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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花 令

               【第四章 單身履險 以命試法 利人利己】 
    
      他氣憤得狠狠地哼了一聲,待取回人頭包袱,那知一瞥原掛人頭的樹上,好好
    一個包袱又已不翼而飛。
    
      這事大有蹊蹺,是誰來把人頭帶走?
    
      羅端真個怒極,一聲長嘯,身子直退數十丈,即見一團黑影以極高的輕功,在
    一條山徑上飛奔,原先那枸悽老人已失去蹤影。
    
      他驀地驚覺那老人也是敵黨,人頭不是他盜走,還能有誰?大喝一聲,也就奮
    身疾追。
    
      但那人已跑在三里開外,並且輕功不弱,縱使羅端武功更高,一時也難追上。
    
      兩人一先一後,電掣風馳,各以絕頂輕功追逐,不須多少時候,已走出十里開
    外,而兩者的距離,也已越縮越短。
    
      山形愈來愈險,兩邊石壁高聳,山徑僅存一線,羅端暗自著急道:「這老賊藉
    這地形的便利逃了!」深吸了一口真氣,接連幾縱,兩者的距離立即猛縮。
    
      那人敢情自知始終逃不出去,忽然一聲厲嘯,從壞中取出一物拋向身後的地上。
    
      羅端喝一聲:「由你再叫,也要打死你!」話聲落時,兩人的距離已不足三十
    丈。
    
      忽然「轟」一聲震天價巨響,山石粉落,碎石紛飛,羅端身後的山徑已崩陷了
    一個大窟羅端原是看見對方拋下一物,但他恃有絕藝,並不把那件小東西放在心上
    ,不料驟起奇變,由得他武功高絕,也禁不住征了一征,步速也緩了一緩,兩者的
    距離又拉遠二三十丈。
    
      羅端見離人竟用這種歹毒的火器阻止自己,尚幸自己快了一步,否則定被炸得
    屍骨無存,心想:「這路太險,我只要保持一段距離,追到平陽的地方,還怕你飛
    上天去!」
    
      那知他繼續追趕不到半里,前面「轟隆」的聲音有如一串落雷,登時煙硝漫天
    ,山崩崖坍。
    
      由峰頂傳來一個冷峻的聲音道:「小輩!你這回死定了!」
    
      羅端不由得暗悔自己過份輕敵,以致敵人竟利用硝煙障眼脫逃,但他氣勢如虹
    ,腳尖一點,竟直衝進硝煙裡面,在這時候,身後又是一陣「轟隆」巨響的聲音,
    震澈遐邇,但響聲未止,他已竄出硝煙之外。
    
      經這連番阻礙,蜿蜒的山徑已無人蹤,千丈削壁頂端,似有人影閃動。羅端心
    知尚未脫離險地,依然施展輕功,疾奔數里,才見石壁向外傾斜,略有坡度。
    
      這時,一個「殺」字掠過他的腦門,心想:「若不殺盡這些惡賊,也難消小爺
    心頭恨火!」
    
      他接連幾縱,登上石壁,那知一直走到遇上枸悽老人的地方,仍未見有人跡。
    
      「好呀!你躲得了人,終不成連屋子也躲掉了。」
    
      羅端一眼瞥見那座莊院,恨不得一把火燒個精光。
    
      「嘻嘻!這人還沒遠去。」
    
      一個悅耳的嬌呼,自山徑傳來。
    
      羅端回頭一看,即見走在前面一個渾身如火的女人,正是紅蜂娘子糜虹,後面
    跟著青靈三女。
    
      他在追敵失蹤,正是氣惱的時候,驟見四女到來,不覺嫩臉微紅,只得招呼一
    聲:「妳們也來了!」
    
      糜虹眉悄微挑,目含慎意道:「難道我們來不得?」
    
      羅端正要請她指出迥龍幫總舵確實的位置,只好陪笑道:「姐姐錯怪了我,那
    敢說妳們來不得,只因這一帶十分兇惡,犯不著罷了!」
    
      諸女不知他是無心之言,以為他是天生情種,才有這般關切,不覺心頭一震,
    粉臉也各泛起兩朵紅雲。
    
      糜虹幽嘆一聲道:「我們只是不願讓你單獨送死罷了!迥龍幫就是前面那座莊
    院,你幸好沒有進去!」
    
      羅端笑道:「我正要進去放一把火。」
    
      糜虹哼一聲道:「那就死得更快!」
    
      「為什麼?」
    
      糜虹大聲道:「裡面埋有炸藥!」
    
      羅端驀地一震。
    
      誠然,他自己方才遭遇的事,記憶猶新,怎能不信?當下竟是默然。
    
      飛雲看他那副神情,笑笑道:「羅相公不須懊喪,要報深仇,也不急在此時,
    我們找個僻處坐下來,還有要事奉告。」
    
      羅端四顧無人,說一聲:「此地正好。」
    
      四女笑出聲來,糜虹道:「看你這人武藝雖然高絕,行事怎又恁地不通?你還
    不知道遍藏攝音的東西嗎?」羅端被她說得臉紅,茫然道:「姐姐說往那裡?請儘
    管吩咐。」
    
      糜虹道:「跟我們走!」
    
      羅端略一遲疑,才說一聲:「好吧!走就走!」
    
      輕雲見羅瑞兩手空空,詫道:「怎不帶那幾顆人頭?」
    
      羅端恨恨道:「被賊魔偷回去了。」一面走,一面將遇敵經過對諸女陳述,不
    覺已走出三四十里。
    
      糜虹相好地方形勢,擇一處高地與諸女坐下,忽向羅端問一聲:「你可是前輩
    怪傑方不平的門下?」
    
      羅瑞被問得一征,旋道:「姐姐怎麼知道的?」
    
      糜虹嘆一聲道:「是就好了,那麼,你今後可能是正邪兩門的公敵,一切行動
    要特別小心,尤其是對於九大門派中人,更要隱藏自己身分,休教別人暗算了去。」
    
      羅瑞聽得一慄,忙道:「姐姐的意思,可是說先師與武林前輩有過節的事?」
    
      「你知道就好了!」
    
      糜虹眉宇間掠過一絲憂色,接著又道:「不過,你也不必過份擔憂,正派中,
    不見得個個都是糊塗蟲。最重要的還是你的仇人打算請出冰原五子,雪峰三老這些
    著名老魔,不但是對付你,並也對付正派耆宿一些人。」
    
      武林怪傑當年奪下兩百六十一位高手的兵刃,替羅端留下無盡的麻煩,早在羅
    端意料之中。但冰原五子,雪峰三老又是怎樣的人物,羅端一無所知,既是仇人請
    來,當然也一併算帳。登時劍眉一豎,冷笑道:「他們懂得來找我更好,省得我不
    知往那裡找他們!」
    
      糜虹見自己好容易擒獲一名分舵主,探得這些消息,不料說了出來,人家卻不
    領情,也就帶著幾分不悅道:「你有多少能耐,敢說這種狂話?」
    
      羅端一瞥糜虹臉色,驟覺自己說話過份,縱使不忌憚什麼五子,三老,但人家
    既然通風報信,總是一番好心,怎好原璧封了回去?
    
      因此他急得又抱拳作揖道:「姐姐盛情,自當心領,但那五子老若真站在仇人
    一邊,難道羅某的大仇,武林前輩的大仇,就此輕易放過?」
    
      糜虹道:「我不同你講什麼仇不仇的,只問你可知道五子三老是怎樣的人物?」
    
      羅端搖搖頭。
    
      麼虹道:「其實,我所知道的也不全,還是二師姐說。」
    
      閒雲笑道:「本來是你的事,怎栽到我頭上來?」
    
      糜虹失笑道:「方才在路上誰教你爭著說?」
    
      閒雲笑道:「妳這妮子就會放刁,看人家都急得眼睛要突出來了!」
    
      糜虹俏臉一紅,說一聲:「看妳說不說?」
    
      她猛可站起身軀,一步躍開十幾丈。
    
      飛雲笑道:「這丫頭今天真個瘋了!」
    
      那知一語甫畢,糜虹忽然嬌叱一聲,向側面連躍兩步,同時又有一條身形在糜
    虹前面直射而去。
    
      羅端雖僅一瞥,已看出逃走那人的輕功,比糜虹尤勝一籌,若非大有顧忌,何
    必急急逃走?
    
      在電閃的一剎那,羅端的「九野神功」已施展出來,但見身如箭發,在空中連
    劃幾個大圓弧,眨眨眼即超過糜虹前面,厲喝一聲:「前面的朋友若不停步,羅某
    就要無禮了!」
    
      他一面喝話,一面握好一支金劍待發,不料那人忽然裂帛似地一聲厲笑,身子
    在空中一旋,脅下展起兩張黑得發亮的大翅,向後一搧,竟是一去半里。
    
      羅端不曾見過這種奇技,微征之間,那人已飛出老遠,情知萬難追及,不覺慨
    嘆一聲。
    
      糜虹恰好追到,嘆道:「想不到翼龍也來這裡,若非已被迥龍幫羅致,怎會一
    見你就跑?」
    
      閒雲與她師妹從後追來,叫一聲:「糜丫頭!那人是不是翼龍馮銳?」
    
      糜虹說一聲:「不是他還是鬼!」
    
      飛雲驚道:「聽說他有個奇怪的寶貝,能聽兩三里的聲音,我們的談話,敢情
    全被他聽去!」
    
      糜虹道:「他們還查不出我是誰的門下,對我來說還不要緊,妳青靈四雲早已
    名播江湖,當心他找到青靈上院,又多一分枝節。」
    
      事經糜虹一說,青靈三女果然大吃一驚。
    
      飛雲急道:「我們真也該回去了,連一個報信的都沒有。」
    
      麼虹道:「咱們四人一起走!」
    
      羅端知四女的武功不足與那會飛的人對抗,也道:「在下送列位一程吧!」
    
      糜虹笑道:「你想問五子三老才是真意吧?」
    
      一語揭破他的心意,俊臉不禁一紅,苦笑道:「實不瞞姐姐說,當然也想問五
    子三老的來歷,但要送各位一程也是本意。」
    
      閒雲見他臉嫩得可憐,笑道:「那就一路走吧!邊走邊說也是一樣。」
    
      一男四女向青靈上院進發,路上有說有笑,不嫌寂寞,只是陰勝陽衰,諸女笑
    諱聲中,時常令羅端受窘得面現桃紅,但他也趁此時機向各人打聽得五子三老,赤
    龍,翼龍,那夥不少的來歷,總算此行不虛。
    
      這一天來到青靈山的地界,飛雲知道師門戒律深嚴,絕不容許門人帶男子上山
    ,忙請羅端回步。
    
      十幾天相處,說到別離,雖不到難捨難分的地步,到底也是戀戀依依,再約見
    面之期。
    
      羅端別過四女,蹈蹈獨行,真有不勝淒涼之感,離山腳十里,還不免回頭一望。
    
      那知這一望過去,卻見高峰及雲端的青靈絕頂,寒光閃閃,恍若雷電翻騰,凝
    神注視起來,辨出有人在山頂上廝殺。
    
      羅端暗說一聲:「不好!看這種情形,莫非又是那夥兇魔到來作怪?」
    
      但他又想到青靈道姑不准她們人帶男子上山一事,愕了半晌,還不知應不應該
    上山援手忽然,他靈機一動,又自己笑起來道:「我單獨一人上山,她那禁令須奈
    何我不得。」
    
      他以意行氣,展起九野神功,疾向青靈絕頂飛竄。
    
      兩地相距雖遠,在羅端這種武功的人走起來,也不過是頃刻閒事,他才到達峰
    頭,即聽絕頂上傳來一個冷酷的囗音道:「妳難道以為青靈絕學無人能敵,大爺不
    過想引妳那幾個寶貝緊急趕程回來,一起送死,才讓妳多捱時刻吧!」
    
      羅端由石隙偷窺,果見一位老道姑仗著一支青氣濛濛的寶劍,與一位五十歲左
    右的老人打的捨死忘生。
    
      另有一位年將及莽的少女,也捧著一支寶劍,站在一旁,滿臉驚憂之色,卻未
    上前助戰羅端知道這老道姑定是青靈派的掌門,少女則是聞名而未見面的彩雲了,
    但和青靈道姑交手那人是誰?
    
      但見那人每一發招,脅下的衣腥且即膨脹如鼓,僅憑雙臂發揮,青靈道姑雖有
    一支寶劍竟無法迫近身前。
    
      羅端觀察半晌,忽喝一聲:「馮銳狗頭!且接小爺一掌!」
    
      隨著這一聲喝出,她已身子升空,漫天掌影登時罩落。
    
      青娃道姑忽然聽得半空中一聲霹靂,以為敵方來了幫手,驚得提氣飄身,一步
    躍退丈餘就在同一時間,漫空掌影已單向馮銳頭上。
    
      馮銳竊聽羅端與四女談話,已知羅端確是上次異人方不平的傳人,自忖難以匹
    敵,虛封一掌,一展雙翅疾掠峰下。
    
      羅端早知馮銳能飛,所以拔起身軀,控制上空,不料馮銳竟採取向下斜飛的方
    法,逃出掌風籠罩範圍,氣得這位小俠厲喝一聲:「拿命來!」
    
      「拿命來!」
    
      他人隨聲起,電閃般向馮銳背脊疾射。
    
      馮銳萬料不到羅端居然離崖撲出,雖發覺背上勁風奇重,但他眼見下方深達千
    丈,認為只要羅端一不擊中,身軀必然如殯星般急墜,死於非命。
    
      要知馮銳身上穿有一天蠶絲織成的怪衣,衣下有鋼環套在腳尖,雙袖也有鋼環
    套在雙臂,於是一展開來,便可在空中任意飛翔。
    
      但他這種飛翔的方法,因為空氣阻力太大,已不如身下躍的速度來得快,何況
    羅端一躍而下,順便又是一掌打落?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馮銳感覺勁風將及背脊的瞬間,忽然發出裂帛般一聲長笑,雙臂向腿部一
    夾,身子即如弩箭般平射出去,然後一個「鶴子翻身」對正羅端急降的身軀射出一
    縷藍光。
    
      羅端一掌打空,驟覺身子猛可一沉,即見馮銳已退出掌勁之外,正待提氣緩勢
    ,待轉折追趕,立見一道藍光飛來,也不問那是什麼東西,急忙一掌劈去。
    
      馮銳歡呼一聲:「小子!你死定了!」
    
      敢情他這縷藍光,是一種異常歹毒的暗器,否則,馮銳明知羅端武功超人,怎
    敢如此托大?
    
      在這同一時候,峰頂上也尖聲一聲:「小俠!打不得!」
    
      然而,峰頂傳來的話聲量見太遲。
    
      羅端的掌勁何等宏厚,又何等迅速,在餘音綜繞中,羅端發出的掌勁已觸到藍
    光的前端但聞「砰」的一聲巨響,那藍光竟被掌勁震裂成漫空紅星,而那些紅星又
    粒粒飛射回頭這可出乎馮銳意料之外。
    
      他自知藍光爆裂後所化的紅星,連他自己也招惹不得,大叫一聲:「不妙!」
    脅下生風,急忙飛遁。
    
      羅端大喝一聲:「你才是死定了!」
    
      揚手處,一縷金光帶著厲嘯射出。
    
      馮銳猶未飛出半里,破空嘯聲已震耳欲裂,驚得他一個翻身,斜滾三尺,猛見
    金光一閃,左脅的天蠶翅已被刺穿一個大洞。
    
      那道金光正是羅端所發的一支「五行金劍」,雖是強弩之末,仍穿破天蠶衣飛
    出三尺,然後折轉回頭。
    
      因為天蠶衣角套有四個鋼環,五行金劍正是鋼環剋星,但聞「雪」一聲,又將
    鋼環斬開了一個缺口,天蠶衣登時被風力揚起。
    
      馮銳驚得魂飛魄散,心知四個鋼環只要斷去兩個,自己就只有墜成肉餅的份兒
    ,忙一收兩翼,利用急流滑走而去。
    
      羅端被漫空火星阻在一邊,眼看馮銳脫出五行金劍所及的距離,自己身上也急
    劇降落,只得招回金劍,使盡掌勁向下面力劈幾掌,緩一緩自己的落勢,竟被馮銳
    取得長機逃之夭夭這是空前的空中廝拚,由得青靈道姑位列武林高人之一,也不曾
    見過這般的拚法。
    
      在這剎那間,她懷疑本門絕藝在浩如煙海的武學中能佔多少份量,不覺悲涼地
    發生一聲長嘆,回顧身畔的彩雲一眼,沉聲說道:「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上彩兒!
    妳看人家這份武功,更該加倍用功了!」
    
      在青娃道姑身旁,那位年未及弄,而豔絕塵寰的少女,眉宇間顯出淡淡的輕愁
    ,低說一聲「是」字,卻又關心地問道:「師父!後來那人空著身子下這千丈峰頭
    ,會不會跌死?」
    
      青靈道姑向峰下一瞥,忽然訝道:「那人又和什麼人打起來了,我們趕快去看
    ,我們趕快去看,說不定可助他一臂之力。」
    
      彩雲聽她師父說那武藝高強的少年與人廝打,敢情比她師父還要心急,只說得
    一個「是」字,立即起步飛奔。
    
      那知轉過兩個大彎,即聞有人嬌呼一聲:「師父!」
    
      青靈道姑目光一掠,即見三位少女已同時跪在路旁,另一位紅衣少女卻拱手而
    立。
    
      那正是青靈三女和紅蜂娘子辭別羅端之後,回轉青靈。
    
      青靈道姑認出一行四眾,也面泛喜容道:「原來是妳們回來了,閒話少說,我
    們趕快往無憂谷幫那少年去!」
    
      青靈三女閒言起立。
    
      糜虹詫道:「那裡來的少年?」
    
      「哎!一言難盡,邊走邊說吧!」
    
      青靈道姑一面疾走下山,一面將翼龍來侵的事說出,最後又嘆道:「貧道和那
    怪物交手將及千招,竟未能分出勝負,不料那少年一掌就把那怪物驚走,並還使出
    十分像傳說中的五行金劍,居然使怪物的天蠶衣受損……」
    
      閒雲忍不住叫聲:「那人定是……」
    
      她忽然又記起師父素來嚴厲,急又收口不說。
    
      但這時青靈道姑是一反常態,笑笑道:「妳說那人是誰?」
    
      糜虹稔知青靈道姑怪癖,忙先將遇敵受傷的經過說明,再將幸得羅端施救,才
    不致平白送命的事告知,最後才道:「那少年名喚羅端,原是前輩怪俠方不平的傳
    人,晚輩前幾天在迥龍幫總舵附近,還得得惡幫將總舵解散,另請冰原五子,雪峰
    三老等人,聯手對付他一個哩!」
    
      青靈道姑敢情因有人無故尋釁,氣憤在心,不覺冷笑一聲道:「這些老怪物竟
    是一個未死,我也該重上凌霄一次了!」
    
      紅蜂娘子見說青靈道姑要往凌霄峰請凌霄聖姑下山,好對付五子,三老,也帶
    著幾分喜色道:「高前輩能請得凌霄老前輩下山,自有莫大的好處,但那姓羅的不
    見得領情,不如他幹他的,我們幹我們的,只要暗裡照應就行。」
    
      青靈道姑點點頭道:「小妮子閱歷多了,說起話來也有幾分道理,姓羅的是年
    輕人,總脫不了狂妄浮躁,總要教他碰幾回釘子,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糜虹猛想到青靈道姑後面幾句不是好話,急道:「不但邪魔外道要聯手對何他
    ,連鉤沉子和桑槐子也商議如何挫他的銳氣,說起來,這小子也夠淒涼!」
    
      青靈道姑大詫道:「那兩位老前輩也還在世上?」
    
      紅蜂娘子道:「不但還在世上,而且被他看出三位師姐是青靈一派,竟託詞致
    意,要請前輩也一同對付羅端。」
    
      「妳們答應他了?」
    
      青靈道姑似是大吃一驚,睜大一對眼睛注視在飛雲臉上。
    
      飛雲忙垂手躬身道:「弟子未承師訓,怎敢擅專?只答應那位老前輩的話轉稟
    師父定奪,同時也將羅小俠曾經相救的事,告知那位老前輩。」
    
      青靈道姑臉色轉緩,「唔!」一聲道:「這樣很好,我們務須恩怨分明,羅端
    救你們一場危難,也救為師一場驚險,可說是於青靈一派有恩,縱使各派約齊聯手
    ,我們格於形勢,不得不參與那場紛爭,但也該先報他恩惠,再說別的。」
    
      當青靈道姑與糜虹對答的時候,彩雲兀自低著頭,這時才抬起頭來,望了乃師
    一眼。
    
      一行六眾邊走邊說,不覺已到山下,一轉進無憂谷口,即聽一個蒼勁的聲音,
    不停地吆喝,急趕前一看,即見一位白髮蒼蒼,紅光滿面的老人,正在急一掌緩一
    掌,與羅端互較內勁。
    
      青靈道姑也是當世高手,一眼看去,便知羅端並未使足真力,而那老人似已竭
    盡所能。
    
      尤其如此,兩人的掌勁都剛猛得出奇,一掌發出,但見一道塵龍疾射遠達十丈
    ,待對方塵龍捲來,才起一陣脆響向匹面濺射。
    
      敢情雙方先以奇妙的招式交手,以致方圓數十丈的谷地竟下陷尺許,這時又因
    各據一方發掌,掌風所過,那地面竟被劃開數十道深達五尺的長溝。
    
      青靈諸女和他們的師尊眼看這般掌力,俱各駭然,並流露出羡慕之色。
    
      羅端恰好面對谷口,看見諸女到來,情知不會與他為敵,也微展笑容當作招呼。
    
      那老人背向谷口,雖由耳力察知有人入谷,因正與對方較勁,不敢回頭,苦於
    不知是友?是敵?忽見羅端面展笑容,以為是敵方之友,忙大喝一聲:「來人止步
    ,我們勝負未分!」同時雙掌交換拍出,一時間塵龍大盛。
    
      老人聲似洪鐘,聽得青靈道姑雙耳汪汪作響,暗自驚訝道:「這人是誰?從來
    不見有人說過。」
    
      羅端一閃身軀,飄開十幾丈遠,朗聲笑道:「崔前輩!不要知足,羅某只因與
    前輩無怨無仇,不欲下手傷害,暫……」
    
      老人怒喝一聲:「你能夠傷害我?」
    
      話聲中又劈出一掌。
    
      羅端仍然一步躍開,又笑道:「區區奉請前輩不必枉費氣力,暫假亡師遺命,
    尊稱前輩為當今世上第二十三位高手。」
    
      老人那知羅端在森羅殿學藝的時候,已把方不平安排的兩百六十一名鬼官鬼卒
    裡面,前半部全記在心中,老人雖然自命不凡,他不過列在第二十三位,這時不由
    得咆哮如雷道:「你這小子說什麼?」
    
      羅端從容笑道:「先師當時將敗在他手下的兩百六十一位高手,依武功高下排
    列,並加以略評,第二十三位名為崔臥龍,可是你老?」
    
      老人直氣得滿頭白髮無風自動,厲喝一聲:「豈有此理,我才位居第二十三!」
    
      羅端笑道:「還有略評,你老愛不愛聽?」
    
      崔臥龍雖是氣極,但聽說還有略評,也想知道方不平說他什麼,只好叫一聲:
    「你且說來!」
    
      羅端笑道:「先師說你老若不過份自負,武功或有進境。這個就是略評,所以
    區區方才要說暫時尊稱的原因。不知你老愛不愛聽?」
    
      崔臥龍氣得半晌不語,良久,才長嘆一聲:「罷了!」
    
      忽然樹後有人呵呵大笑道:「什麼罷了?我最少也比你高出兩名!」
    
      話聲中,一位健碩老人飄然而出。
    
      崔臥龍回頭一看那人,不禁怒喝一聲:「胡說!」
    
      那人呵呵大笑道:「我已傾聽多時,你能獲居二十三,我田天籟為何不居二十
    一?」
    
      崔臥龍怒道:「這樣說來你一定比我強了?」
    
      田天籟笑道:「那還不當然嗎?」
    
      崔臥龍喝一聲:「接招!」一掌劈去。
    
      田天籟一閃身軀,退出五丈,笑道:「崔老兒且休著急,你今天打乏了,勝你
    不武,還是約期比試才好!」
    
      崔臥龍悶哼一聲道:「我餓三天飯,再走三千里,也還打得死你這個田舍翁!」
    
      田天籟笑道:「那就不妨一試!」
    
      崔臥龍一聲長嘯,身形拔高十丈有餘,忽又一個轉身,立即像能夠分身似的分
    出十幾條身影,帶著幾十條臂影向田天籟罩落。
    
      青靈道姑不覺輕「晴」一聲道:「這是魚龍十八變啊!」
    
      彩雲忙道:「厲害不厲害?」
    
      青靈道姑正色道:「極厲害的絕學。」
    
      師徒問答聲中,忽見場中光影一閃,田天籟人影已失,驀地一團光影閃動,但
    聞一串掌聲,兩條人影一分,又各鑽媚怒目,對立在相距丈餘之地。
    
      青靈道姑不禁叫出一聲:「七彩神功!」
    
      田天籟聽得有人喝采,不禁在老臉上飛起一絲微笑,羅端眼貝對方得意的精神
    ,怒叱一聲;「七彩神功又怎麼樣?」
    
      田天籟笑道:「七彩神功就專破你魚龍十八變!」
    
      崔臥龍說一聲:「不見得!」
    
      但見他身軀一動,立又化作十幾條身影疾向田天籟進擊。
    
      田天籟的「七彩神功」也是武林一絕,豈容崔臥龍一招打著?身子一旋,一團
    光影又反將崔臥龍的身影裹在核心。
    
      然而,崔臥龍的身影在一閃間,又脫穎而出。
    
      這兩名高手對招,場外的青靈道姑略能看出兩人的身形,餘下五女只能看見兩
    團光影在谷地上追逐。
    
      彩雲看了片刻,並未看出一個所以然來,妙目一瞟,卻向羅端看去。見他雖然
    一身勁裝,但身材不高不矮,不肥不瘦,不但沒有一般武林人物那種蜂腰猿背,虎
    額鴦肩的威武形貌,反而文縐謅帶有點書生的氣息。心想:「這入恁地斯文,不知
    他剛才對人家的魚龍十八變怎生破法?」
    
      敢情這位情竇初開的少女,已被對面那少年的神奇武功吸引,而擲出她唯一的
    一朵心花;也可能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心,恨不得上前問訊。
    
      端看雖然關注為了爭名位高低,不惜以驚人武學相搏的兩位老人,心裡暗自忖
    度能敵這樣多少高手,但七彩神功和諸女的神態,仍然落在他目光範圍以內,此時
    發覺彩雲望了過來,不覺也報以微微一笑。
    
      笑,是最神秘的表情,尤其是少年與少女間的微笑。
    
      羅端這一微笑,在他來說,不過人冢投之以桃,他便報之以李,並沒有什麼了
    不起的用意。
    
      然而,彩雲自幼就由青靈道姑收養,除了和三位師姐日間練劍藝,夜裡讀黃庭
    之外;便是山間明月,江上清風,伴她度過十來個寒暑,幾時有這樣俊美的少年對
    她笑過?
    
      羅端這麼輕微一笑,卻如一個千斤鐵鎚在她的心糜裡猛可一撞,也好像一支利
    箭直貫穿她的心花,害得她急急把頭一低,暗地慎怪道:「你怎麼要對著人家笑嘛
    !」
    
      但羅端恰巧因發覺目光裡有個蠔首晃動,又看了過來,接著微微一笑。
    
      這一笑直把小道姑笑得滿面通紅,心頭猛跳,連再看一眼的勇氣也飛往九雷雲
    外,不覺暗自「呸!」一聲道:「死眉死眼的瞄著人家,不知有多少好看哪!」
    
      青靈道姑被兩位第一流高手的武功引走了她的神思,而且門下弟子站在她的身
    後,自然也無法看到彩雲那份羞澀的神情。
    
      但她四位愛徒武功俱不相上下,彩雲既然只看出兩團光影滾動,其餘的人也只
    看到光影滾成兩團,也起不了興趣,彩雲把頭一低,她身旁的輕雲即刻發覺,眼見
    她那副神情,不禁笑出聲來。
    
      這一來,把彩雲一個小臉蛋笑得一直垂到酥胸,諸女見狀,不覺也泛起會意的
    微笑,八道目光全向羅端身上投射,旋又對望一眼。
    
      輕雲既已笑出聲來,青靈道姑怎能未覺?但她認為「魚龍十八變」和「七彩神
    功」俱是武林一絕,尤其更難得兩種絕學碰在一起,正想截其所長,捨其所短,揉
    合在本門武學裡面,怎捨得回頭瞻顧?
    
      但她被輕雲這麼一笑,也分擾她一部份心神,不覺喃喃薄責道:「那樣好的武
    功不看,有什麼好笑的?」
    
      輕雲在身後扮個鬼臉,彩雲也如夢初醒,茫然舉首。
    
      遠在十丈外的羅端,時而似有所思,時而目注場內,時而看看日影,似乎顯得
    有點焦急,正緩步走向青靈道姑,場內兩團光影忽然一分,齊叫一聲:「小子!休
    走!」
    
      羅端停步笑道:「你打你的,我走我的,彼此並不相干。」
    
      田天籟長眉一軒,兩道精芒由雙目射出,看樣子非即動手不可,但旋又一歛精
    芒,說一聲:「老夫只想問問方不平那怪物說我什麼壞話,和排在第幾位而已!」
    
      崔臥龍等不得羅端說,搶先哼一聲道:「當然是排在第二十四!」
    
      青靈道姑並無若何表情,諸女卻因兩位年登髦晝的高人為了爭取上下名次,竟
    如三歲小童爭板凳坐那樣認真,不覺笑聲來。
    
      田天籟怒道:「方才比劃,我七彩神功略勝你魚龍十八變一籌……」
    
      崔臥龍冷哼一聲道:「向自己臉上貼金!」
    
      田天籟喝一聲:「你敢不敢再比內勁?」
    
      羅端心想:「兩人功力相若,一比內勁定是兩敗俱傷,本來死活與我無關,無
    奈要延誤我的行程,不得不管一管了!」
    
      他心念一定,忙喚一聲:「兩位前輩且慢!」
    
      田天籟喜道:「老夫可是第二十一?」
    
      崔臥龍喝一聲:「胡說!你最多也只能到二十四!」
    
      羅端忙道:「兩位前輩先用不著爭執,先師確是排列田前輩為……」
    
      田天籟一聽,登時喜上眉梢,崔臥龍卻愁羅端說出使他喪氣的氣,大喝一聲:
    「先吃我一掌再說!」
    
      話聲未落,崔臥龍已向羅端猛劈一掌。
    
      田天籟一掌封出,叫一聲:「小哥儘管說!」
    
      但他因倉卒招架,又說話分神,竟被崔臥龍一掌打得他踉艙一步。
    
      崔臥龍騰了一掌,得意起來,不覺縱聲大笑道:「如何?二十四!」
    
      那知聲音猶自撩繞,即感到一股極大的潛勁直奔小腹,崔臥龍叫聲:「不好!」
    
      緊急坐椿封掌,但仍嫌緩了一著,只聽蓬一聲巨響,在沙石飛揚中,崔臥龍蹬
    蹬蹬連退三步。
    
      「我是二十一!」田天籟叫了起來。
    
      旁觀諸女不禁失聲嬌笑。
    
      崔臥龍臉色紅得像一團熾熱的木炭,怒喝一聲:「你乘人不備,算是老幾?」
    
      田天籟笑道:「你做初一,怎怪得我做十五?」
    
      羅端在兩位老人劍拔弩張中,叫出一聲:「田前輩果是二十一,但眼前卻不分
    軒輕,究竟是田前輩退步,還是崔前輩進步得快,那就不是區區所知!」
    
      兩位老人同時到達羅端身前,喝一聲:「胡說!」
    
      看二老的樣子,敢情要強迫羅端分個高下。
    
      羅端從容道:「小可說的不假,先師留言中,曾說田天籟為人拘謹,武功定受
    拘泥。」
    
      田天籟長嘯一聲道:「評得老夫心服口服,但你小哥怎說崔老兒趕上了我?」
    
      「趕上你?我早就超過你!」
    
      崔臥龍話聲一落,即向遠距十丈一塊巨石遙擊一掌,「碑」一聲響,但見石塵
    飛揚,那巨整塊被擊成粉碎。
    
      這一份摧石成粉的功勁,能遠及十丈若非百年修為,有誰能做得到?
    
      青靈道姑與紅蜂娘子相顧失色。
    
      若非羅端有在場,崔臥龍真可傲然雄視,由於如此,他仍免不了哈哈一笑道:
    「田舍翁!你不妨也來一個東施效顰!」
    
      田舍翁呵呵大笑道:「你這條冬眠蛇兒到底也有兩手。」
    
      他目射精光,向四周一掃,突然猛伸一指,即見十三四丈外一個合抱石卵冒出
    一縷飛灰紅蜂娘子輕嘆一聲:「這位老前輩竟練到指石成灰的地步,看來又勝崔老
    前輩一籌了!」
    
      但那崔臥龍卻叫一聲:「還是我勝一籌!」
    
      田老怒道:「分明是我指力比你強而且遠,怎能胡說胡賴?」
    
      崔老冷笑道:「誰不知指力是聚於一點,利於及遠,老夫眼裡還容得你揉進涉
    沙子嗎?」
    
      各人經崔臥龍這麼一說,果然又懷疑田天籟佔了人家的便宜。
    
      但見羅端卻滿面笑容道:「依照區區看來,兩位前輩功力悉敵。」
    
      語甫畢,二老俱厲喝一聲:「胡說!」
    
      羅端笑道:「區區並非胡說,而是有好方法不妨一試!」
    
      田天籟道:「如何試法?」
    
      崔臥龍急道:「可試得公平來!」
    
      羅端笑道:「請前輩放心!區區是以身試法!」
    
      二老不禁愕然相向,又帶著迷惑的目光,朝著羅端望去。
    
      羅端從容道:「因為不論山石,樹木,都因大小不同,而堅實的程度也不同,
    如果同是一塊山石,前人已經震碎,後人怎能再震?」
    
      二老人不由得齊說一聲:「有理!」
    
      羅端續道:「只有練過武藝的人,周身骨肉同樣堅實,所以,區區願以命試法
    ,請兩位前輩各站在區區一側十丈處同時發掌,打向區區身上……」
    
      此話一出,糜虹,閒雲,彩雲,俱驚急得大聲罵出一句:「你瘋了!」
    
      青靈道姑也在暗想:「這姓羅的少年真個狂到目無餘子,二老的掌勁直可摧金
    爍石,兩側壓來,那怕不把他擠扁?」
    
      二老也各暗罵一聲:「這小子簡直是找死,就算方不平那怪物到來,也不敢對
    我兩人說這大話。」
    
      羅端耳聽三女驚叫,心靈上猛可一震,感激地向她三人投下一眼,又微微一笑
    ,回顧兩老朗聲道:「區區也自知以一身承受兩種威力極大的掌勁,是最不明智之
    事,但除此之外,確難替兩位前輩分出高低。」
    
      田天籟老眼一閃,拱手道:「小哥有這份膽量,老夫先尊稱你為天下第一,就
    讓崔老兒勝我一些吧!」
    
      崔臥龍也趨前一揖道:「田舍翁既這般說,老夫也甘讓他勝我一籌!」
    
      好清脆的一聲「無量壽劍!」由彩雲口中發出,卻惹起諸少女一陣嬌笑。
    
      青靈道姑薄斥道:「你這妮子可是瘋了,恁地在人前失儀!」
    
      彩雲雖被師尊斥得低下頭,但心裡猶自念佛不已。
    
      糜虹心想:「休看這妮子年紀還小,春心可比別人動的早哩!」但她也因二老
    甘願罷戰,喜得暗叫:「好人哪!你就別再生枝節吧!」
    
      那知羅端可不理會別人替他著急,依舊從容各還一揖,笑吟吟道:「區區話已
    出囗,再不收回,還是請前輩各站一側向區區發掌!」
    
      崔臥龍道:「我已甘讓,還不行嗎?」
    
      羅端笑道:「因為有個「讓」字,便難見得公平,若兩位同時盡力向區區身上
    打出一掌,若能將區區上軀打得倒向一方,則這人便是勝過對方一籌。」
    
      田天籟沉吟道:「這如何使得,你師雖與我有一點過節,也不該以你晚輩的性
    命來填上!」
    
      崔臥龍接囗道:「田舍翁這份氣度,反使我覺得方才印證竟是錯了,不比也罷
    ,咱兩人原是老搭檔,分別了六十年,也該找兩口酒喝喝。」
    
      羅端暗自好笑道:「這倒不錯,原來竟拿我當耍子。」
    
      他眼珠一轉,便決定把這兩位老人折服下來,好使他們向正派耆宿替自己師門
    解除部份宿怨,竟叫一聲:「不行,如果兩位前輩不願區區受傷,能否各在十丈距
    離,同時受區區一掌?」
    
      此話一出,連帶青靈道姑也覺得這年輕人太過狂傲,要知當事人已經甘願握手
    言歡,局外人為何定要橫生枝節?
    
      果然羅端說過之後,田天籟不禁呵呵笑了一陣,驀地一翻眼皮,正色道:「小
    哥這副德性,十足像令師當年,老夫隱晦六十年為的是什麼?既然小哥願代令師了
    結心願,老夫也只好從命了!」
    
      羅端道:「田前輩毋須客氣,大凡武人名氣最為要緊,區區此舉,自知荒謬,
    但仍請兩位一起動手,好替兩位分個席次!」
    
      崔臥龍略一猶豫,旋道:「也罷!田舍翁和我各以一半真力發招便了!」
    
      羅端笑道:「各以一半,必定有弊,倒不如全力為好!」隨即轉向青靈道姑一
    揖,並道:「請青靈前輩作證,並請遣使一位師姐先量出二十丈的距離,定下三個
    站立的位置!」
    
      青靈道姑忽被羅端稱為「前輩」,真個受寵若驚,又覺這位年輕人謙遜可喜,
    笑說一聲:「好說!」便隨手向站在身後四位愛徒一指,說一聲:「彩雲替小俠量
    量去!」
    
      彩雲陡然一驚,秀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更加豔麗無匹。生怕惹起同門笑料,急
    恭應一聲,飛步而出,解下束腰的絲條,面向二老朗聲道:「晚輩這根絲條恰是長
    有一丈,先從右起,且十丈作兩點,各畫一個圓圈,再從左邊圈著,向左量出十丈
    ,也畫一個圓圈,作為你們三人該站的位置,請兩位前輩出來監量。」
    
      崔、田,二老雖然好勝,但要說起輩份,最少也比青靈道姑高出兩代,怎好意
    思去監視一位晚輩量測?齊說一聲;「你儘管量吧!」
    
      彩雲蛾彎微望,向閒雲招招手道:「師姐妳也來啊!」
    
      閒雲隨聲而出,和彩雲各執絲條一端,彩雲站在最右,先就地繪個圓圈,然後
    由左緣量出一丈,轉來量第二丈,當她量到第十丈的時候,恰是到達羅端身側。
    
      這時,她一面低頭量中央那圓圈,嘴裡卻幽幽地吐出一句:「你要當心啊!」
    
      她那話聲雖低,但羅端耳力最尖,已聽得十分清楚,也低應一聲:「多謝姑娘
    關心!」
    
      簡短六字,震響了一位少女的心弦。
    
      彩雲似是聽到絕美妙的鶯歌,又如飲下極芬芳的甘露,既覺十分舒適,又帶著
    幾分迷惘,幾乎震頤得拿不穩絲條,執不住劃地的金譖。
    
      場外各人,有的默算如何發招,有的比較誰弱誰強。
    
      只有那面冷如冰,心熱如火的糜虹,自從遇見羅端,便對他事事留心,這時瞥
    見兩人嘴唇開合,忍不住昇起一股妒火,心中暗恨道:「小丫頭也要在我面前使刁
    ,說怎麼樣,也不會把他給妳!」
    
      頃刻間,量地竣事。羅端進入中央的圈子,說一聲:「有勞兩位師姐!」隨即
    向二老笑道:「兩位前輩誰左誰右,任憑自擇,然後請青靈前輩數到『三』字的時
    候,便一起向晚輩發掌。」
    
      崔臥龍見羅端態度從容,若無其事,已是心折,嘆息一聲道:「不是強龍不過
    江,反正老臉已丟定了,種田佬!你我還要不要拈日擇地?」
    
      崔臥龍被他惹得笑了起來,說一聲:「合葬也好!」也從容走進左邊的圈子。
    
      崔臥龍看他一眼,緩步進入右圈。
    
      青靈道姑面色十分凝重,嘆息道:「貧道理應效此微勞,但願三位平安無事,
    當破例請上小院,以盡地主之誼。」
    
      三人齊叫一聲:「好說!」
    
      羅端接著道:「請青靈前輩發令!」
    
      糜虹,閒雲,彩雲,三女見羅端仍是恁般死心眼,端的又痛又急,三顆肉心全
    提到喉嚨管上。
    
      雖然二老愛才,在未動手前不欲使羅端同時以身承受兩掌,但一進圈子,誰也
    為了自己的半生英名打算,豈有不使盡真力,讓別人把自己打敗?
    
      因此,當青靈道姑艱難地吐出了一個「一」字的時候,兩位髮白如銀的老人固
    然是真氣鼓足,真力運足:連那瀟酒脫俗的羅端,面臨這致命的一擊,也無法保持
    他原有那份從容神態。
    
      但見他目光內歛,雙臂下垂,雙腳略微分開,腳尖向外成個「八」字形,動也
    不動地使人疑為一尊塑像。
    
      青靈道姑暗說一聲:「這是什麼架式,真個自己找死也!」
    
      她雖然替這位身懷絕學,有為有守的少年惋惜,但已答應充任公證人,又不得
    不大聲喊出一個「二」字。
    
      不動,羅端依然僵直不動,二老各自一腳站到圈沿,各曲起一臂,只要青靈道
    姑叫出一個「三」字,兩人那種粉石穿鋼的勁道,即不顧一切地射向這少年身上。
    
      「善長」是一種偽裝的名詞,「殘忍」乃是人類的本性。人類為了名,為了利
    ,犧牲別人以保存自己,絕不惜用任何手段。
    
      但那青靈四女和糜虹,或因身受那少年的厚恩,或因自己私意的愛慕,人人妙
    目含淚望望發出死亡命的公證人,又望望她們所關心的那尊「石像」。
    
      青娃道姑喊出「二」字之後,也遲疑良久。
    
      「三!」
    
      青娃道姑終於下了最大決心,喝出死亡令的最後一個字。
    
      旁立五位少女只覺耳膜「嗡」的一聲、心房裡如受電擊,渾身一顫,不約而同
    地坐了下去,掩面啜泣。
    
      隨著「三」字而起——一道龐大無比的塵龍,疾衝羅端的右脅;一條長長的白
    氣疾射羅端的左肩。
    
      果然是「容情莫動手,動手莫容情。」兩位身負絕學的老人為了爭上下肩的名
    次,而不惜使盡畢生勁力,而承受這雄厚勁力的卻是一位無辜的少年。
    
      「砰!」一聲巨響,震撼了每一個人的心弦。
    
      塵龍四散,白氣頓消。
    
      羅端並沒有倒下,但他依然不動。
    
      「死了!」
    
      崔臥龍厲叫一聲,與田天籟分別撲上。
    
      諸女陡然一驚,也與青靈道姑同時奔向羅端身側。
    
      就在各人慌亂的時候,田天籟忽然伸手向青靈諸女一攔,喝一聲:「休再上來
    !」
    
      青靈道姑與門下諸女但覺一股無形的潛勁迫近身前,不由得同時疾退幾步。
    
      要知青靈道姑是一派掌門,被人掌著門下面前擋退,這副顏面放向何處?只見
    她臉色一沉,喝一聲:「田舍翁為何阻擋貧道救人?」
    
      看她當時的情形,似非與田天籟交手不可。
    
      田天籟為人雖然拘謹,但她回頭看到青靈道姑盛氣凌人的神情,不覺冷哼一聲
    道:「憑你這麼微末道行,也敢說救人兩字?」
    
      青靈道姑恨得臉色發青,嘴唇皮一陣發抖,厲喝聲中,一掌劈出。
    
      田天籟原是看羅端出暗裡運氣療傷,生怕青靈諸女不明就理,所以出手擋駕,
    不料在情急之下,未暇擇言,待話一說完,便自懊悔。
    
      但像他這樣一位武林前輩,難道還要向晚幾輩的人道歉?
    
      此時見青靈道姑一掌劈到,也就橫臂一擋,說一聲:「妳要救人,可知道如何
    救法?」
    
      青靈道姑被田天籟輕輕一擋,又是踉艙一步,情知自己武功與對方相差太遠,
    但武林人物為了爭一口氣,便不惜以性命相搏,何況被對方一再輕視?
    
      可是,此時對方並不要和她交手,卻來考究她如何救人,不能說將主題倒置,
    動手拉劍青靈道姑既是一派掌門,總有幾分客人之量,當時征了一征,考慮如何回
    答。
    
      那知彩雲忽然嬌叱一聲:「你敢辱我師?」
    
      寶劍一展,撒出十幾朵劍花,罩向田天籟身前重穴。
    
      田天籟哈哈一笑,也不見如何作勢,全身已斜飄丈餘,笑道:「老夫豈和妳一
    般見識!」
    
      彩雲為了爭回乃師顏面,一語不發,青靈劍法施展開來,但見一片寒光風起雲
    湧,密如驟雨般疾攻上前。
    
      青靈道姑當時忽見彩雲出戰,不禁大驚,正要叱她退回,彩雲已展開本門劍法
    殺得田天籟身形連閃;心想:「讓彩兒折辱這老鬼一下也好,看他總不致以老欺少
    ,向我彩兒下手!」
    
      於是她反而笑吟吟欣賞她得意門徒施展本門劍法,一面籌思如何著手施救那年
    輕人的方法。但她百忙間向羅端一瞥,又暗覺奇怪起來。
    
      他身受兩位高人掌力夾擊,若說已經死去,為何到這時尚未倒下?
    
      崔臥龍已站在他的身旁,為何不著手施救?青靈道姑心下狐疑,又緩緩向羅端
    移步。但她還未走近羅端,田天籟敢情被逼得急了起來,反掌一拂,彩雲手上一支
    寶劍便飛上半天,青靈三女和紅蜂娘子同時驚叫一聲,四條身影疾射而出。
    
      要知紅蜂娘子敢於單獨向迥龍幫挑戰,武功當然不比等閒,此時與青靈三女同
    時進擊,但見漫空劍影向田天籟頭頂罩下。
    
      田天籟心頭微慄,怒喝一聲:「真要找死!」左掌輕揮,一股狂飆即時捲起。
    
      青靈道姑失聲大叫:「不好!」立即一縱身軀,同時盡力發出一掌。
    
      「使不得!」
    
      羅端隨著這一聲暴喝,身形電閃而起,一掌接下田天籟的掌勁,一臂擋落四女
    的身形,但自己的右脅卻結結實實地受了青靈道姑一掌,打得他悶哼一聲。
    
      青靈道姑發覺羅端忽然隔在中間,欲將掌勁收回,已來不及,見他悶哼一聲,
    不由得又急又驚道:「小俠你受傷了?」
    
      羅端苦笑一聲,搖一搖頭,轉對二老道:「兩位前輩確是功力悉敵,區區同時
    各受一掌,竟未能分出誰高誰低。」
    
      他在說話聲中,除下背上那長長的包袱,雙手捧到青靈道姑面前道:「晚輩想
    請前輩派一位姐姐送這支龍頭斷拐給一個人,不知前輩可肯……」
    
      青靈道姑連說幾聲:「理應從命!」接過包裹,又問一聲:「請問小俠送給誰
    ?」
    
      羅端嘆道:「這支斷拐原是龍拐婆婆的,她被一種極像五毒索魂掌的掌力震死
    ,臨死之前,將此斷拐托我送往勞山她名喚安琪的女弟子,要她尋訪靜音神尼學藝
    ,報雪師仇,晚輩本該前往才對,但近來已迭見仇蹤,要追尋到底,只好請前輩遣
    人代送。」
    
      青靈道姑連聲答允。
    
      羅端的俊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再向各人拱拱手道:「區區不揣冒昧,請各位前
    輩釋去嫌隙,共研武學,才好抗禦那夥老魔!」
    
      崔臥龍,田天籟,與青靈道姑俱都面現愧色。
    
      羅端掃了各人一眼,說一聲:「後會有期!」一點腳尖,身已縱起,只見他接
    連幾個起落,已去了老遠。
    
      「哎呀!他已經受傷!」
    
      彩雲望見羅端去勢雖疾,身形卻有點搖晃,不禁叫出聲來。
    
      由羅端的身形搖晃,彩雲能夠看出他已受傷,她師父和田崔二老更該看出才是
    ,但他們已因羅端那種超乎尋常的武功,而暗自驚詫,分明看見羅端在空中顛籬,
    也認為是故作狡猾待聽彩雲一叫,青靈道姑立即記起方才自己一掌,曾把羅端打得
    悶哼一聲,好像還微晃了一下。
    
      田天籟,崔臥龍是何等武功,合兩人的功力,盡所能同時疾擊,休說是人,即
    准是一塊銅也要被擠扁。
    
      然而,羅端竟然不晃一晃,反被功力不如二老的青靈道姑打得悶哼出聲來,若
    非先已受傷,怎會有現象?
    
      青靈道姑一記起前情,急叫一聲。
    
      「我們快追!」
    
      她當先起步,門下弟子也急急追趕。
    
      田天籟,崔臥龍雖然起步略遲,但二老輕功已臻化境,眨眨眼即把青靈道姑一
    行拋落後方。
    
      這一陣疾追,敢情已逾三四十里,二老起初還看到前面有一星兒身影,待過了
    兩座樹林,和一道小溪,那一星兒身影也就在空中失去。
    
      再追一程,但見群鷹迥翔,人影已渺。
    
      田天籟廢然止步道:「我看也不必追了,說不定羅小俠躲在什麼地方療傷,空
    追何用?」
    
      崔臥龍氣憤道:「都是你這個耕田佬,要來爭什麼二十一,否則那樣一位藝臻
    化境的小俠,怎會傷在你我的掌下?」
    
      田天籟苦笑道:「你也不必說我,要不是你硬說比我強,怎會有這場紛爭?」
    
      二老雖然彼此爭論,但對於羅端此舉,實是心服囗服。
    
      兩人因為有了爭論,腳程也比前時緩慢得多,剛渡過小溪,將要躍上林悄的時
    候,崔臥龍忽顫抖抖向一方石根指著道:「田老弟!你看!」
    
      「哎喲!血!」田天籟也跟著叫出一聲!
    
      石根近土處,果然是一堆暗紫色的血跡,看那血痕猶濕,可見那血留在地上並
    不算太久田天籟略一審觀,悵然道:「崔老弟,這是傷後嘔出來的瘀血,說不定羅
    小俠就在左近。」
    
      崔臥龍見羅端稱他為「老弟」,也急道:「田老弟!你向那邊找,我向這邊找
    !」
    
      兩位武林前輩人物,對於一個無關重要的稱呼也不肯放過,各把對方稱了一聲
    「老弟」,然後分頭尋找小俠羅端的蹤跡。
    
      在同一時間,這座樹林的另一面,也嬌呼一聲:「師父,這裡有一灘血!」
    
      原來青靈道姑一行六眾的輕功較遜,這時才到達那面樹林邊緣,彩雲專向地面
    留神,竟被她發現一灘血跡而叫了出來。
    
      青靈道姑和紅蜂娘子走在前面,聞聲止步,同時驚問一聲。
    
      彩雲指著草叢中紫黑的血跡道:「這裡有血跡,也有一雙腳印!」
    
      青靈道姑瞥那處一眼,不禁嘆息道:「這年輕人也太過好強了,他受傷這麼重
    ,還強自支撐,使我們當時一點也看不出來,到達這裡吐出這麼多瘀血,還不肯停
    下來讓我們施救!」
    
      紅蜂娘子黯然,喚一聲:「高前輩!」接著道:「這雙腳印踩得很深,只怕他
    已將是力竭,要走也走不出多遠!」
    
      閒雲,彩雲,同時說一聲:「找他去!」
    
      紅蜂娘子瞥她倆人一眼,心想:「就是妳倆人心急!」忙道:「這樣亂糟糟怎
    能找到人?」
    
      青靈道姑不知道這位紅蜂娘子和她兩位愛徒有了心病,以為人家是一番好意,
    忙接口道:「康姑娘說的對,也許羅小俠就藏在林裡療傷,我們分開找他,到樹林
    對面再會合一起。」
    
      當下六人各自分散,彼此間取出相當距離,呼喚「羅小俠」之聲,響徹林表。
    
      然而,除了空谷傳聲,寒泉低吟,山風響動之外,幾曾聽到羅端的回答?
    
      二老以極快的步法,走遍樹林裡每一尺地面,也聽到青靈道姑一行在樹梢呼喚
    。當三方面會合屋小溪旁邊的時候,田天籟不禁嘆息道:「樹林裡不會有了,敢情
    還是在對面的樹林。」
    
      紅蜂娘子審視染有血跡的鄰近地面,說一聲:「田前輩說得有理,他果然是雙
    腳併縱,躍過小溪去了?」
    
      於是這一行人又走過小溪,找到日影御山,才各自回去,怎知這時藏身在樹上
    療傷的羅端,正暗笑這群老江湖粗心大意。
    
      原來他身受二老夾擊,打散護身罡氣,已略感不適,又不願四女死於田天籟掌
    力之下,才帶傷出手救人,不料照顧不周,反中青靈道姑一掌,登時血氣翻湧,喉
    頭發甜,情知一倒下去,青靈道姑等人定要留他下來療治。
    
      但翼龍馮銳雖然失敗而走,未必不邀約同黨捲土重來,而青靈道姑也必不能敵
    ,自己恰在傷勢未復的時候,豈不饒上一命?
    
      因此他裝出若無其事,請託青靈道姑代送龍頭斷拐,立即施展九野神功迅離廝
    拚的處所那時他已身受重傷,再加猛力飛縱,剛到林緣,忍不住嘔出一口瘀血,本
    待就地整歇,然而偶一回頭,即見身後出兩道人影。
    
      羅端心知定是二老追來,雖不致有惡意,但善意有時也會貽患無窮,所以急遁
    入林?待二老一過,便秘密跟出,原想走更遠一點,那知一出林緣,即被陽光照得
    雙眼發黑,忍不住再嘔一囗瘀血。
    
      這時,他自知傷勢不輕,若不趕快療治,縱使不致脫力而死,短期間也極難康
    復。
    
      他把輕重利害加以衡量一番,只好退入樹林,利用最下等的「松鼠登枝」輕功
    身法,一連幾躍,翻上樹枝,逕自打坐起來。
    
      可是,入定不久,二老和青靈道姑一行又尋到這座樹林,幸而二老低頭尋跡,
    六女樹上呼喚,竟無人留意濃葉叢中有人打坐。
    
      暮色漸深,歸鴉嘩噪,羅端在入定中又被這雜亂的聲音,驚擾他的神智。正在
    懊惱的時候,忽聞林外「唉!」一聲道:「師叔!這裡果然有血,怪不得那兩個老
    兒和老道姑在這邊一帶尋了那麼久,我們也搜他一搜。」
    
      羅端一聽那人口音,辨出正是翼龍馮銳,不由得悚然一驚。知他已引來強敵,
    要搜自己的蹤跡,急將金錢,金劍,握在手上,心想:「休看我身受重傷,只要這
    些也足夠制你死命!」
    
      但他一運起氣來,即感到半身麻木,一切勁道都到不了掌心;金劍金錢定須十
    足的內勁才可使用,外勁已無法駕御金劍,何況勁道俱失?羅端已發覺此身已如廢
    人,不禁驚得魂飛魄散,要知此時連尋常武師都可把他一掌打死,何況除了一個翼
    龍之外,還加上翼龍的師叔?他本來要發奮成就一隻老虎,不料在半天的工夫,竟
    由老虎而變成一隻小兔,怎不令他又驚又痛?
    
      幸而,翼龍提出搜尋意見之後,有個蒼老口音接著道:「如果你說那小子真個
    在林內,那一夥人怎有搜他不到之理?」
    
      翼龍笑道:「羅端那小子敢情故意躲起來,我們若不趁他受傷時把他毀了,將
    來確是一個很棘手的勁敵。」
    
      羅端聽到翼龍這話,端的入耳驚心,又暗恨道:「小爺如果不死,何僅是你勁
    敵,不把你們這些惡魔毀去,再也不要姓羅!」
    
      翼龍那師叔似不以他師侄的話為然,只聽他哈哈一笑道:「你以為那小子仗著
    方老怪的五行金劍就能橫行嗎?要知世上一物剋制一物,五行金劍也不例外。」
    
      翼龍又道:「那小子一身武功也不可忽視哩!老二,老四,老六,三人聯手,
    還抵不過他一掌,老六親眼看見那小子使用五行金劍,告訴老大不肯信,後來老大
    也親眼看到他的掌力和金劍,這才信了……」
    
      那人冷冷道:「馮銳你最嚕嗦,你們老二,老四,老六難道就能抵得了我一掌
    ?你對我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羅端暗驚道:「這斯口氣不小,敢情是個勁敵。」
    
      翼龍被他師叔申斥,只好暗疇道:「徒侄怎敢不信師叔的神功,但是,如果能
    夠在這一兩天內找到那小子,總要省點氣力哩!」
    
      他師叔經不起捧,口氣略緩道:「你意思還是要搜,待我用音魄搜魂的方法,
    看那小子在不在林裡,好教你死心!」
    
      「音魄搜魂」是那一門武學?
    
      由得羅端是天下第一奇人方不平的傳人,卻沒聽過這門武學,正在忖度未已,
    一種鋼絲似的聲音,已傳進他的耳膜,登時好像受到無數綱針猛扎得發痛。
    
      如果他人未受傷,敢情還可抵制得住這種以芷氣發出的聲音,這時卻是忍不得。
    
      「音魄?定是極厲害的聲音!」
    
      他這時恍然大悟,急撕下兩塊小布,塞緊耳朵,並默念九識的經義,氣納丹田
    ,存神內視,摒去一切雜念。
    
      雜念一去,本身無魔,那種鋼針般的聲音由重而輕,繼而完全消失。
    
      但他情知魔頭的「音魄搜魂」絕不止這一點威力,仍將九識經義念念不忘,絲
    毫不敢懈怠。
    
      半晌之後,先是宿鳥撲撲落地,接著便見樹葉也籟籟墜落。
    
      羅端暗叫一聲:「不妙!這魔頭的音魄若震落所有的樹葉,小爺這條命兒就得
    銷帳。」
    
      那知他雜念一起,立即有一絲嗡嗡的聲音入耳,驚得他又急將心神收攝。
    
      也不知經過多少時候,羅端將塞耳的布團拉出,但聞風聲過樹,悄無人聲,想
    是兩個惡魔已經離去多時。
    
      再看跌在地上的烏鴉,喜鵲,無論大鳥,小鳥俱已僵死;半座樹林,僅存禿枝
    ,不禁暗叫一聲:「厲害!」
    
      但他這時已發現「九識神通」可以抵禦「音魄搜魂」,又暗自安慰道:「你今
    夜以音魄搜我不著,下次遇上,小爺得替這一林的蟲鳥報仇了!」
    
      羅端志切報仇,無奈身傷未癒,連續三晝夜,以內功自療,才感到血脈運行無
    阻,正在喜歡上頭,忽又發覺餓餓難當。
    
      要知他一連三天,水米不進,那得不肚子空空,一無所有?
    
      但這滿林死鳥,怎好充饑,沒奈何,走往溪邊喝下幾口生水,再往另一座樹林
    ,撿得幾十顆生栗和幾顆鳥蛋,塞滿肚子,忽又想到青靈道姑不知已否命人將斷拐
    送往勞山,又暗自心急起來。
    
      他當初受龍拐婆婆臨死時的重託,若非自己不知療傷需要多久日期,絕不托人
    代送;這時又擔心所托的人,一時失閃,忍不住再回青靈一趟。
    
      羅端心意一決,立即展起神功向青靈絕頂飛縱。
    
      一別數日,人物全非——青靈上院變成一片瓦礫之場,被燒成焦炭的巨柱,猶
    自噴出縷縷黑煙。
    
      幾堆黃土新墳,赫然共列在一塊山坡之上。
    
      羅端周身一陣震慄,急走往墳前。
    
      但見青石碑上刻著:「青靈道姑高妙玄之墓」「青靈四女之墓」「青靈灶下婢
    之墓」「兩位老怪物之墓」這四座墓碑,把羅端帶進五里霧中,但見一片迷濛。
    
      他木立多時,才失神地喃喃道:「這事可有點古怪,那夥殺人兇犯不知四女和
    灶下卑的名字猶有可說,田天籟和崔臥龍兩人與敵上父手,難道連姓名都不報出?
    還有那紅蜂娘子為什麼沒有墓碑?再則青靈門下若已死絕,誰又把她們葬在一起?」
    
      他在幾座碑前鍍步沉思,終覺事態離奇,他想到這些墓碑,很可能是敵人所立
    ,否則,不會把兩位武拉別輩稱為怪物,而且又沒有立碑人的名字。
    
      他再仔細撫摸,審視,忽見碑墓留有不少石粉,推想到立碑人可能是用掌力磨
    碑,那人既然有這樣好的掌力,為何不用金剛指力在石上書寫省事,反而要用劍刻
    ?
    
      說日期不過三天,三天內的屍體,不會起多大變化,羅端真想把兩位武林前輩
    的墓掘開,看看是否有崔田二老在內,但他旋又想到「人死入土為安」,何必多一
    番作孽?
    
      「好吧!又是一筆血債!」
    
      他猜測多半是翼龍帶他師叔捲土重來,否則,以二老的功力,絕不致輕易喪命。
    
      姑不論死的是否崔,田二老和青靈師徒,反正青靈上院確已化為瓦礫,可見死
    人已是無法可免。
    
      他獨自發了一回狠勁,立即遍巡近處,要找回那支龍頭斷拐,但當他把這塊瓦
    爍之場,掃得烏煙四散之後,不但沒有斷拐,連略為好一點的刀劍都沒有遺留,尋
    到幾件兵刃,俱是凡鐵打就,被火燒過之後,連鐵質的光輝都已失去。
    
      「我不信賊人有這好心,連兵刃也替死者埋葬……」
    
      他忽然觸動一個不梓的念頭,又暗叫一聲:「不妙!惡魔別是帶那斷拐去騙安
    琪姐姐。」
    
      他心急如箭,恨不得一天就趕到勞山,好阻止惡魔行惡,一口氣下來,也不知
    奔了多遠。
    
      路上行人但覺身側捲起一陣旋風,即有個人影去了老遠,各自驚慌嘩亂,向路
    側狂奔。
    
      但羅端疾走一程,漸覺真氣不繼起來,他自己明白原因在於傷後失調,餓了三
    天,只得幾顆生栗子和鳥蛋來吃,能起多大作用?照這般猛趕下去,只怕還不到勞
    山,不累死也要餓死,那還再說報仇?
    
      他一想到為武林除奸,報仇雪恨的大事,不禁對自己的體力恨了起來。然而,
    他又覺得一這條生命重於泰山,貴於珠玉,不但不該死,並且也委屈不得。
    
      於是,他放緩腳步,走走向相距不遠的一個小鎮。這不過是一兩百戶人家的一
    座小鎮甸,在一段極短的直街上,也有幾家小飯館,和一家簡陋不堪的客棧。
    
      當天敢情恰是墟期,所以雖已未申時分,還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羅端一走進鎮口,即發覺不少人向他投以驚奇的目光,暗詫道:「難道我身上
    有什麼怪樣?」
    
      但他自己向身上仔細端詳,立即發覺這時還是一身勁裝,而且被掌勁打著的部
    位,各破一個大洞,不由得暗叫一聲:「不好!這衣服惹人注目,我是一顆兇星,
    莫又害別人因我而死!」
    
      自從松雲山莊慘案之後,他每到一處,必定帶累別人送命。他所見過而對他頗
    表同情的人,多則一日少則半天,也必定送命。他好心好意送青靈三女和紅蜂娘子
    到達青靈山,不料又替青靈派惹來空前的禍害,並還害了兩位隱居多年的武林耆宿。
    
      這一連串的慘象,使這年輕人感到責任越來越重,也暗自警惕起來。
    
      「好!我先教你們認不得!」
    
      他知道自己包袱裡,還有兩套家常衣服,立即裝成忘帶重要東西的神情,摸摸
    囗袋,回頭就走。
    
      他走進鎮外里許的小樹林,換過衣服,走往另一鎮囗進鎮。先在小客棧訂下房
    間,放好包袱,洗去旅塵,已到了申酉之交。
    
      因為這時正是晚餐時刻,鎮上人多半留在家裡,趕集的也多半散去,原來擠得
    肩背相接的飯館,這時反顯得冷清清起來。
    
      羅端走進去這一家,已有三位五六十歲的老人,同桌小飲,那神態十分安祥。
    面對門外那老人見羅端進來,竟微微點頭,有點像招呼之意,羅端只瞥三人一眼,
    即選個座頭坐下,心想:「你可別來認識我,省得替你帶來不幸。」
    
      跑堂的見一位衣衫整潔的少年進店,忙挨近桌旁,躬身問道:「大少爺要吃些
    什麼?」
    
      羅端心說:「好啊!如果是那樣裝束,了不起得一聲小俠,這樣反而成為大少
    爺了!」
    
      心裡一喜,不由得意笑說一聲:「揀好的拿來吧!」
    
      「請問要不要酒?」
    
      羅端緩緩頭一搖。
    
      跑堂的不覺一征。忽有人笑道:「公子何不小飲幾杯?此店雖小,倒有上好的
    竹葉青,女兒紅,人生有酒須當醉,為何不小飲幾杯?」
    
      羅端側頭看去,見說話的正是上首那位老人,暗道:「誰要你來多事,真要找
    死,怪不得人。」
    
      但對方既含笑招呼,又不便拒之於千里之外,也就對那老者笑笑,回頭對跑堂
    道:「既然有好酒就來一小壺吧!」
    
      跑堂答應一聲,含笑逕去。
    
      羅端趁那跑堂去叫菜叫酒的時候,看看店裡的擺設,也打量那三位老人幾眼,
    但見三人六目都帶有一種威鋩,上首那老人更是十分眼熟,而老人也頻頻向他注視
    ,驀地——
    
      他生怕累及別人,急急又把臉轉向別處,心頭仍卜卜地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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