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昊天三老 搜魂毒掌】
過一會兒,跑堂的端來酒菜,他儘管低頭大嚼,頃刻間,吃盡一份油雞,一份
燒鴨,而面前一杯酒仍然原盎未動。
其實,他只想把飯吃飽,慰問一下委屈了幾天的肚皮,幾曾要喝什麼酒?
當他正要把半盤子魚片吃盡的時候,上首那老人忽然離座走來,含笑問道:「
公子尊姓,可否告老朽?」
「小姓羅!」
「公子單名端字嗎?」
「不!小可姓羅,名是格夫;老丈敢情錯認了!」
老者微微笑道:「老朽並未錯認,賢侄改得了名字,改不了容貌,你耳珠兩顆
紅痣十分顯明,還騙得人麼?」
羅端心下暗驚,但他恐怕一自承下來,即會有不測之禍落到對方頭上,索佯作
不知道「小可與老丈素昧生平,名字是家嚴定下來的,那還有假?要說相貌相同,
孔子與楊貨豈不是個先例?」
老者見他一口咬定不是羅端,仍然不大敢相信,正色道:「若公子有別樣苦衷
,也不妨對老朽說,老朽天閃掌黃金度,與天雷掌皇甫浩,天雹掌華千里全在此地
,絕沒人敢動公子分毫,請問令尊不是金刀羅偉嗎?」
羅端早知三位老者正是當今武林上享有盛名的「昊天三老」聽他自報名號,也
深感關切之情,尤其提起亡父,不覺眼眶微紅,但形格勢禁,只得強自忍住,諾諾
道:「小可一介書生,並不認得金刀羅偉,老丈確是認錯人了!」
黃金度把羅端看了半晌,見他眼眶發紅,分明是動了天性,至於為何不肯相認
?情知定有蹊蹺,只好頷首道:「敢情老朽真個錯認了,請公子且休見怪,但公子
也太像我那位誼侄了,打擾!打擾!」微微一拱手,便自退去。
羅端雖因老人向他道歉,起立連說幾個「無妨」,心頭上卻難安之極。
黃金度帶了幾分疑惑的心情歸座,即對同伴說道:「依我看來,那事確是奇怪
,說不定我們三人俱已走到了亥字運,合該命終了。」
羅端又是暗驚道:「這三位前輩有何事那樣要緊?」即聞華千里道:「松雲山
莊那檔奇案,我已疑與迥龍幫有關,正想查探一番,誰知偌大一個迥龍幫,忽然又
銷聲匿跡,一個小卒也找他不到。」
黃金度嘆了一聲道:「我早知邱三畏不成氣候,但不久以前,他居然敢發什麼
迥龍帖,邀我們這些老不死入夥,還大言不慚,說順之者生,底下那一句雖然沒說
出來,還不是逆之者死!」
皇甫浩忽然插嘴道:「要是說迥龍幫能夠做出松雲山莊的血案,我始終不能全
信,可惜沒有找到羅公子,不然,他定可知道誰打死路前輩。」
羅端這時已有幾分明白,料必是黃金度一夥後來到達松雲山莊,看見所建的墓
碑,才追查此案,雖覺他三人不自量力,卻是熱情可感,不自主地抬起頭來,望他
一眼。
但那黃金度嘴裡說話,目光卻牢盯羅端這邊,見羅端望了過去,也就點頭微笑。
羅端暗叫一聲:「不妙!」
趕忙將面前一杯酒一口吸盡,故意眉頭一皺,又將餘酒吐出,立即吩咐上飯。
頃刻間,吃了三大碗,意猶未定,連盤裡的菜湯也一掃而光。
但他立即發覺這樣狼吞虎嚥,那像個公子少爺?不覺尷尬一笑,付賬出門,剛
一趕過門檻,猛覺眼前一暗,「蓬」一聲響,卻把一位要跨進門的壯漢撞得倒退兩
涉。
「不長眼睛嗎?」
那壯漢吆喝一聲,伸手便抓。
羅端一身武功,豈會被他抓著?但他當著「昊天三老」面前,不便出示武藝,
竟被那人抓正前襟,忙拱手說一聲:「失禮!」
那漢子和同伴總共四人,前面兩人長得蜂腰猿背,活像是武林健者,後面一老
一壯,目泛藍光,更顯得功力精湛。
但那老者似是不欲多事,說一聲:「岳兒放了他吧!你也自不小心,連閃字訣
都不懂嗎?」
他這話具有無上權威,那漢子臉皮微紅,狠狠瞪了羅端一眼,才把手放開。
羅端一聽那老者口音,卻是入耳心驚,走過他身側時,有意無意地說一聲:「
謝謝!」
同時瞧他一眼,又發覺另外一人,身影有點眼熟,暗道:「難道正是那兩個老
魔?」
他邊走邊想,總覺老者的口音確像翼龍的師叔,一回客棧,便急把臨街的窗門
打開,俯瞰那家小飯館,暗窺裡面的動靜。
酉末戍初,昊天三老首先離開飯館,緩步走進羅端這一家客棧,羅端心頭上才
放下那塊大石。
然而,他繼續注視下去,經過炊許時光,卻見他所懷疑的人,也向這邊走來。
這一發現,可把羅端驚得心頭劇跳。
原來他知道這家小客棧樓上只有兩個小房間,每個房間只放有一張床,樓下是
木板平舖,可容得十幾人歇宿,三老既未登樓,當然是歇在樓下。
來人連帶同伴就有四個,絕不可能擠在一個小房間裡,若那四人果是鬼國十雄
的人物而與三老同床,豈不是虎免同穴,三老平白送命?
如果鬼國十雄不知三老認識羅偉還好,偏是三老在小飯館談論松雲山莊與迥龍
幫的事,被鬼國十雄的人聽去,那怕要不立即發難,禍生肘腋?
羅端膽戰心驚,想了半晌,才想出一條計策——
他認為不論那四人是否鬼國十雄的人,提醒三老住往樓上的小房間,總算應該
做的一件好事。
於是,他撕下糊牆的紙片,撬出一段細細的樓板,把它燒成焦炭,迅速寫著:
「前輩同床,鬼國十雄,武藝極高,速遷樓上,端兒。」等十八個字,捲成一團,
然後走往樓下裝作解手,恰經那張大床,指力輕彈,已把那紙團射向黃金度的耳邊
。
黃金度在江湖上成名多年,一察覺耳風微動,又不像是暗器,情知有異,伸手
向耳邊一拍,說一聲:「蚊子真討厭!」不動聲色,已將紙團捏住,趁機也起身小
解。
羅端恰由後面回來,與黃金度擦肩而過,輕說一聲:「要快點搬走!」便快步
登樓。
半晌,忽聽黃金度大叫道:「下面蚊子怎有這麼多,店家!樓上還有房間沒有
?」
羅端知道那是黃金度要藉詞遷走,也暗服這位父執機智過人,但那店夥又笑道
:「樓上還有一個小房間,你老日裡不是看過……」
「胡說!」
黃金度吆喝一聲,接著道:「日裡沒有蚊子,這時蚊子太多,快帶我們上去!」
店伙詫異地望他三人一眼,心想:「蚊子難道專是咬你?」可是又不敢回駁,
說一聲:「老客棺跟小的上樓吧!」
黃金度三人跟那店伙才登上樓梯,忽覺一陣寒風襲體,個個機伶地打個冷顫,
不禁回頭一望。
黃金度三人在武林上以昊天三掌享譽多年,功力自是不弱,但寒風透體,回頭
看時,又不見有別的異狀,當時不以為意,魚貫登樓,擠在羅端對面的房間。
天雷掌皇甫浩與天雹掌華千里都不知天閃掌黃金度為甚必要搬上樓來,待茶房
一走,即向黃金度問起前事。
黃金度這才把羅端給他那張紙片打開,嘆道:「愚兄老眼無光,飯館裡遇上那
少年果然是羅賢侄,但……」
他一語未畢,窗門忽然「格格」兩聲輕響,料是羅端到來,急輕把窗門打開,
一條身形隨即飄入。
羅端一進房中,反手將窗門關好,即向黃金度三人雙膝跪倒,說一聲:「請恕
小侄不恭之罪!」
黃金度忙將他扶起,笑吟吟道:「賢侄無罪!」
羅端站了起來,向三老瞥了一眼,見他三人臉色與在飯館時大不相同,不禁又
是一驚道:「三位伯伯!可覺身上有異?」
此話一出,三老俱是一驚。
華千里記起登樓時那陣冷風,忙道:「此時身上尚無所覺,方才上樓時曾經打
個冷顫,莫非已被暗算?」
黃金度趁機向二老看了一眼,果見臉色灰敗,不禁驚叫一聲:「不好!兩位老
弟俱受毒掌所傷!」
羅端嘆一聲道:「此事本已在小侄意料中,不料仍逃不了鬼雄毒手,不過三位
伯父傷勢尚輕,請各位以內功抗毒,待小侄盡力援助!」
三老的武功雖然比不上崔臥龍,田天籟等武林耆宿,但在他這一輩中也算得是
一時俊彥,聽羅端一說,急分別端坐運氣,企圖打通靈合力寸,那知一經運氣行功
,即覺一股寒氣直攻心臟,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皇甫浩不覺嘆一聲:「完了!靈台已昧,怎生救得?」
他剛把話說畢,登時面若死灰。
羅端只說一聲:「不妨!」趕忙以一掌抵實他的心坎,一掌緩緩下移,到達丹
田之下,皇甫浩「噗」一聲放個響屁,氣血立即暢通。
驀地,窗外一聲怪笑,接著有個蒼老的口音道:「居然有人敢治老夫的搜魂掌
傷,還不快滾出來受死?」
羅端一聽,正是翼龍那師叔的聲音,急搖手阻止皇甫浩出去,順手撲滅燈火,
並著手施救黃金度。
窗外人驟見房裡減燈,以為有人即要出去和他廝殺,等了一會,又聞「砰」的
一聲響屁,不由怒火頓起,殺意更濃,咯咯怪笑道:「若再不出來領死,老夫便要
施展音魂搜魂了!」
羅端情知魔頭一施展音魂搜魂,全鎮生命便無倖理,端的又驚又怒,好在已救
得黃金度和皇甫浩,忙道:「這魔頭要以音魂搜魂,殺盡全鎮……」
華千里忙道:「你休顧我!」
羅端見這位老俠為了全鎮性命,心裡大為感動,打算能拖一時便拖一時,先救
眼前人再說。於是,又提足真氣,一掌抵向華千里心坎。
皇甫浩知道羅端正在救人,勢難兼顧,說一聲:「黃老哥!憑你我兩人之力,
還擋不下那魔頭幾招嗎?」
羅端一聽,便知二老要出去交手,天閃,天雷兩種掌法雖然厲害,怎能比得上
惡魔那種層出無窮的毒功?
但這時已將華千里身上所受的寒毒聚在心坎,正要以本身氣功壓迫它下降,如
果勁道一鬆,寒毒再發,華千里心血凝結成冰,縱使天仙亦難救治,眼看黃金度一
掌劈開窗門,已偕皇甫浩躍出窗外,不禁急得幾乎暈倒。
他心裡一發急,氣勁立即鬆弛,那團寒毒一張,一種潛力,幾乎將羅端的手掌
震離傷者身體。
羅端大吃一驚,情知大意不得,急收歛心神,聚氣入掌,登時內氣逼出,強將
那股寒氣制壓下去。
黃金度為了抵擋強敵,好教羅端解救華千里,明知不敵,也要挺身上前,一出
窗外即瞥見四人站在對街瓦面上。
在這閃電的一瞬,黃金度認出那四人正是在飯館相遇,後來又在這客棧裡同一
床舖的四人,想起對方一語不發即施偷襲,而且一舉即使自己三人幾乎全部喪命。
說手段,講功力,絕不是對方敵手,如果一趕上前街瓦面,被他順手一掌,豈不又
當場送命?於是氣勁一沉,先落街心。
皇甫浩不知就裡,以為這位義兄又被暗襲,也急沉勁墜下,問一聲;「你怎麼
了?」
「休過敵人那邊,我們和他耗時間。」黃金度輕輕說了兩句,身子也同時躍起
,一踏上這邊屋面,立即聞聲喝道:「我以為是什麼人物,原來是下三濫的偷襲能
手,老夫一時不察,被你所傷,自以內功療治,也不過是頃刻閒事,說什麼搜魂掌
,也不過如此,今天也教你嘗嘗天閃掌的厲害!」
他嚕嚕嗦嗦解釋了一大堆話,並說是內功自療,目的在於拖延時間,並聲明房
裡還有一個自療未癒,省得敵人多心,突施毒手。
魔頭聽他這番大話,果然頗感驚異,暗忖:「我這搜魂毒掌,可說是武林一絕
,這老兒怎能自行解救?」
他心下犯疑,目光一閃,又向黃金度,皇甫浩打量一眼。
黃金度一見對方目光射到,即知他已犯疑,更不待他開囗,立即縱聲長笑。
為了拖延時間,這一聲長笑竟達半寸香之久,小鎮上雞犬人畜,全被這一聲長
笑驚醒,喧嚷叫吠鬧作一口,略為膽大的鎮民,也走出院外仰首觀看。
黃金度笑聲甫落,忽有個冷森森的口音在鎮外嘲笑道:「你們這夥人真正討厭
,一個說什麼音魂搜魂,一個吹什麼天閃掌,打又不敢打,偏是擾人清夢,算得是
那門子的功夫?」
那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是字字入耳,並使人感到有一種冷氣直攻心臟,敵對
的雙方都不禁因之一征。
魔頭敢情被那人最後一句話激怒了,回顧他身旁那壯漢道:「馮銳!你過去看
看什麼人敢在這裡猖狂!」
馮銳說一聲:「遵命!」一閃身軀,即如一支黑箭疾射而去。
黃金度眼見被對方那老人支使的人,還有這份上乘輕功,估計自己兩人合力,
也難擋得二十招,何況那自稱音魂搜魂的人,武功尚未使出?
他想到這時真是兇多吉少,此身的存亡,只在對方舉手之間,心底不禁透起一
股寒意。
但他旋又抱定兩個希望。——一個是鎮外那人最好和馮銳先打起來;一個是羅
端既然知道對方來歷,又能解救被對方的掌傷,必定能夠力克此療。
這時,他估計羅端療治華千里該到了成功階段,立又提起勇氣,冷笑一聲道:
「老頭兒!你的末日也該到了,鎮外有你的對頭,這裡也有我們兩個,你如果想快
去閻王殿應命,就報個名來,也好趁早打發你!」
那魔頭早由黃金度方才的笑聲中,聽出他氣勁不足,絕不可能自療傷勢,更不
可能治癒得那樣迅速,料是房裡另有能人,並還替另一人療傷,此時見黃金度喝陣
,不禁桀桀怪笑道:「你那些緩兵詭計,瞞得別人,瞞不得老夫,若非等你三個結
盟兄弟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刻死,你這兩條蟻命早就該離軀殼而去,你此時既願先
走一步,老夫立刻成全你便了!」
黃金度怎知華千里在最後面登樓,傷得最重,獲治最晚,羅端心裡發急,功力
時聚時散,反而延長了治療時間?此時見魔頭說了大堆話,房裡面連輕屁也沒放半
個,不禁暗驚道:「這回惹禍上身了!」急招呼皇甫浩一聲,暗蓄真力,專待對方
一過屋面,就給他致命一擊,但那魔頭偏是自恃太甚,又桀桀一笑道:「你兩人且
莫驚慌,雖然老夫若要殺你,並不費吹灰之力,但你還用不著老夫舉手之勞……」
他倚老賣老地回顧身側兩位三十來歲的壯漢道:「岳兒和安兒去把兩個廢物打
發了,待我進去看房裡還有何等兇魔惡煞,敢醫治我的搜魂毒掌!」
黃金度和皇甫浩聽到魔頭後面一句,驚恐得比直接殺他還厲害,正待飛身進房
,關窗衛護,卻聽敵方有人笑道:「安弟打左邊的。」一股烈風,已呼嘯而到。
皇甫浩喝一聲道:「好!」雙掌一翻,勁道隨發,但聞一串「劈拍」的響聲,
對方掌勁如潮,綿綿不絕,竟被迫得連連倒退上屋脊。
黃金度的天閃掌以威猛勝,一見掌風到來,趕忙吐氣開聲,雙掌齊發。掌風一
接,但聞「霹靂」一聲,捲起一股旋風,高達丈餘,屋瓦也碎裂不少。
然而掌風過處,簷上已多了兩條健碩的身形。
要知黃金度,皇甫浩,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掌法造諸特高,那知竟擋不住兩名
年輕晚輩,被他搶過屋簷,怎不驚得老臉失色。
皇甫浩被對方掌勁迫上屋脊,更是老臉無光。
厲喝一聲,反撲上前,但見他雙掌連翻,一陣陣的掌風由三方攻出,響起「蓬
蓬」之聲,確是雷聲隱隱,氣勢驚人。
對方那人笑說一聲:「這可是天雷掌法?」
話聲中,身子滴溜溜一轉,即逸出掌風之外,喝道:「且接小爺這個!」
皇甫浩見對方毫不費力即走出掌風範圍,驚怒中也自作防備。
一檸身子,轉過正面,雙掌猛可一劈。
他以為這一掌劈去,一與對方掌勁相接,定會力重如山,砰然巨響,那料自己
的掌勁竟是一瀉千里,並無阻礙,只感覺到兩縷寒氣沿臂直上。情知對方掌勁陰毒
,急氣納丹田,奮臂猛揮,才覺冷氣漸漸退去。
他忙中向黃金度那邊望去,卻見黃金度如中瘋魔,揮臂不已,身外一道黑環,
不知在何時加了上去,凝神再看,才發覺那道黑環原來是敵人的身影,不禁暗叫一
聲:「半世英名毀於一旦!」
但他心念未已,自身也覺得冷風寒氣由四方製來,迫得他猛揮雙臂,極力抗拒。
然而,他因轉身禦敵的空隙向外望去,卻見對街屋面的老魔身旁,又多了一條
人影究竟那人是否敵人,無關重要,只須老魔未曾進房殺害羅端。和華千里,便已
十分值得安慰。
皇甫浩性敢暴烈,大叫一聲:「黃老哥打啊!」
他拚盡餘力打出一招「電光穿壁」,突破敵人身形的圍困,與黃金度合在一起。
這兩位武林高手背脊一貼了起來,即省卻後顧之憂,由得敵人身法如環,仍舊
可以面面相對,左來左拒,右過右擋,雖處在挨打的地位,一時間也不致於落敗。
對街瓦面上的魔頭,似是大不耐煩,叫一聲:「馮銳!那件事暫且休息,你先
去打發兩個老廢物再說!」
馮銳說一聲:「遵命!」人隨聲到,叫道:「兩位小弟且退!」
黃金度和皇甫浩見馮銳去而復返,不禁暗叫一聲:「這回完了!」
那知他兩人正在擔心,對敵中的兩人尚未退下的時候,忽由遠處傳來長笑聲中
,一條身影電閃而到,只在馮銳面前一擋,便冷森森道:「你這小子叫什麼名字?」
武林高手俱有一套辨音認形的本領,各人一聽之下,便知來人正是方才在鎮外
發話嘲笑的人,黃金度這邊自是大喜,馮銳卻因那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一開囗便
叫他為「小子」,端的又驚又怒,厲喝道:「閣下是何方神聖,先報一個名來!」
「報名?憑你這塊料還不配說這話,連那老的也未必行!」
蒙面人語音異常冷酷,森森然,帶著幾分鬼氣。
馮銳心頭大震,不由得向那人多瞧幾眼,但見他手長過膝,一對藍湛湛的眼珠
,隱約透出懾人的威茫,不禁失聲道:「原來你是五毒索魂掌!」
蒙面人冷冷道:「糜老蒼名頭雖然不弱,老夫還用不著假冒別人的名頭,正經
的交出命來吧!」
馮銳既是鬼國十雄中的有名人物,怎肯任人輕視?怒喝一聲,猛劈一掌。
蒙面人嘴裡罵得十分酸刻,心裡自也有數,一見對方發掌,「嘿」一聲乾笑,
單掌一封,另一掌橫掃而出,趁勢斜行半步,已落在馮銳身側。
馮銳但覺眼底一花,敵人掌風已臨身側,駭得一縱身軀,拔高三丈,讓那洶湧
如濤的掌勁,由腳下呼嘯而過。
蒙面人似是志在激怒對方,一掌過後,又收勢冷笑道:「方才一掌的滋味如何
?還是老廢物一起上來才好!」
他說完一句,橫目一掃,不見對街有人,又「唉」一聲道:「這一招就把老的
嚇跑了?」
馮銳見對方處處裝得老氣橫秋,冷嘲熱罵,真恨不得一掌把他打扁,怒道:「
徒逞囗舌之能,算是什麼東西?」
雙掌頻揮,立即施展出平生絕學。要知馮銳雖未能練成「音魂搜魂」的地步,
但他一身陰毒的武藝也可隨時制人死命,蒙面人見對方掌勁生寒,立即聲隨掌走,
避實就虛,專向他側背進招。
馮銳旋風似地打了一陣,結果還是連對方的衣角都未沾上,反而時時要收招回
護,只覺對方掌風也十分寒冷,與自己也有幾分相似,偏又看不出他的來歷,暗道
:「師叔若再不來,我只有使出最後一著了!」
頃刻間又是二三十招,馮銳越打越驚,厲喝一聲,一招「毒龍翻浪」雙臂併作
一起,猛力一掃,帶起身形飄退丈餘,迅速一探衣底,立即冷笑道:「老賊可要嚐
試這個?」手掌一晃,但見烏光閃閃似是一塊鐵令牌。
蒙面人淡淡一笑道:「可是由豆腐店偷來的切腐刀?」
馮銳怒喝一聲,即要把鐵令牌發出,但他又因一聲厲嘯傳來,又急將令牌收回。
嘯聲中,一條黑影如流矢飛到,喝一聲:「馮銳!閻王令豈可在這時使用?」
馮銳恭應一聲,指著蒙面人道。
「這廝還值得一打,師叔著實教訓他一頓!」
原來阻止馮銳使用閻王令的人,正是他的師叔,此時向蒙面人冷投一眼道:「
閣下究竟是誰,難道竟是見不得人的嗎?」
蒙面人冷笑道:「見不得的人,只有你們才樂此不疲,老夫只是恐怕你會逃走
,不讓你見我面目而已。」
老魔冷笑一聲道:「我還未見過這樣狂妄的人,馮銳!你再下去看看還有一個
天雹掌藏在那裡?這個見不得人的由我來打發便了!」
馮銳驚奇道:「天雹掌還能逃得了?」
「嚕嗦!快去找!」
老魔叱了一聲,即轉臉向蒙面人道:「閣下既不願露面,就請你進招吧!」
蒙面人冷冷道:「老夫正要領略搜魂毒掌的妙處,最好是你先發招。不過,久
聞你的搜魂毒掌聲勢太大,鎮上人禁受不起,老夫帶你往鎮外的荒山,免傷生靈,
而且你死後也便於埋葬才是。」
老魔聽前面幾句也還受用,那知最後又是一句不堪入耳的話,幾乎令他氣結。
他到底是輩份極高,為了保持身分,只冷「哼」一聲道:「也好!待我先打發這兩
個。」
他見岳兒安兒兩人久戰無功,蒙面人語氣那樣冰冷,令人莫測高深,便想先毀
黃金度和皇甫浩,喝一聲;「岳兒且退!」
蒙面人事先雖知老魔要毀廝拚中的兩位老人,卻未料到他不加警告,立即發掌
,而且他掌去無風,要想搶救也來不及,眼看二老即將死於掌下。
那知眼底一花,一條黑影像電閃般由街心冒起,正橫擋著老魔的掌勢,但聞「
啪」一聲輕響,接著「隆」的一聲,那黑影竟跌落瓦面。
老魔才說得一聲:「替死鬼!」
但他忽又發覺那黑影竟是馮銳,不禁驚得一步縱了過去,叫一聲:「馮銳!你
怎麼……話聲未落,已探得馮銳渾身冰冷,氣息全無,分明已死在他的掌下,不覺
嘆了一聲,兇睛射出兩道綠光,似要擇人而噬。在這時候,又有兩條身形由街心躍
上屋簷,前面那白衣少年一聲朗笑道:「你枉是翼龍馮銳的師叔,竟一掌把他打死
,這……」
老魔回頭一看,見白衣少年正是在飯館門前,與岳兒撞得滿懷的人,他身後那
人,也就是天雹掌華千里。想起方才自己回客棧搜遍兩個房間,連茅廁都幾乎翻了
底,並且再往鎮外尋找,怎地不見,這時他怎又由街心上瓦面?
因為羅端和華千里忽然出現,黃金度與皇甫浩自是大喜,老魔也知三位老人俱
是白衣少年所救,馮銳忽然撞進自己的搜魂毒掌以致送命,縱使不是白衣少年先弄
手腳,也該是被迫逃遁,才有此失,登時怒起心中,厲聲大喝道:「你這小子可是
羅端?」
敢情他認為除了羅端之外,任何人也不可能在毫無聲息之下,制死馮銳,或令
馮銳敗逃,才有這麼一問。
但羅端已佑老魔握有能制五行金劍之物,生怕一告知姓名,老魔便起了警覺,
甚至於毀損自己的五行金劍,此時冷笑一聲道:「你問羅端幹嘛?難道只有羅端才
能夠殺你?」
老魔一聲悶哼,掌勁立發。
蒙面人早有準備,反手一掌,卻把老魔掌勁推過一邊,冷冷道:「你別想胡賴
,往山裡再打!」
老魔端的氣極,但他說過的話不能不算,重重地「哼」了一聲,喝道:「岳兒
!你兩人把師兄屍體揹起來跟我走!」
羅端走往黃金度身旁,問一聲:「兩位伯伯此時可覺得身上寒冷?」
黃金度搖搖頭道:「全虧你用那翼龍擋下老魔掌風,否則,老朽該已喪身瓦面
了!」
皇甫浩問道:「賢侄怎能將翼龍擒獲?據說他能夠飛,這個恐怕不是真身,而
且……」
華千里笑了起來,卻又悄悄道:「二兄太小看羅賢侄了,翼龍進店的時候,我
和羅賢侄正在他的舖位上,真可說是送上門來,他那件能飛的衣服連一塊鐵牌都到
羅賢侄手中……」
黃金度詫道:「他那師叔好像也回店搜過,怎地不見你們?」
華千里笑道:「老魔果然進店,那時我傷勢還未痊癒,若被他發覺,真個要糟
,但他連自己的床位都沒有看一眼,我們正躺在他床上,蒙頭調息。」
黃金度和皇甫浩俱忍不住縱聲大笑。
明知此行是生死搏鬥,但這邊三老一少依然談笑風生,邊走邊說,蒙面人一聲
不發,走在四人面前,不時扭轉頭來,看看這位初履江湖的少年英俠。
蒙面人的前面是岳兒安兒,岳兒揹著屍首,安兒緊傍著他的身旁,敢情這兩人
正在忖度未來這場勝負,並還預計失敗時該當如何逃脫,所以也默默而行。
老魔似是成竹在胸,走在最前面沒人和他說話,但他還不時發出嘿嘿的奸笑,
好像滿有把握將敵人一網打盡。
這一行八眾攜帶一具屍體向鎮外疾走,不須多時已到一處荒塚纍纍的地方。
老魔忽然停步,回顧各人道:「這裡可以了,安兒把你師兄身上那塊閻王令搜
出來給我蒙面人回顧四周,冷冷道:「這裡不行,難道你想把死人骨頭也害了?」
老魔正要說話,安兒一探翼龍的衣底,忽叫起一聲:「令牌不在師兄身上!」
這句話把老魔驚得幾乎跳了起來,一步躍到羅端身前,喝一聲:「是不是你這
小子偷了?」
羅端雖不畏懼老魔,卻要防他毒掌傷人,欺前一步道:「那還用得著偷嗎?」
老魔眼珠一轉,立即明白羅端的意思,要知馮銳若先落在羅端手中,令牌那還
用得著偷?當下臉色一沉,正要發作,蒙面人又如電閃而到,說一聲:「你著急什
嗎?若能把我們統統打死,還怕令牌不回到你手上?」
老魔一想,蒙面人說的也還有理,好在對方拿去也不會使用,自己身上還帶有
一方令牌,也毋須急在一時。狠狠地瞪他一眼道:「你究竟要死在何地,趕快帶路
去吧!」
蒙面人向前一指道:「前面有一處方圓數十丈的亂石崗,寸草不生,無物可害
,由得你搜魂毒掌也好,音魂搜魂也好,總夠你立墓碑之用,就往那邊去吧!」
老魔「哼」一聲道:「還不知到底葬誰?」邁開大步,往前直走。
羅端走到亂石崗,老魔已和蒙面人相隔丈餘,面對面站著。只聽老魔喝道:「
你這廝已來到鬼門關,還不想向閻王爺報個名來?」
蒙面人桀桀笑道:「老夫從來未向你這夥邪魔通名道姓,這一場也可以免了。
但我也知道你是陶真座下的第二名小鬼,當年陶真生怕方不平找他,躲起來偷練豆
腐店的銅刀,以對付五行金劍,陶真又……」
老魔見蒙面人連他的師門也揭了出來,端的驚怒異常,雙掌一翻,潛勁已發。
蒙面人桀桀笑道:「這就是陶真的搜魂毒掌了,你們遠離二十丈外,省得中毒
還不自知!」
他一面勸走路人,一面也繞著老魔的身形疾走。
羅端一見老魔掌勢虛揚,毫無聲息,便知這種潛勁十分厲害,黃金度三人更是
吃過苦頭,深知三昧,一聽蒙面人發言示警,便各自向後退走。
黃金度更擔心地問道:「羅端賢侄!你定是高人門下,不消說得,但那老魔所
發的掌勁,不像是劈空掌那樣威猛,反而令人防不勝防,你可有制服的把握?」
羅端悄悄道:「先師正是蒙面人所說的武林怪傑方不平,這老魔武功雖高,端
兒尚不致於怕他,但那蒙面人可就有點奇怪。」
幾句話的時光,老魔已迅如掣電般打出二三十掌,蒙面人仍是繞圈疾走,並不
還擊,連聲叫道:「你們看清沒有?」
皇甫浩全神看場裡兩人交手,也不由得說一聲:「果然奇怪!方才蒙面人與翼
龍交手,武功只略勝一打,和這老賊交手,仍然是略勝一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羅端道:「小侄說的不是這個,蒙面人的身法分明是小侄學過的『顥天之野』
,而且他又指出陶真偷練銅牌,以剋制五行金劍,交手時又連呼看清,似有從中指
點之意,到底此人是誰?華千里道:「莫非是你同門師兄?」
「亡師另外並無弟子!」
三老聽羅端這麼一說,全覺得十分奇怪,皇甫浩道:「事完後向他請問就是,
這時何必費事去猜?你看他能否打勝?」
羅端道:「勝是定勝,但是他不肯盡力,不知何故?」
正說話間,蒙面人忽然喝道:「你那豆腐刀還不肯拿出來嗎?」
魔頭喝一聲:「殺雞焉用牛刀!」左臂一翻,右臂一掃,兩股不同的勁道忽然
匯合起來,三老雖相距二十丈之遙,也機伶伶打個冷顫。
羅端急叫道:「蒙面前輩再不下絕招,老魔便要傷人了!」
蒙面人避過對方的潛勁,冷冷地說一聲:「老夫只是領略毒掌如何搜魂的妙處
,你要殺人,難道不懂得自己動手?」
他這一句反詰,大出了各人意料之外。
羅端笑吟吟道:「前輩既然有命,區區也就搶先了!」
他展起九野神功裡面的「鈞天之野」,一個縱步,到那老魔的頭頂,一招「投
帖酆都」漫空掌影籠罩而下。
蒙面人「唉」一聲:「果然是你!」他身子一晃,已退出十幾丈外。
羅端聽蒙面人那句話意,好像對方早知自己名聲,並亦看出自己門派,不禁微
微一征,身法微緩,老魔趁機後跨一步,倒退三丈,遁離掌形的籠罩。
觀戰的三老,見羅端頭一招便已那樣精妙,全都慨嘆出聲,老魔卻帶幾分驚恐
,厲喝一聲:「你究竟是誰?」
「不必多廢話,我要替滿林鳥雀……」
羅端本來不欲說出姓名,但他和老魔無仇無恨,要打,說該找個名目,所以說
出替滿林鳥雀報仇的話。
但他話說一半,猛覺有失,急又夏然而止。
老魔聽得一半,已自明白,桀桀怪笑道:「原來你就是姓羅的小子,那天居然
給你躲過『音魄搜魂』,今天再也不讓你逃出搜魂毒掌之下。羅端一想起那天的情
形,再一想到青靈門下被殺,崔、田二老身亡的事,不禁殺機湧起,冷笑一聲道:
「本來我羅某只打算教訓你一頓,但你這老魔未免太毒了,青靈道姑和她門下四女
何罪,崔臥龍,田天籟兩位前輩何罪?青靈門下灶婢醮婆何罪,你一概殺得寸草不
留,你一顆頭顱,也償不了那麼多條性命,還不報名上來領死?」
老魔被罵得怪眼連翻,最後才說一聲:「老夫連你這小子都要處死,何況……」
羅端身子一晃,已欺上前去,左掌護胸,右掌猛力劈出。
老魔功力不弱,左臂一曲,硬格羅端打來的右掌。但聞「啪」地一聲,左臂如
被重鎚擊中,又痛又麻,急一步飄開丈餘。
蒙面人桀桀笑道:「宋友一!你有毒掌不用,偏要拚窮筋賤骨,我問你斷了沒
有?」
老魔的姓名也被蒙面人掉了出來,免不了一肚子驚疑,恨恨道:「你也休走!
宋某必定殺你!」
蒙面人笑道:「最好是把豆腐招牌帶出來!」
宋友一與蒙面人對話的時候,被羅端展開九野神功的身法,以閻王掌法一陣急
攻,迫得他手忙腳亂,急厲喝一聲,使盡平生真力,雙掌一封。
「蓬」一聲巨響,羅端被震退三步,宋友一身子卻如斷線風箏拋出一丈開丈。
這還是羅端新傷甫癒,才休息半天,又連續替別人運氣撩傷,不敢盡力施展,
否則這一招一來,怕不將宋友一打得筋斷骨折?
然而,就這一招已令宋友一感到腋背酸麻,氣血洶湧,知道他師侄馮銳所說不
差,這少年人端的不可輕視,急把髮髦解開,雙臂一伸,骨節格格作響,撮嘴曼聲
長吟,同時揮臂直上。
羅端一見對方披頭散髮,便知必有奇技施展,果然宋友一吟聲甫起,自己耳膜
就好像被鋼針一扎,急叫一聲:「各位快塞耳朵,抱元守一,這是音魄搜魂!」
他提足內勁,招呼三老,立即默唸九識經義,一面施展九野神功,與宋友一周
旋。
宋友一以「音魄搜魂」配合「搜魂毒掌」之後,每一掌發出,即像有一團慘霧
隨勁而動,冷森森帶著幾分鬼氣,並且力重千鈞,確是使人驚心。
羅端在森羅殿練功的時候,絕未想到世上竟有以「音」「毒」齊施的邪功,所
以未曾將「九識」和「九野」合起來練,這時驟遇強敵,被迫得兩種武功並用起來
,就不免有點顧此失彼。
宋友一這時東一掌,西一腳,血口曼吟,長髮飄拂,在表面上看來,正是如瘋
如癲,其實他心裡正是得意已極,每一掌,每一腳,都可以使百丈之內生機盡失。
蒙面人武功自是非凡,他雖然不塞耳朵,只是木然不動,注視羅端那遲滯的身
法和不足的掌力,不覺暗自皺眉。
這時宋友一雖已佔盡主動,但羅端固守有方,勝負一時難決。
宋友一暗忖:「只要每一刻滲進一絲音毒,時候久了,你總得像死蛇一般躺下
。」
羅端卻在暗想:「只要我把兩種武功融成一體,你就得當場納命!」
這一場好打,各有千秋。
約經炊許時光,羅端忽然反守為攻,在步步進迫中厲喝一聲:「惡魔!且接這
個!」
話聲一落,手臂一揮,但見五道金光挾著風雨之聲呼嘯而起。
宋友一厲嘯一聲,閃開五丈,一揮長袖,飛起一團烏光向五道金光迎去。
那知兩種光芒一接「啪」一聲響處,烏光被擊得四處飛濺,四方的金光仍凌厲
無前向他射去。
當中一道金光雖被阻得略為一緩,立又飛射而出。
宋友一以為間王令定能收去五行金劍,不料反被擊毀,驚得亡魂直冒,厲喝一
聲,立即反身飛縱。
但那五道金光去勢更速,數十丈外連聲慘呼,五道金光又折轉回頭,卻見一道
黑影隱沒在夜幕裡面。
羅端接回五個冥府金錢一嗅,發覺個個留有血腥,不覺喃喃:「可惜!如果我
前幾天不受傷,這老賊能逃得出去才怪,但這回也夠他受的了!」
順手將五個金錢塞回袋裡,回頭一看,卻不見蒙面人的蹤跡,連守在馮銳屍旁
的兩名敵人也已不知去向,不禁「嘆——」一聲道:「那位老前輩那裡去了?」
黃金度三人因見金光飛回,全圍在羅端身側觀看,竟無人關心蒙面人何時離去。
直待羅端提醒,華千里才愕然道:「羅賢侄的暗器飛回那時候,他還在我身側
,什麼時候走了?」
皇甫浩道:「有緣千里終相見,不去管他,那老魔的音魄搜魂確是厲害,但搜
魂毒掌反不見精妙處,只覺得像瘋了一般亂跳亂蹦,羅賢侄可肯解釋一下?」
羅端嘆一口氣,先將往日所遇說了一遍,才指廝拚時的地面道:「那塊地面雖
是堅實的岩石,但已被音魄和毒掌揉成齋粉,遠達十丈,深達二尺,翼龍的屍體想
也變成肉糜了!」
三老那裡肯信?但他們上前去看,俱各大驚失色。
羅端笑道:「宋友一的兩種武學雖然陰毒,小侄也還勉強擋得下來,若是他的
師父陶真,只怕就難於應付。三位伯伯可知道陶真是怎樣一個人物?」
黃金度苦笑道:「賢侄乃是高入門下尚且不知,我等怎能知道?」
羅端先嘆一聲:「可惜!」接著道:「那位蒙面人前輩必定知道,但他偏又走
了!」
皇甫浩靈機一動,笑道:「翼龍馮銳是飛龍一宗的門下,在江湖聞名已久,照
這樣推論上去,他師祖陶真還不該是六十年前,著名的黑道人物飛龍客嗎?」
黃金度「哦——」一聲道:「若不是你提醒,我也記不起來,經你這麼一說,
可就更加明顯了。」
羅端喃喃地唸著「迥龍幫」,「飛龍宗」好幾遍,忽然問道:「伯伯!武林上
用『龍』字號的,有那些人物和宗派?」
黃金度道:「這個卻是不少,我們回客棧去再說吧!在這裡站著不是味兒,客
棧裡敢情也鬧得不可開交。」
三老一少回轉客棧,果見店東店伙滿面驚慌,在廳上竊竊私議,客棧裡敢情也
鬧得不可開交。」
黃金度勸慰他們幾句,並吩咐店伙整治酒菜,即與眾登樓。
羅端一待坐定,即舊事重提,向三位老人請問。
黃金度先不答羅端的話,反問道:「賢侄跟隨伏魔劍客學藝已久,可曾聽說過
九大門派?」
羅端雖急著要知「龍」字宗派,但長者問話,不能不答,一口氣唸著:「少林
、武當、衡山、青城、峨嵋、華山、腔恫、崑崙、崍。」接著道:「端兒所知,就
僅這九個,不知是也不是?」
黃金度點點頭道:「你果然如數家珍,並沒有錯漏,但你師可曾對你說過龍虎
十三宗的事?」
羅端搖搖頭,說一聲:「沒有!」
黃金度嘆一聲道:「這也難怪!龍虎十三宗當時只是一種傳說,究竟能否結合
起來,好和九大門派相抗,還是莫大疑問,你師是正派的劍客,自是不便將這種捕
風捉影的事來告知門人,但飛龍劍客這名頭已傳說幾十年,他總應該知道才是!」
羅端回憶乃師即將遇敵之先,曾叫出一聲「莫非是他」,只因那陰笑的聲音接
著傳到,來不及說出,可能乃師已看出一點眉目,接囗道:「也許飛龍客已隱晦多
年,恩師認為他已不在人世,所以沒有說起。」
華千里也道:「這是十分可能的事,方才要不是皇甫兄提起,我也想不起來。」
羅端生怕話題岔開,急道:「黃伯伯快說下去嘛!」
樓梯響起一陣步聲,華千里笑說一聲:「酒菜來了!我們今夜竟細詳談,不能
不吃。」
打開房門,店伙也恰捧個托盤,到達房門囗。
華千里一面接菜,一面向店伙問道:「你去買菜回來,可遇上什麼怪事沒有?」
店伙征了一征,思忖有頃,答道:「沒有遇上別的怪事!」
皇甫浩搶著道:「譬如忽有寒風撲面,或是沙塵散落,或是黑影掠過,這種事
曾經有沒有?」
店伙驟然一驚道:「老客棺明察秋毫……」
一語未畢,皇甫浩突然伸手抓去,那知店伙忽然一掌,燈火盡熄,人已穿出褸
外,朗笑道:「算你四人命大,總有一天落在爺們手裡!」
羅端還待追趕,剛一站起身軀,已吃黃金度抓住手臂,勸道:「不必追了,這
夥惡賊說不定已把店伙毀了,不然,他也冒充不來。」
華千里點起油燈,皇甫浩由袖裡取出一根骨針向菜裡一插,登時起一縷綠煙,
骨針盡黑,不禁吐舌道:「好厲害的蝕骨散!」
羅端驚得由心底冒起一陣寒意,聳起周身疙痞,不由得脫囗道:「那狗頭不知
是誰,待小侄找他去!」
皇甫浩道:「也好!那喬裝伙計的人,年紀雖輕,卻是心腸歹毒,說不定在群
魔裡面還是極重要的角色!」
羅端只說一聲:「三位伯父小坐!」人便穿窗而出!
黃金度但見羅端一閃而逝,忍不住與二老讚嘆一番,才把店東召來,說明經過
,當面試驗毒菜,店東也大吃一驚。
羅端當時聯想到店伙上街買酒菜,敵人便能喬裝店伙而來,若非被擄,定是同
謀,黃金度勸他不必追查,他反覺必須查個水落石出,萬一店伙不是同謀,被敵擄
往郊外,沒有人解救,豈不送命?
於是,他一展輕功,奔向郊外,以小鎮為中小,迅速繞行一周,忽瞥見一株老
樹根上,蜷曲有一團黑物,定睛一看,果然是人,情知若非店伙,誰在三更半夜在
此僵臥?
他略一猶豫,便即遂巡接近,先向樹上察看一番,見無他異,才一縱身軀,直
到那人身旁,果然是那店伙,已中惡魔毒掌,氣冷如冰。
然而,那毫無武藝的店伙,卻又不曾氣絕。
羅端心念一動,先不著手解救,提起店伙,正待舉步。
驀地,一聲暴喝,隨即感到如山的氣勁,當頭壓下。
羅端「嘿」一聲冷笑,出手如電,單掌向樹頂一揮,「蓬!」一聲巨響,登時
枝斷葉飛,漫空飛舞,卻聞樹裡面傳來冷森森的聲音道:「羅小子上終有一天要死
在小爺手下!」
羅端若非有備,早被那人伏擊得手,但那人身手兀也不弱,居然能在羅端掌勁
未達之前,遁入樹林,發言漫罵。
他楞了一楞,厲聲道:「賊子既留下後會之期,何不先留下一個名來?」
「嘻嘻!鬼國十雄,幾時向別人留過名字?」
「不要臉!」
「要臉作甚?只要你的命就行!」
那人冰冷的聲音,越去越遠。
羅端見手上這位店伙氣息已微,若不及時解救,便難保存一命,顧不得追敵,
一掌封閉他重要的穴道,施展輕功疾奔回店。
他在昊天三老照應之下,將店伙救醒,才知那店伙甫買得酒菜回來,半路上只
覺身上一麻,知覺盡失,直到羅端把他救醒,也不知一切經過。皇甫浩忍不住慨嘆
道:「若非那小賊練歷不夠,忙中有錯,說出一句文縐縐的話被皇甫老弟看破,咱
們四人,怎有活命?」
他頓了頓,取出骨針十枚交給羅端,續道:「賢侄好好收藏這幾根通臂猿骨針
,江湖上行走,可說是大有用處!」接著又教他由骨針顏色辨別各種毒物的方法。
羅端眼見那骨針能夠試毒,自己正是用得著,連忙即席拜謝。
黃金度這才撥轉話題,輕嘆道:「說起龍虎十三宗,既不知創自何人,也不知
建在何方;但因中華九大門派和雪山派火拚之後江湖上便傳出龍虎十三宗總有一天
要駕凌各門派之上羅端道:「他們總得有個地盤才是。」
黃金度道:「賢侄說得有理!但龍虎十三宗並不是一丘之貂,而是龍有龍的宗
,虎有虎的宗;每一宗裡面,又分出十三派。所謂龍十三三宗是:金龍、木龍、水
龍、火龍、土龍、黃龍、青龍、烏龍、赤龍、紅龍、毒龍、飛龍、白龍等十三派…
…」
羅端詫道:「既然不知他們的創始人是誰,誰又知道他這些門派的名目?」
黃金度被他這位年輕的世侄問得一征,想了很久,還是答不出來。
羅端也暗悔失言多問,以致世伯為難,臉上的表情也十分尷尬。
華千里好笑道:「大哥怎地忘記他們這些名目,在三十年前,曾經陸續出現江
湖?」
黃金度「哦」一聲道:「虧得老弟提醒,據說那些『龍』字門下,個個武功不
弱。」
羅端忙道:「還有『虎』字門下呢?」
黃金度搖搖頭道:「虎字一宗,老朽更是不詳,只知有黑虎、白虎、黃虎、飛
虎等四派羅端目光一移,又向二老望去。皇甫浩笑道:「我們更比不上你黃伯伯知
道的多,用不著望我!」
羅端雖然失望,仍嘻嘻笑道:「三位伯伯想想嘛!」
席間緘默片刻,黃金瘦最後還是搖搖頭道:「我真想不起來了,賢侄一定要問
這個作甚?」
羅端道:「小侄想知道龍字十三宗是否走否和迥龍幫大有關連。因為龍字十三
宗既未在中原開山立舵,又不讓武林知道他來龍去脈,要想駕凌各派之上,談何容
易?說不定他暗裡操縱迥龍幫,暗裡殄減當今武林高手,然後奪下迥龍幫大權,這
樣一來,自然而然地高踞各門派之上而稱心滿意了!」
皇甫浩鼓掌大讚道:「賢侄說的有理,幾十年來,竟沒有人想到這一妙著,說
不定果然如此,否則,以邱三長那蠢驢的才幹,還能造成多少氣候?」
黃金度皺皺眉道:「如果他們真要這樣做,確也令人防不勝防,我們可將羅賢
侄這個見解,向各門派遊說,請他們加倍當心,共同查究,總該有個水落石出。」
他停了一停,續道:「羅賢侄方才投書示警,曾說起鬼國十雄,老朽卻未曾聽
過這個名頭,請賢侄再說明白些更好!」
羅端謙遜幾句,才把與伏魔劍客回家祝壽,所見到的慘案,及後來諸般遭遇,
一直說到青靈上院所發生的事,不厭其詳地一一告知,最後並道:「小侄在五株松
殺過三人,連這翼龍馮銳合計是四人,看他們的武學俱是同一源流,莫非這一門武
學,來自鬼國?再則路前輩曾懷疑他們的掌勁,是糜古蒼的五毒索魂掌,莫非兩者
的武學也是同一源流?」
三老對羅端一番訴說,又是點頭,又是嘆息,直待他把話說完,黃金度才感慨
萬千地嘆道:「賢侄能有這樣精細的心思,又有極高的武功,將來不但能繼你亡師
方不平之後,成為武林第一人,也可一改方前輩那種狂傲,而領袖群倫了。怪不得
迥龍幫匿跡銷聲,原是有這場曲折。」
羅端被三老讚得滿面通紅,忸捏不已,因為連日過份疲勞,只好告退歇息。
三老喜見故人有後,樂極歡敘,竟是一直說到天亮。
翌日清晨,羅端精神煥發,與三老走出鎮外,才道:「三位伯伯你們要去那裡
,小侄順送一程!」
華千里呵呵大笑道:「何必說送?我們還能走丟了嗎?」
皇甫浩笑道:「老三兀是性急,你沒想到羅賢侄的本意嗎?我們三人行走江湖
多年,那還會丟得了?他恐怕鬼國十雄的惡魔,暗裡追攝在我們這幾根老骨頭後面
,才起這個念頭哩!」
羅端械皇甫浩猜中心意,俊臉不禁紅到脖子,只好訕訕地笑著。
黃金度笑道:「賢侄自是一番好意,但是,瓦罐不離井上破,英雄難免陣前亡
,我們不幸成為武林人物,也只好各憑武功去鬥,難道還要賢侄相送一輩子?」
羅端只好紅著臉道:「既是如此,小侄只好告罪先走一步了!」旋即辭別,三
老展起「九野神功」,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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