羅端聽那囗音十分陌生,一步躍上敵樓,叫道:「何處高人,怎不……」一語
未畢,已見幾道身影如流雲飛矢,同時登上圍牆。
為首一個,是川髯翻飛,目光如電的老者,面向敵樓喝道:「快通報馬無雙來
答話。」
羅端詫道:「你是什麼人,找馬無雙幹什麼?」
此話一出,那老者似也征了一征,立又厲聲道:「你先報個名來。」
「區區姓羅,單名端字。」
「你不是傲來堡的人?」
羅端笑吟吟道:「不僅不是,而且有仇隙。」
「啊!」那老者驚叫一聲道:「你真的不是?」
羅端笑道:「騙老丈作甚麼?敢情我們是誤會了,老丈何不先將始末見告?」
馬明珍忽然在另一面牆驚呼道:「原來你們是西先族,趕快停手!」
那老者一聲長笑,但笑聲帶著幾分悲涼。
他環顧各處,見圍牆上雖是人影幢幢,但已停手不鬥,這才嘆息一聲道:「果
然是誤會了,老夫聽說馬無雙和她那三位孽子俱已身受重傷,才聚集族眾要奪回這
裡的產業,不料已被各位捷足先登。」
羅端大詫道:「傲來堡難道是老丈的?」
「唉!」那老者長嘆一聲,突由堡中響起巨雷般一聲暴喝,即見一道碩大的身
影飛出,大罵道:「那裡來的兔崽子,敢觸你太爺的霉頭。」
羅端見石角貪圖歡樂,到這時才抽身出來,不禁暗笑,但怕他莽撞傷人,急招
呼一聲道:「石大哥過來!」
石角循聲而到,面帶愁容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羅端以為他捨不下新娘子才發愁,笑道:「這裡沒你的事,回房陪新娘子去吧
!」
「不行了!」石角聲音發顫,淚珠紛落。
羅端驚道:「你究竟怎麼了?」
「我倒沒有什麼。」石角悲聲道:「婉妹敢是禁受不了,竟在床上暈死過去,
唉!」
羅端望望他那碩壯如牛的身子,雖然比尋常人高出一個腦袋,但說一位成熟的
少女會被弄死,誰也不敢相信,料必另有隱情,忙叫一聲:「素妹!妳陪大哥去看
看四姐,到底是怎麼了。」
「我不去。」
馬素珍早聽到石角的話,艷臉已經羞得發熱,怎肯領這門差事。
羅端碰個釘子,猛可醒悟過來,只好對那老者道:「各位既與傲來堡諸魔為敵
,也就是我們的朋友,若不嫌棄,請進堡小憩。」
馬明珍由遠處接口道:「不但是小憩,我們應該將此堡奉還原主。」
那老者面泛喜容道:「老朽孟時傳拜領,各位既還有要事,請不必客氣,圍牆
上方崗哨,由敝族人接替就是。」
羅端心急救助她這位「大嫂」,問過馬明珍,便與石角走進新房。
但見馬婉珍赤條條一絲不掛仰躺在牙床上,狼藉得不堪入目,急把頭偏過一邊
,皺著眉頭道:「石大哥快拿被褥給她蓋上。」
石角微愕道:「她已死了,待用熱水替她洗澡。」
羅端著急道:「休說廢話,快蓋上,待我施救。」
石角無可奈何地依言照辦,眼看羅端坐上床沿,隔著一床被褥,揮指如雨,在
他那暈死的嬌妻身上猛戳。
羅端這套「金雞琢粟」,隨著功力精進,幾已進入玄境。
半盞茶時不到,馬婉珍已大叫一聲:「恨死我也!」同時睜開星目,一眼看見
羅端,又厲聲叫道:「你不是我端弟!」
這一聲驚得羅端倒躍下床,愕然道:「我果然是羅端,妳也是我大嫂。」
「胡說!」馬婉珍突然滿面怒容道:「我是你姐姐羅鳳英!」
她一探起上身,瞥見石角站在羅端身後,登時柳眉倒豎,一掌劈出。
羅端攬在中間,怎會讓她發橫?右手一伸,已握緊她的藕臂,笑道:「有話好
好說。」
馬婉珍忽覺身上一絲不掛,嚷一聲攬緊被褥,連哭帶罵道:「我的好兄弟呀!
你我同父同母,竟然幫別人來姦你姐姐,我先和你拚了!」
她狠起心腸,話聲甫落,立刻挺起身軀,把錦被當作兵刃,舞得風聲呼呼,滿
屋子陳設俱捲得顛倒破碎。
石角料想不到強迫成親的嬌妻,竟是羅端的胞姐,剎那間,羞慚、內疚一起湧
起,反而一步躍出房外。
羅端分明認得對方是馬婉珍,但因已和石角成就好事,就成自己的大嫂,見她
發起狠性,石角先遁,也只好退出房外。
馬婉珍像瘋了一般,舞起錦被,疾追出門,一面厲聲罵道:「今夜不殺你兩個
賊子,也不算為人了。」
馬素珍一行十姬本也遙跟羅端到這屋外,但因有石角在場,誰也不願去管那羞
人的事,待見婉珍赤裸身子,追出門來。
馬淑珍忙喝一聲:「四姐敢是瘋了!」
婉珍微微一征,旋即厲聲道:「滾開!我不認識妳!」話聲末落,錦被已橫掃
開來,捲起一股狂風。
淑珍見對方當面不認人,急一閃丈餘,叱道:「咱姐妹相處多年,怎不認得?」
「不認得,不認得……」
馬婉珍厲聲疾呼,錦被激起的勁風遠達十丈。
羅端在遠處叫道:「敢情是瘋了,你們姐妹合力把她擒下,替她穿好衣服,待
我替她醫治。」
婉珍聞言,嘶聲大罵道:「賊兄弟,你敢欺負我,爹娘在陰間也會取你的命。」
她一陣猛衝,十姬赤手空拳,竟被迫得往後倒退。
石角濃眉一豎,喝一聲:「賤婢!妳再不聽話,我就一掌把妳打死。」
「嘻嘻——」婉珍一聲慘笑,聽到的人也禁不住毛骨慄然。
她接著又叫道:「你羅姑娘冰清玉潔的身子,被你這賊串通我兄弟姦污了,死
,死更是乾脆。」
石角聽得大叫一聲,單掌劈去。
然而,掌到半途,羅端忽橫攔一臂,趁機把他帶過一旁,同時五指揮出勁風,
隔空點中她的穴道。
十姬爭擁上前,把婉珍抬進屋裡。
馬明珍帶領孟時傳交接崗哨完畢,也走了過來,笑道:「你們這邊大吵大鬧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聽羅端說出經過,又詫道:「莫非你姐姐的陰魂,果然附在婉珍姐的身上?」
羅端搖頭道:「古時雖有倩女離魂的故事,實在說起來,那有這個道理,若她
身上附有我姐姐的靈魂,為何初見的時候,她不認得我這位弟弟。」
馬明珍苦思半晌,忽然叫起來道:「是了,一定是先被人用藥迷倒,再施以化
裝,作為替身。」
羅端一驚道:「照妳這般說來,婉珍竟是我的胞姐?」
「這時還難說。」馬明珍春蛾緊皺道:「待我問過他們怎樣擒得婉珍,便可明
白真相了。」
羅端聽她這麼一說,心上暗自發愁,不覺回顧石角一眼,發出一生輕喟。
石角見羅端望著他唉聲嘆氣,詫道:「如果我那嬌妻確是令姐,難道你不喜歡
這椿婚事?」
照說那女的若確是羅鳳英,羅端也許確要後悔,他當然不願意自己的胞姐嫁給
一個又高又大、又粗又笨的蟲驢。
但此時已被剖蚌探珠,生米煮成熟飯,還有何法挽回?他十分氣惱,暗祈那女
的不是他的胞姐。
石角偏偏又提起這事,氣得他厲聲道:「休向我問這個!」
石角被叱得帶著幾分慚愧,低頭鍍步,漸去漸遠。
馬明珍去向原俘獲婉珍的少年詢問,得了消息趕來,見羅端痴立門前,忙道:
「羅公子,眼前的婉珍,多半是你的胞姐!」
羅端失驚道:「這個當真!」
馬明珍眉頭緊皺道:「我問過俘得婉珍的馬令君,據說當時追著五位少女入林
,結果就只俘得婉珍一個,婉珍被俘的時候如醉如痴,好像已失去武功。」
羅端不覺失驚道:「馬令君這傢伙也太糊塗,難道婉珍因什麼失去武功,剩下
四女逃往那裡,都不先問明白?」
馬明珍沉吟道:「這也難怪,他們雖曾詢問,但因聖母下令緝捕我們幾個背叛
姐妹,除了當場殺死,不許窮究原由。他們既擒獲人犯,喜極欲狂,婉珍又不肯開
聲說話,那能問出什麼結果,這時你已知道大概情形,應該親自盤問一番,如果真
是婉珍,那便沒有話說,如果是你姐姐,也只能婉詞勸慰,難道還想反悔,不婉留
你石大哥麼?」
話是不錯,但聽進羅端耳裡,心頭更覺煩躁,恨恨道:「不必說了,我都知道
。」
究竟他知道些什麼,只怕連他自己也說不出來,話一說完,立即大踏涉衝進那
凌亂的房中。
十姬將馬婉珍抬回新房,瞥見狼藉的景象,也自覺心寒,替她穿好衣服,便要
退出外面,恰見羅端衝了進來。
馬素珍驟然接到一顆寶星,笑叫道:「這回好了,人就交還給你。」
羅端急道:「妳們也留下。」
「呸!」馬素珍罵道:「你也不羞,當著我們面前問你姐姐麼?我們還是替你
找姐夫去吧!」
羅端回心一想,確是成理,只得立待石角,那知等待多時,還不見石角來到,
探頭向門外一看,馬明珍和十姬全無蹤影。
這事越被多人知道,就越發使女方羞得不敢見人,沒奈何,只好隔空解開婉珍
兩處穴道,讓她能夠開聲說話,恨恨地喝道:「妳到底是什麼人,快說!」
馬婉珍星目一瞪,厲聲道:「你這禽獸,敢不認親姐姐?」
羅端恨不得一掌把她打死,但一念到她可能是自己的胞姐,眼下又是石角的嬌
妻時,一掌又打不出去,只得冷笑一聲道:「妳分明是馬婉珍,怎好冒充別人?」
「胡說!」馬婉珍恨極道:「我長你四歲,長你哥哥兩歲,你身上有十六顆小
黑痣,我一一能指出長在什麼部位,怎說我冒充別人?」
羅端見她說得出身上暗記,也大惑不解,似已相信幾分,但又冷笑道:「妳說
的確是不羞,但敵人假冒我爹娘,假冒我形象,又把我迷倒三年,身上什麼地方不
曾見過?妳說是我姐姐,也得拿出證明來。」
馬婉珍聽羅端提起爹娘,已泣不成聲,嗚咽道:「你已見我本人還不肯相認,
還有什麼能使你相信?」
羅端目光炯炯注視著她的臉上,冷冷道:「妳這副形相,那有半分是我姐姐的
樣子?」
「咦?」
馬婉珍似是無限驚訝的竟叫出聲來。
羅端征了征,暗忖敵人詭計百出,自己曾被千日香所迷,做出不少不可思議的
事,如果對方也受千日香或別種迷藥所迷,再被奸徒替她喬裝,她又怎能自覺?
略一沉吟,他忽然遙發一掌,解開她的穴道,隨說一聲:「妳自己照鏡子看是
什麼樣子?」
妝台銅鏡早被馬婉珍揮舞錦被打得粉碎,但她仍很細心撿起小小一片精銅,在
燭光下照照自己面孔。
不料這一照之下,馬婉珍忽然驚叫一聲,立刻暈倒。
羅端渾身一震,暗道:「看這情形應該不是假裝,但妳也未必就是我的姐姐。」
他對眼前這位小女身分雖還十分懷疑,但已可斷定不是馬婉珍本人,趕忙上前
拍她穴道,救醒過來,帶著幾分歉意道:「姑娘究竟是誰,不妨實說。」
那少女泣道:「我真正是你姐姐,為何變成這副形相,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羅端沉吟道:「我目前還不敢相信妳是姐姐,因為相貌和口音都不像,但妳絕
不是這副面貌的本人馬婉珍。」
「馬婉珍?」那少女叫道:「我不認得她,她為什麼要害我?」
「這就很難說,也許為了救急,順便拿妳作替身,也許妳暴露行藏,被仇人愚
弄。妳仔細想一想,曾在什麼地方遇上可疑的人,可疑的事,告訴我猜猜看,也許
能猜中幾分。」
「你先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雪峰派的策源地——積雪山,傲來堡。」
「哎呀!」那少女叫道:「我上月在松潘街上遇著好幾個抱著孩子的勁裝少婦
,彼此問起姓名,十分款冶,我向她們說過要找你……」
羅端不待話畢,急道:「那幾個少婦可是長得十分妖艷?」
「是呀!」那少女叫道:「怪不得那羅雲虹說和你是夫婦,原來果然不差,但
她為什麼要害我?」
羅端氣憤憤罵道:「那分明是馬如珍那夥妖婦,被雪峰三老魔追得無路可逃,
恰遇妳說找我,才假借羅雲虹的名頭行騙,這是一石三鳥之計,姑娘妳上當了。」
那少女花容慘戚道:「你到現在還不肯承認我是你姐姐?」
羅端覺得眼前這少女十分值得同情,但對方說不出真實憑證,怎好承認是胞姐
?沉思片刻,輕嘆一聲道:「在下目前實難承認,但姑娘已和我世兄成親,無論如
何也是我的世嫂,請妳別著急,讓我……」
「天呀!」那少女不禁驚叫出聲:「那淫賊竟是你的世兄?」
羅端愣了一楞道:「我世兄姓石,是師叔石碌的侄子,為人並不太壞,世嫂…
…」
「胡說!」那少女這一聲斷喝,竟把羅端驚退三涉,忽又掩面痛哭起來。
羅端急道:「石角大哥確是好人,世嫂……」
那少女怒罵道:「我一輩子也不聽世嫂兩字。」
羅端陪笑道:「這怎生使得,女子從一而終,何況生米已煮成熟飯了。」
「呸呸!」那少女止淚大罵道:「你是我親兄弟,居然用這話來辱我,我羅鳳
英今日雖死,也要向過世的爹爹告你這狼心狗肺……」
羅端被罵得心頭微寒,急道:「妳休得胡亂罵人,當心我請石角大哥回來收拾
妳這世嫂。」
那少女厲聲罵道:「你叫,你叫,你儘管叫來吧,羅鳳英也不過是一條命,賠
了出去,也沒有什麼了不起,但你這狼心狗肺的兄弟當心爹爹要你的命就是。」
羅端眼前對方發急的情形,又口口聲聲提起「爹爹」疑團漸起,暗忖:「她莫
非果是大姐,但又有什麼方法能夠證實?」
敢是因為哭、叫、怒罵,聲傳遠方,另有幾條身影由一座石屋湧出,一個銀鈴
似的聲音笑道:「你們做的好戲啊?也不請我們來看看。」
羅端聽是馬素珍的口音,又喜又恨道:「妳們不趕快來解圍,還有心情開我笑
。」
來的整整十道纖影,正是他那十位姬妾。
馬素珍向那披頭散髮,形如厲鬼的少女「馬婉珍」瞥下一眼,恍若有悟道:「
這位姑娘莫非果是羅郎的胞姐。」
羅端苦笑道:「我也起這念頭,就是無法證實。」
馬淑珍道:「要證實,並不太難,若是被雪峰派的奇藥改顏,只須把褪色藥合
她本身的陰陽液塗上,便可恢復。」
「馬婉珍」征征地聽著,乍喜乍驚道:「難女自信不是這副容貌,既有褪色藥
,何妨一試,但什麼叫做陰陽液,難女從沒聽人說過,自己怎麼會有?」
馬淑珍笑道:「陰陽液可不就在房裡?」
那少女頓悟過來,不覺面紅耳赤。
羅端眼看十姬擁那少女走回屋裡,深深地吐出一口悶氣,縱目四望,尋找石角
,但仍看不到他藏身何處。
此時忽聽馬素珍笑聲招呼,趕忙走進房去。
但見原先那榻上坐著一位雲鬢低垂的少女,因她頭低到胸部,看不見臉孔,只
由十姬分列兩旁,也知那少女定是強充自己姐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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