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秘岌之爭 古墓豔女 絕處逢生】
全真七子彼此間武功不相上下，明虛道人見他師弟以全力發掌，生怕那少女難
以抵擋，正要發言阻止。
忽見光影一閃，兩位少女竟分別由沖虛道人身側滑開，幾個起落便逸出半里開
外，不禁大為驚奇。
本虛道人也驚詫道：「明虛師兄！你可看出她們的門戶？」
「愚師兄也看不出來，幸是對方不肯還手，否則……」明虛一眼瞥見沖虛道人
老臉發紅，忙又轉開話題，苦笑道：「也許掌門師兄能夠知道。」
這話剛說罷，已有一位門人在樹頂上叫道：「各位師叔，那兩個女的又和別人
打起來了在全真七子的心目中，兩女的武功已經夠妙，夠絕，居然還有人和她們廝
打，這場架可不能不看。明虛道人急道：「青木！你速回去稟告掌門和師叔祖。」
話一說畢，即率領六位師弟向兩女所走的方向疾奔而去。
那知趕去一看，即見那糜虹與一位紅衣少女打得捨死忘生，雙方忽而使出陰勁
，忽而使用陽勁，每一掌都是打向對方致命的部位。
然而，兩女的身法卻是快得出奇，儘管掌形一動，「絲絲」的銳風立即響起，
卻未能沾到對方衣角。
那名喚雲彩的少女，卻蹲在一位暈倒地上的少女身側，正替那少女解開穴道。
全真七子縱是狂傲，也不願趁人之危。
沖虛道人首先朗聲高呼：「妳們儘管放心廝鬥，全真七子絕不插手。」
糜虹和彩雲正恐怕全真派七子加入，聽他這麼一說，心頭暗喜。
對方那少女敢情也擔心全真七子與敵人同夥，此時安下心來，掌力更加猛烈。
糜虹本來和對方功力悉敵，經此一來，便略為相形見絀，急展起魚龍十八變的
身法，搶回主動。
敢情那少女的點穴手法十分精奇，彩雲費了不少工夫才把她弄醒，急問一聲：
「姐姐，妳是不是安琪？」
那少女點點頭說一聲：「正是。」忽又滿面驚詫地，撐起身子，問道：「姐姐
是誰？怎知小妹的名字？」
但她旋即見到場裡兩條身影混作一團，不覺「噫」一聲道：「敢情姐姐還有同
伴和那個紅衣小腳的賤人廝打？」
原來兩女擺脫全真七子，打算過一時，再來碧落岩尋找安琪，好歹也要將龍頭
斷拐送到她手上，或設法放進她幽居的洞裡。
那知正在急奔中，忽見一道紅影由側方飛掠而來。
兩女回憶起兩個月前的夜裡，正因和一位紅衣少女交手，被對方以「絕陰手」
傷害，以致和羅郎結下不解之緣，雖是這事對她兩人有恩，卻又氣那少女不過。
糜虹厲喝一聲：「站住！」首先就迎頭攔截。
紅衣少女猛然收勁停步，詫道：「憑什麼攔我？」
她這一停涉下來，糜虹便看到她那三寸金蓮，而且還揹著一位少女。
看那少女已經暈迷，料是被點了穴道，也冷哼一聲道：「兩月前，可是妳擄去
一位少年漢子？」
紅衣少女怒道：「妳才是養野漢！」
糜虹氣得登時一掌劈去。
要知糜虹認定對方擄去羅端，這一掌之力豈同小可？
那少女但聞「呼——」一聲響，掌勁立到身前，急橫躍丈餘，厲喝道：「妳要
找死，也該先問問降衣仙子是誰？」
糜虹聽對方自命為「仙子」，認為是一丘之貂，粉臉一寒，喝一聲：「正是妳
這賤婢，瞧打！」又是猛劈兩掌過去。
降衣仙子又一步躍開，將背上那少女向地面一放，喝一聲：「妳倆個一起上來
吧！」
糜虹罵一聲：「妳先接我十招再說。」立即施用崔臥龍傳授的魚龍掌，眨眼間
，即將降衣仙子罩進掌風之下。
降衣仙子微微一征，也急以本門武學應戰。
糜虹一見對方，每掌發來，都帶著一種熱流，知是勁敵，趕忙高呼道：「妹妹
，快將那人救醒問話。」
彩雲一步掠去，將暈迷的少女奪過手來。
這時聽她自承是安琪，不禁大喜，急將經過說明，隨即將龍頭斷拐送往她手中
，說一聲：「姐姐，妳暫替我保管此物，待我幫虹姐把那人擒下。」一縱身軀，進
了場中，叫一聲：「姐姐，妳且歇一歇！」
麼虹正打得興起，那裡肯讓？笑道：「妳過一會再來。」
彩雲見她並無敗象，只得與安琪暫時旁觀。
這時，全真派又來了一群老壯俱有的道士，也有幾位俗裝男女。
其中一位清瘦異常，滿頭白髮的老道凝視場中片刻，才輕輕「哦——」一聲道
：「綠衣女的身法很像是魚龍十八變，但又混有別家武學，這是怎樣一回事？」
他身旁一位金冠老道叫一聲：「師叔！」接著道：「魚龍十八變不是絕傳已久
，怎又重現江湖？」
白髮老道沉吟道：「魚龍十八變原是淮海派的絕學，六十年前由崔臥龍前輩發
揚光大，在江湖上狠狠出過幾年鋒頭，後來崔前輩不知所終，也許綠衣女是他的後
人？」
金冠老道又道：「師叔可看出那紅衣女的來路？」
白髮老道搖搖頭道：「綠衣女的武學已是極深，紅衣女的武學更是詭異莫測，
我雖邀遊多年，也沒見過這門武學，莫非是從海外，或極荒傳來。」
敢情由全真七子以下，餘眾廝打中人的身影都未看清，只好瞭若寒蟬，默聽兩
位老道議日影漸漸高起，兩女力拚敢情已達千招以上，糜虹到底因為功力不足，身
法也漸漸緩了下來。
彩雲急一掠而進，叫一聲：「姐姐，讓我來吧！」不待糜虹答應，一連劈出兩
掌。
降衣仙子一步躍高數丈，再一個翻身，飄落五丈開外，冷笑一聲道：「好一個
車輪戰法？」
彩雲聽對方聲音微顫，情知她也已中氣不足，自己接戰下去，定可將她打敗無
疑，也就破囗罵道：「今天不打死妳這寒山派的賤婢，誓不罷手！」
白髮老道禁不住輕「哦——」一聲道：「原來是寒山派……」
那知他一言末了，降衣仙子卻一臉憫然道：「誰是寒山派的？」
彩雲不禁一征，問道：「妳究竟是何人門下？」
糜虹接著道：「妹妹休聽她狡賴，把人擒下來再問。」
降衣仙子冷笑一聲道：「憑妳這兩個賤婢也想擒我？但妳說起寒山派，我自問
與妳無仇，犯不著替別人受過，妳以為我怕妳不成？」
彩雲察言觀色，似是不假，但對方既穿紅衣，又自稱為「仙子」，腳下金蓮不
滿三寸，與田天籟在石洞所說的寒山聖母門下幾乎完全相同，並且武藝又有這麼高
，這事豈不過份偶合？
她回頭向糜虹一望，目光觸及站在場外的安琪，靈機忽動，喝道：「妳擄我小
師妹作甚？」
降衣仙子道：「這就奇了，我為了要尋一樣東西，偶然在一個石洞裡面，發現
她被人點了穴道，因恐那人回來撞見，才揹她向這邊飛奔，妳要是不肯相信，儘可
叫她過來指認騙她的人是不是我？」
聽她這般斬釘截鐵的解釋，兩女一時語塞。
安琪連縱幾步過來向降衣仙子端詳片刻。
不禁有點迷惘道：「好像不是這位降衣姐姐，但妳們兩人長相十分相似，那人
是一對碧眼珠，降衣姐姐卻是一對黑眼珠。」
糜虹笑道：「妳有沒有認錯？」
安琪道：「那人自稱為降衣仙子……」
降衣仙子怒道：「妳胡說！」
安琪雖知對方武功比自己高出很多，但有兩位武藝高強的「姐姐」在旁，也毫
無懼色，獗嘴道：「人家沒有說妳，妳著急什麼嗎？」接著又道：「那人把我擄去
兩天，天天追問三元秘岌」，不覺相顧愕然。
降衣仙子也微微一征，旋即面向糜虹道：「妳聽清了沒有？平白纏著牛打了一
場，該怎生區處？」
糜虹若無其事地笑道：「再打一場就是。」
各人聽得轟然大笑，旁立的幾位俗裝男女，更是高聲喝采，連那降衣仙子的胸
中怒火也一掃而空。
彩雲忙向降衣仙子抱拳拱手道：「降衣姐姐和我姐姐一場誤會，就由小妹代為
賠禮如何？」
安琪也道：「此事因小妹而起，小妹理當向降衣姐姐賠禮才是。」說罷！一屈
雙膝就要下跪。
降衣仙子急一步躍開，笑道：「夠了，夠了，不打不相識，我宋玉秋倒願意多
結識幾位朋友。」
彩雲大喜道；「難得姐姐這樣量度，小妹只好高攀了。」
宋玉秋笑道：「姐姐不把我罵成賤婢就行了。」
四女禁不住格格一陣嬌笑。
白髮老道飄然走近四女，先打個稽首，叫一聲：「女施主，貧道至修在此有禮
。」
四女見這位老道突然施禮，也急還一橙，但卻又覺得對方十分唐突。
至修老道也知此舉未免令人驚訝，急又向安琪道：「貧道只想向施主打聽一件
事。」
安琪微愕道：「道長請說。」
至修老道笑道：「請問那部三元秘岌是否落在施主手中？」
安琪料不到這位道人也追問三元秘岌的下落，不禁征了一征，旋道：「三元秘
岌乃師門重寶，恩師已傳授給我，不知道長此問，有何用意？」
至修老道面露喜色道：「三元秘岌乃道家珍藏，若非道教中人，絕難領悟，方
才貧道見施主的身法，似與當年玄衣女俠路冰相同，路女俠既非道教中人，諒難領
悟該秘岌奧妙，與其藏此珍物惹來麻煩，不如交給貧道參詳，彼此有益，不知小施
主可肯見讓？」
安琪薄怒道：「道長何不向我師父要去？」
至修老道道：「令師厲喝一聲：「胡說，令師才早已亡故！」
糜虹失笑道：「安琪妹妹，此事大有文章，且聽我說……」
她頓了一頓，才黯然道：「令師亡故，是千真萬確的事，但妳切不可過份哀傷
，靜聽我傳達令師的遺言。」
安琪驚得芳容失色，悽然欲淚道：「姐姐說的可真？」
糜虹正色道：「如果不真，我也不會到勞山來，我妹妺交給妳那長形包袱，便
是令師遺物。」
安琪趕快打開包袱一看，赫然是兩截斷了的龍頭拐杖。
不禁哀叫一聲，暈了過去。
彩雲早已防她會有這一著，這時一手扶著她的身子，一手拍向她的腰間。
一把她拍醒，立刻附耳叫道：「安琪師妹，這時絕不容許悲哭，且聽我姐姐轉
達令師遺言。」
至修老道不欲偷聽人家師門的事，立即退回原處，對金冠道人道：「太虛，你
和七子留下，餘人遣回去吧！」
太虛道人說一聲：「遵諭！」即轉命諸弟子散去，接著又喚一聲：「師叔，那
三元秘岌怎能取回？」
至修老道嘆道：「我們不過盡人事而已，能否取回，責無把握。」
安琪經彩雲相勸，勉強止悲，垂淚嗚咽道：「恩師不知有何遺命，姐姐可轉告
我知道。」說畢，雙膝脆下，手捧斷拐，靜聽糜虹發言。
糜虹來到青靈上院之先，已聽羅端說過詳情，情知龍拐婆婆絕不是她爺爺糜古
蒼所傷，所以把遺言略為修改。
正色道：「令師臨終之時，將此斷拐付託與一位名喚羅端的少年奇俠……」她
還待逐一說下去，彩雲忽叫一聲：「姐姐慢著說，要他們全真派也過來聽。」
糜虹忽然醒悟，說一聲：「對！」即向至修老道招手道？「請至修道長和貴門
人一起過來。」
至修老道征了一征，即道：「貧道不便查聽別派的大事。」
糜虹道：「這事與三元秘岌有關，請你們來作個旁證。」
說是和「三元秘岌」有關的事，至修老道不便堅持，當下率同一位頭戴金冠的
掌門人太虛和身穿紅道袍的七子，飄然而達。
糜虹才又從頭說道：「龍拐婆婆路前輩臨終之時，將此斷拐托付於少年奇俠羅
端，請他將此拐作為信物，送到勞山，交給她唯一親傳弟子安琪，續領勞山一脈。
傳到之後，安琪即成為勞山派掌門人，終身不得婚嫁……」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一停，偷窺跪在地上的安琪一眼，見她大大地震了一下
，不禁暗說一聲：「嫁入有什麼好處？到那時，妳就知道苦啦！」
安琪見糜虹忽然不說，詫道：「亡師遺命就僅這一件事嗎？」
糜虹說一聲：「還有！」接著道：「令師命妳盡將三元秘岌記載，轉授羅端，
待三年有成，然後分頭尋找神劍一塵子和靜音神尼學藝，才可替她報仇，沒有了，
妳起來吧！」
安琪恭恭敬敬向糜虹拜了四拜，站了起來，滿面淚痕問道：「羅小俠現在何處
？亡師這支信物怎會落到姐姐手中？還有我恩師喪生於何人之手？姐姐是否知道？」
糜虹道：「羅端後來在青靈山無憂谷，為了排解糾紛，以自身受崔臥龍、田天
籟兩位老前輩合力的一掌，才致身受重傷，臨行的時候，將信物託我姐妺送來。」
她慨嘆一聲，才接著道：「三元秘岌裡面的功夫也不見得有何玄妙，令師所說
，不過欲令妳和羅端以三元秘岌奠下根基而已，其實，惡魔氣焰萬丈，三元秘岌那
能濟事？靜音神尼現況如何？不得而知：黃山神劍一塵子已經喪命在惡魔掌下。」
至修道長聞言大震，急道：「羅大姑娘這消息從何處得來？」
糜虹只說一聲：「直接由惡魔口中聽來。」又轉向安琪道：「當時令師曾說兇
手是五毒索魂掌糜古蒼，但經我姐妹和羅小俠，以及幾位百多歲的老前輩查探的結
果，知道並不是糜古蒼，而是龍字十三宗和雪峰三老，冰原五字的門下所為。」
彩雲接囗道：「好了，我們說到這裡為止，找個地方詳細說去。」
至修道長急忙稽首道：「諸位女俠俱在這裡，請問能否將三元秘岌送還敝派？」
降衣仙子宋玉秋淡淡一笑道：「老道長請莫作這妄想，你想要三元秘岌，我也
想要三元秘岌，還有不少高手秘密來到勞山，也是為了三元秘岌，只怕這部沒有多
大用處的秘岌對你們全真教來說，是禍不是福。」
至修道長微微一笑道：「方才貧道說過，路女俠因為不是道教中人，所以不能
盡發揮三元秘岌妙用，若在敝派手上，自然大不相同。」
降衣仙子笑道：「你要三元秘岌，要不要和我打過？」
糜虹接囗道：「還有我姐妹作後台。」
至修道長早知她倆人的武功絕非諸弟子可敵，自己最多也只能支持三幾百招，
雖然有三台陣，七星璇璣陣可用，但陣法只能採取守勢，如果對方四女同時向斗魁
斗枸進攻，是非敗不可，只好笑笑道：「女俠莫要取笑，貧道不是存心掠奪，打算
以一物交換，如何？」
安琪因亡師屍骨未寒，全真派即要掠奪師門重寶，心頭大恨，連叫幾聲：「不
換，不換彩雲輕輕一拉安琪衣袖，即笑道：「換換也好，不知道長要拿什麼東西來
換？」
至修道長直遇：「羅二姑娘作得主嗎？」
安琪不知彩雲要弄什麼玄虛，但因彩雲是她頭一個接觸的好人，立即毅然道：
「但憑羅姐姐作主。」
至修道長笑逐顏開，大喜道：「這樣就好辦了，貧道當年無意中獲得一支成形
的何首烏，可以增進三十年功力，即以此作為交換，如何？」
彩雲也大喜道：「道長可不能反悔。」
至修道長道：「豈有反悔之理？但妳可不能以假的秘岌來賺貧道。」
彩雲笑道：「你這老牛鼻子恁地不放心，我倒要請煉藥先生來鑑定你的何首鳥
了。」
至修道長被她說得笑起來道：「既是如此，當面交割如何？」
彩雲說一聲：「當然了。」接著又道：「你回去把何首鳥取來，我陪安師妹去
取秘岌，不准你們暗裡跟隨。」
當下雙方議定，至修道長與太虛回下清宮，彩雲由安琪帶往她隱居的秘洞，糜
虹和宋玉秋與全真七子俱在地上坐待。
安琪懷著鬼胎走了一程，忍不住悄悄問道：「姐姐難道真把秘岌換給那老道？」
彩雲笑道：「不送給他，留做怎的？我們只要抄下一本就行，再則那秘岌已被
武林知道，妳武功又不足以自保，人懷璧而獲罪，象因齒而焚身，送給他換來三十
年的功力，何樂而不為？」
安琪先是一喜，忽又娥眉緊皺道：「那秘岌有好幾千字，還有各種圖形，一時
那抄得完？」
彩雲道：「妳只要把秘岌拿去，由我當眾默讀一遍，待那群牛鼻子走後，我再
錄出來就是。」
安琪大喜道：「姐姐原來有過目成誦之能，小妹大大放心了。」
彩雲笑道：「妳別姐姐姐姐的亂叫，還不知究竟是誰長。」
兩女邊走邊說，不覺走進一座小松林，松林雖小，卻是十分幽暗。
安琪牽著彩雲的手在林裡左拐右轉，到達一叢矮樹旁邊，將一株較粗的松樹向
上一提，整叢矮樹應手而起。
彩雲笑道：「這個敢情是妳的家了，我在外面替妳放哨，不讓別人偷來窺覷。」
安琪說一聲：「那就有勞姐姐啦！」一躬身子，鑽進洞中，約有半盞茶時，才
捧一個小小的黃布袱出來，叫一聲：「羅二姐，妳要不要先讀一遍？」
彩雲搖搖頭道：「全真派那些老道俱等得急了，趁早趕去，休讓他們起疑。」
玉修道長往下清宮取何首鳥，不消多時即回原處，不見兩女在場，心下志忑不
安，待見安琪捧著一個朱簽燦然的黃包袱回來，才滿臉堆笑道：「兩位女俠果是信
人。」
彩雲笑了一笑，隨手接過安琪手上的黃袍袱，朗聲道：「老道長先把你的何首
烏交來，我一併驗過。」
至修道長為保持自己輩份，將何首烏交給七子最後一個本虛道人捧了上前。
彩雲接過何首鳥，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煞有介事地做作一番，才微微點頭道
：「敢情是好的，還得請人驗過才行，今天先讓你們佔點便宜好了。」假意沉默一
會，隨著蠔首微抬，向本虛道人笑道：「這部三元秘岌也不知是真是假，我當你面
前打開來看，你我一字一句看下去，如果是假的，這場交易當然不能算數，如果你
認為是真本，拿回去之後，可不准再生枝節。」
她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全真諸子那知奧妙？本虛道人笑道：「不必說了
，貧道相信就是。」
彩雲說一聲：「那可不行，你待發現是假的又來反悔！」
隨即將黃包袱解開，現在一部桑皮紙的秘岌，看那紙質帖黃，墨跡灰敗，至少
也是千年古物，縱令是假的，也不是頃刻間假得成功的，本虛道人怎能不信？
然而，彩雲並沒有理會本虛道人因見秘岌而喜悅的表情，她打開翻一頁約略一
瞥，立即翻過第二頁，接二連三地翻著，翻著。
但聽到「刷刷」的紙聲疾響，也不知到底看了沒有，只有遇上圖式的時候，她
才略停一停，但也一瞥即過。
這一陣亂翻，直把本虛道人看個眼花撩亂。
她從頭至尾翻了一遍，又從尾至頭翻了一遍，立即將秘岌一合，閃動那烏亮的
眼珠，笑道：「你看清了沒有，到底是真是假？」
本虛道人連字跡都未看清，怎知真假？苦笑道：「請姑娘將秘岌交與貧道，呈
上師叔閱後再說。」
彩雲獗著嘴道：「總是你們會佔便宜，我還沒請到鑑定何首烏的人，你倒請來
鑑定秘岌的人了，也罷！反正書本子不香不臭，看看也不礙事，可是別把它撕壞了
。」
本虛道人被他撈叨半天，只有苦笑的份兒，雙手接過秘岌，退回本陣，呈與掌
門人太虛，轉呈給他師叔至修道長。
至修道侵略翻數頁，即面露喜容，向四女打了個稽首道：「貧道代全真派第十
六代以下弟子敬領施主盛情，日後若有需要敝派效力之處，一紙飛來，必定照辦。」
當彩雲和安琪去取秘岌的時候，宋玉秋已和糜虹通過姓名，敘過年庚。
這時與三女送走全真弟子，不禁苦笑道：「羅家二妹秘岌落在全真派手中，怎
能奪得回來？」
彩雲笑道：「何必要奪？我把抄本藏在肚子裡，過一會吐了出來，每人抄錄一
份，我就不相信那牛鼻子說只有他們才懂得奧妙。」
宋玉秋大喜道：「這樣敢情好，我們也練這門功夫，和他們比，看誰快！」
彩雲道：「我姐妹另有要事，不便耽擱，但能將秘岌默寫出來，並加以註釋，
安姐姐功力不足，宋姐姐如果沒有急事，便陪她一起練功也好。」
宋玉秋自是滿口答應，安琪在大喜中，收起何首鳥，領了這三位新交的姐妹，
回她那隱居的密室。
諸女一進入奧區，即覺得一片清涼，眼光一暗，安琪向壁間一撤，「卡嗓」一
聲，立見眼前大放光明。
順這隧道往裡走，原來每一個拐角，俱嵌有拇指大小的明珠，濫悽生輝，照得
鬢髮畢現安琪邊走邊說道：「這洞原是古時洪水沖刷而成，不知何年何代，被勞山
開派祖師發現，移來石壁，封住前洞，成就勞山的碧落岩，再經歷代先師時添設置
，才有今日規模，至於這些寶珠，乃恩師當年在南海所獲，因見小妹年幼怕黑，才
嵌在拐角處，即可照明，又可辨認途徑。」
諸女聽她解說，遊目四望，果見隧道兩旁怪石磋峨，珠兒不及的地方，便是黑
勳勳的深洞，十分陰森可怖。
約經半盞茶時，到達一座方圓約有五六丈的大石室，裡面的傢俱是五金、竹木
俱有，正中石壁上方的石詫裡，供著勞山派歷代祖先神位，香煙撩繞，滿石氤厭。
安琪隨手關了石門，再一按掀鈕，歛盡隧道的珠光，引導諸女進入旁邊一座極
精緻的石室，黯然道：「三位姐姐請在房裡小憩，小妹將亡師遺物上供再來。」
諸女情知她會有一番好哭，勸慰幾句，便由她自去上供。
彩雲見案上文房四寶俱全，笑道：「妳兩人休打擾我，待我將秘岌抄錄出來。
」話畢就座，磨墨揮毫。
頃刻間，將十幾個圖形繪就，接著便默寫經文。
糜虹和宋玉秋站在彩雲肩後，眼見她運筆如飛，毫無停滯，贊花小字，娟秀異
常，不由得大大驚奇佩服。
約有蛀香之久，彩雲寫畢回頭，見她兩人站在身後，微微一征道：「安姐姐怎
還沒有仕來，莫非又已暈倒？」
糜、宋兩女原是被彩雲書寫吸引去全部神思，這時一經提起，不禁失驚，急移
涉走出大廳。
彩雲說的果然不差，安琪動也不動地跪伏在神籠之下；她的頭前，橫放著龍頭
斷拐，和那支成形的何首烏。
敢情安琪是追念亡師，自悲身世，以致情不自已，竟不能節哀抑痛，在跪拜時
候即已暈倒，因而毫無聲息驚動別人。
宋玉秋嘆了一聲：「可憐！」把安琪抱入小石室，放在床上，替她推宮拍穴。
那知玉掌一按上安琪的穴道部位，不覺驚詫道：「這就奇了，她怎睡得這樣死
？」
糜虹和彩雲聽說是熟睡，俱詫異得各將纖掌向她穴道一按，果然發覺她血脈雖
沉，卻是暢通無阻。
彩雲不覺笑道：「我敢打賭，她一定是作夢。」
宋玉秋打趣道：「反正是夢吧！如果硬要說個夢的名目，倒不妨叫作石室夢好
了。」
她笑了一笑，又坐回案前，將秘岌的經義逐句註釋，剛寫完最後一字，忽聽安
琪哭叫一聲：「師父休走！」一把將宋玉秋抱個結實。
宋玉秋笑道：「安妹妹，妳怎麼抱起我來？」
安琪霍然夢醒，看兩女守在她身側，方才所抱的師父，原來是抱著宋玉秋的大
腿，不禁慘笑一聲道：「亡師真個走了，但是，師恩浩蕩，她還來諄諄囑咐一番，
彩雲姐姐敢情連秘岌的註解也寫好了。」
彩雲訝道：「妳在夢裡知道的？」
安琪坐了起來，點點頭道：「方才亡師在夢裡囑咐無論如何也要請姐姐住在這
裡七天，教我真正的打坐方法，還請宋姐姐陪我一個月，不知妳兩位姐姐可肯答應
？」
諸女聽她說起這奇夢，人人驚訝不已，那能不答應留下相伴？
宋玉秋不料此行獲得秘岌，而且還獲有人講解經義，十分欣悅，但她自己的師
門，卻一直不肯向諸女透露。
羅氏雙妹也因各有秘密，不便向別人請教而洩露自己。
四女聚在一起，在歡樂氣氛中不覺不屆分手的時日；糜虹、彩雲，首先告別離
山，打算往積雪山向寒山聖母討回自己的檀郎，但她怎知當時羅端靜坐運功，正在
人我俱忘的境界，忽覺腰間一麻，立即不省人事。
待他一覺醒來，發覺自己躺在滿室異香的閨閣裡面，四壁描龍晝鳳，華麗異常
，卻靜悄悄沒個人影，驚得他一躍起身，那知一站了起來，即發覺自己周身一絲不
掛，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
急將一條床單圍住下體，四處尋找衣服，就在他急得團團亂轉的時候，「恙」
地一聲，石壁忽然中分為二，露出一個僅容側身而過的小門，一位絕世的妙齡美女
，和一位結著丫髻的侍婢，現身門外。
那妙齡美女微微一征，即道：「你怎麼就起來了？」
羅端裸著上半身，見被兩女闖來，急得滿面通紅，諾諾道：「姑娘，這是那裡
？在下的衣服為……」
那美女不待他話畢，微微一笑道：「一切慢慢再說，你先把這衣服穿上。」回
頭喚一聲：「愛姑，妳把衣服送給相公。」
那侍女應了一聲，走進門來，將帶來的衣服雙手捧上，並還屈下半膝作禮，待
羅端接過衣服，才退出門外。
「卡擦」一聲，石壁又合得沒個縫隙。
羅端耳力何等靈敏？石壁吻合的瞬間他已聽出裡面有公鐵交鳴鏗鏘之音，分明
是精鋼鑄就，看這房裡並無窗戶，卻又十分光亮，到底這光由何來，一時不便細察。
再看送來的衣服，與自己的顏色一樣，但質料又大不相同，自己衣服裡面，有
五行金劍和冥府金錢，那還不是被人搜去？
羅端又驚又疑，匆匆把衣服穿好，將床單舖回床上：那知一將床單攤開，即見
布上血跡斑斑，不覺又是一驚，暗叫一聲：「糟糕！難道我又惹下孽債？」
他試以手指輕彈石壁，又聽到「鏘鏘」之聲，不禁由心底下冒起一絲寒意，急
大叫一聲：「姑娘開門！」
聲過處，震得四壁吩吩作響，鐵門一開，又兒兩女站在門前。
羅端急忙向兩女深施一揖道：「請姑娘將在下來此經過告知，以釋疑圖。」
妙齡美女向愛姑一揮手，將她遣去，然後跨進房中，腳下一頓，鐵門立即關閉
，星眸一瞥那張床單，俏臉也微現紅潤，說一聲：「相公請坐，待賤妾將經過一一
說明。」
這一聲「賤妾」，直把羅端叫得膽顫心驚，明白自己已經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只好楞楞地坐在床沿。
妙齡少女自己坐在對面一張貂皮椅上，微啟飽犀道：「賤妾姓馬，閨名美珍，
請問相公姓氏？」
羅端恐怕那少女是敵對人物，隨口答道；「在下姓羅，單名興。」
馬美玫親熱地喚一聲：「羅相公！」接著又道：「你來到這裡以前的經過，還
能不能記得？」
羅端想了一想，即道：「在下當時在勞山運功行氣，不知因何腰間一麻卻失去
知覺，想是已被人擄走。」
馬美珍道：「後來的事呢？」
羅端思索片刻，只好搖頭說一聲：「記不得了。」
馬美珍臉上掠過一分喜色，嘆一聲：「真是冤孽！」才幽幽道：「這裡和勞山
相去已幾千里，賤妾因離此遠遊，忽見一位與賤妾衣著相同的少女，由驟車提下一
個大麻包，匆匆走進山間，賤妾見她並無隨伴之人，麻包又十分沉重，形色又略有
倉惶，認為她是獨行大盜，乃喝令停步，不料她居然與愛姑諸婢打個平手，待賤妾
加上，她才棄包而逃，打開麻包一看，原來相公已昏昏如死。」
羅端急起身一揖道：「敬領姑娘救援之德。」
馬美珍面色微變道：「待賤妾說完話，再謝也不遲。」接著又道：「當時賤妾
一診相公之脈，但覺八脈洪浮，分明已深罹元陽絕症，只好將相公帶來此間，以身
治病，於今賤妾與相公雖無夫婦之名，但那褥上殘紅宛在，已行夫婦之實，相公竟
打算一謝而了嗎？」
羅端聽罷馬美珍一番訴說，真個驚訝不已，暗道：「我以真陽救回兩女，可說
是萬不得已，而且大不了以她們為妻妾，此女居然摒棄名節救我，比我更是難能可
貴了。」
他感激萬分，急道：「興弟怎敢負姐姐恩情，縱使粉……」
馬美珍雖然坐著，一按坐椅，即撲到羅端身上，一手掩著他的嘴巴，一手攬在
他的腰際，嬌慎道：「誰教你說起那句話？」向羅端臉上端詳多時，又幽幽一嘆道
：「但願相公不以賤妾為淫賤，賤妾如願已足。」
羅端急也輕攬她的腰肢，慷慨陳詞道：「興弟絕非忘因負義之人，姐姐不必擔
心。」
馬美珍「唔」一聲道：「相公若是三心兩意，賤妾唯死而已。」
她略一停頓，又道：「相公方才已服下十粒雪蓮丹，但賤妾由相公臉上看出餘
毒未除，只好……」
雖然馬美珍只把話說了一半，羅端怎不明白她的心意？經她那樣一說，自己果
然感覺身體有點疲憊，認為是亢陽所致。
於是，攜手登床，仔細體驗起來，但覺對方有一種吭吸之力，使自己骨酥筋暢
，不覺又沉沉入睡。
待再度醒來，卻見枕邊伊人如玉，肌滑如脂，熟睡中猶自笑磚盈盈，如糖似蜜
，忍不住再度偷關，相視而笑。
馬美珍微露嬌羞道：「看相公對於房中術頗為熟練，敢情家中已有姬妾？」
羅端對此恩人，怎肯隱瞞，除了冒用哥哥名字一事不便即時改口之外，一五一
十將勞山救人的事說出。
馬美珍臉色瞬息數變，靜聽羅端說畢，才笑起來道：「相公與賤妾全是捨己為
人，先後如同一轍。」
羅端趁機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馬美珍笑道：「是一座陰宅。」
這一聲回答，直把羅端聽得毛骨慄然，楞了半晌，才諾諾道：「姐姐怎麼住在
墳墓裡？馬美珍拋個媚眼道：「興郎你怕了嗎？這裡雖是墳墓，但這古帝王的陵墓
建築，何止勝過高樓大廈？差一點的皇宮內院也未必比得上哩！」
羅端再向壁間細看，果見那些浮雕盡是栩栩如生的人間極品。四壁無窗，那還
不是一座墓穴。
雖然璧光照映得如同白晝，掃盡陰森森的鬼氣，但他既知處身在古墓裡面，仍
禁不住由心裡直冒寒氣。
馬美珍見他向壁間細看，又笑道：「你再看看我們睡的床，是什麼做成的？」
羅端揭起墊褥一看，赫然是一副大銅棺，驚得手指一顫，墊褥隨即墜下，趕忙
後退一步馬美珍格格一陣嬌笑道：「好一個練武的郎君，也是膽小如鼠，休教那幾
個丫頭笑你。羅端俊臉一紅，搭訕道：「府上還有什麼親人？」
馬美珍蛾眉微璧，似不勝幽怨道：「賤妾世代只生女子，因而盡是招贅於家，
亡父亦是贅婿，至今只存家母一人閉室虔修，賤妾亦難獲見一面，只有隨身四個侍
婢，居住在這數里深廣的墓穴裡面，委實有點膽寒，所以時常外出。羅端見說墓穴
深廣數里，不勝驚訝急問道：「這墓是那一朝代的皇陵？」
馬美珍道：「是南陵霧陵中間的地面，敢情是一座后妃的寢宮，因為除了進口
一段隧道，有一大夥甲士屍體之外；後面這一段，全是手無寸鐵，身披綺羅的女屍
，而且幾間置有棺材的墓室，俱怖置得如同閨閣。」
羅端雖也和邱氏姐弟走過墓道，又單獨在森羅殿住過九十天，但和死人住在墓
穴裡面，總覺得有幾分恐怖，想起身上並無寸鐵，急又問道：「我的衣物放在何處
？」
馬美珍笑道：「興郎那套破衣，早由賤妾命侍婢拿去燒了，只有五支小劍和十
柄小鐘，像是避邪之物，才留了下來，墓裡確是多邪，所以將小劍分給愛姑、心姑
、恒姑、怒姑，四人每人一支，餘下一支，由賤妾自佩。至於那十柄小金鐘，尚未
分用，賤妾已用線絡好，好掛在我興郎胸前。那些小玩物，可是鎮邪用的嗎？」
羅端不料這位嬌妻竟把震驚武林的至寶，當作鎮邪的魘物，再被她最後一問，
真是哭笑不得。
但這時是頭一次交談，而且金劍已分散在諸婢手中，若要即時收回，未免顯得
過份小氣，再則說那些小東西能夠殺人，也難以令人置信，只好點點頭道：「確是
亡母給我鎮邪之用，請姐姐速將小金鐘取來，待我掛上。」
馬美珍由粧台抽屜取出那串冥府金錢，親掛回羅端胸前，端詳半晌，忍不住抱
過檀郎深深一吻，這才笑道：「我們往大廳吃東西去，那幾個死丫頭敢情已經候急
了。」
羅端跟她併步走到大廳，不禁大大驚奇。
原來這座所謂大廳，高有十幾丈，寬廣若有二三十丈，合抱的銅柱，巨大的玉
桌，生動的浮雕，端的是金壁輝煌。
尤其，那幾對以羊脂玉雕而成的神女像，在幾十盞珠光燈下，更顯得浮光盪漾
，神氣活現，妙態橫陳。
廣廳中央，陳列有各種用具，傢私、古玩，一張方形的楠木桌上，堆滿了熱騰
騰的山珍海味，只擺著兩副食具，以待這對無媒苟合的少年夫婦進食。
四位年約十五六歲，美若天仙的侍婢，一見羅端和馬美珍緩步而出，立即下跪
，高呼一聲：「小婢叩見姑爺！」
那聲音嬌嫩甜美，整齊一致，想是早已練習多遍。
羅端沒有經過這種場面，更沒有誰喊過他一聲姑爺，這時被鬧得面紅耳赤，輕
輕吩咐一聲：「你們起來吧！」
侍婢磕了一個響頭，站起身軀，垂手侍立，待他兩人入座，才各佔方桌的一角
，執壺斟酒，交換送杯。
馬美珍雖將侍婢名字向羅端指認，但他見四人服侍兩人進食，還是扭捏不安，
而且夫婦之間，有多少事不能在人前說出，喝這啞巴酒是何等滋味？
三杯過後，羅端膽氣略壯，老起臉皮，向愛姑揚臉笑道：「妳們先下去吧！過
一會再來愛姑笑說一聲：「謝姑爺恩典。」便率三婢退去。
馬美珍笑道：「興郎你別和她們客氣，賤妾和她們名份上雖是主僕，實則情同
姐妹，三朝過後，便由她們輪流服侍，到時你……」
羅端忙道：「這……這怎生使得了。」
馬美珍俏臉微紅道：「由此一言，足見你對賤妾的情義不淺。但我主僕曾有生
死不離，有福同享的盟誓，怎忍讓她四人青春虛度？再則勞山那邊還有兩位姐妹，
將來我們還該會合在一起，這幾個丫頭便是賤妾的嫁粧，你怎說不要起來？難道嫌
她們貌醜，不足以侍枕蓆嗎？」
羅端並不是好色之徒，聽對方最後一問，幾乎誤解他以色為重，急道：「我並
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恐怕因此，反害了她們的一生。」
馬美珍「哦——」一聲道：「這也不妨，有盟誓在先，上蒼終可鑒諒。」
羅端被她以「盟誓」兩字拘束，一時無話可解，只好岔開話題道：「這裡雖然
是好，可惜不見天日，你我何不上山走走？」
馬美珍笑道：「新婚未滿三朝，那有外出之理？」
羅端無話可說，只得任人擺佈，耐心等待過了三朝。那知三朝甫過，愛姑、心
姑、恒姑、怒姑等四女，又是每人三朝，川流不息。半個月下來，一位神采照人，
肌肉豐胺的少年，已鬧得神情蕭索，面容憔悴。
這一天，羅端獨自躺在床上，等待美色美食。
那知轉側之間，忽覺腰腎發酸，不禁暗驚道：「自從我練成九野裨功，日行千
里，尚且不覺疲憊，怎麼閒住下來，反覺不適？」
其實，他因為初醒的時候，受了馬美珍甜言蜜語所欺矇，以致一切都往好的方
面著想，這時一有警覺，九識立通。
他回憶起五女輪番侍寢的時候，幾乎是人人需索無厭，並且有一種無名的吭吸
之力，使自己的玄關破損，如果對方是深閨貞女，則她們這些房中術由何處得來？
如果說她不貞，為何初度交鋒，俱是血流漂杆，不勝郎情？
羅端想了半晌，還是莫測高深，悄悄起來，往粧台鏡前一照，但見鏡中人影面
目鰲黑，眼眶深陷，顯骨高聳，臉頰削瘦，幾乎連自己都不認得，不禁暗叫一聲：
「溫柔鄉是英雄塚，要不趁早離開，只怕……」
他正在轉念之間。
鐵門「卡嚷」一聲，馬美珍已開門進來，見羅端站在鏡台前面出神，不禁微微
一征，笑道：「興郎你怎麼照起鏡子來？」
羅端長嘆一聲道：「半個月來，沒有照過鏡子，方才一看，比初來時竟是清瘦
得多了，敢情是沒有見過陽光，半吸幾口清氣的緣故。」
馬美珍道：「你瘦了？賤妾幾人怎生全未看出？啊！敢情是朝夕相見的緣故，
今夜月色正好，飯後再出去吧！」
羅端聽說外出賞月，喜不自勝，登時謝了又謝。
馬美珍笑道：「人說女大生心外向，原來男大也是如此。」
當夜，羅端在五女呼擁之下，走出長僅七八里的隧道，即覺略有氣喘，更是心
頭暗驚，勉強由侍婢挾持登山，遙望西北，但見燈光閃爍，似是一處大城，當下猛
吸幾囗清氣，略振精神，即開言問道：「那邊是什麼地方？」
愛姑失笑道：「那就是長安啊！」
說起長安就在眼前，羅端勉強笑道：「聽說長安三街六巿，十分熱鬧，我們去
走走也好馬美珍道：「過幾天待你將息好了再去吧！由這裡往長安遠有二十多里，
你也走不動，還是由姐妹吹蕭弄笛，月下起舞湊個興兒吧！」
羅端暗想：「只怕我越將息就越壞了。」
他雖然恐怕越拖越垮，但諸女情意綿綿，又好像沒有惡意，暗自發愁，卻又藍
情難卻，只得點點頭：「這樣也好。」
當下兩人尋一方巨石並肩坐下，愛姑、心姑，各取出帶來的蕭和笛吹奏起來，
登時鳳曦鸞歌，響遏凌雲。
一曲過後，恒姑、怒姑，各站起身來，就在兩人面前婆婆起舞，蕭聲、笛聲、
曼唱聲，更令這處荒塚平添幾分春色。
但羅端心裡有事，竟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馬美珍見檀郎面孔死板板並無表情，不禁詫道：「興郎！你在想什麼呀？」
羅端猛可一驚，急道：「好得很嘛！」
馬美珍不悅道：「你說什麼好得很？」
羅端笑道：「愛姑姐妹不是吹得好，舞得好嗎？」
馬美珍聽他還能對答得出來，才解顏一笑道：「興郎，你知道她們吹的什麼曲
？跳的什麼舞？」
羅端搖頭苦笑道：「我既不會吹，也不會舞，但覺得她們吹得好聽，舞得好看
，那就算是好了。」
馬美珍失笑道：「我道你真正知音，原來竟是門外漢。告訴你吧！她們吹的是
霓裏羽衣曲，舞的是霓裳羽衣舞；如果正屋子裡面，吹起春情脫衣曲，舞起春情脫
衣舞，那就更好聽好看多啦！」
一語甫畢，在一株古怕上，忽有人哈哈笑道：「何不就在這裡脫衣一舞？」
那人笑聲一起，這邊立即停吹罷舞，四條身影一晃，同時擁近羅端，既似是護
衛，又像防備他逃跑。
馬美珍罵一聲：「何處狂徒？敢來這裡滋事！」玉臂一揮，一蓬光雨挾著銳風
疾射而出羅端暗說一聲：「好狠！那人雖狂，並無死罪，何必一出手便要人家性命
？」
若在半個月前，羅端必定出手制止，但他這時卻是力不從心，手臂雖揚，卻沒
有勁風吹出，只好黯然垂手。
在這一剎那間。
柏樹上哈哈兩聲，一條身影筆直衝起十幾丈，然後一掠而去。
馬美珍看那人飛掠的身法，冷哼一聲道：「原來是那老鬼，下次再來，包管他
走不了。羅端急問道：「那人是誰？」
馬美珍道：「你此時功力盡失，說也無用。」
羅端早知自己功力盡失，但這話由馬美珍囗中說出，更令他感到膽顫心寒，不
禁帶有幾分悲憤道：「我一身功力，為何盡失？」
馬美珍冷冷道：「難道說是我害了你？」
羅端見她忽然冷漠下來，心頭不禁大恙。
但他知道這位「愛妻」若要存心殺害，可不必費吹灰之力，只得苦笑一聲道：
「興弟怎敢疑心姐姐？我想該是因我太愛了幾位姐姐，以致專情縱慾，唉！溫柔鄉
是英雄塚，怪得誰來？」
馬美珍聽他自怨自艾，不覺「噗嗤」一聲道：「老實告訴你吧！你失去功力，
的確是我姐妹造成，可是，這並不是惡意。因為我聽你說以真陽療治絕陰手，知道
你以前練的是陽剛功，與我姐妹陰柔的路子不合。要想兩全其美，必須先將原有的
毀去，然後再練陰柔的功夫，最後才調合起來，便成就絕世武藝。但這事如果先對
你說明，你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只好用這個方法，待你身體完全淘虛，練就陰柔
功夫，再替你調補回去。」
要學武藝，得先把身子淘虛，形同廢人再從頭學起，簡直是聞所未聞，但羅端
這時並不敢問，只好默默點頭。
馬美珍眼力可夠厲害，見羅端不太相信，又解釋道：「你還不相信嗎？這樣練
功的方法好比滿滿一缸水，要想加別的東西進去，水必定溢出，只好先把缸裡的水
搯出來，存貯在另外地方，然後……」
話末說畢，忽又有個冷笑的聲音傳來。
馬美珍縱目四望，不見有人，心下暗驚，卻裝作氣憤道：「人說長安狐鬼最多
，咱們趕緊回去吧！」
五女一男一回到墓這兩旁行樹前端，馬美珍便說一聲：「你們帶興郎先走！」
我與愛姑、心姑，留在後面。
羅端情知三女留在外面，察看有無外人跟隨，並且作關閉墓門的事，剛回到廣
廳。
一坐了下來，恒姑便笑道：「恕丫頭，妳先弄杯茶給興郎解渴。」
恕姑道：「廚房裡時常有鬼，我不敢去。」
恒姑罵道：「死丫頭就是放刁，妳來陪著興郎，待我獨個兒去。」
恕姑笑道：「鬼要是把妳抓去，我可不管。」
恒姑被她一說，自己也有點猶豫起來。
羅端看了好笑道：「妳兩人一起去吧！這裡十分光亮，也不怕鬼會來拖我。」
兩女略一遲疑，恕姑說一聲：「走！」便並肩疾走而去。
那知她兩人身形才在拐角消失，另一個牆角立即飄出一道纖影。
這纖影迅速異常，晃眼間已到羅端身側，悄說一聲：「遲來不及，快跟我走！
」話聲一落，也不容羅端分說，纖指一伸，點了他的穴道，揹起就走。
羅端見是一個蒙面少女的聲音叫他走，還來不及問，即已被挾走，心下真是又
喜又驚。
他認為這少女可能是來救他的，但也可能是將他擄往別處，再則馬美珍和愛、
心二姑還在墓門外面，怎生能走得脫？
但那蒙面少女對於這墓裡面的路徑，似是十分熟悉，一繞過牆角，即向暗處疾
奔，時而高，時而低，不消多時，即由另一條隧道走到墓門近處。
這時墓門還未關閉，然而蒙面女不但不向外走，反而向裡一縮。
她心下正在疑惑。
忽聽外面傳來馬美珍的口音道：「敢情沒有人了，我們進去吧！」
在這時候，正中那條隧道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涉聲，又聽恒姑倉惺叫道：「姑
娘不好了，興郎平白不見了。」
馬美珍罵道：「死丫頭，大驚小怪，妳兩人帶他進去，怎會不見了？莫非他自
己回房裡，或是上毛廁，還不趕快去找？」
恕姑急忙接囗道：「興郎真的不見了，婢子往各處找過，只差奶奶房裡和黑隧
道沒有找這時五女俱已擠在門邊，馬美珍詫異道：「有這等事？興郎只剩半條命，
還能走到那裡？再則有我三人在外，墓門只有一個，要走也走不出去，我們關起墓
門來搜尋便了。」她話聲一落，果聞「砰」一聲響，敢情已將墓門封閉。
蒙面女仰頭一望，立即輕身一縱，躍高三丈有餘，將羅端放在一個桌面大小的
燈盞上。
那盞油燈早已油盡燈枯，墓穴裡無風無塵，還算得上乾淨，兩人躲在裡面，卻
也恰可隱蔽。
忽然這黑暗暗的隧道，大放光明，即聽馬美珍吩咐道：「妳四人分作兩路，走
居中和居左那兩條隧道，我獨自走這一條，得仔細察看各處，休讓他躲在骷髏裡騙
過了眼。」
愛姑接口問道：「燈盞上面要不要查一下？」
馬美珍道：「他爬不了那麼高，不必費事了。」
羅端躲在燈盞上，但見燈影迅速前移，光度也越來越暗，料想馬美珍已直向裡
走，心想：「這番未免太不高明了，若肯多躍一下，也許就被妳看得明白。」
蒙面女看馬美珍去遠，輕輕笑了一聲，挾起羅端飄身下地，一步跨到墓門，向
壁間一按，墓門即中分為二。
她一出墓門，即重重跺一跺腳，身軀飛掠上樹，墓門也立即關閉。但她卻往樹
枝上一蹲，並不急急逃走。
羅端正在納悶，忽然墓門再啟，馬美珍首先躍出，四女跟在她後面，只見她略
微端詳方向，即說一聲：「直向前追！」
一陣疾風過處，五條纖影即騰躍而去。
蒙面女冷笑地輕「呸」一聲道：「這樣膿包，也敢為非作歹，遲早總是沒命。」
她抬起羅端向相反的方向疾奔，但聞呼呼風聲，穿林越澗，也不知走了多遠，
眼見長安城裡燈光已隱，才把羅端放了下來，解開穴道，冷笑道：「你這個笨蛋，
總算是撿得命兒回來了，若不是……」
羅端看自己來到的地方又是一座古墓前面，心下正在暗驚，被蒙面女沒頭沒腦
地罵了起來，不禁暗恨道：「你也差不多！」正想回她幾句，忽聽墓門裡有人笑道
：「雁兒姐在外面罵誰？」
蒙面女笑道：「罵一個以九幽鬼女當作好人的笨蛋，要不是姑娘要我救他，管
他不給鬼女連他幾根瘦骨頭也啃了去。姑娘回來沒有，妳這死丫頭怎麼不開門？哦
——妳不好好叫一聲雁姐，偏要加個兒字，怕我進去打妳，是不！」
羅端原是恨這位名叫「雁兒」的蒙面女罵他，但聽她和墓中人對話，說那馬美
珍綽號「九幽鬼女」的時候，又起了幾分感激之情。
雖然他不知馬美珍為人如何，但九幽鬼女這個綽號，已該令正派人物膽寒。再
聽雁兒嘮嘮叨叨把墓中人數說了一頓，也不覺笑了一聲。
這一笑，可又是笑錯了，雁兒立即回頭罵道：「你們這些饞貓見不得魚腥，有
什麼好笑的？」忽又「眼」一聲道：「小燕兒，妳可記得，要是開門出來，妳千萬
罩個面幕，別讓饞貓知道妳是魚。」
羅端怒道：「姑娘說話尊重些。」
雁兒「噫嘻」一聲道：「饞貓你別著急，我說你絕不會錯，如果不饞，為什麼
姐姐長，姐姐短的亂喊？」
羅端道：「馬姑娘救過我，於我有恩，喊她為姐姐也不算過份。」
雁兒冷笑道：「那幾個丫瑋也於你有恩吧？」
羅端被她一反問，不禁語塞。
雁兒「哼」一聲道：「就准她於你有恩吧！但別人親眼見她由勞山把你擄往方
壺，再由方壺帶來這裡，一路跟到長安，向我們告御狀，你說那鬼女到底於你有恩
，還是於你有德？羅端對於馬美珍的行徑，確有幾分起疑，經雁兒這麼一說，急道
：「當時在下因已暈迷，竟不知如何來到長安，尚請姑娘將實情見告。」
雁兒星眸由面幕後一閃，說一聲：「進裡面再說。」
墓中人小燕笑道：「雁兒姐妳可是忘了？姑娘不是不准臭貓到裡面來？」
雁兒叱道：「休得胡賴，姑娘叫我先把人救回來的。」
羅端見兩女俱把他當作饞貓，羅端又羞又惱，為了要明白何人跟來求救，馬氏
五女為何要害他，只得忍氣吞聲，任由她兩人嘲弄。
他正在暗自忖度，「砰」一聲響處，又是一個蒙面女走出墓門。
這一個蒙面女略向羅端打量，即對雁兒笑道：「快帶這人進來吧！別教人家陪
妳喝西北風。」
雁兒俏罵道：「妳這隻小燕子最是多話，過一會不檸妳才怪。」當即引領羅端
，進入古墓裡的祭堂坐定，這才開聲問道：「你可是叫做羅端？」
羅端只得點點頭道：「在下原是羅端，但經過竹岔島之後，即冒用亡兄之名，
改為羅興了。」
雁兒「唔」一聲道：「我還以為救錯了人哩！那麼，你應該是士林怪傑方老前
輩的門人了，你的五行金劍呢？」
一問起五行金劍，羅端不禁一驚，滿面愁容道：「被那邊五人各分一把，當作
魘物用了，還有得自翼龍身上一件怪衣，敢情也被她們收去。」
雁兒想了半晌，「唔」一聲道：「是了！怪不得那鬼母揹著包袱往西南走，原
來她見你帶有方老前輩的五行金劍，名字卻不是羅端，又有飛龍宗的飛行怪衣，這
才拿去給別人鑑定去了，幸得你沒說出真名不然早就沒命。」
羅端驚道：「她們為何要害我？」
雁兒道：「你知道那鬼女是什麼人嗎？她就是寒山鬼母的孫女，鬼女和鬼母同
樣淫蕩，因為鬼母駐顏有術，雖已過了百歲，看起來卻像三十多歲人，比她的大兒
子還要年輕一倍多，因此她只好找個替身帶她孫女離開積雪山……」
羅端一聽說「積雪山」立即聯想到雪峰三老，忙道：「積雪山可不是雪峰三老
的巢穴？雁兒「呸」一聲道：「你也知道雪峰三老，那，我就不說啦！」
羅端由這少女的嗓音，和說話的神態來推斷，大不了「年甫破爪」，而且刁蠻
已極，自己要急知這一段情節。
急央求道：「好個雁兒姐姐，妳快說吧！」
雁兒「噗嗤」一笑道：「你這人真會磨人，怪不得我家姑娘說，男人不是好東
西，雁姐姐不叫，還要加上個『兒』字那兒字是你叫的嗎？我偏就不說。」
在墓門外，羅端已見她為了一個「兒」字，和小燕嘮叨一大堆話，自己一時不
慎，多說一個「兒」字，被她放刁，自是無話可說，但也惹得心花開放，急陪笑道
：「好個雁姐姐，妳快說吧！」
雁兒笑道：「這還是不大對，勉強將就點吧！」
羅端以為她這回總該說了，那知小燕忽在隧道裡叫道：「雁兒姐，姑娘回來了
，妳還嚼什麼嘴？」
雁兒一聽說主人回來，急站了起來，面向隧道，垂手侍立。
羅端感激對方救命的大恩，也離座而起，站在雁兒身後。
就在這個當兒，七個青衣小婢蒙面走來，最後才是一位白衣女子姍姍而到，同
樣以一方絹帕蒙著臉孔，除了令人看到她秀目如星，鬢髮如雲，腰肢似柳之外，連
手腳也被矮羅罩著，不露出半點皮肉。
羅端一看白衣少女神韻與眾不同，知是這座墓穴的主人，急躬身一揖道：「羅
端敬謝姑娘救援之德。」
白衣少女眼睛一亮，從容道：「羅公子不必多禮，但你此時功力盡失，需要在
這裡好好調息幾天，雁兒自會照應你。」
她匆匆吩咐幾句，又率領諸婢逕自回頭。
雁兒送走那白衣少女，引領羅端到達一間密室，這才笑道：「這裡雖非天上，
也不是人間，你既由我照應，絕不准你胡亂走動，每日三餐由我送來，你吃飽就練
你的功，也不許胡思亂想。」
羅端忙道：「那白衣姑娘……」
雁兒不待話畢，立即截著道：「也不許你多問。」
半個月下來，羅端作息定時，也沒人來煩擾，漸漸精力充沛如初，不知幾時才
可離此墓穴，雁兒已匆匆走來，笑道：「今天你該走了，你離此以後，速往東海尋
找一位老漁翁，學全你師父的武功，好趕上一場極大的廝殺。」
「難道我還沒有學全亡師的武學？」
「你若已學全，九幽鬼女豈能把你擒來？」
羅端一聽此言，立即說起自己尚未尋獲「漁舟一人守」即表現自己是武林人物
，以致惹下偌大禍患，急道：「白衣姑娘現在何處？請雁姐引領我拜辭。」
雁兒笑道：「她已不在墓穴，早就留下話來，要你今天動程。」
羅端想了一想，情知再問人冢姓名，也不會得到結果，索性說一句：「煩勞雁
姐替我謝謝她好了。」
雁兒當天使將羅端帶離墓穴，交給他幾錠黃金，當作盤纏，叮囑幾句珍重的話
，便自返墓中。
羅端惘然片刻，暗自發狠道：「九幽鬼女，九幽鬼女，連那幾個鬼丫頭，全都
該殺，還有那些龍字十三宗……啊呀！不好，雁姐說是一場極大的廝殺，還沒有問
清。」
他回看墓門一眼，但這時墓門已閉，只好嘆息一聲，腳掌一頓，星夜趕程，向
東飛縱而去。
晨曦甫現，寒氣侵肌，羅端在彩霞漫雲之下，瞥見一道紅衣纖影向西南飛，不
覺暗罵一聲：「妳這鬼女！」
他認為那人定是九幽鬼女依舊四處尋找他的蹤跡，心頭大恨，想起當時原是在
調息運功，毫無防備之下，才被對方擄來，並不是真個不敵。
既然在這裡遇上，好歹也得追她一程，將人擒下，好向她取回五行金劍。
於是，他折過一個方向展起九野神功，盡力追趕。
半個月的耗損，加上三個月的幽居，把一個意氣飛揚的羅端悶得心頭發火，想
起自己吃這麼大的苦頭，全是九幽鬼女之故，恨不得一口氣追上，好把她好好打一
頓，雪這奇恥大辱這時施展神功，疾如流星射電，也不知到底走了多遠。
但那紅衣纖影也不比尋常，羅端一直追趕個多時辰，才把距離漸漸縮短。
雖然仍相距半里之遙，但羅端估計「冥府金錢」的威力已能夠到達，厲喝一聲
：「鬼女！再不停步，休怪我下手無情！」
驀地，那人一檸身軀，轉過身來，罵一聲：「你罵誰？」
羅端一步趕上，怒目一瞪，喝道：「就罵妳這淫妖……」
一語未畢，紅衣女一聲嬌喝，纖掌已經劈到。
羅端見對方出手如電，倒也不敢大意，雙掌一封，「蓬」一聲響處，自己竟被
震得手腕一緊。
但那少女更是蹬蹬蹬連退三步。
那少女吃了大虧，氣得俏臉生寒，一拔背上的寶劍，恨恨的罵道：「野小子！
快亮出兵刃來！」
羅端征了一征，暗道：「她的聲音不像，神情也不像？……」
他見面前這少女美艷絕倫，與九幽鬼女長相十分相似，裝束也一模一樣，但若
真是九幽鬼女，不該不認得他，而開腔就罵「野小子」。
他猛可發覺裡面大有文章，急道：「妳這九幽鬼女居然騙小爺半個月……」
那少女冷哼一聲道：「誰是九幽鬼女？」
「妳不是馬美珍？」
「休再囉嗦，拿命來！」
那少女手腕一抖，一團劍光疾射羅端胸前。
羅端此時發覺自己確已把人認錯了，急一步躍開，叫道：「姐姐請恕小弟魯莽
，是我認錯人了。」
那少女目射寒芒，冷冷道：「你白罵人家一頓，難道就此罷了不成？」
羅端只得一揖，陪笑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小弟賠禮就是。」
那少女這才解顏一笑道：「誰稀罕你那不值一文錢的禮，我先問問你，方才你
說什麼九幽鬼女，到底你吃過她什麼虧，且好好說來。」
羅端楞了一楞，但也將被擄的經過簡略告知。
那少女聽說他在勞山被擄，不禁追問一聲：「你往勞山幹什麼？」
「要將龍拐婆婆的遺物，送交給她的弟子。」
「哦——你就是羅端！」
羅端詫異得倒退半步，問一聲：「姑娘是誰？怎知在下喚羅端？」
那少女撫媚一笑道：「我和羅雲虹、羅雲彩、安琪三人結成姐妹，知道你託羅
氏姐妹將斷拐送給安琪，代傳師命，她倆人先我半個月往積雪山，你可曾遇上？」
羅端聽說雲虹、雲彩，這兩個名字，當時微微一征，旋即明白過來，不禁驚叫
道：「她兩人往積雪山幹什麼？」
「也許就是找你，因為安琪被一個冒名的降衣仙子所擄，恰遇我把她解救下來
，彼此對證，才知那人是寒山聖母的門下。」
羅端氣憤道：「那人定是九幽鬼女。」
「敢情是她，你看我面貌有點像她嗎？」
「除了眼睛的顏色不同，簡直是沒處不像。」
「那就不會錯了，安琪也這樣說。」
「姐姐的芳名，可肯告知嗎？」
那少女「噗嗤」笑道：「什麼方名，圓名？你也不必酸了，我姓宋，名喚玉秋
。」
「宋姐姐要往那裡去？」
「積雪山，你去不去？」
羅端本欲往東海尋那老漁翁，不料遇上宋玉秋，獲知糜虹兩女來積雪山的消息
，想起雪峰三老武功定非尋常，兩女那能有倖？
枕蓆情深，自然是接應兩女要緊，忙道：「理應同往才是。」
兩人聯袂飛掠，驀宿朝行，不覺來到積雪山麓。
積雪山名符其實，在半山以上，俱是白雪嗤皓的高峰，綿沿數千里。
羅端面對這樣一座大山，不禁楞了半晌，才道：「宋姐姐可曾到過這裡？」
宋玉秋搖搖頭道：「誰到過這個魔窟？」
「那麼，我們得先打聽雪峰三老的所在才行。」
驀地，一株高松頂上有人冷笑一聲道：「找雪峰三老幹什麼？」
羅端一聽那人口氣不善，喝一聲：「你是誰？」但他人隨聲起，迅速在松樹枝
葉外面繞了一圈，卻看不到半點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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