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搜尋馬跡 膠州四傑 藝服孔門】
三老武功在江湖上也可算是第一流高手,但羅端一展神功,即見雲影連連閃動
,瞬息已杳,不覺面面相覷,便聯袂而去。
那知三老離開小鎮不過二三十里,路側的樹林裡忽然傳出一聲冷笑。
那笑聲就如羅端所說——極低,極細,宛如一縷斷魂遊絲在空中飄盪,縱是在
光天化日之下。
仍令人心膽俱寒,毫髮皆豎。
三老情知遇敵,但以「昊天三老」的名頭,那肯示弱了黃金度更是提足真氣,
縱聲大笑,然後發話道:「朋友!既然始終要見真章,何必還裝神扮鬼?」
聲過處,三條身影一掠而出,橫排「一」字,擋在三老面前。
黃金度一眼看去,見對戶三人俱是一色長袍單體,面幕低垂,不禁「哼」一聲
冷笑道:「朋友也未免太見不得人了,龍虎十三宗難道就是這副面目?」
居中那人嘿嘿幾聲陰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起手一掌,一股奇寒的勁風,
直迫三老身前。
如果沒有夜裡那一椿事,說不定三老真會上當,但他這時早作準備,黃金度身
側的天雷掌皇甫浩,天雹掌華千里,一見對方掌形發動,同時大喝一聲,四掌並起。
天閃掌黃金度雖是與敵對答,也暗自蓄掌備用,雙掌一合,但聞霹靂一聲,震
得山搖地動,疾捲向前。
「三天掌」六路勁道匯合一致,確是不同凡響,但見煙塵翻滾,沙石飛射,發
掌的敵人想是出乎意外地被震得倒退三步,身側兩人更受不了三老的掌風,趕忙躍
開數尺。
三老一招得勢,黃金度為首發令,厲喝一聲,一拔丈餘,掌法一變,即如雷師
佈雨,幾十條手臂由空中下壓。
皇甫浩和華千里也同時發掌,四股勁風由兩側向裡一夾,「蓬」一聲暴響,地
面登時下陷三尺。
但那人又飄退三丈開外,桀桀怪笑道:「昊天三老果然算得上閻王爺前第一流
人物!」
那人雙臂一分,向同伴說一聲:「你兩人速退,這幾根骨頭讓我獨個兒來撿!」
華千里怒道:「我也獨個兒來!」一聲長嘯,身起空中,展起畢生絕藝,但見
拳如巨雹,紛紛墜落。
他雖然說過單獨迎戰,但三老分則力弱,黃金度和皇甫浩怎肯讓他獨自逞強?
厲喝一聲,也同時進招。
那人見如此威勢,又退後丈餘,冷笑道:「所謂成名人物,也不過爾爾!」
皇甫浩最是仔細,情知以自己三人之力,夾擊一人,江湖上也難找出一人能夠
抵擋,再則三種掌勁交擊,足可劈倒十圍以上的大樹,然而,對方只略為飄退,已
方剛猛絕倫的掌勁立即無功,由此可見對方武功絕不止此。當即哈哈兩聲道:「朋
友也可算是鬼國十雄的人物,難遵連個名字也沒有麼?」
那人聽到三老把「龍虎十三宗」和「鬼國十雄」連在一起,似是微微一征,面
幕後眼裡的藍光,登時暴長盈尺,「桀」一聲冷笑,雙臂一揮,立即一合,三老立
即感到三股寒風由三方面捲到,驚得同時拔起身軀。
就在這個時候,腳下兩聲慘呼,羅端已面罩寒霜,站在當中那敵人面前,冷冷
道:「你若不說個來歷出來,你同伴就是你的好榜樣!」
那人一語不發,雙袖一揮,兩蓬藍星自袖底射出,將達半途,「波」地一聲各
化作一團濃煙。
羅端以為是厲害的毒煙,驚得往後一退。
那人一聲長笑,投入林中,說一聲:「羅小子!今天的事,日後便是你的榜樣
!」
羅端真是怒極,十個冥府金錢俱捏在手上,但那人似已知道羅端的五行金劍威
力不小,說話時,仍在林裡穿梭疾走,冥府金錢竟沒有機會發出,只好狠狠罵道:
「你這狗頭!敢登上樹梢給小爺看看!」
那人笑道:「羅小子!休以為你那幾把小劍嚇得了人太爺真滿不在乎,今天因
為大爺沒空,失陪了!」
羅端恨恨道:「這廝真是可想,方才要先毀這個倒也好!」
三老早已落回地面,想起若非羅端去而復返,縱令方才避過一擊,但敵人若趁
著身形落下的時候加以襲擊,在他陰毒掌勁之下仍難倖免。雖說當時並不怕死,事
後回想還是不寒而慄。
待敵人一走,黃金度趕忙跨步上前道:「老朽三人又生受賢侄的了!那人由他
去吧,這兩個能否救醒轉來,問個明白?」
羅端苦笑道:「小侄瞥見有三道黑線遠遠在伯伯身後跟著,才急趕回來,以為
先打死兩個較弱的,剩下一個,不難擒下,那知仍被他跑了!」
三老一聽,便知兩賊無救,華千里忙著搜尋屍身上的遺物,看有無足以斷定來
歷的證據皇甫浩笑對羅端道:「賢侄以後出手,應當先把強者制服,則弱者當然是
跑不掉,你何不捨本逐末?」
羅端被他說得赧然苦笑道:「小侄又多長一智了!」
華千里在兩賊身上搜出幾十根針形暗器,和不少迷藥毒藥,但最重要的還是兩
面雕有飛龍的小銅牌,一面刻有「人七」另一面刻「人八」字樣,順手把他面目揭
開,認得一個正是宋老魔的門徒安兒,另一個陌生臉孔,並不認得,不禁嘆息道:
「這樣年輕的人,前途應該前程無量才是,偏要投入邪門,竟至死無葬身之地。」
羅端瞥見華千里搜得的銅牌,和自己從翼龍身上搜得的銅牌一般無二,拿出來
一比,卻見同一部位上落有「人三」兩字,沉吟道:「莫非翼龍一輩的師兄弟,都
排在人字而以號數區別?」
黃金度道:「賢侄猜想極是合理,可惜未能在宋老魔身上取那腰牌看是否銀質
和地字號華千里將得來兩塊銅牌交給羅端,笑道:「賢侄一併收下,有機會時可冒
充一下,或者嚇嚇迥龍幫那些歹徒!」
羅端將銅牌接過,略為思索道:「確是有點用處,要說冒充敵人一事,小侄還
得將翼龍的衣服穿起,再學他那種飛行術才行,只怕他們還有暗語唇典……」
皇甫浩道:「唇典暗語,只要你看準一個迥龍幫裡的頭目,把他抓來迫供,還
怕他不說麼?」
羅端在頃刻問學到不少江湖人常用的手法,笑笑道:「小侄急須趕往勞山,不
能遠送,請三位伯伯先走一步,諒魔賊再不敢追蹤了!」
他登上樹梢,看著三老施展輕功絕塵而去,摸摸囗袋,沉吟道:「這兩個雖非
正兇,但今天也是該死,怨我不得。」
但他又摸到自翼龍身上的一塊令牌,暗道:「宋老魔說這塊是閻王令,蒙面前
輩說是可以剋制五行金劍,不知是真是假,何不趁這時候試它一試?」
他思索半晌,決定了如何試驗的方法,取出那塊令牌,盡力一撩,但見一道烏
光迅即昇高幾十丈,然後,他將五支金劍握在手上,順手一揮,但聞風雷乍起,五
道光華電閃般射向烏光;那知兩者一接,一聲輕輕響過後,金光盡歛,只見一團烏
光帶著數點金星往下疾落。
宋友一說的不差,一物剋一物,五行金劍全部打橫,貼在令牌上面,並沒有刺
進分毫。
羅端一時興起,收回五行金劍,再將令牌拋高,立即發出一枚冥府金錢,但聞
「啪」一聲響,令牌立被擊成碎屑,化作百幾十個黑點冉冉落下;冥府金錢仍然疾
如弩箭,向高空激射。
經此一來,羅端已證實金錢制令牌,令牌制金劍,令牌雖然也是一件寶物,但
羅端把它毀了也不覺得可惜,見荒山無人,索性將奪得馮銳那件衣服穿上,一躍登
高,然後飛身一掠,即飛出百丈開外。
「這樣飛得不遠,並不能算是飛……」羅端覺得不能在空中任意轉折翱翔,總
是美中不足。
因此一遍又一遍,練了整個上午,才算是達到願望,長笑一聲,振翼飛去。
他初次穿起飛行怪衣,筆直飛翔,也不知到底飛了多遠,直到感覺有點疲乏,
才落回地面,收好怪衣,向一座小鎮疾走。
待進鎮裡一看,才發覺又回到和石師叔相遇的小鎮,暗說一聲:「怪啊!天下
是這麼大,我偏又回到這個地方。」
敢情因為迥龍幫已經歛跡,鎮上再也看不到挺胸凸肚氣勢凌人的壯漢。
羅端順步走進一家大飯店,見食客也稀少得可憐,隨便找個座頭,叫來幾味酒
菜,一面獨酌,一面和跑堂答訕道:「小二哥!你們這鎮上恁般冷落,可是向來就
是這樣?」
跑堂的陪著笑臉道:「小地方名叫王哥莊,平時也十分熱鬧,只有最近幾天才
冷落下來羅端隨意答訕幾句,又問道:「從你們這裡到勞山還有多遠?」
跑堂的想了一想,反問道:「不知公子爺走的水路還是旱路?」
「旱路怎樣?水路又怎樣?你先說來!」
若是走水路,可由這裡僱騾車到薛家島乘船度海,再坐山轎經沙子囗,入勞山
,總共只要兩天搭一個上午就到了。
若是走旱路,那就要經王台,過膠州,走李家莊,藍村,城陽,到達勞山最少
也要多一天路程,所以由敝處往勞山進香的人,多半是走水路。
羅端暗忖走水路雖然近些,而且龍拐婆婆曾經吩咐由水路入山,但要乘船渡海
,豈不要擔誤時間?自己獲得翼龍一套怪衣,脅下已生雙翼,何必管什麼水路旱路
,只要往僻處換過衣服,直飛勞山豈不是好?
跑堂的見這位年輕客人兀自沉吟,又陪笑道:「公子爺若是要往勞山,小的可
代僱騾車,但這時天色已晚,無論如何也渡不了海了!」
羅端笑笑道:「我是隨意問問,也不一定要往勞山去,今夜還想在這裡歇一宵
呢!」
他輕輕一語岔開,又閒談當地人情風物,正要趁機查問有關迥龍幫的事,卻聽
一陣鶯鈴響處,兩匹駿馬疾馳而過。
羅端面對店門,雖然那駿馬很快馳過,但他已看清前面一條紅影正是紅蜂娘子
糜虹,後面一人卻是青靈四女中最幼一個彩雲,不禁暗自詫異道:「她們原來還活
著!」
這事確是奇怪,青靈道姑和她的門下分明已經身死,並且還立有墓碑,怎地又
在這裡出現?
羅端本待立即追去間個明白,但尚未用飯,驟然付帳離開,生怕被別人笑他是
色鬼,只好悶在心頭。
然而,跑堂的一聞鈴聲,已三腳兩步走出店門,敢情目送兩騎遠去,才笑吟吟
折轉回來,笑道:「那兩位俊姑娘騎得真好,還身揹寶劍,不知是那一路的俠女。」
羅端趁機問道:「那兩位女俠可是住在鎮上?」
跑堂的搖頭道:「那馬兒跑得飛快,已經出鎮口去了。照她們這樣跑,敢情還
可趕到王台。」
羅端匆匆食畢,付帳出門,這時也顧不得別人笑不笑他,大步子走出鎮口,向
路人問明往王台的方向,立即展起九野神功,盡力飛追。
王台相距王哥莊不過六十里之遙,不消半個時辰便已趕到,那知不但沿途未見
到二女的影子到了王台仍然遍尋不著,不禁暗詫道:「她兩人騎的什麼馬,比我的
九野神功還快?」
這時,他深自懊悔離開王哥莊時太過匆忙,沒有向路人問清二女所走的路徑,
以致沒頭沒腦跑來,憶起王哥莊飯館裡的跑堂曾說二女馬快,可以到達王台,那不
過是因為的速度而推想的行程,怎能作準?
如果他不是將斷拐付託青靈道姑,則他也不必為二女心急,但這時卻要尋獲二
女,好問青靈上院發生的事。
他記起跑堂曾說往勞山有水旱兩路,既然旱路不見二女,看來應該走水路才對
,於是他問清往薛家島的捷徑,立即向薛家島飛奔。
這已是燈火萬家的時刻,羅端進入鎮來,但見食店裡喧喧嚷嚷盡是粗擴豪放的
聲音傳出戶外。
他見食店就望,貝客棧就間,結果還是不知二女下落,並且天色已晚,要想再
尋二女,怎還能夠?
羅端懊惱異常,只得找一家臨海的客棧住下。然後步往海灘,在星月清風之下
,眺望那浩瀚的海洋,仔細思量,他想到二女不可能騎馬渡馬,再則海洋岸邊多半
是小漁船也難把人馬同時渡海;他曾向每家客棧詢問,俱說不見有騎馬的少女經過
,可見糜虹和彩雲並未到薛家島。那麼,這幾十里路程,二女又在何處耽擱?
一陣海風吹來,使他頭腦為之一冷,猛想起二女莫非經過王哥莊時,被迥龍幫
的惡魔發覺,以致受害?
這個念頭使他驚得立即回步,那知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纖影帶著輕嘯的聲音向
海面飛掠而去。
羅端猛一回頭,不禁暗自驚呼一聲:「啊!變天之野!」
原來那人施展的居然又是九野神功。羅端在一晝夜的時間,竟連見兩位通曉九
野神功的,而且兩人的武功俱和他不相上下,怎不教他大為駭異?
他楞了一楞,立即提足氣勁高呼一聲:「姑娘停步!」同時施展九野神功裡面
「鈞天之野」的身法急追。
但那人此時身形已杳,海闊天高,又是了無尋處。
羅端追了一程,毫無影形,忽想到客棧裡面還有自己的衣物和翼龍那件怪衣,
只好折轉回頭。
這一夜,沒有任何人在他身邊,當然也沒有受到任何意外的干擾。
然而,他一靜息下來,即想到青靈上院的事,因而聯想到紅蜂娘子和彩雲的行
蹤,前一個夜晚,蒙面人用的是「顛天之野」的身法;今夜那條纖影,用的是「變
天之野」的身法;由此看來,九野神功已有「二野」不能獨擅,而那兩人又是怎樣
的來歷?
他受到這些問題困援,立即記起將要離開森羅殿的時候,師父留言裡面有「莫
欺冷面婆」,「謹防寒山友」,「漁舟一人守」三句話,冷面婆早已見過,寒山友
和漁舟上那人是什麼樣子?「寒山友」可能是奸詐的人,所以師尊要他謹防,「漁
舟一人守」又是什麼意義?
他因為無法成眠,只好像學藝時那樣打坐運功,那知甫經定息,第二識的「耳
識」即彷彿聽到極細微的殺聲,由十里開外傳來。
其中夾有風聲,濤聲,聽得不大真切,但他再一凝神,便確實斷明當中確有人
聲,縱然不是廝殺,也該是互相喝罵,否則聲音不會恁般短促。
這時已過二更,能在寒夜裡罵得聲傳十里,若非武林人物,還有何人能辦得到?
羅端生怕正是二女與人廝殺,慌忙穿起翼龍怪衣,放下幾分銀子,攜帶包袱,
輕啟窗門,也以「變天之野」的神功催動怪衣,向聲源飛去。
要知僅用怪衣飛翔,速率已算不小,再加上神功的運用,十幾里的距離,頃刻
間便達。
那是縱橫不足十里的小島,島上也有幾座高大的莊院,因為莊院依山建築,焚
焚燈光,倒影水中,也成就一種奇景。海灘上,黑壓壓圍有一堆人,多半手執火把
,把一處狹長的灘頭,照耀得如同白晝。
羅端不知島上有那些人物,恐怕橫生枝節,所以飛得很高,但仍可看見火光中
人影相撲,劍影橫飛。
略一辨認,果然是糜虹和彩雲與兩位少年廝拚,旁邊有四位老人凝神觀鬥,另
外便是男男女女肩背相接,擠在一起。
「我先嚇他們停下手來,才好區處。」
羅端情知以自已這樣的年紀,要促使雙方同時停鬥,樹立自己聲威,絕不可能
,因而在天空往返迥翔,模仿惡魔的笑聲,發出陰森森如同斷魂遊絲般的冷笑。
果然笑聲一發,糜虹首先後躍丈餘,劍尖一指,喝一聲:「強敵已到,大家停
手!」
「強敵已到,大家停手!」
和她交手那少年一步趕上,喝道:「不把你擒回石室,停什麼手?」不容分說
「刷刷刷」一連幾劍。
紅蜂娘子怒道:「怕你不成?我不過不願看你竹岔島死絕人種!」
她在說話聲中,劍光已化成一堵鋼牆,擋著對方的攻勢。
彩雲嬌喘叮叮道:「糜姐姐和他們說什麼情理?大不了陪上兩條命就是!」她
一支寶劍雖然已是幾乎遞不出去,但仍和對方狠鬥不已。
旁立的四位老人俱舉首翹望,想搜尋出何人發來的笑聲,其中一個似有所覺地
「咦」一聲道:「那人居然能飛,待我請他下來!」寬袖向上一揮,幾縷寒光穿空
而上。
羅端由彩雲越來越緩的劍招和嬌喘叮叮的顫聲,知她已是力不從心,強自支持
,剛摸出一塊銅牌,恰見寒光飛到,起手一掌,將寒光掃開數丈,順手將那銅牌向
與彩雲交手的少年劍上一擲,但見一道黃光射落,「噹」一聲響,那少年的寶劍應
聲落地。
這一個由天上掉下來的意外,不但使那少年驚得倒躍丈餘,連那彩雲也嚇得倒
退兩步。
四位老人和兩位老婦旋風般衝出,同時喝出一聲:「停手!」先制止糜虹和那
少年廝鬥,其中一位則撿起那面銅牌,略加審視,立又「唉」一聲道:「飛龍宗的
人怎與我們作對起來?」
就在六位老人驚詫的時候,半空中一聲冷笑,落下一位蒙面人,身上穿有一件
怪衣,活像一隻極大的蝙蝠。
這一來,廝殺中的人登時停鬥,一名老人鍍步上前,喝道:「本島素來與飛龍
宗並無過節,來者何人,為什麼深宵進島打擾?」
羅端自是,知這些老人的身分,更不知對方與飛龍宗有何淵源,被問得征了一
征,才桀桀一陣怪笑道:「區區只是路過此間,見島上有人廝殺,一時興起,欲待
觀摩片時,不料反被幾位以暗器請我下來,怎說是區區進島打擾?」
那老者怒道:「難道陶真沒有對你說過,這竹岔島的上空不可飛越麼?」
羅端被這位老人一再詰責,心下也有幾分氣惱,但因對方直呼飛龍客陶真的名
字,至少也該與陶真同一輩份的人,好容易尋到能知龍虎十三宗淵源的人物,怎肯
放過套問來歷的機會?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冷笑道:「說,是曾經說過了,但區區日行數千里,
怎能看出這是什麼島,老前輩既然把區區請了下來,總該有個區處,竟是咄咄迫人
作甚?」
這話一出,可把另一位老婦激怒了,冷哼一聲道:「好小子!就是陶真親自到
來,還不敢對膠州四傑說這種話,你這小子居然狂傲得可以,先吃我婆子一杖!」
羅端暗道:「膠州四傑的腦袋可是比齊東二叟硬些?」
但他未能確定膠州匹傑人品如何,也不願貿然出,笑說一聲:「且慢!」接著
又道:「照說我飛龍一宗只有殺人,並不救人,但今夜區區卻是例外,這兩位姑娘
與你們為敵,你們又要與我為難,這一般交情總算買過來了,最好先把她兩人放走
,再試試我的音魄搜魂能否把你這竹岔島震坍?」
二女聽羅端與對方答話之後,已漸漸辨別出他的聲音,再聽他向對方要求先放
她走兩人,更加證實無訛。
彩雲心裡一喜,急輕扯紅蜂娘子的羅袖,輕說一聲:「是他!」但紅蜂娘子早
知對方幾位老人的身分,又暗替羅端擔心不已。
和羅端答話那老人,敢情也被後面那句話激怒了,雙掌一搓,把那塊銅牌搓成
一個銅球,再向空中一放,但見無法數計的小金星怖滿天空,隨風颱去。
羅端不料當前這位老人身負「碎金成粉」的絕藝,心下吃了一驚,估計若被這
樣六位老人圍攻,縱會不願以金劍傷人,也已不能辦到;因為暗裡籌思善後的方法
,不覺默默無語。
另一名老者見那人顯出「碎金成粉」的絕藝,也縱聲大笑道:「孔老哥這一手
絕藝,不但可以震服陶真,甚至方不平那怪物也該退避九舍!」
羅端靈機一動,冷哼一聲道:「你是誰?何不也來一手,讓區區開開眼界?」
那老人呵呵笑道:「我鉤沉子這個名頭,足把你師祖陶真嚇矮了半載,像你這
些後生晚輩還敢在這裡狂傲?」
羅端想不到那老人竟是他亡師方不平列為第十五名高手的鉤沉子,當下征了一
征,旋道:「鉤沉子的名頭雖響,還得讓斷魂掌一籌!」
姓孔那老者勃然變色,喝一聲:「你這小子敢在我孔仁面前使挑撥離間之計!」
羅端本來不知膠州四傑是什麼人物,因知老者姓「孔」,功力又很高,年歲與
鉤沉子宦海不相上下,才聯想到乃師所列的第十三位高手有個斷魂掌孔仁,第十八
名高手有個斷腸鏢孔義,所以故意試探一句,果然一矢中的,不覺笑起來道:「區
區何須挑撥?斷魂掌已能碎金成粉,鉤沉還要是不服,何不交出一手?」
說是不挑撥,偏就是挑撥,由得鉤沉子百歲老人,也恨得重重地哼了一聲。
羅端曾聽他師叔和糜虹等人說過,倘若使別人知他是方不平的傳人,則正邪各
派都將起來和他為敵,鬼國十雄這一方面,還要請出什麼冰原五子,雪峰三老來和
他為難。此時又觸動靈機,暗忖:「我今夜這種身分,恰好使他們正邪雙方互不相
容,何不如此如此?」
他心意一轉,立又桀桀怪笑道:「由得你恨極也是無用,音魄搜魂,搜魂毒掌
已殺死靜玄太師,塞外雙雄,湘江大俠,大慈老尼,伏魔劍客,齊東二叟,碧霞三
尼,一塵子,妙真老道,神州一乞,龍拐婆婆,崔臥龍,田天籟這一干老廢物,你
們是否要湊上一份?」
在場的四位老翁,二位老嶇,聽羅端唸出一串死人名號,起初還漠然無動於衷
,直聽到崔臥龍和田天籟兩人名字,不禁互相望了一眼。
要知這六位老人俱已年將百歲,六十年前和崖、田二老齊享盛名,崔、田二老
既死於搜魂毒掌下,在場六人也該有喘喘自危的感覺。
另一名老翁忽然側轉面孔,喝道:「你這小子叫什麼名字,可是專為報凶信來
的?」
羅端冷笑一聲道;「區區一個後生晚輩,說了名字,你們這些號稱前輩的人物
也不識得。最好的方法是你們先向我掛個名號,好使我回去報帳方便些!」
那老者怒極反笑,一陣響過凌雲的笑聲,震得連海波也壁立起來,二女已有點
受不住,急急倒躍數丈。
原先和她兩人交手的少年那裡肯放?吆喝一聲,各縱身過去攔截。
羅端笑說一聲:「且慢!」左臂一揮,一陣狂風驟起,將那兩個少年吹得飄了
起來。
兩個老婦吃了一驚,厲喝一聲,雙雙飛縱起身,將那兩個少年接下。
斷魂掌孔仁不愧為高手之一,一見羅端發出的掌勁,立即斷喝道:「你這小子
是誰?居然敢冒充飛龍宗的門下,若不好好說出,管教你來得去不得!」
羅端笑道:「何以見得我是冒充?」
孔仁哈哈大笑道:「我老人家就告訴你,也教你死得心服!陶真若非改了氣功
的路子,你這陽剛的氣功從何處學來?」
羅端被斷魂掌一語道破,也暗驚此老眼力厲害,但在這種場合裡面,又不能不
冒充到底,也桀桀怪笑道:「區區為了使少年人不至於死絕,才用陽剛氣功擋他不
來,你是否定要領略音魄搜魂的厲害?」
孔仁經他這樣一說,也覺得有幾分道理,音魄搜魂這門功夫到底如何,自己沒
有經歷過,但搜魂毒掌,烏龍掌這一類陰柔掌勁,中人必死,倒是事實,略一思索
,即沉聲喝道:「老夫正要領略音魄搜魂的妙處,你不妨就地施展看看!」
羅端笑道:「你想死倒是不難,但這些少的,壯的,死了未免可惜,先叫他們
遠離三里,然後你幾個老的向我掛號,區區總教你當場瞑目就是!」
斷魂掌孔仁被他一連串譏諷,輕視,撩撥得怒火衝頂,老眼裡射出兩道寒芒,
厲喝一聲:「閉嘴!」接著又道:「老夫斷魂掌孔仁,這是孔義,這是拙荊容美,
這是弟媳古瑤,這是敝友桑槐子尹立,這是鉤沉子宦海和他的門徒葉華,老夫一家
五代同堂,共計九十六丁口不必再報了,你就用音魄搜魂搜了去吧!」
羅端笑說一聲:「你還算爽快!」接著又道:「那兩個和你們交戰的敵人,難
道也讓她們一同陪葬麼?」
孔義性子比乃兄孔仁要急得多,喝一聲:「廢話!誰稀罕她兩個賤婢,你叫她
們快滾!紅蜂娘子笑道:「這還用得著說麼?領你情,祝你早死就是!」
她話聲一落,立即挽起彩雲,施展輕功,踏波而去。
羅端目送二女去遠,這才回頭對孔仁笑道:「難道你真想把子孫盡絕?」
斷魂掌丹臉色一沉,喝一聲:「少廢話!」
羅端冷哼一聲,又面對鉤沉子道:「你那門下也該走遠一點才是!」
葉華自幼被鉤沉子收養,鉤沉子傾盡一身絕藝傳授,除功力因火候不夠之外,
技藝已盡獲真傳,此時見羅端連他也要趕開,不禁喝一聲:「胡說!你先吃我一掌
!」
話聲一落,人已欺上前來,打出一招「六朝煙雨」,但見星月之下,四面八方
俱是一片迷濛的掌影向對方罩去。
在場各人自是無法知道羅端是不是陶真的門下,但見他現身以來,自吹自擂,
事事托大,不把六位在六十年前即已名震江湖的老俠放在眼裡,若無過人的武功,
豈不是自尋死路?
但他們對於葉華的武功,各在心裡有數,葉華雖在年輕一輩可算是個中佼佼,
若說與六老中任何一位交手,只怕不到三十招便要落敗,這時見他居然不自量力,
挺身出鬥,無不驚得面容變色。
鉤沉子自從當年敗在武林怪傑方不平手中,便隱姓埋名,銳志苦練,好容易遇
上葉華有上等資質,方傾襄傳授,打算把他造成武林的奇葩,再找方不平或方不平
的傳人分個高下,也好出當年一囗悶氣。
那知在五株松,遙見五行金劍精虹飛射,再由桑槐子口中得知方不平的傳人一
掌打死赤龍、紅龍、毒龍三宗的門人,這才知道葉華和對方相差甚遠,只好與桑槐
子商議聯合正邪兩派,甚庄和龍虎十三宗會盟,好與方不平為敵。
不料才到竹岔島找到孔氏兄弟盤桓幾日,飛龍宗的人竟找上門來,這時見愛徒
出戰不禁又驚又急,大喝一聲:「使不得!」人隨聲去,同時猛力劈出一掌。
按說鉤沉子上百年的功力,武功已超越顛峰,他為了緊急救徒,真力更是全部
使出縱使對方是陶真本人,也未必敢貿然硬接。
那知這一掌發出,只聞對方一聲怪笑,便有一股極大的潛力夾著冷風到達,「
蓬」一聲巨響,頓見沙飛石走,地面立陷。
葉華一聲慘呼,身形已被擊飛十幾丈,鉤沉子也被震得十幾步,自覺右掌心有
一縷寒氣沿臂攻上,急坐地運功驅毒。
桑槐子見蒙面人一掌便將鉤沉子師徒打敗,各一躍身軀,接下葉華,問一聲:
「你怎樣了?」
葉華此時周身震顫,連道幾聲:「冷啊……」
桑槐子回顧他老友鉤沉子一眼,也自覺心寒,情知老友功力精深,既能運功調
息,一時不致有礙,急將葉華平放在地上,取出一粒丹藥塞進他的牙關,然後一手
按在他的胸前,要以本身純陽之氣,驅散他體內的寒毒。
那知手一觸及葉華心坎,便覺一絲冷氣直衝掌心,不禁失聲叫道:「這是寒山
派的冰魄神針所傷!」
鉤沉子被他老友一語提醒,也驚叫一聲;「正是!」
孔仁急一躍上前,掏出二粒丹藥給他師徒分別服用,說一聲:「先保住元氣再
說!」
這邊為了傷者鬧得一團糟,孔義已一步躍到羅端面前,厲喝一聲道:「你這小
子說以搜魂毒掌交手,為何夾用冰魄神針暗算別人?」
羅端剛才固然是發掌應敵,以剛中帶柔的掌勁把鉤沉子師徒震退,但他幾時有
過什麼冰魄神針?
他一聽桑槐子喝出寒山派的冰魄神針,便知有人暗中和竹岔島上的人作對,對
於那人藏身隱形,使自己擔禍受過雖大為不滿,但他為了要激起正邪兩方惡鬥,才
易使龍字十三宗個個現形。
因此,坦然自承道:「斷腸鏢!你說得對了,你們想全部死絕,我使用音魄搜
魂,但那樣一來,區區就無人代傳揚威名,只好兼用冰塊裨針,使你們逐個死亡,
並放生幾個!」
在場各人聽面前這蒙面客冰冷的語氣,直覺得心膽俱寒。
古瑤手執鳩頭杖,飄然站在乃夫右側,杖頭一指,冷笑道:「老身倒要試試馬
老兒的冰魄神針究竟有怎樣神妙了好小子!你發掌吧!」
她話聲一落,鳩頭杖在手中一旋,虛虛地畫了個半弧,便即蓄勁待敵。
羅端暗忖有人隨身在暗處相助,要借自己的手屠殺武林人物,這事怎好做得?
念頭一轉,立即嘿嘿笑道:「你這幾根骨頭難道怕沒處……」
一語未畢,古瑤厲喝一聲,一杖已發,但見杖風捲起一道長達十丈的塵龍,呼
嘯而到。
羅端叫一聲:「且慢!」腳尖略一用力,已垂直拔起數丈,翼衣一拐,又再昇
高魄丈,才冷森笑道:「並不是區區不能下手毀你這竹岔島,但我這番到來,只有
向你們先傳個凶信意思,老實對你們多說一句,你們這班自命不凡的老命,死期已
快到了!」
說罷,雙翼用力一拐,身子如流星換位,飛射而去。
古瑤狠狠地一頓拐杖,恨道:「那小子真是可惡,下次遇上,非一杖把他打殺
不可!」
羅端一搧飛出老遠,忽又記起施用冰魄神針的那個隱形人,心想:「那廝也未
免太歹毒,桑槐子曾說是寒山派的暗器,莫非就是師父留言所說的寒山友?」
他一想起那些歇語,也不禁悚然一驚。
要知那時他正以掌力拒敵,隱形人由他身後發出暗器傷敵,而暗器經他身側尚
無所知,若那些暗器是投向他身上,豈不要當場送命?
羅端猜想那隱形人定是和竹岔島結有極深的仇恨,否則,也與飛龍宗有極大的
淵源,所以恐怕他獨力難支,暗中相助。
姑不論隱形人的動機如何,行為上已是極端陰險的邪魔,竹岔島各人雖曾留難
二女,但事出何因,在未盡了解之前,自是不能斷定他罪大惡極。
羅端再四思量,終覺那暗助之人歹毒,生怕那人乘機傷害竹岔島的人,又折轉
方向飛回竹岔島上空。
這時,原來交手的海灘,已靜悄悄沒有人聲,但那座莊院附近,卻是人影幢幢
,敢情是執行巡邏的任務。
羅端向各方面略瞥一眼,便見小島的另一端,有幾株大樹,濃蔭茂葉,足以障
蔽身形,立即降落樹間,除下翼衣摺包好揹在身上,然後施展輕功,奔回那座莊院
,剛到達院牆的牆根,即聽有人說道:「我當時就說過龍宗那夥魔頭,絕對惹不得
,經過今夜之後,爺爺總該相信了,看來宦老前輩吃了這個大虧,不知肯不肯放棄
……」
另一人接口道:「二哥!你看今夜的那人,恐怕年紀比我們還小,那一身武功
不知怎樣學來的,我就不信什麼陶真陶假能調教出那樣一個徒弟!」
先說話那人笑道:「六弟你說話真怪,那人若不是飛龍宗的人,怎會有那樣一
件翼衣?你不聽宦老前輩初來那天說過,有個姓羅的少年曾殺死龍字十三宗的傳人
,而那姓羅的師父又曾經和爺爺有過節,打算聯合正邪兩派,和姓羅的算總帳,當
時還把龍字十三宗的武藝說成天上少有,地上無雙,飛龍是龍字頭一宗,怎不教得
出好徒弟?」
羅端竊聽那兩兄弟的談話,心下又驚又喜,暗自慶幸道:「今夜小爺總算未曾
做錯,經過這番廝鬧,敢情你有心去和人家聯合,也不敢冒昧從事了!」卻聽後說
話那人道:「就算陶真能教出徒弟吧!方才那人說什麼音魄搜魂,又是一種什麼功
夫?」
那人苦笑道:「這個你可得去問爺爺了!」
羅端見沒有什麼可聽,正想要走,忽聽到一個洪鐘似的聲音喝道:「你兄弟怎
麼偷懶坐著?」接著就有衣袂飄風的楓楓之聲,破空而到。
被稱為六弟那人忙接囗道:「大伯父!我們不是偷懶!正商議著今夜的事哩!」
來人「哼」一聲道:「你們兩個都長得這麼大了,成家立室,道泉連孫子都有
幾個,怎還恁般不懂事,爺爺他們在廳上議事,要你們防備外人侵入,你們能商議
出什麼來?」
那兩人被斥得俱不敢作聲。
來人敢情對於他這大伯父的權威還感到相當滿意,囗氣也略為和緩道:「你兄
弟既然對此事關心,我也不妨對你略說一二。本來爺爺聽宦老前輩和老前輩勸說,
打算和龍字十三宗聯合,經過這番變故,縱使龍字十三宗請我們,我們也要和他們
勢不兩立……」
被稱為六弟那人似較性急,插囗問道:「如果龍字十三宗,人人像今夜那人一
般厲害;他那大伯帶著斥責的囗氣道:「道源!你真是胡說!你以為今夜來人只有
一個麼?」
他略停一停,又道:「當時我也以為只是一人,後來宦老前輩以內功驅盡寒毒
之後,回憶前情,才記起他原是以左手發掌,待覺得對方潛勁極大,才加發右掌,
但右掌才是微抬,寒氣已入骨。」
道泉大聲道:「莫非另有一人潛在海濱?」
大伯父笑道:「你猜錯了方向,那人應該是潛在左首那大石後面才對。因為宦
老前輩預備以天雷轟竟頂一招,把那小子打成肉餅,掌形向下,才會受冰魄神針的
暗算!」
羅端起初也以為隱形人在自己身後發出暗器,至此恍然大悟,但憑自己這份眼
力,未能看出有暗器傷害對方,也暗自稱奇?
道源忍不住又問道:「冰魄神針是什麼樣子,不知取出來了沒有?」
大伯父道:「冰魄神針是寒山派獨門暗器,只知它細如蠶絲,被打中的人必定
周身冰冷而亡,如果能以純陽真火把它煙化,也可對人無礙,宦老前輩功力精湛,
早已獲痊,葉華雖幸爺爺及時給他服下一顆怯寒丸,但他功力還差得遠,要想治癒
,只怕最少也得花上三個月的工夫。」
羅端聽得心裡暗驚,卻聽道泉問道:「這種暗器難道沒有防範之法?」
那大伯父道:「連到武林怪傑方不平的五行金劍,宦老前輩都有玄磁牌可制,
何況冰魄神針?但這種暗器無聲無息,待發覺寒氣侵肌,已被傷害,所以防不勝防
,當年雪峰三老就挾這種暗器橫行江湖。」
他頓了一頓,續道:「但雪峰三老還是忌諱方不平,聽說……」
羅端正聽得心頭大樂,認為再說下去,可能是雪峰三老便是亡師所指的「寒山
友」,那知在這時候,忽聞圍牆的另一邊有人大喝一聲,那「大伯父」立即叫出一
聲:「你們當心!」接著就有衣袂飄風的聲音由響而寂。
這一突然的事變,使羅端征了一征,旋即想到那邊敢情是暗助自己那人進莊打
擾,還未決定該不該去察看,又聞十幾丈外響起一聲破空的輕嘯,回頭看去,即見
一條纖影一掠而去那人走得雖然飛快,但羅端已認出對方用的是「變天之野」的身
法,敢情還是在薛家島海邊所見的少女,忙一縱身軀,打算以「鈞天之野」的身法
追趕。
然而,在這剎那間,一道黑影挾著勁風由牆角撲出,羅端如果起早一步,便要
和那人撞個滿懷。
但他雖未起步,卻已身隨意動,那人發覺眼角有個影子一晃,立即收步回頭,
呵呵大笑道:「朋友!何必再走?」
羅端一看來人,正是斷腸鏢孔義,情知自己裝束和在海灘時不同,當時嗓音也
曾經改變,對方絕不認得,但被他阻了一阻,那少女已走得無影無蹤,只好苦笑道
:「老前輩請休誤認,在下並不是你要追趕之人,那人……」
竹岔島一夕數擾,人人都帶有幾分驚怒,孔義尤其性急,喝道:「老夫只問你
在這裡幹什麼?」
這話確令羅端難答,略一遲疑,便道:「在下不過是途經此地而已!」
經過孔義發現有人,牆頭上已是燈火通明,他老伴古瑤也帶了兒孫趕到,恰聽
羅端答話,不禁冷哼一聲道:「途經路過?本島四面是水,你由那裡走來的?」
羅端被盤問急了,只好道:「在下絕非歹徒,確是途經貴地,才見一位少女從
這裡逃走孔義冷笑道:「就算你是過路的吧!你既然踏波渡海而來,當然也有幾分
武功,你叫什麼名字?師承何人,你照實說來,我便放你走!」
羅端暗道:「我若實說,你更加不放我了!」但他略一遲疑,便道:「亡師伏
魔劍客姓司馬諱青雲,在下姓羅名興,乃金刀羅偉之子!」
孔義輕輕搖頭,自言自語道:「幾時聽說過有什麼伏魔劍客?」
一位五十來歲的老人忽叫起一聲:「爺爺!」接著又道:「江湖上確有伏魔劍
客這個名頭,聽說他在劍術上頗有幾分成就,他有個師弟七陽刀石碌,在江湖上也
有一點名聲。」
桑槐子驀然記起五株松的事,忽然問道:「羅端是你何人?」
羅端不知這老人由何處獲知自己的名字,但由他那沉重的口氣聽來,似非善意
,急道:「羅端是在下的胞弟,不知這位前輩在何處見他?」
桑槐子點點頭道:「我不曾遇過羅端,因在五株松有他立的墓碑,才知道他是
石碌的師侄,你既是石碌的師兄門人,難道和令弟同師?」
羅端既冒乃兄的名字,索性就欺瞞到底,順口答道:「他是湘江大俠登鈺的門
下,湘江大俠和石師叔交情甚篤,所以他也稱石師叔為師叔。」
古瑤冷笑一聲道:「這小子有詐!你師父既是以劍術揚名,你為什麼沒有兵刃
?」
羅端面帶戚容道:「在下的劍被魔頭奪去了!」
孔義縱聲大笑道:「伏魔劍被魔伏了去,這也可算是天下奇聞,康兒!你給他
一支劍,並試他劍藝的根基怎樣?」
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少年應聲而出,自肩後拔出一支精鋼寶劍,雙手捧到羅端面
前,含笑道:「羅兄請暫用我這柄寶劍,我另外用一柄!」
羅端怎將面前這位少年放在心上,但知當前形勢一個措置不好,便要傷害無辜
,而且他竊聽的結果,知孔氏這一家頗知龍虎十三宗所在,打算藉機會套問一番,
也含笑說一聲:「敬領盛情!」便將劍接過。
孔康送過寶劍,又退回人叢向另外一位少年討過一支寶劍,笑說一聲:「羅兄
!小弟名喚孔康,曾聞家嚴說過伏魔劍法頗有精妙之絕招,尚望指點一二。小弟忝
居地主,請羅兄先發招吧!」話畢,單腳著地,一劍橫頂,擺出一個「一抹輕雲」
的架式,雙目注視羅端臉上羅端情知在場的幾位老人,有的曾經與再傳師尊交過手
,一套「冥王劍法」自是不便施用,略一沉思,便將其中三招,暗藏在「伏魔劍法
」裡面,微展笑容,說一聲:「在下有潛了!」一劍手伸,緩緩指向孔康的胸前。
孔康依舊原式未動,不料羅端猛踏一腳,劍尖即如激箭般一射而到,這才大吃
一驚,急後撤一步,一招「畫地為牢」劍身下瀉,「噹」一聲響處,兩劍交擊,爆
出一溜火星,對方劍尖只略偏寸許,自己反而連人帶劍彈開兩步,虎囗也隱隱發痛
,不覺叫出聲來。
要知孔康在年輕一輩中若不是佼佼的人物,孔義也不會命他下場,這時一招即
敗,不但同輩的兄弟黯然失色,連他上一輩的人,也覺臉面無光。
古瑤急忙叫道:「康兒下來!人家內力比你強得太多,待另換人上去!」
孔康滿面慚羞,向羅端拱手道:「羅兄內力,確使小弟拜服,但因此未獲窺劍
術精妙,實在也是憾事!」
羅端其實用不到兩成真力,即使孔康知難,但聽對方話意,情知他不肯盡服,
也就微微笑道:「兄台不必掛意,再玩幾招,未嘗不可!」
孔康自是想再顯身手,無奈曾祖母已命他退下,怎好違拗?
沉吟間,一道精虹帶著一條綠影如飛電射落,一位比孔康更年幼的少女一著地
道:「二十五哥!讓我來打!」話聲一落,身子已如旋風一般面對羅端,劍尖一指
,叱道:「你叫什麼名字?快報名來領死!」
羅端見她裝出威風凜凜的模樣,不禁笑出聲來。
那少女見對方笑她,杏目一瞪,叱一聲:「笑什麼?」玉腕一震,劍尖即到羅
端胸前。
這一劍來勢又疾又痕,不由得羅端不閃。
古瑤急叫道:「度兒休得胡來,你哥哥尚且不行!」
那少女「哼」一聲道:「打過後才曉得!」
她居然不聽長輩的勸告,劍法一展,但見銀蛇飛舞,劍氣翻騰,招招是進攻的
絕招。嘴裡還不停地喝叱道:「你這臭小子還不還手?當心我姑娘殺死你沒有賠的
!」
旁邊站著一些十一二歲的小童拍掌嚷道:「打啊!小姑姑打得好呀!」
在這時候,又有幾條身影由院牆射落。
羅端本來打算好男不與女鬥的主意,但那少女毫不顧忌地進攻,加上那群小童
一嚷,再見孔仁、容美,和一群耄耋的老人到來,暗道:「伏魔劍法雖不是劍術裡
面最精妙的絕學,但我把冥王劍法加六招進去,煞煞你這賤婢的驕氣總還可以!」
他心念一轉,立即笑吟道:「姑娘當心!我要還手了!」
那少女怎知厲害?「哼」一聲道:「來呀!誰叫你不還手?」
羅端一聲朗笑,手腕一抖,劍尖幻出一個斗大的劍花,一招「地湧金蓮」劍尖
上指,粘開那少女的劍身,順鋒劈出。
那少女劍一被粘,立知不妙,一個「海燕掠波」連人帶掠開數尺,玉腕一翻,
劍尖又疾點羅端腎俞穴。
羅端見對方身法奇妙,忍不住喝一聲:「好!」手腕一翻,劍尖下射,一招「
碧月流輝」,恰把來劍粘開,劍尖已疾點那少女的玉腕。
他這一招神速異常,那少女但見銀光在腕底一閃,急抽劍躍身,已來不及,但
聞「雷」一聲輕響,右腕上的玉鐲已被一劍削斷。
舉凡女人與童子最為難養,別人給他幾分和善的顏色,他便要騎在人家頭上痢
尿,要嘛猛瞪他一眼,他又要嗚嗚哭泣。
那少女玉鐲被削,驚得芳容變色,一步躍開,狠狠地喝一聲:「你好!」手臂
一揚,一縷寒光登時射出。
場外忽然厲喝一聲:「不可!」人隨聲到,伸手一抓,已將那少女的「飛劍」
抓在手上,也不理會那氣得粉臉鐵青的少女,逕面對羅端道:「小友腕力太強,兒
女輩看不出劍法精妙,還是由老夫領教幾招!」
羅端一看來人目光灼灼,年紀約在七十歲左右,料是孔家第二代的人物,不欲
嘗著對方兒孫面前令他過份難堪,決定以五成真力和他過招,當下捧劍一揖道:「
末學後進,理當向前輩請益!」
那老人微微笑道:「老夫單名詩,小友也不必客氣,劍上無目,但也以點到為
止,你先進招吧!」
他話聲一落,即一劍當腹平伸,凝神平相,那支寶劍在他手上就好比活的一般
,寒鋩乍吞乍吐。
羅端見這老人竟能以內功迫出劍鋩,想起亡師伏魔劍客尚且做不到,情知這老
人功力精湛,然而,他又打算使亡師這套伏魔劍法能夠打動江湖,忖度半晌,才說
一聲:「晚輩得罪了!」
他先以一招「童子拜佛」施禮過後,接著就是「策馬揚鞭」,「揮戈指日」,
「麒麟獻瑞」一連攻上三招。
孔詩但見對方劍尖一動,立即劍氣生寒,還夾著有絲絲的銳風,不敢輕視,趕
快施展開本門劍法,一支寶劍,幻成一幢劍山,擋在身前,任憑羅端劍鋩飛射,也
未能將劍山衝透,反而因孔詩劍法神妙,好幾次迫使羅端迅速撤劍自保。
那少女孔度起先輸得不服,氣得粉臉鐵青,銀牙咬碎,到這時候才臉色略舒,
深深地吐一囗氣。
她身旁一位中年婦人望那少女一眼,微笑道:「癡丫頭!妳這回總算是大開眼
界了,爺爺和人家打了那麼久,尚且不能取勝,方才人家要不是腕下留情,劍尖只
要略歪半寸,妳那手腕就算賣了!」
孔度這時狂焰盡熄,一臉羨慕之色,叫一聲:「媽!」接著道:「度兒和爺爺
餵招,還可以擋得幾十招,那小子大不了和爺爺差不多,為什麼我兩招便丟了手觸
?」
她媽媽也無法知道個中原因,沉吟道:「那還不是你粗心大意和練歷不夠?」
孔度獗著嘴道:「不讓人家在江湖上走動,練歷當然不夠啦!」
她媽媽只是含笑道:「快看爺爺要勝了?」
孔度回頭一看,果見她爺爺劍光大盛,雖是喜極,但一想到那少年落敗,又忍
不住擔上幾分心事,立即笑不起來。
那知事實上不盡如旁觀各人的理想,孔詩一招「寒星度斗」挾著劍風的銳嘯,
看看就點到肩尖,忽然收劍後躍丈餘,說一聲:「小友劍法精絕,老夫自承敗了!」
孔詩分明已佔盡攻勢,怎會忽然轉勝為敗?場外差一點的人全看不出所以然來
,但他的確是敗了,好好的一個衣領,這時已被劍尖劃破一道口子,如果羅端劍尖
只要略偏一分,孔詩的頸血便要濺地。
這時,老祖母容美咳了一聲,柱著拐杖,緩步而出,但聽她拐杖著地,咚咚作
響,震得五丈方圓,都受了撼動。
她一步一柱,走到羅端面前,側目打量一眼,冷冷道:「你這小子能夠打敗我
孔門四代,果然真有一兩手,但我老婆子活了那麼多年,就沒聽過除了方老怪之外
,還有誰能在百招之內勝過我家的紫霓劍法,你這小子休得使詐,我先問你方才最
後一招『判官送帖』從何處得來?」
羅端方才果然為應付孔詩那招「寒星度斗」,劍尖略向外斜,使出冥王劍法中
一招「判官送帖」,不料被這位老袒母一眼看出,不覺征了一征。
但他眼珠一閃,立即正色道:「武學本是同源,晚輩劍法乃亡師伏魔劍客所授
,並沒有判官送帖的招式,老婆婆莫非是……」
容美重重地「哼」一聲道:「你說我看錯了是不是?我問你剛才最後一招叫做
什麼名字?」
羅端不假思索,立即接口道:「名叫太公祭聖!但是,晚輩恐怕失手誤傷,乃
將劍尖略向外斜。」
老祖母因見對方回答得快,心下雖有幾分懷疑,卻又無法回駁,沉吟半晌,才
道:「你這套劍法足以冠絕當代,你師父應該更精,為何竟致喪生?」
羅端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何況當時恩師還有小恙?」
老祖母被對方言詞所屈,但她始終不相信伏魔劍客在劍術上有那麼高的造詣,
而且他的門人也能勝過本門四代,壽眉皺了一皺,說一聲:「小子!算你有理,老
婆婆試試你這套劍法到底好到何等程度?」
此話一出,羅端不禁一震。
要知羅端並非不敢和這位老祖母交手,而是一交手起來,定須搬出武林怪傑那
套武學,極容易翻臉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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