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森羅殿外 化育縮形】
羅端前胸被人掌風餘勁掃中,隱隱作痛,二女功力不足,怎能抵擋六位兇魔合
力的重擊,但在這一瞬間,斷崖上忽然傳來一聲狂笑,那笑聲蒼勁異常,好比千斤
重錘,在各人的耳膜猛鎚一下,逼使飛撲中的六老剎住餘勁。
右首那老者向斷崖投射一眼,不見有人,不由得冷笑道:「是誰藏身在此,何
不現身相見?」
然而,老者罵聲一停,崖上的笑聲也止。
羅端卻清晰地聽到一個蒼老而熟悉的口音在耳邊喝道:「還不衝過山坳,難道
要站著等死?」
他稍加思忖,便辨出那是老學究的口音,心膽陡壯,向二女叫一聲:「衝!」
揮舞手中三支椰木箭,當先開路。
居中那老者厲喝一聲:「打!」雙掌交揮,立見兩蓬銀雨由袖底飛出。
除了希爾蘇爾之外,其餘四老也各佔一方,揮袖如風,霎時漫天銀雨阻擋在廣
狹不滿十丈的谷口。
羅端見那銀雨來到,一股極寒之氣已僵得手指發麻,駭然驚叫道:「二妹快以
真元護體,這夥老魔正是冰原五子!」
敢情對方經過喬裝,所以對面還不認得。
這時由武學上看破,不禁怒火更熾,冷笑聲中,三支寶箭已盪起一團碧光,把
五子發來方冰電全都砸飛,直逼五子身前。
「接著一個!」
為首那老者厲喝聲中,一道紅光脫袖飛出。
羅端正待揮箭把它格飛,那知崖上忽然暴喝一聲:「使不得!」
那道紅光本來直射身前,在這一喝之下,竟是往上一躍,高達十丈,「蓬」一
聲爆出一片紅光,反把漫空冰雹沖得零星四散。
冰原五子駭然齊聲大喝,各拔出一管玉蕭,揮起一陣霞光厲嘯。
馬素珍大叫一聲:「這是姑娘的本行!」
她一探腰間,已多一支綠玉如意握在左手,順手向居中那管玉蕭搗去,中途忽
然一掃,盪起一片清光,五管玉蕭全被揭過一邊。
居中那老者霍地後退丈餘,厲聲道:「這是雪峰招式,賤婢是誰?」
羅端緊記著老學究的話,不知還要有多少兇事發生,大喝聲中,揮箭猛衝。
那老者怒喝一聲,玉蕭點出一縷銳風,射向他乳根重穴。
羅端反腕一掃,「噹」一聲半處,老者的玉簫竟被震得脫手飛去。
安琪精神陡長,見希爾蘇繭丘手揮在腰間,叫道:「獨臂老怪!」左角右劍同
時發招。
那知希爾蘇爾左臂忽然掃出,一蓬白煙迅速擴張,把那橫廣不及十丈的山助遮
蔽得人影難尋,一種酸腐之氣中鼻作嘔,不禁大吃一驚。
馬素珍急道:「那是老妖的障眼法,用不著怕。」
羅端一連幾掌,把那腐酸難聞的白霧打開一條南道,與二女各揮兵刃疾奔過坳
,才緩步黯然道:「這一仗下來,明姐等二十三人全已死於非命,這奇冤重仇怎生
報雪……」
他不說還好,一說起來,馬素珍念及姐妹情深,忍不住放聲大哭,安琪和諸女
雖然相處半日時光,仍禁不住愴然下淚。
驀地,一陣輕風由身側掠過,隱聞有人罵道:「還不快走,老夫也不能救你。」
羅端陡然一驚,定睛一看,但見一個影子像一張秋葉飄存半空之外,那正是老
學究「流雲牽夢」的絕頂輕功,趕忙挽起二女筆直狂奔。
暮色蒼茫,歸鴉陣陣。
羅端領著二女已奔有百里之遙,老學究早就形影俱杳,不知是否可以緩步下來
,忽聞一個蒼老的囗音叫道:「羅賢侄,你果然來了。」
僱聲看去,但見人影晃動,華千里首先由樹林裡奔出,皇甫浩和黃金度也緊跟
在後面,不禁又喜又驚道:「三位伯伯怎會藏在這裡?」隨即躬身一揖。
皇甫浩苦笑道:「我們三塊老骨頭,今天也丟夠臉面了,替人冢放哨不算,還
得當信差傳信,正打算請老侄替老伯報仇哩!」
羅端靈機一動,不覺失聲道:「伯伯莫非吃了老學究的虧?」
費金度笑道:「你說起老學究,倒令我這沒用的伯伯想起來了,那人確是一副
冬烘先生的樣子,當時是一點也想不起是他。」
羅端喜形於色道:「若是他老人家,那也不要緊,不知他有什麼交下來要辦的
。」
華千里只說一聲:「我們往裡面說去。」便不容分說,拉起羅端疾走入林。直
到一株大樹邊,才呵呵笑道:「伯怕請老侄來看看穴居人的生活。」
羅端微楞道:「伯伯全住在這裡?」
「且慢查問。」
華千里喜悅聲中,身子繞樹疾走,約走有八九圈,忽然單腳一跺,「咚」一聲
響,那株大樹幹忽然中分,現出一個大穴,足可客人枸僂而進。
羅端向樹穴斜脫一眼,似覺十分深遂和樹幹大小極不相稱,穴裡毫光豔豔,佳
景重重,不禁尖聲而叫。
那知走進穴中,更見十分寬廣,並且有雕樑畫棟,金壁輝煌,不禁大詫道:「
伯伯你們怎找到這樣的好所在?」
黃金度先請他和二女入座,這才笑道:「賢侄試著猜想這是什麼人的居處?」
羅端聽他話裡有因,仔細一看,不由得失聲道:「是森羅殿!」
他這話並沒有說錯,這一處地穴與他頭一回跌下去,幸而學成絕技的森羅殿大
致相同,但這處陳設華麗,少了羅列殿前的鬼卒鬼判。
葦金度點點頭道:「賢侄猜的不錯,這是宇內十座森羅殿裡面的一座,當年和
賢侄分手不久,便遇令師指引來此,替他守殿並兼研絕學。」
羅端見師尊方不平連這三位前輩,也收羅過來當廟祝,心頭暗自好笑,但也聯
想到此中必定大有原因,轉問道:「伯伯不知研習那幾種絕學?」
皇甫浩由殿後攜來酒菜,陳設在一張檀木方桌上,笑道:「武學之道,浩如煙
海,令師雖是一代奇傑,位居五方之首,也未能精練十分之一,所以,他與其餘四
位同門立誓各建兩座森羅殿,將蒐集得來的秘岌深藏地下,然後擇其精要,提綱摯
領編輯成書,賢侄所學,就是其中十分之一。令師指引老朽三人到此,便將庫藏武
學相贈,他的用意是要老朽擇人傳授,鎮守西方,不教胡馬牧中原,那知我們剛在
林外練掌,忽遇那老學究,把我們耍個不亦樂乎,最後才說你們就到,著我這幾副
老骨頭鵠候,輸了東道沒有話說,只好恭敬從命了。」
說畢,立又縱聲大笑。
羅端見他笑時那股氣勁,果然十分威猛,比三年前精進好幾倍,也替三老喜悅。
但自己一行,幾乎全軍盡沒,又有幾分槍涼之感,輕叮一聲道:「伯伯你遇上
的老學究,正是五方守之一,但他老人家引導小侄來與伯伯相見,不知有何用意?」
華千里橫看二女一眼,笑笑道:「他只留下一句話,要你莫再娶妻。」
羅端以為像老學究那樣的前輩異人,有什麼鼓勵自己的話,不料竟然是「莫再
娶妻」四字。不禁俊臉一紅,愴然嘆道:「多娶確是罪孽,今天小侄由火神谷鍛羽
歸來,九姬盡喪,還連累馬明珍姐姐一行十三人,已是萬念俱灰,不敢再起娶妻的
念頭。唯一的願望就是如何能識別仇人,好報得親仇師恨,便往豪豬林奉母安居,
伯伯住在這裡多年,相距火神谷不遠,可知那些魔賊有什麼樣的異徵?」
三老被他一問,不覺同時搖頭。
黃金度微笑道:「賢侄有所不知,我們這幾塊老骨頭,雖說令師雅愛,付託重
任,但因武功未成,不敢遠行,連魔賊的影子都沒有看見,那知他長得什麼樣子。」
羅端情知三老不致相欺,只好含笑問道:「伯伯研練的絕學,可肯示知一二?」
皇甫浩道:「拿來傳你,未必不可,但你一身仇恨相纏,那有時間久居?……」
他一指安琪,又道:「安姑娘如果要學,倒可以小住三月,也許會有小小成就
。」
安琪大喜,離席拜謝。
那知正在鬨鬧中,外間忽然一聲厲嘯,震得殿壁楓楓生風。
羅端微微一驚,急道:「敵人也尋到這處所在?」
華千里笑道:「賈侄儘管放心,除非敵人不來,來了便難逃一死。」
羅端把微音器戴上,立聞地上一陣雜亂的步音,又聽到一個蒼老的囗音道:「
老夫在遠處觀看,分明見那毒狼帶同兩個女娃,和幾人一起人林,始終不再出現,
難道真有地洞給他鑽?」
另一人笑道:「若是別人說這話,我一定疑心他老眼昏花,但你劉老哥有千里
眼神通,絕不致看錯,莫非就在這大樹裡面,這可不是幾個腳印?」
羅端暗叫:「糟糕!」急急將微音器向華千里一送,並匆匆把敵人所說的話告
訴他。
然而,華千里只將微音器一戴,老臉登時變色,高叫一聲:「那夥狼賊竟欲毀
這萬年古樹!」
費金度喝一聲:「出戰!」立即飄然離座,疾走後殿。
皇甫浩牽起羅端的手,說一聲:「隨我來!」帶同二女,由殿後的小道登上地
面,已聞葉金度厲聲道:「什麼人來這裡撒野?」
「哈哈!」那是千里眼神通的笑聲,接著道:「你是何人,竟敢在老夫面前吆
喝?」
「獨眼老賊聽真!」
黃金度見對方只有一隻眼精光閃閃,另一隻眼卻星兒而不動,情知有一隻是假
眼,索性一言喝破,接著又道:「三天三老在此,你可聽明白了!」
「那老人被揭瘠疤,果然大怒,只見他肆子一閃,立即面目俱寒,語冷如冰道
:「什麼三天三老,這名字倒沒聽過,老夫也抉下你一個彈子便了!」話聲一落,
衣袂一飄,已欺達黃金度身前。
對方身法迅如電閃,由得黃金度新成絕學,也不禁大吃一驚,疾轉身軀,一連
閃過兩株大樹,喝一聲:「這裡不便動手,往林外面去!」
羅端一眼看去,見那自稱為火神堡主白長龍也夾在人叢中,登時怒火大發,冷
笑一聲道:「白老魔,你也往林外去!」
白長龍一聲朗笑道:「好小子!你害我火神堡付之一炬,正好拿這座樹林作抵
,何必往外面去?」
羅端怒喝一聲,一掌劈出,那知對方舉掌一封,雖然無風無勁,卻是灼熱如火
,不禁駭然遊走幾步。
皇甫浩看出有異,急喝一聲:「我來!」話聲甫落,雙掌已同時劈出。
「蓬」一聲響處,白長龍被震得上軀一晃,愕然道:「閣下是誰?」
皇甫浩一掌發出,也覺對方掌勁極強,但沒另外的感覺,也縱聲笑道:「你既
姓白,名魔,該是火龍宗的宗主了,好好滾出林外,否則,這裡預伏的寒冰大陣就
教你立刻凍殺。」
白長龍大笑道:「天地間那有什麼寒冰大陣?不過,白某為了接收這座樹林,
倒也不欲有所毀折就是。」
他傲然把話說完,叫一聲:「葛老、司老,咱們就先往林外!」
數十條身影同時起步,滿林風聲颱颱,樹葉飄落。
羅端無意中獲悉白長龍是火龍宗主,也是自己強仇之一。
然而,對頭的掌勁是恁地灼熱,難道眼巴巴放他過去。
他回憶當初誤闖火神堡,白長龍矢囗否認,到底是何樣詭謀,不得而知,但這
時又敢糾眾登門尋仁,料必大有所恃,說不定葛、司二位老魔也各是一宗之主,各
具一二種奇詭的武學,則這一場廝殺,怎能穩操勝算?
他茫然與三老二女飛步出林,見敵方已列成陣勢,黑壓壓一大群人頭,自己這
方面只是寥寥六人,在人數上已吃虧不小,不由得擔心向皇甫浩問道P「皇甫伯伯
,你方才接那魔頭一掌,覺不覺得熾熱?」
「熾熱!」皇甫浩微感詫異,旋即明白羅端當時不敢與敵硬碰的原因,忙道:
「莫非我三人常服冷香丸的結果,你試服三粒看看。」
羅端接過丹藥,一囗吞下,立覺一陣冷氣直攻丹田,趕忙提功相抗,把冷氣驅
入雙掌,大喝一聲:「白老魔,先吃小爺一掌!」
白長龍笑吟吟出陣,冷森森道:「小賊若能勝得老夫的火神掌,老夫立刻退出
江湖,來吧!你先發招。」
羅端冷哼一聲道:「小爺要的是你的命,好替死去的二十二位姐妹報仇,也替
武林上無數冤魂雪恨,知道沒有?」
他回頭一看二女,見她們靜聽三老面授機宜,情知三老有意讓自己先上一陣,
當下一步衝前,暴喝一聲:「接招!」
但見掌隨聲發,一路煙塵翻滾,化成一道塵龍向前激射。
白長龍老臉微寒,一個立椿坐馬,雙掌猛可一封。
羅端猛然瞥見對方翻掌的瞬間,掌心赤紅如火,不知冷香丸是否有效,趕忙一
沉真氣,勁道又增猛幾分。
「轟!」一聲掌勁相接,登時狂風疾捲,灰土沖天。
羅端但覺掌心微熱,雙臂發麻,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然而,白長龍接這一掌下來,由得他事先立椿坐馬,也禁不住受到一股沉重無
比的潛勁壓得雙腳飄起。
這時煙塵蔽空,對面不見人影,何況兩人相隔丈餘之地?
羅端猛憶及自己屢在這種情形之下被人襲擊,以致首尾不能兼顧,急一步騰空
,超高塵頂,高呼一聲:「伯伯當心!」
那知低頭一看,除見敵方人頭湧向塵雲下面,三老二女俱無蹤影,趕忙平身一
射,落向陣外。
卜料腳剛落地,忽聞煙塵裡面響起一聲霹靂,隨即灰土向外狂翻,並有一道身
形倒射而出,定睛一看,卻是和自己對過一掌的白長龍。
接著葉金度狂笑一聲道:「若沒有這一招,怎能威鎮西陲,教你這夥老魔聞風
喪膽?」
羅端頓悟二女被三老帶進塵裡搜敵,歡呼一聲:「白老賊快拿命來!」
白長龍剛站起身軀,瞥見羅端撲到,也急忙奮身一躍,雙掌齊發,然而就在雙
方掌勁即將接觸的時候,一條身影由產裡激射而到。
「砰!」隨著這一聲響,兩股足可碎石斷樹的掌勁,一起落在那人身上。
除了羅端曾因調解糾紛,同時受田天籟、崔臥龍兩人夾擊之外,誰能在毫無防
備之下,領受這兩名高手合力一擊?
一聲慘呼,驚得雙方各自後躍丈餘,夾在掌勁當中的人已扁成一塊肉餅,鮮血
飛濺地上,繪成一道朱痕。
羅端定睛一看,認得那人正是在火神堡見過一面的白安康,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白老魔,你也同時下手,可別找我。」
白長龍誤傷自己子弟,已是十分懊喪,再被羅端一嘲,頓即化為千丈怒火,滿
臉通紅,厲聲道:「羅小賊!你敢接我這個。」
羅端冷哼一聲,即見對方由腰間取出一支黑漆生光,似蕭似笛的短棒,暗忖:
「休上老魔的當。」
他趕忙拔出椰木劍,笑道:「小爺就以這個奉陪。」
「好!」白長龍人隨到,一支黑漆短棒化成一團烏光,節節進迫。
羅端眼見對方步步為營,來勢不猛,料想定有詭謀,也只把椰木劍揮起一片青
光,罩在身子外面。
驀地,白長龍一聲厲喝,身疾如電,短棒化成一線,疾向羅端心坎射來。
那知煙塵裡忽又飛出一道黑影,恰擋在短棒前面,一溜火光由短棒射出,餘勢
未衰,直透那道黑影,射向羅端身前。
棒裡面居然藏有火,若非那道黑影,羅端那還有命?
此時看破機密,一聲冷笑,迥文步立即施展,眨眼間已落在白長龍身後,隨又
展出七彩神功,配合白虎各宗傳授的絕學,一支椰木劍幻成千萬條劍影,一個身子
也幻化百十個影子,把白長龍裹在劍光身影之中。
白長龍暗襲不成,又犧牲一名同黨,氣得雙睛突出,咆哮如雷。
煙塵裡,厲喝連聲,掌勁雷鳴,那激盪的勁風將煙塵更加擴大。
煙塵外,劍鋒銳嘯,短棒呼號,但見白長龍揮動的烏光越來越小,而他額頭上
的汗珠越來越大。
羅端眼見勝券在握,一聲豪嘯,震得山鳴谷應,一招「椰雨蕉風」盪起一片青
光向白長龍罩落。
「你敢!」
一股威猛絕倫的掌勁,跟著喝聲齊來。
羅端耳聞喝聲,那摧山撼岳的掌勁已臨身側,驚得一步拔高,飄過一側,已見
白長龍身側多了那位獨眼老人,氣憤得一振劍尖,厲喝一聲:「兩人一起上來領死
!」
獨眼老人精眸一瞬,忽然大笑道:「方老怪還得怯我三分,你這條小命敢是要
送了。」
羅端猛記老學究說「老夫也不能救你」那句話,再見對方掌勁、身法,確是太
強太快,雖然暗自驚疑,但兩陣對立,豈能示怯?當下他也縱聲喝道:「獨眼魔休
來賣老,小爺先教你亡身劍下。」
他揮劍如風,正要欺身而上,忽聞皇甫浩高叫一聲:「且慢!」三老二女同時
走出煙塵之外。
羅端以為三老僅獲小勝,面色微呆,又見陣裡一聲長嘯,五道身影沖塵而起,
半空中一折身軀,同時射落白長龍身側。
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面對白長龍戚然道:「方老怪的辟塵珠竟在這裡出現……」
白長龍不待話畢,老臉已變色,顫聲道:「莫非那群子侄全遭不幸了?」
白髮老人黯然領首。
皇甫浩縱聲大笑道:「藉你六人之口傳告江湖,若有誰濫殺無辜,或意欲侵犯
此地,休說辟塵珠,連你這幾塊朽骨也要受寒冰煎骨之苦。」
白長龍目孕淚光,辰辰道:「好吧!火神堡六十名不成材的東西,死了倒也乾
淨,請你好好保存骸骨,老夫必定加倍討還。」
羅端一步跨前,冷笑道:「你還想走?」
黃金度急道:「賢侄放他走,不愁他不來送死。」
羅端情知武林人物一諾千金,皇甫浩既已有話放走六魔,自己難道要與三老為
敵?恨恨瞪白長龍一眼,目光向五魔一掠,喝道:「下次相遇,定不輕饒,快滾!」
六魔同時一聲厲喝,縱起身子,疾掠而去。
黃金度見羅端直瞪群魔背影,知他餘怒未息,慨嘆道:「賢侄身負奇冤,怪不
得氣憤心急,但今日既不能在廝殺當時把強仇誅絕,不如索性教他傳信江湖,好邀
約多人,讓我們一網打盡來得合算。」
羅端暗忖:「天下的邪魔外道何止千萬,要想一網打盡,不知得陪上多少正派
人物?」
但他並不反駁,點點頭道:「但願如此!方才那老魔說什麼辟塵珠,到底有什
麼作用呢?」
華千里笑道:「那是你師尊的東西,因為掌勁交擊之後,煙塵大起,有辟塵珠
便可在塵中搜敵。方才我五人聯手當作一人,再遇上別個必定是敵,可惜那幾位老
魔竟利用輕微風聲遊走,確是大意不得。」
羅端聽說辟塵珠有恁般好處,喜道:「辟塵珠是什麼樣子,可否鑑賞一番,將
來也好尋找。」
華千里搖搖頭道:「回殿後再看吧!」
不料話聲甫落,一道身影已像鬼魅般飄落。
在場各人,誰不是具一身武功的高手?六對眼睛齊向那人看去,但見她面目黝
黑,顯骨高聳,臉頰削瘦,身上披著一件黑布披風,手裡持有一支竹杖,滿頭亂髮
,驟然看來,幾乎要被嚇一跳。
但那人腳剛沾地,即把那乾枯得像鳥爪的左手,掌心向上,往華千里面前一伸
,喝一聲:「拿來!」
華千里好笑道:「拿什麼來?」
「辟……塵……珠!」來人慢吞吞地吐出字音。
華千里向來人多瞥一眼,不由得啞然矢笑道:「看你這半人半鬼的怪像,難道
也想搶奪寶珠?」
那婦人木然毫無表情,只是語音冰冷道:「你拿不拿來?快說!」
黃金度情知善者不來,忙挺前一步,雙掌抱在胸前,陪笑道:「要我們出示寶
珠,也未嘗不可,但你婆子是什麼人,何不先報個名頭來歷,看是否值得看那寶珠
。」
「哦——」那婦人藍晴一轉,冷冷道:「這也難怪,你個這些晚輩果然沒有見
過我,人稱東施魔母就是老身。」
羅端一聽名頭,怒火頓起,厲喝一聲:「你就是魔母?」
「難道有假?」東施魔母語音仍是同樣的冰冷,接著又道:「你兇霸霸地幹嗎
?方不平可是沒有親自教你?」
羅端冷笑一聲道:「你這魔婆造得好的千日香,小爺問問妳,馬如珍、馬嫻珍
那夥賤婢落腳在什麼地方?」
「哦——你問這個,我婆子一個月裡頭,不知替多少曠夫怨女造福,事成之後
,他們無不報我以重酬,誰去問她們住在什麼地方。不過,你若肯拿出重金謝我,
我也可代查一下她們的行蹤。」
羅端聽她的話,似是專為替人攝合的媒婆、鴇母,自己為的是尋找馬氏二女奪
回孽種,免被人作踐,忙道:「妳要什麼當作酬謝?」
東施魔母一指他肩後的寶劍,冷冷道:「就是那支木劍吧!」
「胡說!」羅端忍不住怒叱一聲。
東施魔母漠然道:「是你向我買貨,價錢當然是由我來說,願不願意在你,什
麼叫做胡說?」
東施魔母繼續道:「還有,老身不但能造千日香,並能造化育丹,一歲的人服
下一粒,便可長成十歲的體型,服二粒,就可長成十六歲的體型,以後每服一粒,
就多長三歲,你若出不起價錢,婆子又要向馬家女兒兜售了。」
羅端初聽華千里轉告老學究那句話,還不十分在意,「莫再娶妻」不見得就是
嚴重的事那知這時聽魔母說有此奇藥,能掩苗助長,使嬰兒變作成人,如果冒昧的
再娶妻,只怕……是以,他聽得毛骨慄然,趕忙追問一句:「馬如珍有化育丹沒有
?」
東施魔母第一次微展笑容道:「除了馬無雙出得起價錢,向我買過幾粒之外,
誰還出得起高價?」
羅端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心頭上輕鬆許多。
然而,「寒山聖母」為何要買化育丹,是自用,是害人?……
他不敢多想下去,厲喝一聲:「留妳不得!」便掌臂紛揮,如潮的掌勁,向東
施魔母疾衝。
「噫嘻——」隨著這一聲冷笑,羅端但覺眼底一花,居然失去魔母的蹤影,卻
聽她那破嗓子在樹葉叢中叫道:「羅小哥兒,你不買便罷,為何動手打人,此時若
不把寶珠和木劍獻出,婆子便向你們的新人兜賣去了。」
三天三老見來人武功恁地高強,不禁面面相覷,而且又聽她解釋過「靈丹」的
妙用,也明白可能發生的醜劇,無不顫起渾身雞皮疤癢。
然而辟塵珠乃是方不平之物,椰木劍是羅端的師門寶刀,誰又甘心拱手讓人?
黃金度念頭疾轉,忽然縱聲豪笑道:「放著三天三老和方不平的傳人在此,妳
不見得就能把寶珠擄去。」
東施魔母一聲冷笑,人已登上樹悄,冷冰冰道:「婆子向來是公平交易,才向
你們開價討價,以為學過幾手貓狗功夫,婆子就搶奪不到,未免過份自大了。」
那知這話方落,忽有個少年口音笑道:「你又何妨試一試?」
東施魔母萬料不到竟有人藏在她腳下的樹枝,微微一征道:「你這小子是誰?」
「我是少爺!」
一道少年身形斜掠上另一個樹帽,嘻嘻笑道:「當今之世,只有少爺出得起價
,買得起化育丹、返形散和千日香,妳這魔婆怎不向我兜售?」
羅端乍聞人聲,已聽出是師兄方通的口音,但因他不肯通名報姓,不敢洩他底
細,卻是喜形於色,叫一聲:「好哇!羅某出不起價,倒也想見識這三種寶藥是什
麼樣子。」
東施魔母敢是看不出方通那套詭異的身法的來歷,楞了一楞,笑道:「你這小
子還有幾分耳力,居然知道婆子還有千金不易的返形散。但你要買藥,得先報個名
來。」
方通答道:「少爺的名字不太好聽,不說也罷!」
「不說,我也不賣。」
「好吧!說就說,少爺姓宋,名字叫做汝中。」
方通答道:「少爺的名字不太好聽,不說也罷!」
「不說,我也不賣。」
「好吧!說就說,少爺姓宋,名字叫做汝中。」
東施魔母梟鳴似地一聲厲笑,震得功力較弱的二女趕忙以纖指塞耳。
三老相顧變色。
羅端也覺得對方功力太深,擔心地目注方通臉上。
「宋汝中?不錯,婆子今天就先給你送終。」
東施魔母語冷逾冰,一字一字由她那兩片暗綠的唇皮吐出,更令人平添幾分寒
意。接著又道:「不過,婆子得先知道你帶有什麼寶物,夠不夠買三種靈藥。」
「當然夠!請妳先看這個。」
方通從容解下一個小小黑布袋,向空中一拋,那黑布袋在空中連轉幾轉,才疾
向魔母瀉落。
東施魔母先讚一聲:「好手法!」隨手一招,奪下布袋,那知打開一看,登時
面目驟寒,厲喝一聲:「婆子與你何仇?居然用海外南陲的縮形法把我門人縮成這
副樣子!」
方通大笑道;「妳那化育丹正好派上用場,著急什麼,少爺為了試你那靈丹的
功效,先縮你門徒,也讓妳有施展的機會。」
東施魔母敢是氣極,把布袋向樹下一摔,身形隨即縱起,一陣狂風把樹葉全部
捲飛,樹幹也搖擺不停。
但方通先走一步,已相距幾十丈遠,笑道:「妳若想打,得追上少爺再說。」
羅端眼見兩道身影各化成一道黑線,越野如飛而去,想起自己武功還遜一籌,
不覺長喟一聲。
馬素珍詫道:「好端端怎又唉聲嘆氣了,方才那小俠是誰?」
羅端悄悄道:「是我師兄力通。」
「啊!」在場各人齊聲讀嘆。
安琪忍不住道:「你這師兄也怪,他為什麼要把人引走,卻不在這裡打給我們
看。」
羅端笑道:「我也不知他為何把魔婆引走,但他兄妹常走在一路,魔婆若再遇
上我師姐,只怕連老命也撈不回去了。」
馬素珍笑盈盈道:「你們說起魔婆,我倒記起她丟下一個布袋。」
那知她走往東施魔母摔布袋的樹下,但見一個盤口大小的深穴,黑黝黝看不見
底,不禁咋舌道:「方才天幸沒有動手,不然那會有命。」
各人近前一看全都駭然。
黃金度老臉上掠過一絲愁容,沉吟道:「若有像魔母這等人物,同時分三路進
迫,此地恐怕難得保存了。」
皇甫浩笑道:「那也不見得,她當真要有三路,我們也許會出現三個方小俠。」
羅端猛憶起自己近來每逢大災難,必定有同門或長輩聲援,這事頗有蹊蹺。
第一次是遇上王車竺兩人,第二次是遇上邱玉華接著又是老學究,這時又有師
兄來把強敵引走,莫非全是預先佈置。
他默默一想,自覺這些事件,絕不是偶然巧合,不由得大感師門雲天高誼,水
石相關,但師門尊長為何要這般佈置,卻不讓自己知道,師兄方通以縮形法處置魔
母的門人,手段上可說是毒辣之極,他為什麼這般不擇手段?難道師尊曾經……
在頃刻之間,羅端已念頭百轉,似覺有點明白,又似有點迷糊,旋又想回寒山
聖母馬無雙購買化育丹的事,禁不住叫起一聲:「是了!」
安琪被他嚇了一跳,嘖道:「你叫什麼是了?」
羅端原是想到冷面婆婆馬無央該是師尊方不平的原配,可能早就生下一女名喚
孟君,而孟君幼時卻被馬無雙設法盜去,以化育丹培育成人,師尊不知就裡,那有
不上大當之理?
然而,這事有關師門清替,子不言父過,徒不言師惡,何況這事推論頗有幾分
道理,到底是心頭猜測,怎能說得出口?
安琪這麼一問,直問得他楞了一楞,才道:「我想那魔母必定無法把她門人恢
復原狀,索性把人摔死,我們試取那袋子出來,看她門人是什麼樣子。」
馬素珍瞥那穴囗一眼,笑道:「你有多長的手?」
「不妨。」
羅端回答一聲走往穴旁,雙掌覆穴,運起氣功,一寸一寸作勢往上提,約經蛀
香之久果然把那布袋提出穴面。
馬素珍接過手來,不覺失聲道:「怎會這麼重?」
她解開布袋,朝下一抖,立見四個有如玉琢的小人被抖了出來。
那些小人身長約五寸左右,每一個卻有六七十斤,這才知是縮形而不減重,怪
不得合起來有二百多斤。
三老湊近來一看,忍不住嘖嘖稱奇。
華千里輕晴道:「把死人頭縮成柑桔大小不算奇,但把整個人縮成這麼小,倒
是頭一回見過,方小俠手段雖然神妙,也未免太辣了些。」
羅端笑道:「我師兄貌善心慈,這幾個女魔徒若非助師行惡過分,也不致被縮
成這形相。他這套方法,我真想去學一學。」
安琪脫口叫道:「對!抓到仇人,也不把他殺死,就縮成這樣子留來玩。」
皇甫浩道:「妳一個學道的女孩子也起這種念頭,只怕道未學成,已入地獄。」
安琪笑道:「罪莫大於殺人,殺人的人不入地獄,弟子怎會入地獄。」
黃金度笑道:「你們說的都大有道理,方小俠不知會不會來,我們先回殿去好
了。」
羅端忙道:「伯伯和安姐姐請便了,小侄找方師兄去。」
他好容易才遇上方通,又替安琪找到安頓的地方,在這一座森羅殿裡,沒有他
需要的東西,自是急於要走。
當下辭別三老和安琪,帶著馬素珍舉步如飛,循方通與魔母的去向疾奔,不覺
已到達一個巿鎮。
馬素珍猛可一驚道:「這番可糟了。明姐姐安排先行的人,一個也看不見,別
讓惡魔殺絕了。」
羅端聽到後面一句,也覺黯然神傷,但與裸族連絡的方法,也只有馬明珍和她
近侍諸女知道,著急又有何用,沉吟道:「他們俱已分散,惡魔也難得遇上,只怕
他們無意中闖往像火神谷那樣的兇地,妳可知除了火神谷,還有那一處兇地較近,
我們得去看看。」
經過火神谷一仗,馬素珍對於那些聞名的兇地確實有點膽寒,但她這時已是獨
佔春風,喜得心花怒放地笑嘻嘻道:「我雖不知兇地座落何處,難道不會問麼,今
天天色已晚,就在這鎮上暫宿一宵,順便問問也好。」
忽然,她看兩位少年由後面趕過前頭,急輕輕一捏羅端手心,跟後入鎮。
羅端見她話聲突止,頗感突然,一眼看走往前面的少年,見對方步履輕靈,行
不揚塵,也就明白幾分,悄悄道:「那兩人是誰?」
馬素珍又緊捏一下,直到眼見對方進入客棧,才低聲道:「那兩人可不就是龍
宗的弟子?」
「咦——」羅端大詫道:「原來妳竟認得他們。」
「我也是今天才有點起疑,還未敢確定是或不是,今夜我們把他誘引出來,用
迅速的手法擒過來一問,若真是龍宗弟子,今後找仇人便有把握了。」
羅端喜道:「難道方才兩人有什麼特別記號?」
「當然!」馬素珍話剛出口,又說一聲:「但還沒有十分把握。」
羅端好笑道:「妳這話可令我不明白。」
馬素珍拋個媚眼道:「人家就是讓你暫時模糊,到客棧房裡,你就會明白了。」
當夜。雖是二更甫過,但在這山區小鎮已是燈火盡熄,人聲漸寂,只有巷囗牆
角不時有坐犬爭吠。
然而,鎮外忽然傳來幾聲少女的尖叫,那叫聲急促、棲厲,劃破夜空,也驚醒
不少未曾熟睡的人。
一道燈光由客棧的窗口射出,立見兩條身影越窗而出,並即向聲源疾奔,看他
那捷如猿猴的身法,想必已獲得高明傳授。
一聲厲呼又由側方傳來,疾奔中的兩人身法微頓,又轉過方向,奔向側方。
這時,他已看到一個黑影揹有一人向山地逃跑。
「給大爺站住!」
由客棧追出來的人在暴喝聲中,身如激箭,接連幾個起落,追及逃遁身後,一
眼瞥見被人揹在背上的是雲髮散亂、纖腰似柳的少女。
此人不由得冷笑一聲,飛越對方頭頂,擋在對方面前,冷森森道:「憑你這點
兒腿勁,也想在上官大爺眼下逃走,豈非做夢!」
身揹少女的是一位年約二十,五嶽均勻,眉目如畫的美少年,見被人截在前面
,急回頭向後一看。
但是,恰又有一道身影在他面前一落,「嘿」一聲笑道:「朋友,不必看了,
令狐大爺在此,你更休想逃跑,難得大家有志一同,只要你乖乖聽話,把人揹往離
這裡十里的土地廟,咱兄弟也有點酬勞。」
揹人的少年驚道:「土地廟盡是妖魔鬼怪,我可不敢,這女的就送給你吧!」
說罷,便將少女往地面一放。
上官少年冷笑道:「不敢也要你敢,咱們先試個新鮮,也要採你那朵嫩蕊。」
「胡說!」
揹人那少年一聲斯喝,十指齊彈,一陣銳風齊向上官少年罩去。
披髮少女也由地面一彈而起,臂腿齊施,令狐少年驟不及防,被踢得慘呼一聲
,登時倒地。
上官少年卻是穴道被制,叫也沒叫一聲,活像一尊石像挺立地上。
原來這一男一女正是羅端和馬素珍,他夫妾定下妙計,誘人入殼,上宮、令狐
兩人果然上當。
羅端一出手就制服上官少年,猛見令狐少年躍身欲逃,伸手一指,也點了他暈
穴,笑道:「素妹定的好計,殺了這兩個小賊也不算妄殺,但仍得帶去問問。」
馬素珍道:「你先把身上的零碎收起。」
「哦——」羅端依言照辦,各由對方身上搜出一塊黑巾,忍不住冷哼一聲,才
揣進懷裡,提起二少年奔入山間僻處。
他先解開上官少年一部分穴道,冷笑道:「憑你這狗頭也想分什麼一杯羹,老
實告訴你,若在小爺面前不說真話,我就搜盡你的骨髓。」
上官少年怨毒地瞪他一眼,漠然道:「你是什麼人,要大爺說什麼話?」
「我是什麼人,暫時不告訴你,你叫做上官什麼?」
「上官功計。」
「他呢?」
羅端由對方名字裡面,聽出和韋功評、童功讓等魔徒同一輩份,但仍不露神色。
上宮功計認為無關重要,又答一聲:「他叫令狐功訓。」
羅端微微點頭道:「你們是龍門第幾宗?」
上官功計臉色一變,厲聲道:「你是什麼人?」
羅端緊急在他腦門一按,冷笑道:「你休在這裡鬼叫,打算弄幾個同黨來救你
,我這絕髓搜精的方法一施用出來,你立刻求生不得,求死更難。」
他左手一捏對方下巴,硬生生拉開嘴巴,探指進去,一陣亂敲,脫下對方一顆
大牙,端詳片刻,又笑道:「這番變成毒蛇無牙,不但咬不了人,也咬不了你自己
,乖乖地聽話就會沒事。」
上官功計在羅端一按之下,但覺一股冷氣由腦門直落,在脊骨裡上下顫動,又
痛又癢,真要咬破毒牙,讓預含在裡面的毒藥把自己毒死。
不料念頭方動,已被拔去毒牙,驚得面色慘白,滿頭汗珠,滾滾而落,好容易
待羅端把手放開,才顫聲問道:「你要我說什麼?」
羅端見對方毒牙一去,口氣轉緩,知他怕吃苦頭,馬素珍忽然叫道:「羅郎當
心他說假話。」
上官功計「哦——」一聲道:「原來你就是粉面毒狼。」
羅端冷冷道:「什麼狼也不要緊,你敢說假,這裡還有令狐功訓可以對質,休
來自找苦吃。」
上官功計毒牙被拔,穴道又受制之人,情知自殺已經無望,但若將龍宗底細說
出,將來身受之慘,只怕更千百倍於什麼「絕髓搜精」。
再則明知當前這位少年就是與師門為仇的羅端,說了之後,怎能倖免一死?是
以沉吟多時,兀自搖頭嘆氣。
羅端怒火大發,暴喝一聲道:「你這狗頭若不快說,羅某就先教你死活兩難。」
驀地,他發覺樹後「刷」一聲輕響,急喝問一聲:「誰藏在這裡?」
樹後傳出少女的甜美笑聲道:「妹妹怎恁地粗心大意,不好好地聽,偏要胡亂
跺腳,被人家問了起來,妳要不要出去了?」
另一人笑道:「什麼大不了的事,妳以為我不敢?」
羅端一聽是兩個少女,心下就是一驚!
他並不是懾於對方武功高強,而是獲知東施魔母的化育丹能令人體型暴長,生
怕這些少女正是他自己的「孽種」,趕忙叫道:「既然是二位姑娘,在下就此謝過
,請別出來了,我們另往別處就是。」
「嗤!」博後一聲輕笑,兩道纖影也飄然而出。
前面一個是年方及弄的少女,後面一個雖然比較長得高大一些,但也絕不會超
過二九年華。
這兩位少女服飾完全相同——白衣裙,綠羅帶,腳登薄底蠻靴,肩後斜露劍柄。
再仔細一看,二女連面貌也十分相似。
同樣是仁勺細細的長眉,像櫻桃一般的紅唇小口,兩眼像朗星般透射霞彩,一
張嬌嫩的臉孔,端是吹彈得破。
惟一可以分別的是,體型高低不同,年歲有細微的差別。
馬素珍一見二女現身,趕忙迎上前去,雙手抱拳當胸,笑道:「請二位姐姐休
管閒事,我們立刻就走。」
年幼那少女耳裡低哼一聲道:「你這個人奇呀!究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
們一來,你們就走。」
馬素珍薄塭道:「妳這人更奇哩,誰沒有不願告人的事?」
「我就沒有,妳相不棺信。」
「那是因妳年幼。」
「妳下面可是說我無知?」
馬素珍見對方話裡有了毛病,忍不住嘆一聲笑道:「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那少女冷笑一聲道:「妳為什麼要笑?」
羅端生怕雙方鬧僵,更加不好收拾,急叫道:「素妹,我們走吧!」
「走?」
那年幼的少女嬌叱一聲,但見她織腰微閃,人已飄到面前。
羅端見對方身法居然快得出奇,自己還未把二賊提起,已被擋在前面,只好強
陪笑臉道:「在下與姑娘素不相識,更說不上恩怨,何必誤我大事?」
那少女忽向二賊一指,冷冷道:「你和這兩人可曾認識?」
羅端不知她的意思,苦笑道:「一向並不認識。」
「那可不是?你和人家也是不認識,為何要逼問他們的師門,這可是你粉面毒
狼的獨門道理?」
那少女目光好此兩道冷電,逼視在羅端臉上,不但說話不留餘地,嘴角也浮現
一種輕視之色。
羅端心頭薄溫,強自壓低聲音道:「粉面毒狼,是武林上對羅某誣蔑,且和這
二賊師門有關,怎能不問和他師門有關的情形?」
「唔!」那少女揮揮手道:「那麼,你就走吧!」
羅端才說一聲:「謝謝姑娘!」待彎身下去,提起二賊。
那知對方忽然叱一聲:「這兩人留下!」纖掌一揚,已推向他的肩頭,急錯開
半涉,愕然道:「姑娘為什麼要把人留下?」
年較長的少女笑道:「你們走吧!我這位妹妹最會取鬧,留這兩人給她玩玩不
要緊。」
「玩玩?」女孩子家把男人留下來玩,這是什麼一回事?
羅端驚詫得輕輕搖頭道:「請問姑娘尊姓芳名?」
那少女笑道:「我們姓任,我名叫任山如,她名叫任水如,這樣總算可以了。」
任水如由懷裡取出兩個網兜迎風一抖,立化成兩張大網,獗著嘴道:「姐姐妳
就愛向臭男人打交道,把名字報給毒狼有什麼好處?」
她話聲甫落,玉腕一振,兩個網兜同時罩向二賊身上。
羅端吃了一驚,喝了一聲:「妳幹什麼?」急欲伸手去奪,那知任山如忽然劈
出一掌,厲喝一聲:「使不得!」
「鏘——」一聲,馬素珍寶劍出鞘,喝道:「妳們要不要命?」
任水如正眼也不瞧一下,鼻裡嗤聲冷笑。
任山如回頭罵道:「都是妳這鬼丫頭闖的禍,教媽知道,再准妳出來玩才怪哩
!」
羅端因這二女過分鎮定,真令他莫測高深,忙道:「山如姑娘,令妹要奪這兩
個惡賊,究竟有什麼用意?」
任山如笑指那網兜道:「你看清了再說。」
羅端夫婦再向網兜多瞥一眼,不禁同時失聲驚叫。
原來畝在這頃刻間,被網住的兩人身形暴縮,只有二尺來長,神情困頓之極,
卻是連呻吟之聲都沒有。
任水如吃吃笑道:「我說留下來玩的意思,你明白了吧,若不快走,我姑娘的
兜網多著哩!」
羅端見她果然探手衣袖,取出兩個網兜,若被她兜上頭來那還了得?趕忙一拖
馬素珍,飄退十丈,叫道:「姑娘且慢,可容在下一言?」
任山如笑道:「你說吧,我妹妹不打算兜你,要不,你兩人也逃跑不了。」
兩個黃毛丫頭竟敢恁地欺人,羅端心頭暗怒,但他猛記起師兄方通拿去引走東
施魔母那四個小人,說不定與這對頑皮姐妹有關,只好低聲下氣道:「請問姑娘可
曾見過一位褐衣少年?」
任山如楞了一楞轉向水如道:「你問的可是妹丈?」
「呸!他問的是姐夫!」任水如狠狠地瞪她姐姐一眼。
羅端暗卡目好笑道:「妳兩個若都嫁我師兄,那也是一件大喜事。」
但他連人家的來歷都不知道,怎敢向她取笑,只好正色續道:「在下問的那少
年是在下的師兄,姓方名通。」
任水如嘴快,嘆一聲笑道:「可不就是姐夫?」
任山如粉臉通紅,狠狠瞪她一眼,叱道:「難道就不是妹丈?」
羅端見猜的正著,喜得慌忙一揖到地,叫起一聲:「師嫂!」
二女艷臉一紅,同聲罵道:「誰是你師嫂?」
羅端笑道:「二位是我師兄方通的妻妾,怎不是我師嫂?」
任水如一聲嬌叱,但見影子一閃,已欺到羅端身前,喝一聲:「你走不走?」
羅端見她又揚起網兜,駭然道:「小弟不知何處得罪師嫂,尚請先說明白。」
任水如哼一聲道:「方通那狗頭居心不良,偷掉我四個玉雕也似的美人兒,已
經恩斷義絕。」
羅端恍然大悟!但那任水如雖嗔如喜,到底說得是假是真?不覺目光移向任山
如,「哦—」一聲道:「原來如此,但那四個小女人是東施魔母門下,留著有何用
處?」
任水如詫道:「你怎知是東施魔母門下?」
羅端急將如何遇上東施魔母,在即將交手的時候,方通忽然來到,將那四個小
人擲給魔母,氣得魔母摔死小人飛身追趕的經過一一說明。
任水如回嗔作喜道:「這樣說來,我姐妹倒錯怪他了,以為他見那四個小女人
美貌,才把她偷走哩!」
羅端大詫道:「人已縮成那樣小,美貌又有何用?」
任山如笑道:「落在別人手裡當然沒什麼用處,但若拿給東施魔母,她便可用
返形散使那些小人恢復原來的體型,除非事先給那被縮小的人服下限長藥。方通什
麼不偷,偏偷那四個小淫娃,怎不令人可恨?」
馬素珍女子心性,知道對方滿肚子醋意,笑笑道:「嫂嫂不再恨方師兄了?」
任水如輕輕點頭,揮手道:「你兩人走吧,我再一恨起來,莫要連你這毒狼也
縮成拳頭大。」
羅端心下一驚,急說一聲:「再見!」長揖一拜,帶起馬素珍回轉客棧,這才
嘆一口氣道:「好容易抓到兩個活口的魔崽子,偏教那不講理的小師嫂搶去,卻不
知她拿去有什麼用處?」
馬素珍道:「方才該向她索回來。」
「妳敢?」羅端搖搖頭道:「我只怕那小師嫂一網兜在頭上,便不可開交,不
然乾脆向她討幾張網,也兜幾個惡魔帶在身邊,讓她指出別的魔崽子,不見得派不
上一點用場。但她兩人有那樣強烈的妒性,只怕方師兄要受苦一輩子了。」
「那才不哩!」馬素珍接著道:「她兩人只要一見你師兄,妒意便消了大半,
再過一夜,什麼都忘記了。」
這對小夫妻枕邊絮語,不覺天已破曉,雖說失去二俘有點可惜,但馬素珍已由
失去二俘身上,證實龍宗人物因常戴面幕,臉上膚色不能盡同,今後也極易發覺,
就欣然走上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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