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姐悲友恨 火窟餘生】
此時,羅端還不能確定那少女和自己的關係,轉向馬淑珍笑道:「我世嫂可已
恢復本來面目?」
一語甫畢,榻上那少女忽然一躍起身,順手就是一個耳光。
雖然少女出手如電,羅端面向馬淑珍,雖不防對方有此一著,但有諸姬在側,
容她下手傷人?
馬素珍尖叫一聲:「姐姐!」粉臂同時攔出,「格」一聲響,把那少女震得坐
回床沿,身子往後一仰,露出一張秀美絕倫的臉孔。
羅端目光一觸及那張秀美而熟悉的臉孔,心頭上也不知是恨是悔,哀叫一聲:
「大姐!」立即撲上床去,伏在她的肩頭咆咆大哭。
原來那少女恢復本來面目之後,羅端已認出正是自己的胞姐羅鳳英。
不說她迭經苦難,被人把她裝扮另一副面目,糊裡糊塗失貞於石角之手,僅就
姐弟分別多年,在顛沛流離的窮途相遇,這一番痛哭已是難免。
馬淑珍黯然地搖一搖頭,向諸女伴使個眼色,悄悄退出房外。
羅鳳英起先也被羅端引得大哭一陣,但她一想到當夜身受之慘,立即一挺而起
,把羅端推過一邊,狠狠的罵道:「你這畜生可認得姐姐了,石角是什麼人,快替
我把他腦袋拿下來羅端被她開頭一罵,以為還要挨打,只好閉目忍受,那知聽到後
面,竟是要他和石角拚命,不禁楞了半晌。」
羅鳳英起手一掌,打在他臉上,喝一聲:「你不去?」
羅端不敢還手,輕嘆一聲道:「劣弟該死,但這過錯並不在石角大哥……」
「難道是我錯了?」羅鳳英搶先叱了一聲。
羅端急忙道:「誰都沒有錯,這罪過應該由雪峰老魔和龍字十三宗那夥人,全
全來負擔。」
羅鳳英叱道:「話雖如此,但我直接受石角所害。」話聲一落,房外一聲嬌笑
,馬素珍已走了進來。
只見馬素珍笑吟吟道:「大姑妳休發急,我們生就女兒身,難道終生不嫁?妳
和石角大哥是正式成婚,有我姐妹為媒為證。」
羅鳳英冷漠地瞧她一眼,鼻裡哼一聲道:「妳們串通一氣來害我,還敢說是替
我為媒為證,妳那樣喜歡嫁入,為什麼不去嫁那蠻牛?」
「呸!」馬素珍又好氣又好笑道:「我的大姑呀!妳可要知道我們都是妳的弟
婦,這話虧妳說得出口。」
羅鳳英才恢復神智不久,怎知個中曲折?聞言楞了一下,立又叫起來道:「不
論怎樣說,我就是不嫁他。」
馬淑珍秀眉微皺道:「這時木已成舟,大姑不嫁他還能嫁誰?」
「哼!」羅鳳英恨恨道:「若讓我見他,不殺他才怪,妳們以為被他破了身子
就要嫁他,我就偏不,世上男人比螞蟻還多,羅鳳英任情抓,也可抓到一大把。」
諸姬聽她這番高論,真是面面相覷。
羅端雖不知這位胞姐為何對石角惡般厭惡,但他立刻記憶被犧牲的丁蕙,也曾
說過不嫁的話,而且兩人囗氣幾乎完全相同。
羅端不由得輕嘆一聲道:「這事將來再說吧,我記得和大姐分手已有七八年,
聽說大姐當初在武夷山學藝,不知幾時才聽到家裡發生這慘事?」
羅鳳英淚珠紛落,嗚咽道:「我還是新近三年,由武夷山藝成回家,那知山形
依舊,人物全非,莊院已成一片焦土,問起爹娘,聽說已死,問起你和興弟消息,
那知提起興弟還好,一提起你來,武林人物個個搖頭嘆息。」
她頓了一頓,狠狠地咬一咬牙齦,又道:「原來別人的傳說並不盡假,你居然
串通了……」
羅端驚得雙膝跪地,哀懇道:「姐姐休得誤會,當初若知是妳,劣弟就是有天
大膽子也不敢……」
「走!」羅鳳英一聲斷喝,立即罵道:「難道是別人就該敢麼?」
羅端幼時,身受這位大姐扶持的厚恩,被罵得活縮回頭,不敢分辯。
馬素珍急喚一聲「大姐」,接著道:「妳不能完全怪他,因為那時候你是戴著
我們四姐馬婉珍的相貌,而且石角大哥早就喪偶,才把你們配成一對。」
羅鳳英斥道:「妳真滿口胡說,你們這群妖婦,把我弟弟迷得失去本性,是非
顛倒,黑白不分,還敢在我面前強辯,石角喪偶我何干,妳說?」
馬素珍年輕氣盛,也大聲道:「石大哥和妳關係大得很哩,如果他不和妳成親
,妳怎能恢復本來面目?那時說不是糊裡糊塗和妳兄弟……」
「不必說了!」羅端聽得毛骨慄然,趕忙制止馬素珍:「如珍、嫻珍,毒計層
出不窮,又有東施魔母為助,更是防不勝防,天幸我姐弟相會,沒出多大岔子,素
妹妳們去找明姐回來,待我和大姐商議一番。」
他把諸姬遣走,又向羅鳳英進言婉勸,順便說出幾年來和群魔交戰的經過。
然而由得他說乾舌頭,羅鳳英對於下嫁石角一事,仍是不肯俯就,不覺已是雞
唱五更,天將發曉。
羅端發起急來,不禁恨恨道:「大姐妳不肯下嫁石大哥,到底也要有個理由,
姐弟之間何妨實說?」
「哼!」羅鳳英冷冷道:「男人裡面,還能夠找出一個好東西來麼?我學的童
女功,若不被破真氣,直可白日飛昇,成仙成佛,你說石角毀我一生,該不該恨?」
武林上從來只有「童子功」,可就不曾聽說有什麼「童女功」,羅端楞了一楞
,急問道:「這樣說來,令師武夷尼俠莫非已練到白日飛昇的地步?」
羅鳳英白了他一眼,道:「她雖不能白日飛昇,但武功已達玄境,也就因為她
吃過男人的虧,所以定下不嫁入的戒律。」
「啊!」羅端似乎發現了一椿大事,忙道:「姐姐有幾位同門?」
「不少,你問這個作什麼?」
「八臂哪託丁陽的孫女丁蕙不知可是?」
「唉!你認識她?」
「唔,她陪著媽住在豪豬林。」
羅鳳英大喜道:「豪豬林在什麼地方?待我也陪媽去。」
她早先聽說親娘未死,但因恨極石角,一心但想報仇,這時聽說丁蕙也在豪豬
林,引起她思親之念,便急著要去陪伴。
羅端暗忖:「妳去也好,媽或許可出個主意。」
他念頭迅速一轉,立即說出豪豬林的去向。
羅鳳英站起身軀,眉梢現出一抹輕愁,淡淡一笑道:「我要走了,媽若再出江
湖,也就是我重到江湖的時候。」
羅端見她不再提起石角的事,心頭也自喜悅,姐弟間不須客套,當下率領諸姬
送走了胞姐。
此時已是東方發白,瞥見一道弧線由東北破空衝霧而來,定睛一看,認得是馬
明珍,不禁大詫道:「明姐妳夜裡往那裡去?」
馬明珍似是長途奔走,剎住腳步之後,還是嬌喘呼呼道:「你那石大哥走了。」
羅端驚道:「他為什麼要走?」
馬明珍深深吸進一口真氣,強壓下激動的情緒,這才輕嘆道:「就在你們哭叫
怒罵的時候,我發現你石大哥在牆角偷聽,直到你姐弟相認,他立即飛身遁走,我
本欲招呼你們一聲,但他那身法好快,生怕時機稍縱即逝,只得盡力追趕,打算追
到遠方再勸他回來,那知一直追到山下,還是被他走脫了,你大姐這時怎麼樣了?」
羅端聽得楞了半晌才道:「大姐也走了,但這事怎能一走便了?」
這時他不但替羅鳳英擔上一分心事,更得擔心石角誤入歧途。
若照馬明珍所說的情形,石角分明是因為羅鳳英不肯下嫁,又悔恨誤淫友人之
姐,只得一走了之,若是被邪魔外道羅致過去,豈不又增加一位強敵?是以,他劍
眉深鎖,只自咨磋馬明珍也覺事出突然,不由得征征地注視在他的臉上,失聲叫道
:「怎麼可以放她走了呢?」
馬素珍笑道:「她自己要走,誰能把她攔下?但大姑走的是豪豬林,還說有個
尋處,石角大哥那就難說。」
羅端嘆道:「料不到一時興起,竟導致偌大的錯誤,今後怎生對得住母親和大
姐,又怎對得住石角大哥?」
馬明珍沉吟道:「事已如此,悔恨無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你究竟要先尋石
大哥呢?還是要先報仇?」
「當然是報仇要緊!」
羅端一聽到「仇」字,立刻目射精光,恨不得把仇人盡情誅絕,好去和母姐相
會。
馬明珍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將這裡的事交代給孟前輩,然後趕緊下
山行事吧!」
※※ ※※ ※※
天色微明,交割竣事。
馬明珍將那八十對新婚夫婦遣作先行,只留下身邊十二侍女,羅端也率領著十
姬,正待起程。
忽然——
傲來堡外「打」一聲巨響,但見一朵綠雲在半空爆成花雨流星,在金黃色的日
光下幻作千般異彩。
馬明珍微驚道:「馬無雙那老妖婦怎會忽然回來,到底是真是假?」
孟時傳一聽說寒山聖母趕回,也不問真相如何,立刻發令吹起號角,羌族子弟
紛紛湧登堡牆。
羅端頭皮一緊,叫一聲:「來得正好!」
他恨極雪峰一派使他師婁家受不白之冤,又使他自己做出多少不可思議的事,
連到他胞姐的貞節也間接毀在雪峰一派陰謀之下,是以巴不得和馬無雙見個真章。
話聲一落,首先縱起身軀,躍上敵樓,十姬也如十朵彩雲,爭先趕上。
然而,那朵綠雲爆發之後,四野又靜悄悄沒有一點聲息。
羅端詫道:「老妖婆難道還有什麼詭計?」
馬明珍也頗感意外地沉吟道:「照說老妖婆每次回堡,定施用綠雲罩示威,好
待堡中人整隊迎接。……」
她似有所悟地頓了一頓,立即將微音器塞進耳孔。
羅端也自己好笑起來道:「有這利器,卻忘了使用,真個委屈它了。」
他一戴超微音器,立覺一個極輕微的步聲,由近而遠,忙叫一聲:「快追!」
一展身形,電射而去。
他自從服下母親所賜的靈丹,內力武功又精進一層,這一陣拚力疾追,身子好
比一道直線射過綠雲罩底,不消半盞茶時,敢已追出十里開外。
但見半里外,有一個枸悽的身影,也疾如流星般沒命的狂奔,趕忙加緊腳程,
凌空飛掠也不知是因他追得太快,致身子衝擊空氣發生的銳嘯驚動了對方,還是另
有奧秘,那人竟是頭也不回。
只見向側面斜掠幾步,竄入叢林,並即縱聲厲笑道:「羅小賊,你敢在傲來堡
多住三天,算你有種!」
羅端一聽那笑聲,便知是曾經逃遁無蹤,教唆西羌族反攻傲來堡,企圖一石二
鳥,從中取利的希爾蘇爾,也就冷笑罵道:「小爺在傲來堡多住幾天並不太難,倒
是你這老賊搬弄別人來送死,何不親自接小爺一劍?」
希爾蘇爾陰森森笑道:「只要你多住三天,老夫定教你知道厲害。」
羅端冷笑道:「誰不知你要另出詭謀,小爺就多住幾天,教你死得心服口服。」
聲過處,沒人答話,仔細一聽,腳步音已在半里之外,林密山深,無從追趕,
正要移步回堡,那知甫轉身軀,即見諸姬如西風送雨奔來。
馬明珍首先到達,敢情是因戴用微音器之故,身法一停,立即蛾眉微望道:「
你方才和希爾蘇爾的對話,我已聽到了,但你未加考慮,竟答應他多住幾天,又是
失策。」
羅端恨恨道:「有什麼失策,我正想以逸待勞,任那老賊搬來妖婦老魔,好永
除後患哩!」
馬明珍搖頭道:「那老怪物十分狡猾,他把你穩住一時,又不知往那裡搬些正
派人士和你作對,怎能斷定他搬的是老妖婦一夥。」
羅端被她一語提醒,不禁暗呼:「上當!」
馬明珍忽又低聲道:「奇怪,什麼人來了?」
羅端凝神一聽,果聞一陣雜亂的步音在數里之外,笑道:「那是過路的人,何
必大驚小怪?」
「不!」馬明珍不以為然,接著道:「傲來堡周圍十里之內,一片荒涼,絕無
人跡,你隨後跟來,我這一隊先迎上去查看。」
她不待羅端回答,率令十二侍婢如風送彩雲,飄然而去。
羅端無可奈何,只得帶領十姬,循著馬明珍的去向疾走。
那知才走得二三里之遙,忽聞遠處「刷」一聲輕響,接著便是陰森冰冷細若遊
絲的長笑,暗想:「這一笑聲相距尚遠,又不是明姐所走的方向,莫非龍宗的人竟
在這裡做案?」
馬素珍武功雖高,膽量太小,已被那像鬼哭般的笑聲驚得芳容失色,挨緊她羅
郎的身子,顫聲道:「那是什麼人在哭?」
羅端好笑道:「妳怕什麼了那正是龍宗的魔賊。」
「唉!」馬素珍鬆了一囗氣道;「趕快去殺!」
「奇怪,戴起這副勞什子,反而捉摸不到笑聲發自何處。」
羅端取下微音器,忽覺那笑聲退遠在十里之外,驚叫一聲:「救人要緊!」挽
起馬素珍,招呼其餘姬妾,奔向聲源。
一方廣闊的草原上,這時已靜靜地躺著五具屍體。
羅端與十姬趕到現場,見狀一驚道:「是五個女的,不知是什麼人,值得惡魔
下這些毒馬淑珍把那屍體反復檢視,忽然面現異色道:「這個還有一些兒氣,不知
道還……」
羅端聽說尚未斷氣,那還等她慢吞吞說下去?叫一聲;「待我來看!」一步上
前,向那雙十年華的少女頂門疾按下去。
他當年解救糜虹、閒雲等四女,曾花費不少工夫,這時功力既深,又有十姬衛
,安心救人。
不消頓飯時光,那少女肚裡嘩啦啦一陣疾響,撒下一堆毒血,人也登時醒轉,
星胖甫啟,便有氣無力地喝一聲:「你們是誰?」
羅端對於這龍宗毒掌所傷的少女,自無隱匿身分的必要,照宣報過姓名,那少
女眼睛一亮,驚訝道:「原來是你。」
羅端愕然道:「姑娘在何處得知羅某?」說著向那四女瞥下一眼,又輕嘆道:
「她們不行了,姑娘先換好衣服再說吧!」
驀地,那陰森森的笑聲又由遠處傳來,接著就是冷冰冰的罵道;「什麼人敢破
老夫的招魂毒掌,可是不要命了。」
「招魂毒掌?」
羅端曾與「搜魂毒掌」廝殺多時,並使那惡魔鍛羽而去,不料在這草原上又遇
上「招魂毒掌」。
是一?
是二?
他念頭急轉如輪,旋即縱聲狂笑道:「什麼招魂不招魂?區區既然能救,天塌
下來也是一肩挑,閣下若是不服,何不上來討教?」
「嘿嘿!」一陣笑聲過後,又聞那冷森森的聲音道:「討教?這裡是雪峰派的
地面,你這小子帶有十個女的先說說是誰?」
羅端情知一說出名頭,多半會把那惡魔驚走,只好嘲笑道:「閣下既敢來雪峰
派地面闖禍,為何不敢先報名聲?」
他發話過後,匆匆吩咐十姬保護那少女,一展「九野神功」向聲源撲去。
「啊!你是粉面毒狼!」對方想是認出羅端那異乎尋常的身法,不待他到達眼
前,已如一縷輕煙飄過曠野。
羅端見對方輕功神速,且又相隔里許,料到一時追他不上,又擔心敵人施用調
虎離山計,暗中傷害諸姬,只得折返原地。
那少女揩淨身體,換過了衣服,見羅端回轉,急歛衽一拜道:「羅恩兄請受我
安琪一拜!」
「妳是安琪?」
羅端也忍不住叫了起來。
那少女點點頭道:「小妹正是勞山派龍拐婆婆唯一的弟子安琪,曾與虹姐、秋
姐、雲妹等結為姐妹,當初她們說要來積雪山找你,所以我藝成之後,也離山西行
,路上和這四位姐姐結伴,不料……」
她說到傷心處,忍不住垂淚嗚咽,棲然道:「真不料小妹練成的三元秘岌,竟
抵不住惡魔一掌。」
羅端也黯然神傷道:「那夥惡魔練就惡毒掌法,中人必死,並非三元秘岌之過
,姐姐毋庸抱怨,不知可曾被他查出姐姐一行的來歷?」
安琪搖頭道:「那惡魔先是陰森森冷笑,一露面就傷人,並沒查問來歷。」
羅端詫道:「難道妳們在別處洩露行藏?」
安琪思忖半晌,沉吟道:「也說不上洩露,那四位姐姐是終南劍派的門下,我
是勞山唯一傳人,走在路上,誰都知道,也沒有出過什麼岔子,只有前天遇上幾個
油頭粉臉的小子,被我著實教訓了一頓,莫非就因此引來大禍?」
羅端急道:「那幾個年輕人是什麼樣子,武功高也不高?」
安琪苦笑一聲道:「我不會繪畫,描不出人家的樣子,至於說到武功,那更是
平庸,我一個人就把他打敗。」
羅端原以為安琪所遇的年輕人,該是龍字十三宗那幾個嫡傳弟子,否則不會引
來老魔,送卻四位少女的命。
但由武功上推斷,若是韋功評、童功讓那夥淫蟲,安琪絕非對方敵手,忍不住
喃喃道:「這就奇了,難道妳遇上另一批惡魔?」
安琪急道:「你疑那兇手是什麼人?」
「當然是龍字十三宗。」羅端脫口而出,但立刻又改口道:「但那夥年輕人卻
又不太像。」
馬淑珍笑道:「你兩人苦苦推敲,擺著這幾位受禍的姐妹在地上,也不想掩埋
,八姐那邊也不知有沒有事。」
羅端一驚道:「先行那八十對新夫婦,休遇上惡魔才好。」
經他這麼一說,十姬臉上俱顯出愁容。
他自己更急得猛發一掌,打陷一個深窟,將終南四女下葬,立了碑記,即刻帶
諸女如同狂風越野,沒命地奔往馬明珍的去向。
他這時緊記著只有馬明珍能幫她認出仇人面目,若她再有失閃,自己便難得有
報仇的機會,是以,沿途雖見一對一對少年夫婦屍體,認得那些屍體便是先行的「
龍」「鳳」,也無暇駐腳察看。
馬素珍見死的都是往日同伴,不免黯然裨傷,雖然腳下不停,跟著同食姐姐緊
隨羅端身後,一雙星目卻在屍體上多留下最後一眼,心裡默記著屍體的數目。
忽然——
她像發現了一椿奇事地叫一聲道:「羅郎你看!」
羅端猛剎腳步,見馬素珍指向一具老者的屍體,一臉詫異之色,忍不住微皺劍
眉說道:「還不是一具屍體?」
「且慢!」馬素珍見他作勢要走,急發聲阻止道:「這是敵人的屍體,因為我
們先行的隊裡沒有老人,並且死的都是成雙成對,沒有單獨一個的?這一帶腳印凌
亂,莫非明姐一行曾在這裡廝殺?」
羅端被她提醒,也覺事有可疑,趕忙上前搜查那屍體。
馬淑珍又叫起來道:「明姐已向東北方走了,這裡有她留下來的記號。」
羅端上前一看,果見地面以劍尖劃開一道長約丈餘的直線,直線一端打有一個
交叉,另一端恰指向東北,急叫一聲:「我們再追!」
這一陣循跡疾追,敢情已走有四五十里,但見山凹裡升起一朵耀目的旗花,羅
端把微音器向耳孔一塞,立聞殺聲震耳,正由旗花那方向傳來。
羅端急對淑、素二姬道:「妳們十人分成兩組,包抄過去,我和安琪姐姐居中
策應,一聽我嘯聲招呼,立即盡力廝殺。」
那知淑珍、素珍剛開始點將,忽聞峰頂上傳來一聲長笑道:「粉面毒狼,不必
再走了,這火神谷就是你葬身之地。」
「火神谷」三字,驚得馬淑珍花容變色,「呀」一聲驚叫道:「我們怎會走到
這絕地來?」
羅端目視峰頂,隱約看見一道身形一閃而逝,忙道:「休管他什麼谷,和明姐
會合要緊馬淑珍愁容滿面道:「如果這裡真是火神谷,我們萬難衝過,只有搶登峰
頂,或退出谷口才是生路。」
羅端道:「廝殺的地方,相隔不過一座山頭,我就不信殺不過去。」
馬淑珍道:「你不知道在積雪山四周,有幾處奇險的絕地,頭一處就是這火神
谷,另外還有風神、泥神、雪神、沙神、水神等谷……」
「好吧!」羅端趕忙制止道:「妳說這裡有什麼兇險?」
馬素珍接口道:「若陷在火神谷腹地,不消多少時候便身化飛灰。」
羅端聽得周身一震,但山頭那邊的殺聲又激盪他胸中的勇氣,狠狠地一咬牙根
道:「休管他怎樣兇險,我先衝過去看看,妳們能跟就跟,不能跟就繞道走。」
安琪不待他話畢,一把抓住他的臂膀,叫道:「恩兄千萬不可冒險,還是小妹
先試試看。」
羅端楞了一楞,急叫一聲:「妳更不行!」
但他話聲方落,馬素珍忽嬌呼一聲:「賤妾先走一步了。」
他猛可回頭看去,即見馬素珍已衝進谷地幾十丈,心裡一急,一步騰空,把安
琪的身子帶飛。
餘下九姬眼見她羅郎捨命直衝,也各施絕技,潮湧而進。
其實,羅端見馬素珍把火神谷說得恁地兇險,心裡也在暗驚,但他想到這火神
谷既能把入化作飛灰,馬明珍怎又越過絕谷與人廝殺?
因此,他立意支援馬明珍,並不經過精密思考,接連幾個起落,追及馬素珍身
後,才見前面一片灰黑色地面,寸草不生,不由得好笑起來道:「原來不過是火山
灰,我們各有輕功,還怕越不過去?」
馬素珍忽然停步,解下一個玉環向那灰黑色地面擲去。
「卜」一聲響,那玉環觸及火山灰的瞬間,但見一道耀目的藍光射高十幾丈,
霎時火舌捲吐,黑煙翻騰。
羅端雖相距火山灰邊緣數丈,仍感到十分熾熱。
馬素珍緩緩迥捧,正色道:「這時你總該相信了,看這情形,可過得去?」
羅端廢然長嘆道:「我們退往谷外,再繞道走吧!」然而,他一轉回頭,即見
谷口那邊煙談沖霄,歸路已被切斷。
馬淑珍大驚道:「前有烈火,後起煙焰,如果我們站的這塊地面也爆出火來,
那就要變成烤鴨。」
馬素珍好笑道:「姐姐說烤鴨並不太像,應該是廣東人那種燒豬吧!」
安琪和諸姬還是頭一次見面,貝這群女伴面臨生死關頭還在笑聲琅琅,不把自
身當作一回事,心頭暗自焦急,輕推羅端道:「恩兄得想出個辦法才行呀,我們死
不足惜,但你一身繫父母師友之仇,總不該死在這絕地裡。」
羅端早在諸姬互相笑諱的時候目光環掃,但見這處谷地除了進來的谷口,三面
俱是高峰壁立,垂直如削,恰似一個破筆筒。
他略加思索便知這谷原是火山口,也許被人工加以操縱,若以自己的輕功攀登
峰壁,並不太難,但諸姬裡面至少也有八人登不上去,安琪更用不著說。
這時被她催促,明知此身重要,又怎肯臨危棄眾?
他急得連連搖頭,卻聽馬素珍正色道:「淑姐!妳們在傲來堡時日較久,可聽
說火神谷超過大火?」
馬淑珍罵道:「妳這小妮子又來倚小賣小,專攻別人。我還不是和妳一樣,到
這時才知道火神谷的樣子。」
「不是考究。」馬素珍一本正經道:「我們算算由這裡到傲來堡,最多也不過
六七十里,如果這谷曾起大火,我們在傲來堡為何看不見?」
「妳打的什麼鬼心思,我猜不透。」
「這還不容易?這谷裡一定是人火合地火。」
「有道理!」羅端觸動靈機,忍不住叫了起來道:「谷裡的火是地火,但只限
於有火山灰那塊地面;谷口的火是敵人放的,也許還可由峭壁頂上投下火種。」
他頓了一頓,忽然又叫道:「我們衝回谷口。」
馬淑珍驚道:「你想找死麼?疫聽見那迅雷般的爆炸!」
「不!」羅端笑起來道:「爆炸過後,便不會再爆,魔賊投下來的火種,憑掌
力也可把它撲滅。」
「對!我是笨鳥先飛。」
安琪話聲未落,人已拔涉回頭。
驀地,一大團著火的乾柴,像火星墜地,由峰頂向她頭頂疾落。
羅端急叫一聲:「當心!」同時一掌揮出。
「蓬!」一聲半處,那團乾柴被他那威猛無倫的掌勁打飛向崖邊,烈獸盡熄。
「嘻嘻!粉面毒狼果有一套,但你要出谷,今生休想。」
峰頂不知有多少敵人,在這嘲笑聲中,火球、火把,像一片畝許的火雲向他們
落腳處當頭罩下。
羅端大喝一聲:「萬法歸宗!」十女同聲響應,一起發掌。
安琪雖然不知什麼叫做「萬法歸宗」,但見諸女掌形向上,也隨時盡力發勁。
雪峰派「珍」字輩的女徒為「鳳陣」申堅分子,匯合十人的勁道豈同小可了但
聞「轟——」一聲風響,那朵火雲立被衝散成漫空火星,向山崖激射。
羅端神魂大定,一步當先,「九野神功」的罡氣透掌而出,衝開一條大路,奔
到原來的谷囗。
「好險!」
安琪滿頭汗珠,餘悸猶存地叫了一聲。
羅端自也感到熾熱難耐,回顧諸女,見人人大汗淋漓,似比安琪還略遜一籌,
大為驚訝道:「安姐妳不覺得熱?」
安琪苦笑道:「誰說不熱,若非身上帶有靈犀角,只怕早已燒死。」
羅端眼珠一亮道:「莫非也能避火?」
「哎呀!」安琪叫道:「我竟忘了這事。」她急急忙忙取出一支潔白如玉的角
蕭交到羅端手上,說一聲:「恩兄可是要用?」
羅端接過角蕭,立覺遍體清涼,大喜道:「我們轉回谷去。」
「也好!」一個冷森森的聲音在谷外接話道:「省得老夫下手。」
馬素珍被烈焰蒸得大流臭汗,怒罵道:「老賊你敢出來!」
羅端忙道:「且休管他,我們走。」
他知道要趕援馬明珍,必須橫渡火神谷,那還有閒情鬥口?話聲一落,立即將
靈遲角揮成一團白光,衝入火焰。
遲角的靈氣被他以內力一迫,立即化作一蓬寒霧,展向四方,熊熊烈焰一觸及
寒霧,登時歛去焰舌,湧現白霧,氣溫也隨即降低。
諸女一聲歡呼,擁近他身側,各展輕功飄越火山灰,登上一條陡峻的山徑。
「轟轟轟……」
山徑上一串爆音響起,亂石如雨,滾石如輪,以雷霆萬鈞之勢,向這夥少年高
手打到。
然而,羅端一行通過火山灰,跨越火神谷,精神何止百倍?
但見他揮角如風,出掌如電,疾走如猿,那些磨盤大石或被簫點,或被掌劈,
或被腳踢,紛紛落進谷底。
不多時,羅端已搶登這百多丈的山坳,但聞半空中一聲暴喝,一股極大的風力
已當頭壓下。
急切間不容多慮,手中犀角向上一挑,「砰!」一聲巨響,震得他虎口一熱。
抬頭看去,卻見一個龐大的黑影在空中連翻肋斗,一段金光燦爛的兵刃,像隕
星墜地,投向谷中,不禁傲然長嘯道:「原來你們這些畜類還沒死絕,老巢也就在
這裡。」
驀地,另一座峰頭有人縱聲狂笑道:「羅小子!只怕你來得去不得!」話聲中
,每一座峰頭都沖起一道黑影,並即展翅飛旋,分明全是飛龍宗的人物。
羅端瞥見來的這夥翼龍竟有好幾十個,也暗自驚心,但他同時看到峰腳一座莊
院前面,正有十幾個少女被一大夥人圍困,更引起一腔熱情。
他將靈犀角送還安琪,拔出三支椰木箭在手,叫道:「我在這裡擋那會飛的怪
物,妳們趕緊下去援助明姐。」
他等不得諸女下山,已覷定將臨頭頂上空那「翼龍」射出一箭。
一道青光挾著蛻嘯而起,那「翼龍」似是一驚,在半空中一個側翼旋飛,已掠
開十幾丈然而,那椰木箭去勢更速,但見青光忽然折個方向,直迫「翼龍」身後。
一聲慘呼震徹晴空,那道青光已透過「翼龍」身軀,追向另一個翎翔的飛人,
被椰木箭射中的「冀龍」雙翅一歛,像一個大風箏向地面連翻肋斗。
羅端料不到自己服過靈藥之後,功力增長到能令椰木箭在空中追物,這份武功
與師兄方通、師姐方達,已不相上下,不禁大喜過望,大喝一聲,把手上二箭也同
時射出。
這三支飛箭征他真氣操縱之下,穿梭疾射,交織成一張大網,一聲聲慘呼由空
中傳來,一個接一個身軀由空中翻落。
「快施火神彈!」
最高一座峰頂,喝出暴雷似的吼聲。
十幾個盤旋空際的「翼龍」一晃雙翅,即見各有兩道紅光由翼下射向青光。
羅端知道椰木箭雖然厲害,到底是日於木質,怎經得起烈火焚燒?急伸手一招
,收回寶箭,展起通達書生那種身法,向峰腳瀉下。
他腳剛站到實地,「轟隆」一聲崩天裂地的巨響已由半空傳來,趕忙仰頭一看
,但見十幾道織影如飛鳥疾墜,一朵紅雲由空中冉冉而落。
原來諸女雖是疾奔下山,仍不及他一瀉而先落。
羅端倉卒一瞥,見明珍諸女與敵人激戰正殷,忙高呼一聲:「明姐休慌!」
那知還未起步,忽由岩穴傳出一個少年人的笑聲道:「你怎有這麼多姐姐?」
羅端聽那人囗音好熟,忙間一聲:「你是誰?」
「你說我是誰?」
話聲未落,一個美少年已經現身站在石上,一揚手,飛起一蓬黃光,把空中那
朵火雲衝散。
羅端一眼看去,認得是邱玉華,不禁大喜,叫一聲:「華弟!」便一躍上前,
握緊他的手掌,激動道:「我們去救救明姐!」
邱玉華稚氣不減當年,嘻嘻笑道:「龍宗和雪峰的人火拚,我正求之不得,誰
見你什麼明姐?」
時機急迫,羅端那有閑暇解說了急道:「明姐就是雪峰人,我們趕緊救她。」
他話聲未落,已急不可待地把邱玉華拖著飛跑。
馬明珍一行,原是被那神秘的步音引走,後來醒悟到可能中敵詭計,待轉頭尋
找羅端,不料忽起哭聲,發現異象,才循聲追循,誤走火神谷後山,與敵廝殺。
這時正在危急關頭,忽見馬如珍與諸女如飛而到,不禁歡呼道:「素妹妳們快
走歸宗陣「哈哈!」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由莊門裡發出洪鐘般的笑聲,接著便大喝道:「妳這群賤
婢,偷得傲來堡幾手武學,就敢來此欺人,今天不擒送回去,也顯不出火神堡的威
風,老夫先放妳們入陣,看妳拿什麼歸宗陣出來。」
他隨即巨雷般喝出一聲:「住手!」包圍馬氏諸女的壯漢和少年紛紛後退。
羅端拖著邱玉華趕到現場,見狀微微一楞,詫道:「明姐!對方是什麼人?」
邱玉華接口笑道:「那可不就是飛龍宗的老巢?」
馬明珍點點頭道:「這位小俠說得不差,是不是飛龍宗的巢穴,我還不大清楚
,但一下子遇上這麼多飛龍,倒是第一遭哩!」
羅端一聽說對方全是「飛龍」魔賊,立即放下邱玉華,說一聲:「華弟替我照
顧一下。」便即一步躍出,指著莊門罵道:「飛龍老賊快出來領死!」
那白髮老者緩步鍍出,淡淡一笑道:「你這位小哥說誰是飛龍老賊?」
羅端本是悲憤填膺,恨不得立刻血洗魔莊,好替父母師友報仇。
然而,目光一和那老者接觸,立覺對方神情端重,氣概昂藏,臉上一團正氣,
且又慈眉善目,那像一個殺人放火的魔頭?但馬明珍諸女在莊前激戰已久,邱玉華
也說是飛龍宗老巢,難道還會有假?
這些矛盾的疑團迅在他腦中轉了幾轉,忍不住哼一聲道:「那麼你又是誰?」
白髮老者溫和地笑道:「小哥是客,何不先向主人報個姓名?」
羅端昂然道:「區區姓羅,名端。」
白髮老者眼珠一轉,回頭向一位中年壯漢問道:「康兒你近年來行走在外,可
曾聽過這位小哥的名頭?」
那壯漢冷眼向羅端一瞥,笑道:「康兒三年前到昆明一帶行走,曾聽說有個粉
面毒狼的名字做羅端,不知是不是這個小子。」
羅端看那老者大模大樣的態度,那壯漢冷漠厭惡的神情,幾乎氣炸了肺,重重
地喝一聲:「區區正是!」
白髮老者又一展笑容道:「老夫看小哥氣慨昂藏,應該是有為有守的少年英俠
,為何竟甘當粉面毒狼的惡名而無愧?」
羅端心頭有氣,才那樣回答下來,怎能說是甘心承認?此時被對方抓住話柄,
不由得又恨又急,大聲道:「這個你下必管,快點報上名來,否則,小爺立教你頸
血濺地。」
那壯漢大喝一聲:「好狂!」弓步一移,擋在羅端面前,罵道:「你這毒狼搭
上傲來堡那夥賤種,撒野撒到火神堡來了,我白安康倒要先領教你幾手絕學。」
「康兒回來!」
白髮老者叱退那壯漢,衣袂飄風步履如雲,倘佯到羅端身前五丈之地停下身軀
,拱手笑道:「小哥想是和飛龍宗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這般發急,其實老夫姓白
,字長龍,雖然名字上有個「龍」字,但也不是什麼宗,再說傲來堡這幾位丫頭來
此滋事,想也是誤認,不必再說了,好在雙方並無傷亡,小哥若和她們一道,那就
請回去吧!」
這白髮老者白長龍語氣和緩,神情肅穆,又不帶一絲火氣,羅端不知就裡,真
莫測其高深。
馬明珍忽然在冷笑聲中,到達羅端身側,叱道:「白老賊休在真人面前說假話
,我循著那鬼哭一般的笑聲追來,那還有假?」
白長龍面呈不悅之色道:「老夫生平不說假話,在火神谷四周,多的是閒雜人
等,莫非妳姑娘是被飛龍宗的笑聲引來,欲嫁禍於火神堡。」
馬明珍自己也不曾看見發笑那人的真面目,被白長龍反問起來,竟覺無言以對。
邱玉華嘻嘻笑道:「白老兒休想推得乾淨,雖然你脅下沒有蝙蝠翅,但武學的
路子,和龍宗完全相同,難道還要小爺一一點破?」
羅端見他居然看得真切,認為無論如何也可搗毀飛龍宗這個老巢,俊臉上登時
浮起獰笑那知白長龍卻忽然縱聲大笑道:「小哥兒你多少歲了?」
無限輕視的一問,氣得邱玉華一閃而出,喝道:「你拿命來就是,何必問我有
多少歲數?」
白長龍老臉一沉,昂然道:「老夫痴長百二,還沒見過如此狂妄的晚輩,你和
飛龍宗廝殺幾回?和本堡各人廝殺幾回?怎見得兩者武學相同,若說不上來,老夫
先教你來得去不得!」
邱玉華冷哼一聲道:「你們方才和這位馬姐姐一行交手,用的就是火龍陣,還
以為少爺看不出?」
「呵呵!」白長龍縱聲大笑道:「我以為你真抓到了不起的憑證,原來也不過
是猜想之詞,老夫一族,寓居火神谷附近,自練陣法也稱為『火龍陣』,天下武學
本是同源於『氣』『力』『神』『速』『穩』這五個字,難道你師能標名立異,另
外發明一套?也罷,姑念你年幼無知,還不快給我滾。」
邱玉華吃對方一陣搶白,真氣得嫩臉鐵青。
羅端一肚子不是滋味,恨恨道:「白老兒且休得意,小爺先查明白這事,少不
了有一天踩碎你這狗窩。」
白長龍乾笑兩聲道:「你敢再來,無理取鬧,老夫必定打斷你的狗腿。」
羅端不再答話,右手一揮,與邱玉華、馬明珍帶同諸女越峰而去。
這,真正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馬素珍斃著悶氣,走了一程,回頭一看,見飛龍宗那夥人還在峰頂迥翔,更是
氣憤道:「飛龍、火龍分明是一丘之貂,可恨就是找不到真憑實證。」
羅端劍眉微皺,轉向邱玉華道:「華弟方才曾說龍宗和雪烽火拚,又說那莊堡
是飛龍宗老巢,料想不假,後來你為何不指出有力的佐證,好教我們一舉成功?」
邱玉華嘻嘻笑道:「我在這一帶潛伏好幾天,好容易看到有翼人由堡裡走出,
還待多找幾件實證,不料被你們來衝散好事,我不說你已算便宜,怎還好意思說我
?」
羅端好笑道:「你方才為何不說翼人進出的事?」
邱玉華反問道:「那老賊肯承認麼?」
人不足以為證,事不足以為證,物不足以為證,甚至自己的眼睛也會欺騙自己
,使自己發生錯覺,除非證據齊全,當場擒獲,怎好強將罪名派到別人頭上?
各人被邱玉華這樣一問,全都緘默了下來。
馬素珍忽然笑道:「我倒有一個好方法。」
馬淑珍橫她一眼道:「臭皮匠有什麼好主意?」
邱玉華急道:「那位小姐姐既有主意,何妨說來大家商議。」
羅端一聽他稱馬素珍為「小姐姐」,猛覺他和諸姬諸女並不認識,急道:「小
兄先替你引見再說吧!」
邱玉華聽說馬淑珍到馬素珍等十名「珍」字輩的少女,全是羅端的姬妾,不由
得張大了眼睛,縮緊了眉頭,連那帶著幾分稚氣的嫩臉也顯不出半絲笑容。
馬明珍頗感詫異道:「邱小俠到底有什麼心事?」
邱玉華茫然搖頭道:「沒有什麼心事,我只是在猜想十三嫂的計策。」
「你說我?」馬素珍笑起來道:「我的計策十分簡單,對付那夥奸賊,只須以
暗殺為手段,逐個殺掉就行。」
邱玉華大讀道:「好計策,我告訴姐姐去。」
他向各人揮一揮手,便施展輕功疾掠而去。
羅端料不到他說走就走,微愣之間,邱玉華已走得無影無蹤,急叫一聲:「華
弟慢著走!」並即起步循向疾追。
但那邱玉華原是老學究的得意門徒,武功不見得比羅端相差太遠,不知是有意
規避,還是真去請邱玉瑛才走得迅如閃電,羅端心懸諸女落後有失,那還會追得上?
馬明珍帶領一大群姐妹追上峰韻,但見羅端還在木然直望,極盡目力,不見邱
玉華的影子,不禁好笑道:「人都走不見了,你還看些什麼?」
淑珍接口道:「我們流年不利,昨夜丟了一個石大哥,今天又丟了一個邱小弟
,明天還不知要丟誰了。」
羅端靈機一動,笑道:「應該是丟掉我。」
馬素珍詫道:「為什麼?」
羅端道:「妳方才不是說以暗殺為手段麼?我們這樣成群結隊行走,差點的敵
人會被嚇跑,讓敵人知道我們實力之後,打起來也不見得我們佔便宜……」
馬淑珍不待話畢,立即「哼」一聲道:「所以你想單獨行走,是不?」
「唔!」羅端漫應一聲。
馬素珍搶著道:「那可不行,我姐妹是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走,你往那裡,
我們就跟往那裡,休像雲虹姐姐她們那樣,到頭來不見蹤跡,何況你根本認不得敵
人,我們還可以認得出幾個。」
她這一番冠冕堂皇的道理,確令羅端大感為難,不覺輕嘆一聲。
馬明珍笑笑道:「俗語說,公不離婆,秤不離鉈,羅公子要單獨行動,確是不
該。反正這裡不是龍宗群魔集結之地,我們且走幾天再說。」
羅端詫道:「難道我們就輕易放過火神谷?」
馬明珍微微一征,旋道:「當然不輕易放過,不過,我們也值不得在這裡花費
太多時間。」
馬素珍聽他兩人又說到火神谷,餘悸猶存,忍不住回頭一瞥,但見火神谷上空
烏煙獼漫,詫道:「你們看那邊是不是又有人陷在內?」
明珍好笑道:「妳這小妮子端會作怪,我們的人可不全在這裡?」那知話聲方
落,忽聞「隆」一聲巨響,一股煙焰直衝雲霄。
兩地雖相隔十餘里,也覺得地震山搖,栩栩生風。
羅端驀地驚叫道:「不好,我們趕快回去看看!」
諸女也覺得這聲巨響大有可疑,競先狂奔回頭,不料快到火神堡地面,不禁同
時收步,面面相覷。
原來偌大一座火神堡不僅人去無蹤,連那朱門高閣,紅牆翠瓦,一概不見影跡
,只剩有不少大穴小洞,遺留在一塊平坦的地上。
羅端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詫道:「明姐!妳仔細辨認看看,這裡是不
是方才交手的地方?」
「誰說不是?」明珍也覺得十分詫異道:「你們可不是由那峰頂衝下,但火神
堡又在那裡?」
這一群男女恍如做了一場大夢,過了半晌,素珍才迷惘地叫道:「莫非這火神
堡竟是紙做的,一把火就燒得精精光光?」
馬淑珍笑道:「就算紙做的,也得留下灰燼呀!」
羅端忽然笑起來道:「果然是紙堡。妳們看這些小穴,可不就是豎立柱子的位
置?」
馬淑珍忍不住反問一聲道:「那麼,柱子呢?」
羅端略加思索,答道:「多半是投下火神谷了,我們上去察看一番。」
火神堡是以紙紮成,已經不可思議,白長龍拆毀全堡,再投下火神谷以消滅影
跡,更是多此一舉。
然而,他惟有這樣,才令羅端大起疑雲,要查個水落石出。
他率同諸女一陣疾奔,登上峰頭,俯瞰谷地,只貝火舌噴吐,地漿沸滾,發出
雷鳴似的聲音,不禁望那安琪一眼,晴嘆道:「安妺妹!方才若不是妳那靈犀角,
敢情真不能飛渡這火神谷。」
安琪望著蛾眉道:「目下休說這個,你得想想敵人自毀城堡,到底是什麼用意
?」
「你們看!」馬素珍忽然驚叫出聲。
羅端循她指尖看去,但見一面木牌忽然彈上一株樹頂,牌身還在晃動,上面書
有「羅端死於此峰」六個大字?不由得冷笑一聲,一掌劈去。
「快走!」
馬明珍憂得緊急摧他一把,但她話聲方落,立聞有人一聲冷笑傳來,一道耀目
生花的火光,像閃電般在峰腳一掠,霎時硝煙撲鼻,火舌翻騰,峰腳四周已形一片
火海。
羅端急叫一聲:「安妹妹快揮舞靈犀角。」
「哈哈!」白長龍的笑聲震耳,然後陰森森道:「什麼角都不行,天大的本事
也抵不上萬斤炸藥,可惜只燒死你這夥狗男女,未免大材小用。」
羅端趁對方發話,一面作手勢催諸女先走,一面朗聲笑道:「白老賊!由你枉
費心機,不見得就能……」
但他話未說完,峰腰一聲巨響,震耳欲聾,立即傳來一陣慘呼。
他頭皮一緊,見馬素珍還緊傍身側,急一握她手腕,縱起身軀。
「轟!」隨著這聲巨響,一陣無與倫比的勁風把他縱起的身形衝得向空激射,
然後摔進一個淺穴。
隨後又聽到一連串的爆炸聲,震得山搖地動,無法站起身子,整座山峰分明已
陷在硝煙之下,死神威脅著每一條生命。
馬素珍被握緊皓腕,伏在他的身側,除了嗅到硝磺的臭氣,還嗅到一陣陣血腥
,急道:「羅郎你趕快裝出慘叫一聲,休叫姐姐們統統被炸死。」
一聲棲厲的慘號自羅端嘴裡叫出,立即聞自長龍大笑道:「那小子果然死了,
若還剩有爐鼎,好好把她擒來。」
安琪忽在近處哭叫一聲:「羅恩兄!你先走一步,我也來了。」
羅端料不到安琪也在身側不遠,聽她哭叫聲中有自盡的意思,急施傳音入密的
氣功叫道:「我是裝死,妳別真死!」
雖然他立即獲得安琪低聲回答,但已不聞諸女的聲音,趕忙帶著素珍爬往她身
側,悄悄道:「妳兩人千萬不可分離,不知還有沒有自己人活著。」
安琪槍然道:「明姐已經被炸成幾塊,別人我不知道。」
羅端聽說馬明珍被炸死,周身一顫,幾乎昏厥。
馬素珍急向他屁尾穴戳下一指,輕叱道:「這不是傷心的時候!」
爆聲已止,煙塵漸散。
羅端心懸諸女,目光貼地一掠,但見屍首縱橫,血肉模糊,還有些破衣、斷肢
,高掛在光禿的樹枝上。斜坡的地面,滿怖著大坑小穴。
果然除了自己三人,諸女全已喪命在爆炸之下,不禁潛然垂淚道:「賊人恁地
殘忍,我們和他拚了!」
四周的慘狀,同樣落在安琪和馬素珍二女眼中,兔死狐悲,各自垂淚低頭。
這劫餘的難侶正傷心欲絕,忽聽有人惋嘆道:「那群如花似玉的美人,陪著毒
狼送命未免太可惜,若能剩下幾個,解解悶火該是多好。」
另一人冷冷道:「你這狗頭在嘮叨什麼,不見有兩具完整的?」
二女緊貼地面,臉孔朝下,聽那兩人腳涉聲越來越近,心裡又恨又羞,等不得
敵人來到身側,一聲嬌叱,同時躍起。
來人敢情武功不弱,見狀一退丈餘,先發話那人呵呵笑道:「果然還是活跳跳
的鮮蝦呢!」
話聲中,毛臂一伸,疾向安琪抓到。
「找死!」
安琪一聲嬌叱,犀角隨手點出,一縷冷風射向來人毛臂,這一招又疾又狠,一
閃使到。
來人似是微驚,一扭身軀,繞到她的身側。
那知羅端閉目仰臥,立意生擒,這時一聲暴喝,身如電射,冷不防已擒住那人
頸骨,向地面一擲。
「轟!」一聲巨響,一股煙焰由相距不足五丈之地沖霄而起。
羅端忽見敵人還有厲害的炸藥待機引發,急飛起一步,穿過二女中間,順手一
挽,直射下峰,卻聞自長龍呵呵大笑道:「羅小子!你敢上峰來決一死戰?」
羅端恨不得飛起一箭,把那面目慈祥,心腸險惡的老人刺個對穿。
但他仰臉看去,見敵人站在四面有焰光圍繞的峰巔,在多人護衛之下,飄飄如
仙的神態,情知椰木箭經不起火燒,只得恨恨地罵道:「小爺總有一天收拾你這魔
頭。」
白長龍哈哈大笑道:「老夫就在今日收拾你這小子。」
羅端正要回敬敵人幾句,忽見峰巔紅旗招展,囉鼓喧天,猛覺事有可疑,安琪
已叫起一聲:「不好!」
他急回頭一看,即見漫山遍野,人影幢幢,己方三人已處身敵眾包圍之下。
馬素珍雖驚得粉臉變色,但一想起姐妹們慘死的情狀,立即悲憤填膺,怒火千
丈,大喝一聲:「殺!」首先拔步衝去。
羅端瞥見由山坳轉出來的敵人雖多,卻沒有焰光烈火,心想三支椰木箭定可湊
功,忙叫一聲:「讓我先來!」一步跨越馬素珍,將三支寶箭連續擲出。
三道黑色綠色光芒一射到山助,前面十幾個敵人已慘呼倒地。
不但羅端心頭大喜,二女更是齊聲歡呼。
那知一衝進那山助,羅端立覺氣勁一緊,不由得叫起一聲:「不妙!」
趕忙一衝而上,卻見六位老人並肩而立,左首一位身軀枸僂,少了一隻右臂,
左手卻握有自已二支寶箭,猛覺得那人正是希爾蘇爾,一聲暴喝,電閃般一撲上前。
人未到,掌先發,為了奪回三支寶箭,他這一掌已拚出全力,但見風雷疾響,
沙石紛飛,逕向敵方捲到。
右首五老臉色微沉,暴喝一聲:「慢來!」那氣勁撼動山岳,十掌齊起,各射
出一股淡淡的白霧。
「轟!」
這一聲巨響傳來,羅端被敵人的罡氣震得身法一停,自覺氣血翻湧如潮。
但他一見那六位老人同時倒退三步,又傲然一聲長嘯,一步欺上,用盡平生之
力再劈一掌。
五老敢是因為羅端來勢太速,無瑕拔出兵刃,又齊聲吆喝,同時舉掌封出。
希爾蘇爾忽然大喝一聲:「著!」獨臂一揮,三支寶箭疾射向安琪、馬素珍兩
人。
羅端情知椰木箭威不可當,二女無法招架,眼見五老掌勁呼嘯而到,迫得虛按
一掌,倒翻回頭,利用餘勁收箭。
然而,他在這一瞬間,身前全暴露在敵人掌勁之下,雖然是掌勁之末梢力量較
弱,仍足以碎石折樹,二女趕忙奮劈揮出,力接五老一掌。
雙方掌勁接觸的一瞬間,陡然一聲響處,二女連帶羅端,肋斗連翻,俱被震飛
十丈開外居中那老者一聲長笑,六道身影疾如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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