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搜山尋侶 雪峰古堡 聖母之身】
羅端人隨聲起,迅繞古松一匝,仍看不到人影。
宋玉秋詫道:「難道這松樹是空心的,不然,那人藏在什麼地方?」
羅端微展笑容,故意揚聲道:「好歹也毀掉這株古松,我就不信有什麼邪魔鬼
怪!」
那人又冷笑一聲道:「你真敢毀此神木嗎?」
羅端冷冷道:「有什麼不敢?你快滾出來吧!」
宋玉秋一語不發,忽然縱起身軀,對準樹枝一掌劈去。
「蓬!」
隨著這一聲巨響,那段樹枝登時被震飛五丈開外,但宋玉秋的身子也被震得在
空中連翻肋斗。
羅端驚呼一聲,急將她身子接下。
卻見她星眸緊閉,氣若遊絲,芳容失色。
那段樹枝一落地面,立即現出一位遍體紅�堛漸b老徐娘。
原來她竟是利用樹枝圍在身上,迷惑別人視線,這時腳一站地,即響起一聲長
笑,飛身疾掠而去。
羅端卻因宋玉秋身受重傷,眼睜睜看那婦人逃走,再一診察宋玉秋,發覺又是
「絕陰手」所傷心下也有幾分明白,不覺長嘆一聲,抱起宋玉秋,尋到一個石洞,
像對糜紅兩女一般,依法泡製。
那知宋玉秋方醒轉趟來,即聞石洞外冷笑道:「好小子,居然懂得用這方法施
救,且再看老娘的功夫!」
羅端急抱緊宋玉秋就勢一滾,藏住黑處,輕聲道:「姐姐休怪!待我先毀這妖
婆,再向你解釋。」
他這時情知危急,顧不得繫緊下裳,和調息行氣,立將十個冥府金錢扣在手上
,仍與宋玉秋抱在一起。
那婦人似是認為對方絕難逃脫掌下,陰森森一笑,竟一步一步走進洞來,接著
又爹聲爹氣道:「好小子,老娘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真陽可用,不如留下來給我吧!」
羅端此時更不猶豫,猛可一揮手臂。
人隨掌起,十個金錢同時發出。
他這一招是以畢生功力作孤注一擲。
但見滿洞金光飛舞。
那婦人慘叫一聲,四肢齊斷,再吃羅端一掌震飛出洞外。
然而,羅端也因失力傷氣,倒回伊人懷裡。
宋玉秋眼見此情,心頭明白,急把羅端翻轉向上,先取出幾粒丹孳納入他的口
中,再替他推宮過穴。
食頃,羅端悠悠醒轉,見宋玉秋坐在身旁,正要解釋。
但他唇皮方動,宋玉秋已看出他的心意,急道:「你不必說了,我一切都已明
白,你先調息運功,好防備強敵。」
「姐姐!那妖婆死了嗎?」
「死了。」
羅端嘆了一聲,坐了起來,調息半晌。
待功力盡復,才整理衣裳,與宋玉秋尋回十個「冥府金錢」,走到那婦人的屍
前,恨聲道:「這妖婆死有餘辜,可是,苦了姐姐。」
宋玉秋滿面嬌羞道:「羅郎,你方才說什麼絕陰手,難道除……」
「如另有方法可救,我絕不敢冒犯姐姐。」
宋玉秋蠔首低垂,幽幽道:「玉秋的身子已屬羅郎,不必說這些了,但她這絕
陰手如果施於父母、母子、兄妹之間,豈不造成大孽?」
羅端被她一語提醒,忽記起神州一丐在五株松所說的話,不禁渾身一震,緘默
半晌,才道:「前時在勞山,我也因此而救過兩人。」
宋玉秋不禁湧起一種妒意,急道:「救的是誰?」
「就是姐姐結義的姐妺。」
「羅雲虹、羅雲彩?」
羅端說一聲:「是!」接著又道:「她兩人並非姐妹,雲虹原名糜紅,雲彩原
名彩雲,敢情因我之故,才改姓名。」
宋玉秋聽說所救的是她結義姐妹,不覺笑起來道:「我結義姐妹四人,倒被你
依樣畫葫蘆,亂點鴛鴦譜,救了三個,還有一個安琪,你到底救不救?」
「姐姐休取笑了,我們快搜這妖婆身上,看她有什麼證物?」
他一揭開那婦人的衣底,即見一個小小錦囊,裡面有一個小藥瓶,和一面寸許
見方的玉牌,牌的一面縷著「聖母親臨」四字,只一面縷著「聖母令」三字,喜道
:「果然是這妖婆,不怕得不回我的金劍。」
宋玉秋將那斷下的四肢聚在在一起,取下一對玉觸,笑道:「有了這對龍鳳觸
,總可查出這人是誰了。」
羅端道:「不消查詢,也知她是寒山聖母。」
宋玉秋向羅端手上的玉牌瞥了一眼,也喜道:「我們敢情在無意中殺了一個聖
母,應該把她製成肉漿,不讓別人認出面目,才好利用她的遺物行事。」
「姐姐說得有理,我正想託姐姐利用這面玉牌,替我騙回五行金劍。」
他起手一掌,把寒山聖母的屍體打陷進土裡,然後連同四肢掩埋起來,將玉牌
和藥瓶交給宋玉秋,笑道:「我猜這瓶藥粉,必定是絕陰手的解藥,姐姐收了下來
吧!」
宋玉秋俏臉一紅,碎了一口道:「我才不要那鬼東西,你留著備用吧!省得將
來還要多救幾個。」
羅端收回藥瓶,嘻嘻笑道:「方才把這妖婆殺得太快,不然,倒可由她身上問
出虹姐和雲妹的下落。」
「已在這裡遇上妖婆,還怕尋不著妖女妖孫?」
兩人並肩飛步,登上一座山峰,縱目匹望,早見入山十幾里的谷地裡面,似有
石牆建築,牆內有物儒儒而動。
宋玉秋搖搖一指道:「那可不是莊院的圍牆?」
羅端目力較佳,凝視半晌,詫道:「果然是圍牆,但裡面沒有屋子,只有一大
群裸女在裡面蹦跳。」
「那必定是老魔擄來的女子,快去救她們。」
兩人各展起輕功,飛奔而去。
不消多時,已越牆而入。
數以百計的裸女瞥見有人飛落,驚呼一聲,立即擠成一團。
宋玉秋不禁「呸」一聲,喝罵道:「真是禽獸,毫不害羞,雪峰三妖躲在那裡
?」
裸女見來人兇巴巴地厲喝,更慌亂驚嘩,叫囂半晌,才推出一位二十來歲的裸
女到達宋玉秋面前,羅列跪拜。
宋玉秋看著對方妙相悉呈,羞怒得艷臉通紅,怒道:「我看不慣你們這樣子,
快穿衣服起來。」
那知裸女仍舊操著方言,叫了半晌,又多推出一個膚色如玉,嬌艷欲滴的少女
跑在前列,被推出兩名少女俱悅首帖耳,哀號流淚。
羅端想了一想,不禁失聲道:「她們莫非是西荒的裸族?」
宋玉秋「哦——」一聲,失笑道:「我也因她們這些怪模樣才氣昏了頭,竟忘
了積雪山原有不少菜人。」
「為什麼叫做菜人?」
「據說他們是上古的遺種,先世過份荏弱,被人當作野獸來獵食,所以叫做菜
人。在這一帶的山民,有時也擄去女菜人為婢妾,玩得膩了就殺死烹食。」
羅端不禁怒叫一聲:「豈有此理!」
前列兩名裸女一聞怨聲,立即直挺挺伏在地上,然後翻轉身軀,面孔朝天,叉
開四肢,活像待宰的煮羊。
宋玉秋「唔」一聲道:「果然不錯,她們天生膽小,休再嚇她們了,可惜不懂
得她們的話。」
「我們打塌了圍牆,放她們逃生。」
「休得魯莽,也許這堵圍牆,是她們先世建築來防備外人侵略的,待我設法子
問問她們羅端好笑道:「妳不懂話,怎麼問法?」
「野人以擁抱為親,對她表示親蜜,她們總該明白。」
宋玉秋一把將那年幼的女菜人拉入懷中,就她俏臉上親了一親,大群裸女登時
歡聲齊動,同時擠近身前。
宋玉秋指指圍牆,做出把圍牆打塌,讓她們逃去的手勢,果然那夥裸女立即驚
慌失色,連連搖手。
羅端詫道:「這事可就奇怪,為什麼看不見男人和老少?」
宋玉秋叱道:「不許你說,轉臉過一邊去,讓我好問。」
羅端情知她必定要打一種不堪入目的手勢,才可問得清楚,笑了一笑,轉過身
子,面對圍牆。
那知沒有半蛀香之久。
忽見遠處似有一道紅影一閃而逝,不禁「咦」一聲道:「奇怪!那道紅影莫非
是虹姐?宋玉秋搖頭道:「她和彩雲俱穿的綠衣裳,絕不是她!」
「那必定是敵人了。」
「管他哩!你小心一點就是,我還要問哩!」
羅端繼細注視紅影出現的方向。
過了半盞茶時,才聽宋玉秋笑一聲:「你轉過來吧!」
他才轉過身軀。
宋玉秋接著又道:「這裡的男人,多半被我們這樣的人帶走了,被帶走的人一
個也沒有回來,所以殘留幾個做種的男人都深藏在洞穴裡。」
羅端詫道:「難道不要女的?」
「呸!我話還沒說完哩!」她接著又道:「藏在這裡的裸女,每隔幾天就有人
越牆進來擄走幾個。」
「她們在這裡等死,何如毀牆出走?」
「你看她們周身赤裸,一出到外面,那怕不被別人當作菜吃了?在這高大的圍
牆裡,只有武林高手才可以進來,總比較沒有圍牆好得多……」
她頓了一頓。
又道:「不過,我們已知道這事,總不能不管,我在這裡守候,你往拉加寺買
衣服回來,先安置這夥可憐的人兒再說。」
羅端雖然急於要尋找糜紅兩女,但宋玉秋這一場功德的事,又令他不便違拗,
只好說一聲:「好吧!」
不料方一回頭,即見方才出現紅影的地方,幾條紅影向這裡疾奔,忙道:「「
玉姐快帶她們走,有人來了。」
那群裸女一見紅影奔來,人人都顯得驚慌之色。
宋玉秋忙揮手命她走避,自己則和羅端並肩而立,恨恨道:「不動手則已,一
動手就要痛下煞手!」
來人一共七個,盡是十七八歲姑娘,由她們飛速的身法看來,個個算得上第一
流高手,只見她們一到圍牆,便飄身越過。
其中一名目光一觸及羅端,不覺「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我們的興郎!」
羅端相隔老遠就認出那人是九幽鬼女的侍婢心姑,也就冷哼一聲是我又怎樣?」
「哎呀!你怎樣兇巴巴對我,我家姑娘要我們四處找你哩!」
心姑媚眼向宋玉秋一嫖,又笑道:「這位姑娘好美啊!是你把我們的興郎帶出
來吧?」
宋玉秋早看不慣對方妖媚的模樣,俏臉一寒,叱一聲:「賤婢!在勞山冒充降
衣仙子名頭,可是妳這夥淫賤?」
心姑「哦——」一聲道:「原來妳就是降衣仙子,難道這綽號是妳專有?」
宋玉秋怒叱一聲,人隨聲到。
「啪」一聲響,心姑已捱了一個耳刮。
正要舉手再打,側裡一名少女喝一聲:「著!」一股冰冷之氣已臨身側,只得
暫退一步那少女冷笑一聲道:「妳這賤婢,擅入三姑娘的禁地,已是罪該處死,若
不看在妳那臭男人面上……」
宋玉秋一聲厲喝道:「本仙子正要收拾你這夥妖女,報上名來,好教你首登鬼
錄!」
那少女見眼前人自稱「仙子」,當下冷笑道:「三姑娘馬明珍的名頭過天,妳
居然敢:宋玉秋「呸」一聲,纖掌一翻,招式已發,一股勁風,直取對方心坎。
馬明珍左側那少女一聲嬌叱,橫裡一掌劈出。
宋玉秋臉色一沉,喝一聲:「滾!」掌勢同時一變,右手一掌,把那少女打得
踉艙幾步,左邊一掌,仍然直印馬明珍身前。
這一招應變迅速,敢情出乎馬明珍意料之外,但見她一閃身軀,飄開丈餘,厲
喝一聲:「把兩人擒下!」
群婢應一聲,立即將羅、宋二人圍在核心。
宋玉秋冷笑道:「這樣也好,省得本仙子一一打發。」
羅端急攔阻道:「玉姐且慢,先問個明白,再打也還不遲。」接著轉向心姑喝
道:「我羅興和你們無仇無怨,為何趁我運功調息,將我擄來凌辱,後來還意欲取
我性命?」
心姑狡猾地笑道:「興郎你說錯了,若非大姑娘把你救到長安,你早就死於非
命,後來,我五姐妹的身子都賣給了你,誰說我姐妹要你性命?」
羅端見她當眾說出那番情景,艷臉也不會紅一下,並且媚眼橫飛,蕩意撩人,
不由得怒道:「把我金劍拿來了。」
心姑笑說一聲:「好啊!你這人全不認帳,原來你就是羅端,金劍是與我姐妹
作為定情之物,為什麼要還你?老實告訴你,今天好好和你身旁這位姑娘歸順積雪
山古墓派門下,龍字十三宗還不敢再找你報仇,否則,這積雪山麓便是你埋骨之所
。」
宋玉秋氣得厲喝一聲:「好妖孽!」纖掌隨即一揚。
羅端急又阻止,面向心姑道:「妳這夥不要臉的淫婢,小爺若要殺妳,還不是
易如反掌?但是,小爺今天沒有這興頭,先問妳一句,半個月前,有兩位綠衣姑娘
可是在積雪山被妳們抓到?」
他說話的時候,眼光不停地向對方諸女掃射。
但見諸女臉色都瞬息百變。
馬明珍忽然冷笑一聲道:「那兩位賤婢早吃三姑娘擒了,這時敢情享受萬人陣
的樂趣哩!」
羅端聽到最後,登時殺氣罩面,宋玉秋反而失笑道:「妳這妖女說到能擒下她
兩人,本仙子說妳不配!」
羅端只知糜紅的武功較彩雲必定高強,但仍比不上迥龍幫那夥魔頭。
方才馬明珍閃避宋玉秋的身法,雖不見得比那夥魔頭高強,但已比兩女高強太
多,糜紅斷難抵敵。
是以宋玉秋那樣一說,反使他感到突然,他那知兩女經過崔、田兩老傳授,再
洞悉三元秘岌奧妙之後,武功已是一日千里?
但宋玉秋與兩女相處多時,情知彼此武功相去無幾,估計自己可打勝馬明珍,
兩女何至被對方擒下?
馬明珍吃她譏笑得粉臉生霜,罵一聲:「你看我配不配?」劈面就是一掌。
羅端身形一動,擋在宋玉秋身前,一掌推出。
但見風聲怒嘯,疾捲塵沙。
馬明珍的身子被那剛疾無倫的掌勁打得連退五六丈。
驀地一道身影,疾如流星射電由高牆一掠而下。
把馬明珍帶過一旁,冷眼向羅端一瞥,凜然道:「你是何人門下,難道沒聽過
積雪山不許外人走動嗎?」
羅端看出來人的身法,確是比所遇的魔頭高出幾分。
見他年逾不惑,敢情是馬女的尊長,也就正色道:「積雪山並非私有之地,為
何不許外人走動?」
那人哈哈一陣大笑,笑聲震得山谷迥響,歷久不絕。
笑聲未歛,馬明珍已嬌呼一聲:「爹爹!那小子便是羅端,他欺負大姐的人,
又要來欺負明兒啦!」
羅端一聽馬明珍叫出「爹爹」,急向宋玉秋說一聲:「這人讓我對付,妳當心
那幾個賤婢。」
那人獲知羅端的身分,精眸一閃,「唔」一聲道:「原來你是方老怪的門下,
怪不得膽敢上門欺人,但我雪峰一脈與方老怪風馬牛不相及,你為何來此滋事?」
羅端正色道:「區區並非有意尋釁,但令嬡美珍由勞山把區區擄到長安半月已
是無理之極,只怕尊駕未必知道。」
那人冷冷地說一聲:「誰說我不知道?」
「若真妞此,尊駕竟是縱女行惡了。」
宋玉秋冷笑一聲,接囗道:「豈僅縱女為惡,且是男盜女娼。」
那人臉色一沉,喝一聲:「賤婢是誰?」
「你不配問。」
那人厲喝一聲,立即劈出一掌。
羅端一步搶上,一掌封出。
「這雖是淡寫輕描的一掌,但雙方掌勁俱已重逾千鈞。只見沙石飛揚,風濤激
盪,「蓬」一聲巨響,那人一連倒退三步,羅端上軀也連晃幾晃雪峰諸女料不到羅
端居然有這樣強的內力,不禁相顧失色。
宋玉秋見羅端只不過略勝來人一籌,生怕自己兩人應付不了群毆局勢,芳心也
微微一震那人敢情方才未盡全力,雖被羅端掌方震退幾步,仍厲喝一聲:「小子果
然不差,再接我馬鳴山一掌。」
他話聲一落,不進反退。
羅端暗詫道:「難道他後退得遠了,掌勁更加猛烈些?」
他心頭雖然疑惑,但也知道定有玄虛,不敢大意。
馬鳴山連退五步,與羅端相距已有八步左右,雙臂猛力往下一振,「格」一聲
骨節暴響,面上忽然浮起一絲檸笑。
驀地,他左掌作勢一揮,右掌作勢一掃。
這一揮一掃,看起來似是十分著力,緩緩移動,卻又無風無勁,活像在打太極
拳,裝腔作勢。
這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生死立判的先兆。
羅端在這剎那間,急將九野神功佈遍周身,宋玉秋也氣納丹田,鼓足內勁,謹
防對方這種奇異的絕學。
雪峰諸女自是知道馬鳴山要以「窮陰凝閉」的功夫,一舉即將對方冰凍,各自
面泛喜容馬鳴山雙臂漸漸向裡交叉,宋玉秋忽覺四面八方都有一種陰寒之氣襲來,
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
猛可記起往年雪山妖孤會有這門絕學,功力絕頂的人,足以使對方僵直如死,
急振臂一揮,一股丹田真氣透掌而出。
羅端一見宋玉秋搶先發招,知她已難禁受對力發來的奇勁,也緊急突發一掌,
並即揉身進擊。
九野神功果然迥異尋常,尤其透過冥王掌法,威力更加借增,但見風聲狂嘯,
掌影漫空,直迫馬鳴山身前。
馬鳴山以為對方那少女絕難抵擋自己的絕藝,見她貿然發掌,心頭一喜,那知
掌風一到,即覺一種溫暖的氣勁迫近身前,不由得大為驚訝。
不料羅端更是後發先至,連人帶掌由頭頂罩落,身前勁風猶自衝擊過來,趕忙
腳跟一蹬,全身暴退十幾丈遠,才喝出一聲:「且慢!」
羅端身法剛收,宋玉秋又一步搶上前去,連發幾掌。
馬鳴山一面沼架,一面怒喝道:「賤婢找死嗎?赤虎宗宋公達是妳什麼人?」
宋玉秋一連幾招,俱被對方封架開去,也暗驚對方武功非凡,見聞廣博,掌勢
一收,罵一聲:「是你爺爺!」
「待我教訓妳這賤婢!」
「你敢和你家姑姑動手?」
馬鳴山面色一寒,馬明珍急道:「不勞爹爹動手。」
宋玉秋笑道:「我的小孫女呀!妳……」
羅端一知枕邊人竟是虎字十三宗的人,心頭暗喜道:「這番真正可挑起龍虎相
鬥了。」
但他念頭方轉,馬明珍已厲喝一聲,藕臂一揮,率同四婢攻向宋玉秋,急叫一
聲:「玉姐當心!」一步搶近身側。
宋玉秋拋個媚笑道:「用不著妳幫手。」
話聲一落,恰見雪峰諸女衝到,十掌並起急飄開數丈,叫一聲:「過這邊來打
!」同時拔出一支金光奪目的寶劍,抖手之間,幻起千朵金花,猛撲上前。
馬明珍見宋玉秋動起兵刃,急招呼諸女一聲,首先拔劍躍上,一招「驚虹掠日
」即向金光探進。
諸婢同聲吆喝,四條紅影帶起千條冷線,還夾有眨骨的寒風,向宋玉秋捲到。
宋玉秋「呸」一聲,寶劍狠狠一絞,但聞一陣金鐵交擊之聲,震耳欲聾,雪峰
諸女俱被震退一步,驚得面如土色。
原來雖僅是一招相接,但除馬明珍一支寶劍依然無恙之外,四婢手中長劍俱被
削成兩段心姑和另一位少女見勢頭不好,也一掠而到,罵一聲:「休仗利劍傷人,
敢空掌接姑奶奶幾招?」
宋玉秋冷笑道:「祖姑不上妳的鬼當,能要妳的狗命就是,管我用的是什麼?」
馬明珍接囗說一聲:「虧妳提醒。」
諸婢立即由腰間各取出一件非金非玉的短刀。
羅端情知那種短刀定是十分厲害,急將冥府金錢握在掌心。
但馬鳴山虎視耽耽地站在一旁,豈容他從容施展?叫一聲:「好小子,你先休
施暗算,咱們再對幾掌。」
話聲中接連發出幾掌。
這時用的又是剛猛的掌勁,灰土飛揚,狂飆驟捲。
羅端暗道:「你武藝雖然不弱,但我可不願和你死纏。」
他待掌勁將到,忽然身軀一轉,旋風般到達馬明珍身側,閃電般一伸猿臂,即
把她擒了過來,大喝一聲:「停手!」
雪峰諸婢見三姑娘忽然被擒,各驚得倒退一步。
宋玉秋身法如電,突舒左臂,把心姑右腕一扭,右劍直指心坎,喝一聲:「妳
拿走什麼金劍?快點拿來!」
心姑失望牠哀嘆一聲道:「妳放開手,還妳就是。」
馬鳴山見女兒遭擒,兇焰雖消了幾分。
仍然厲喝道:「賊小子!你要把我女兒怎樣?」
羅端從容笑道:「我包管你女兒身子完好,但你得答應我幾件事。」
「那幾件事?」
「第一、你這位寶貝女兒擒去我兩位同伴,立即送回……」
馬明珍叫起一聲:「鬼才見你的同伴。」
羅端笑道:「方才妳已承認,反正由妳身上要回來就是。」
馬鳴山急道:「你那同伴什麼樣子?」
羅端將兩女容貌服飾描述一番,並一口咬定在積雪山失蹤。
馬鳴山眉頭微皺,旋道:「若真在積雪山被陷,尋找並不太難,且說第二件。」
「第二、你那長女馬美珍將我的五行金劍分給諸婢,要她全部送還。」
「這個容易。」
「第三、絕不容許你們再擄掠這裡的菜人。」
馬鳴山鼻裡哼了一聲道:「這個也還勉強可答應。」
「好,你若是在一個月內,做不到頭兩件事,休怪我把你寶貝女兒殺了,然後
血洗積雪山。」
馬鳴山目中兇光甫射即歛,轉問一聲:「這事在何處交割?」
「仍在這裡。」
馬鳴山身軀一轉,向諸婢喝一聲:「回去!」腳下用力一蹬,如一縷輕煙越牆
而去。
諸婢那敢停留,六道纖影跟後飛掠,眨眨眼即消失在崇山峻嶺間。
宋玉秋待對方身形消逝,才將一枚小金劍交給羅端,向馬明珍一瞥,笑道:「
一位好姑娘,這番可要委屈妳了。」
那知馬明珍忽然神情慘戚,淚下如雨。
宋玉秋詫道:「又不殺妳,不辱妳,有什麼好哭?」
馬明珍淒然道:「你們以為我真是馬鳴山的女兒嗎?告訴你們吧!若不趕快離
開這裡,不出三天,全都沒命。」
羅、宋兩人相顧愕然,急間一聲:「這話怎講?」
馬明珍正色道:「我絕不騙你們,我不過是一個比較幸運的女菜人而已。」
羅端大詫道:「妳也是女菜人?」
「如何不是?女菜人個個天姿國色,形貌也大致相同,雪峰三老發現這個秘密
,就把長得出色的幼女擄去,加以教養,冒充他們的後代。」
「他們這樣做,有什麼用意?」
「女菜人長大以後,充侍婢的就供他們採補,充女兒的經用過之後,授以極妙
的房中術,然後下嫁武林高手,於是,天下武林人物,多半被網羅在雪峰派的門下
。」
宋玉秋將信將疑道:「妳怎知他們有此奸謀?」
「本來像我這一類假女兒,一滿十四歲就遣送下山,但馬鳴山不知有什麼用意
,卻把我留下,無意中被我探悉有關菜人的秘密。」
羅端忙道:「菜人有何秘密?」
「只要是菜人,不論男女,小腳趾甲總是完完整整一片,不像別人那趾甲分作
大小兩半宋玉秋「哦——」了一聲,忽又悄臉一紅,勉強笑道:「有這種怪事?」
馬明珍道:「妳這位姐姐若是不信,這裡的女菜人為數不少,不妨大家驗驗看
。」
羅端見她說得斬釘截鐵,怎能不信,說一聲:「信妳的就是,不必多費時候了
。但妳說三天內沒命,是何道理?」
馬明珍道;「你以為馬鳴山答應你三個條件,他就會吃虧嗎?」
「他方才不是答應了?」
「那是他緩兵之計,讓你們在這裡等死,我也一同陪葬。」
馬明珍既是供食用的女菜人被作為犧牲品,並不足以為奇。
羅端征了一征,卻笑起來道:「妳儘放心,我們不但不會死,而且還要把這裡
的菜人救走,不過,我還要請問妳,可曾見到兩位穿綠衣的少女來到積雪山?」
馬明珍搖搖頭,說一聲:「真沒見到。」
宋玉秋道:「這就奇了,難道她們在路上出了岔子,還是沒有到積雪山?」
羅端道:「她們既未在積雪山出現,我們便無逗留此地的必要,先把菜人救走
,然後設法尋找她們。」
馬明珍面泛一絲喜色,立又轉作愁容道:「你們雖然有一份好心,但這裡的菜
人卻不易救。」
「有什麼難救?」
「她們渾身赤裸,出外難以謀生,而且言語不通,教她們往那裡躲藏?」
「妳可懂得菜人的話?」
「當然懂。」
「那就行了,妳向菜人說明我們的意思,然後往鎮上買大量衣服給她們穿,妳
就充當她們的女王,帶往別處謀生去吧!」
馬明珍一喜道:「這個方法真行,但是,雪峰三老的天網羅雀,十分厲害,只
怕又被他們找到。」
宋玉秋詫道:「他們只有一套窮凝閉的功夫,怎又多了一套天網羅雀?」
馬明珍道:「我也不知雪峰三老的功夫如何?只知他們十分厲害。」
羅端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當即取出「聖母令」,笑道:「妳把這個拿去,若被三老找到,就說是九幽鬼
母要妳這樣做好了。」
馬明珍喜道:「這聖母令是婆婆的信物,你們怎樣得來?」
宋玉秋道:「已把她殺了。」
馬明珍目射奇光,問一聲:「有這個道理?」
「誰騙妳?」
驀地,牆外架架一陣怪笑,笑得三人心膽一顫。
笑聲未落,牆頭已多了一位白髮如銀,長髻飄拂身穿羊皮長袍,身軀高大,精
神蔓爍的老翁。
馬明珍一見那人,驚得芳容變色,一縱身子,投進宋玉秋懷裡,叫一聲:「姐
姐救我!「休慌,妳先說他是誰?」
他就是聖母婆婆的哥哥,雪峰三老的老大馬鳴積,也就是馬鳴山的老父。」
「這就奇了,我聽說寒山聖母是雪峰三老的親娘,怎又成為馬鳴積的妹妹?」
「這事我也不明白,敢情大家都混在大帳裡」馬鳴積一在牆頭現身,即瞥見馬
明珍躲進宋玉秋的懷裡,又陰森森一笑道:「妳這吃裡扒外的賤婢,還想有命嗎?」
羅端挺身上前道:「你能夠怎麼樣?」
馬鳴積不屑地斜脫一眼,冷冷道:「當年方不平還對我有所顧忌,你這小子居
然不知死活!」
羅端提足氣功,一聲朗笑道:「自古來強爺勝祖,俱是年輕一代比上一代強,
我師父縱使未能勝你,我未必就不能收你骸骨,儘管劃出道來,小爺完全接下。」
「好狂妄的小子,先接老夫一掌。」
馬鳴積話聲方落。
身子也疾掠而到,漫空掌影,已向羅端罩下。
這一招,正是羅端在水簾洞見冷面婆婆用過的掌法,不覺「噫」了一聲,急施
起冥王掌一招「封閉鬼關」將周身護得風雨難透。
但聞「啪啪……」一陣掌聲暴響,一道身形翻落數丈。
馬鳴積收招落地,說一聲:「小子果然有一手!」
羅端嘻嘻笑道:「賊老兒!由何處偷來大羅掌法?」
「雪峰一派的窮陰凝閉,天網羅雀和絕陰手,號為寰宇三絕,無所不包,豈有
剽竊大羅掌法?」
羅端「哼」一聲道:「只怕是剿竊冷面婆婆的吧?」
馬鳴積怨喝一聲:「胡說,再接我一招!」
但見他掌形一動,旋風隨起。
其中夾有一種奇寒之氣,眨骨侵肌。
羅端大吃一驚,急以「九野神功」護體,施出冥王掌法精妙絕招,搶先猛攻。
對方似也不敢大意,每一掌俱以十成真力發出。
掌風交擊,雷聲降降。
降衣仙子暗自吃驚,急急拔出寶劍,揚聲叫道:「端郎你且暫歇,讓我來殺這
老兒!」
她運起奇功,步步向前,立即有一種溫暖之氣沖和馬鳴積的冷鋒。
羅端本是以「九野神功」禦寒,以致不能盡量發揮,此時身子一暖,大喜道:
「玉姐不要幫手,我教這賊老兒死得心服!」
馬鳴積忽覺「窮陰凝閉」的冷鋒散盡,側目一瞥,見一位通體赤紅的少女,手
上搖晃著一支金光奪目的寶劍,緩緩而來,情知遇上剋星,一步退後丈餘,喝道:
「宋公達要妳這賤婢來和老夫作對嗎?」
宋玉秋「哼」一聲道:「賊老兒要是怕了這柄火精劍,就趕快滾你的春秋大道
!」
馬鳴積老臉一沉,由衣底下抽出一支軟綿綿,黑越越的鐵皮劍,冷笑道:「老
夫教你賞識我雪峰至寶。」
羅端一見對方那支墨劍既不放光,類同凡鐵,卻又有一種令人凜冽之感,情知
大有奧妙,也暗扣一枚金劍和金錢在手。
卻冷冷笑道:「我先教你賞識五行金劍。」
他手腕一翻,一枚金劍帶起錚嘯,勁風,電射而出。
馬鳴積似是有恃無恐,哈哈一笑,待那金劍剛到,忽將墨劍一抖,幻起一個斗
大的劍花,向金劍一撲。
五行金劍去勢雖疾,但在墨劍吞吐之間,風停嘯息,竟輕輕黏在墨劍的劍尖上
,並未能發揮功用。
羅端成竹在胸,大喝一聲:「還有一個。」揚手處,又是一溜金光射出。
馬鳴積以為仍是「五行金劍」,笑說一聲:「有多少禮物!」墨劍一振,往前
一送。
那知這一道金光,竟然出乎意外地衝破劍花,「啪」一聲響,墨劍已被震斷兩
截,並疾射向胸前。
馬鳴積驚叫一聲,向側方飛縱,落往圍牆外面,逕自遁去。
羅端一步站上牆頭,揚聲道:「賊老兒!小爺不急著殺你,休自己摔倒了,若
不替小爺找回人和劍,當心你那狗窩成了深潭。」
馬鳴積在頃刻間遁出數里,然後發出一聲怪笑道:「好小子,老夫總會教你有
得瞧的。羅端雖仗冥府金錢震斷對方兵刃,把對方驚走,但對於此老的內力武功,
也就暗自驚嘆馬明珍大喜道:「原來雪峰三老只會吹牛,他們說墨文劍能破五行金
劍,不料還是被你的五行金劍毀了。」
羅端回到原地,撿起小金劍和斷了的墨劍,笑道:「五行金劍是先師早年行道
所用,這夥魔頭已各練成剋劍之寶,劍不如筆,確被他略勝一籌,似筆又不如錢,
最後還是金錢萬能,把他打得抱頭鼠竄。」
宋玉秋笑道:「方才毀那妖婆,敢情也是這件東西,你這寶貝,可說是所向無
敵了。」
「這也說不一定,天地萬物總是相生相剋,冥府金錢如果多用幾回,難保群魔
不找到剋制之物,若非五行金劍被馬美珍收去四支,我也不輕易使用冥府金錢。」
馬明珍忽然起了一種奇想,笑道:「馬鳴積這支墨文劍,據說是雪峰派鎮山的
一件至寶,你不可拿來煉一種更厲害的兵刃嗎?」
羅端呆了半晌,才道:「勢、利、名位,自古來鼎足而立,金劍取勢,金錢取
利,好名的人既不取勢,也不取利,敢情更勝一籌,但以『名』來煉兵刃,怎生煉
法?」
宋玉秋見他喃喃不休,忙道:「我們該去買衣服回來救人了,省得夜長夢多,
橫生枝節當下,三人聯袂下山,搜購來不少衣服,雖覺仍不夠用,但在這偏僻的山
區,已是羅掘俱窮,只好搬運回谷,由兩女將衣服、布帛,撕成布片,給菜人胡亂
障蔽。一男兩女在前一刻是生死之敵,一宵過後,卻又誼重情殷。宋玉秋暗驗自己
的腳趾,竟與菜人相同,一種閒愁,不覺充滿心頭,對菜人也格外關切他們替菜人
另尋安身之所,教導菜人簡單的謀生之術,也教了幾招禦敵防身的拳法棍法鬧了大
半個月,才任馬明珍自為女王,羅、宋兩人又回到最初遇上菜人的所在。羅端回憶
前塵,不禁慨嘆道:「此次西行,除了替菜人封王之外,我們竟是毫無所獲,連她
兩人的下落,也沒查得出來。」
宋玉秋好笑道:「你得到我,我也得到你,誰說沒有收穫?雖一時沒有找到虹
姐和雲妹,只要不落在雪峰派裡,也能放下大半心事了。」
羅端聽她前面幾句,正把她擁進帳裡,大加慰藉,忽聽到後面幾句,不禁又叫
出一聲:「不妙,急又放鬆雙臂。」
宋玉秋原已春情動蕩,鼻息咻咻,被他忽然放手,氣得獗嘴道:「你這人怎麼
了?」
「我害了她兩人了。」
「什麼?」
「雪峰派本來不知她們來積雪山,我託魔頭去手,豈不是暴露她們的形跡?」
「哦——」宋玉秋也覺得確是可慮,慾念全消,急道:「我們再去找她。」
「我打算先查探三老的巢穴,如果她們不在,再往別處尋找。」
「你我現在就走。」
積雪山麓,一處古木成林的幽谷中,隱約現出古堡的高大圍牆,裡面有十幾間
圓頂,芎形的大石屋。
另外,幾十間小石屋星棋羅怖,散處在圍牆內外。
大石屋互相連接,圍成一個絕大的廣場。
但每一問石屋,又各有幾個進出的門戶。
這,便是雪峰派重地——傲來堡。
堡主人特選出「傲來」兩字作為堡名,當然是含有雄踞四陲,傲視來者的意思。
羅端和宋玉秋早向馬明珍打聽堡裡的情形,明知要探入「傲來堡」不啻輕入龍
潭虎穴。
但是,為了確知糜虹、彩雲是否落在堡中,縱是龍潭虎穴,也要探個明白。
薄暮時分,兩人藏身在一座尖峭的峰嶺,面向西天的晚霞,不時回顧峰下的石
屋相對而笑。
羅端眼看「傲來堡」雄偉的氣象。
不免讚嘆道:「馬明珍到底是有心人,若不是她告知這條捷徑,敢情除非硬闖
,另外便沒法進堡了。」
宋玉秋淺淺一笑道:「你倒很關心她啊!」
羅端體會到話裡帶有幾分醋意,笑擁過來,輕輕撫慰一番,直到一聲淒厲的號
角傳來,才驚醒這對蜜愛中的侶伴。
兩人回頭一看,但見峰下石屋中間的廣場,懸起三盞紅燈,一隊隊的徒眾,紛
紛走出石屋,分作十六堆,站在紅燈下。
宋玉秋道:「老賊好大的架子,天天擺出這座天門陣,不知要裝給誰看?」
「他這座蟻多纏死象的天門陣,確實有點用處,我們先偷學一番,萬一被他纏
上,也有脫身的方法。」
這時,紅燈下喝出一個蒼勁的聲音,十分隊徒眾立即穿梭走陣。
不消多時,陣勢漸合。
若非每隊各有一種服色,根本就分不出何處是門戶。
羅端凝視多時,若有所悟地「哦」一聲道:「這是雙八卦陣蛻變而來!」接著
便告以如何走法。
這時伴侶正在計議,山下又一聲號角響起,每隊又有兩條身影站上人肩,揮刀
如飛,彼此搏擊。
忽然,一聲暴喝。
站在肩上的人,全都跳落陣中,與走陣的人廝鬥。
霎時間,劍光刀影,縱橫翻飛。
吆喝的殺聲,震動山谷。
落在陣中三十二名徒眾,左衝右突,似欲突圍而出。
但每一次都被走陣人擋退。
驀地,一聲長嘯,一條身影直拔五丈,然後向陣外疾掠,但是,接著又有一聲
暴喝,即見千百縷銀光昇起,又把那人擋回陣中。
羅端微微望眉道:「那些銀光,想是冰魄神針了,在竹岔島,我曾經見有人用
過。」
「厲害得很嗎?」
「發時無形無聲,但覺涼風浸骨。」
「這時看那銀光,可不是有形有質?」
敢情他們相互餵招,以另一種東西代替,以免有所損傷。」
廣場上的人,相搏將近一個時辰,忽然一聲鑼響,立即停鬥,然後轉回石屋,
只剩三盞紅燈在空中隨風搖曳。
羅端笑道:「他們果然散場吃飯了,妳我這時下去,定是趁虛而入。」
夫唱妻隨,兩條身影疾如飄風。
頃刻間到達峰下,即越牆而入,旋又躍登屋頂。
雖然兩人身懷絕藝,輕如飄雪,但剛一上屋頂,即聞屋裡面一個蒼勁口音,桀
桀怪笑道:「好傢伙,你果然來了。」
羅端吃了一驚,急拉著愛侶一伏身子,又掠過一座石屋,卻聞一個嬌滴滴而且
十分熟悉的聲音道:「來了又怎麼樣?」
「呀——」地一聲。
屋門開處,一位老者飄然而出。
宋玉秋急叫一聲:「虹姐!我們在這裡。」
原來竟是糜虹、彩雲兩女扮作男裝,由另一個方向進入傲來堡,這時聽宋玉秋
在屋頂招呼,不禁吃了一驚,同時舉目看去。
那老者也征了一征,旋而架架笑道:「原來還另有朋友到來,何不下來一敘?」
羅端一聲長笑,和宋玉秋聯袂飄落。
兩女同時驚叫一聲,立即笑了起來,挨近身側。
「咚咚」一聲鼓響,石屋內外,燈火通明。
那老者斜脫羅、宋兩人一眼,抱拳當胸道:「這兩位該是和家兄、舍弟見過面
的羅小俠和宋仙子了,但這兩位又是誰?」
糜虹搶先答道:「我兩人就是羅雲紅、羅雲彩。」
那老者縱聲大笑道:「原來是兩位女俠,老夫姓馬,賤名鳴石,家兄鳴積、舍
弟鳴山,正在四處代羅小俠尋找二位,不料二位竟星夜辱臨敝堡,還有羅小俠和宋
仙子同來,益增光彩,何不入內薄酌?」
說罷,一側身軀,作勢揖客。
羅端早見廳上設有三席酒菜,一席坐著五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一席坐著八位嬌
媱妖冶的中年艷婦,另一席坐著八位年齡參差不齊的黑衣人,由那些寒芒逼人的目
光中,看出個個身懷絕藝。
每一席的旁邊,分立著四男四女,年紀都在二十歲上下,個個生得唇紅目朗,
面泛桃花,並且各有幾分相似,情知是被據來服役的菜人。
此時因見馬鳴石過份禮讓,想必另有奸謀,估量形勢不利,只有抱拳遜謝道:
「羅某星夜騷擾,實因欲尋彼友,這時既已遇上,只好改日再登門謝罪了。」
馬鳴石微微一征,旋又笑道:「小俠何必見外?令師曾與老朽兄弟交好多年,
半月前雖與小俠稍有誤會,也值不得破壞幾十年情誼,而且小俠之物已經追回,何
不歡酌幾觴席終奉上?」
羅端見說五行金劍已經追回,也想順便領取,再則,對方雖以禮相邀,但若堅
持離去,未必不即時翻臉。
索性裝出喜容道:「既是如此,小子也就從命了。」
那知正要舉步進廳。
忽由遠處飄來「嘿嘿」兩聲道:「好一個關門打叫化的奸計!」
馬鳴石怒道:「誰在暗處挑撥離間,若不現身相見,老朽便要無禮了。」
那人冷笑道:「我雖和方怪物有過節,可不像你那樣使奸,八個龍宗小賊,三
個冰原老魔,仍然還要……」
馬鳴石厲喝一聲,人隨聲去。
羅端聽說廳內有冰原五子,急喝一聲:「走!」
但是,三女還來不及動身。
廳裡已冷笑一聲。
五老同時劈出一掌。
三股寒風匯成一股寒流捲射出門,不由得羅端和三女不各展內勁,以掌力抵擋。
在這一瞬間。
另外兩席的男婦電閃般穿出後門。
小石屋也各奔出一家勁裝人物。
羅端迅速掃射一眼,知己落在群敵包圍中,登時豪雨大發,高呼一聲:「退後
!」獨自取出金劍金錢盡力向廳中一擲,但見金光撩繞,風雷交響,「轟隆」一聲
,石粉紛飛,一座高大石屋立即下坍。
廳內一陣慘叫聲中,幾道身影衝破飛揚的塵土而出。
羅端定睛一看,那五位老人竟是一個也沒有受傷,急招回金劍金錢,蓄勁待發。
驀地,八道纖影由屋頂飄落。
為首一名艷婦粉臉生寒,嬌聲罵道:「你這小子惡地心狠,出手就殺害二十四
名無辜,可知道天魔八姬的厲害?」
宋玉秋一聽「天魔八姬」四字,急道:「端郎當心煉魔陣!」
糜虹冷笑一聲,罵道:「煉仙陣也不行!」一閃身軀,對準那美婦就是一掌。
那美婦肩頭微晃,讓過糜虹一掌,冷冷道:「才學過幾天的魚龍十八掌,就要
班門弄斧,亮劍出來吧!」
彩雲叱一聲:「且看這個!」身隨聲到,掌勁隨發。
那美婦「咦」了一聲,同時飄退丈餘,笑道:「這是七彩神功,也不過只有五
成火候。羅端見那美婦一連叫破兩女的絕學,自己還不知對方的來歷,也暗自心驚
。然而,糜虹似有所恃,「鏘」一聲,寶劍出鞘,略一振腕,撒開一團劍花,笑道
:「妖婦可識得這支寶劍?」
那美婦臉色微變,「哦——」一聲道:「原來你還是心波妖女的門下,也沒什
麼了不起她從容回頭面對七婦道:「誰先下手把這賤婢……」
糜虹不待對方話畢,寶劍一展,已連攻三招。
那美婦見她劍起風雷,也不敢大意。
長袖一揮,一支尺八玉蕭已握在手中。
其餘七婦也各取出一種兵刃,身軀一展,即將羅端夫婦圍在核心。
冰原五子裡面,一位面赤如火的老者見狀笑道:「煉魔陣先煉這幾個狗男女一
場,愚兄弟先去幫主人一臂之力。」
羅端一看形勢,情知凶多吉少。
但糜虹、彩雲,學成魚龍十八變和七彩神功,又有什麼心波妖女牽涉在內,說
不定還有大援未到。
再則,馬鳴石飛撲堡外的樹頂,不但沒找到那隱形人,反而像中魔一般,忽左
忽右猛撲,似被隱形人故意挑逗,縱使對方說和先師有過節,但這時卻是有利。
那美婦一聲嬌笑,玉蕭一揮,幻起一團清光,羅端那些足以摧山拔岳的錢劍,
竟未能傷她毫末。
糜虹嬌呼一聲:「端郎!讓我試試。」
當下心神一定,傲然喝道:「冰原五子也是一方之霸,何不與妖婦同夥?讓我
一起打發赤面老者笑了一聲,頭也不回,率眾向堡外撲去。那為首的美婦笑說一聲
:「小子還要賣狂,準備屍骨化灰吧!」
但見她玉蕭一揮,登時勁風四合。
本是一塊平坦的地面,此時卻是愁雲慘霧,星月無光,八婦的身形同時隱去,
又有各種異聲隱隱傳來。
羅端眼見景物盡變,不禁驚叫一聲:「不好!」
急將錢、劍,全部使出,橫磨直射。
頃刻間,將陰霾掃盡,瞥見那為首的美婦遙立在屋頂上,又厲喝一聲,指著十
一道金光向上射去。
但見她揮劍如飛,人隨劍起,劍帶入飛,一招「金霧籠簾」幻化成千重波光,
直撲那美婦身前。
敢情一物能制一物。
那美婦一支玉蕭雖能擋住十一道錢劍猛攻,但一見糜虹劍到,竟不敢用玉蕭硬
碰,一偏身形,疾點「玉樞」重穴。
糜虹看出便宜,橫跨一步,帶劍回懷,劍光下瀉,疾向對方玉蕭削去。
那美婦又是一閃身軀,抽回玉蕭,嬌呼一聲:「八姬齊上!」
諸婦呼應聲中,一湧上前。
糜虹一聲長笑,展出新學來的劍法,但見劍氣千重,劍風厲嘯,周身裹在金光
之下,沒有絲毫縫隙。
羅端因為錢劍無功,自己又沒有趁手兵刃,眼見愛侶劍光大盛,空自又喜又愧
,忙道:「雲姑!妳助虹姐一劍,我和玉姐收拾另外那八魔。」
宋玉秋早就躍躍欲試,叫一聲:「我是笨鳥先飛,來了。」肩頭一晃,已落到
八位黑衣人面前,笑道:「你們也休閒著!」劍光一動,疾衝而上。
為首一名五十來歲的老者喝一聲:「找死!」同時一掌劈出。
宋玉秋但覺一股寒氣迫來,急氣納丹田,擋出一掌,叫道:「原來你是龍宗的
。」
羅端猛記隱形人曾說「八個龍宗小賊」的話,當時以為是八個少年人,原來就
是這夥黑衣客,親仇師恨,一起湧上心頭,高呼一聲:「殺!」
情知五行金劍對龍宗人物十分有用,隨手一擲,一名三十歲左右的漢子首當其
衝,登時橫屍就地。
宋玉秋急叫一聲:「留一兩個給我。」
她比羅端還要性急。
話聲未落,已是揮劈齊施,向敵陣猛衝。
羅端雖有金錢金劍,但利遠而不利近。
眼見宋玉秋與敵人劍掌相接,反恐遭致誤傷,索性把錢劍一收,運勁入掌,向
龍宗七人劈去。
先與宋玉秋對掌那老者見羅端猛若天神,急叫一聲:「先收拾虎宗那丫頭。」
同時盡力封出一掌。
羅端悶哼一聲,掌勁又加強幾分。
「蓬」一聲巨響,氣漩沖霄而起。
那老者首當其衝,慘叫一聲,被震飛出十丈外。
眨眼間,龍宗八人死去兩個,剩下六人在驚呼聲中,十二條胳臂齊揮,無數寒
星狂嘯激射而出。
宋玉秋急往後一躍,叫道:「當心蝕骨魔沙!」同時探手入囊,取出一方紅稜
迎風一晃,立起一團烈火,把蝕骨魔沙燒得惡臭四溢。
龍宗天人見宋玉秋持有剋制魔沙之寶,情知難以討好,急急縰身飛遁。
羅端一聲暴喝,五行金劍電射而出,那知金劍剛達屋脊,忽然往下一沉,登時
無影無蹤這一件突然而來的意外,使他驚得一呆,急扣緊冥府金錢凝神直視。
宋玉秋剛收回烈火稜,見狀詫道:「難道還埋伏有更厲害的高手?」
話聲甫落,忽由地底下傳來一派樂音。
圍著糜虹和彩雲的八名艷婦同時高呼一聲:「停手!」
糜虹「呸」了一聲,跟上就是一劍。
驀地,一道小身影如流星換位一掠而到,「噹」一聲響處,震得糜虹一支寶劍
幾乎脫手飛出,一連倒退丈餘才站得穩身軀。
這時,屋脊上又多了一位十三四歲的少女,手上拿著一支玉如意護在胸前,但
見她那吹得破的嫩腮一鼓,嬌慎道:「教妳停手你不停手,難道真要找死?」
糜虹身兼幾門絕藝,獨力迎戰八妖,竟敵不過一位年未及弄的少女,不但她自
己驚疑失色,連羅端和兩女也急掠過來,聚在一起,以防萬一。
但是,麼虹驚魂略定,怒意頓生,叱一聲:「小賤婢是何人門下?為什麼要倘
這渾水?忽有如絲的聲音笑道:「我名叫馬如珍,是聖母門下最幼的一個,妳問我
做什麼?」
宋玉秋叫一聾:「如珍小妹妹原來是妳,那麼妳也是菜人遺雛了。」
馬如珍臉色大變,嬌叱一聲:「胡說上妳才是菜人!」
玉如意飛起一團清光,疾撲宋玉秋胸前。
宋玉秋早由馬明珍口中獲知馬如珍的底蘊,笑說一聲:「我可不怕妳的玉意,
還要包妳稱心如意哩!」
她嘴裡雖然嘲弄,寶劍已揮出一團金光,和馬如珍搭上。
糜虹自知近來與彩雲獲得奇遇,武藝要比宋玉秋高出一籌。
不料自己未能敵得過的少女,宋玉秋反而和對方打成平手,不由驚訝得忘了與
人妖交手羅端和彩雲也知糜虹武功比宋玉秋高強,同樣被這椿奇事引去大部份的注
意力,心裡暗地稱奇。
忽然,風曦鸞吟般一陣清音傳來。
一隊手執寶傘旍華蓋的少女,飄然上屋。
隨後,一位天姿國色的中年艷婦,由地面上冉冉而昇,衣袂飄飄,站在華蓋之
下。
羅端一看那中年艷婦登屋的身法,竟是武林最高絕藝——平地登空。
這種絕藝,秘岌中雖然提及,但不載如何練成,料不到在傲來堡有此絕藝,不
禁大吃一驚。
馬如珍一見那艷婦現身,虛應一招,立即倒躍回去。
宋玉秋喝一聲:「休走!」一步跟上。
那中年艷婦微一抬手,一股冷風颼颼而宋玉秋見那婦人出手與眾不同,而且儀
態萬千,心知厲害,橫躍一步,靠近羅端身側,叱一聲:「妳是誰?」
艷婦身旁一位少女代答道:「聖母親臨誰敢猖獗?」
羅、宋兩人俱怔了一怔。
但羅端旋即想到這個可能是真聖母,因為被自己所殺的人雖有「聖母令」,但
卻沒有這種排場,說不定是被差遣行走的人,否則怎會單獨行動?
宋玉秋好笑道:「妳們這座堡裡,有幾個聖母?」
那少女厲喝一聲:「胡說,聖母那會有幾個?」
「好吧!算妳這個是真聖母好了。」
那艷婦輕啟飽犀道:「年輕的娃兒留點口孽,誰摧毀老身兩座石屋,請站出來
說話。」
羅端挺前兩步,朗聲道:「屋是區區所毀。」
聖母衣袖一揚,食中二指夾著一枚五行金劍。
徐徐道:「照此說來,你應該是方不平的弟子羅端了,為何到此地行兇,先說
個道理來羅端昂然道:「兇是妳們先行,羅某不過……」
先發話那少女又厲聲罵道:「在在聖母座前,豈容你稱孤道某!」
羅端怒道:「妳家的聖母,怎管到我頭上來?」
天魔八姬齊聲吆喝,走開陣勢,眨眼間即將夫婦四人圍走。
糜虹忽叫一聲:「端郎,聽說你師父曾被那妖婆害了,你要不要報仇?」
羅端牢記師訓,對於「謹防寒山友」五字早深深烙在心中,但不知個中有何膠
葛,忙道:「我師怎給她害了?」
其實,糜虹也不過由崔臥龍、田天籟兩人口中獲知一鱗半爪,一被他反詰,反
而說不上來。
然而,那位聖母對於這事,似是十分重視,臉色微變,輕叱一聲:「胡說!你
這惡虎宗的娃娃,怎好含血噴人?」
羅端聽說糜虹是惡虎宗,算起來應該在虎宗十三宗之內。
不禁又驚又喜,接口道:「若不是你用好計陷害我師尊,他老人家為何命我謹
防寒山友?」
聖母臉色大變,但仍保持和緩的口氣問道:「你這話是聽你師說,還是聽他的
女兒孟君說?」
「兩人都說。」
「好不要臉的賤婢!」
羅端怒喝一聲:「妳敢罵人!」右臂一揚,十道金光呼嘯疾射而去。
天魔八姬雖然圍在身側。
但事起倉促,來不及阻擋,十個金錢一起到達聖母面前。
聖母微微一笑,略閃身軀,忽舒右臂向金錢一抓,那知剛一觸及金光,立即驚
呼一聲,一步飄開十丈。
十個金錢呼嘯而過,寶傘、旗椿、華蓋和各種儀仗,統統被削個稀爛。
手執華蓋的少女,因站在「聖母」身後,一見欺霜賽雪的玉軀,此時已血肉狼
籍,染得屋脊上一遍通紅。
天魔八姬吆喝一聲,八般樂器同時進招,霎時異聲大作,慘霧狂捲,雪峰諸女
也在嬌叱聲中,同時湧進。
馬如珍在諸女呼叱中大喝一聲:「你還敢兇?」一拔身軀,手中玉如意化作一
道長虹,向羅端頭上疾落。
羅端急沼回金錢,佈成一團金光,堪堪把諸般兵刃擋住。
但那「聖母」忽然叫出一聲:「且慢動手!」然後微微笑道:「你方才所用的
兵刃,想是方不平晚年所創了,只怪我一時大意,幾乎著你的道兒,來來!看你能
否敵我十招?」
羅端料不到這位「聖母」竟要單獨交手,征了一征,旋即昂然道:「百招又當
如何?」
聖母微微一笑,朱唇甫起,忽然面現詫異之色。
羅端回頭一望,即見馬鳴石挾著一人飛掠而到,他身後跟著冰原五子,個個面
現歡容,不禁暗驚道:「難道那隱形人被他擒了?」
他心念未已,「聖母」已向馬鳴石問道:「你大哥怎麼樣了?」
馬鳴石挾在腋下的人一看,驚得面如土色,叫道:「這就奇了,我們費了多少
力氣,才擒獲這老賊,怎麼忽然變成了大哥?」
羅端一聽看去,果見馬鳴石擒來的人,正是屢經與自己為敵的馬鳴積,不禁又
驚又喜,又覺得十分奇怪。
如果馬鳴積是毫無武藝的人,被擒不足為奇。
然而他偏是三老之一,被人做了手腳尚不自知。
馬鳴石也糊裡糊塗把他自己的大哥當作敵人擒在脅下,豈能不令人駭異?
聖母娥眉微皺,輕吐鶯聲道:「鳴石也是將近百歲的人了,為何恁般大意?」
她玉指輕彈,向馬鳴積射出幾縷勁風,即聞他「啊呀」一聲,醒了過來。
羅端對於「聖母」這一手隔空彈指解穴的功夫,由衷地讚出一聲:「好!」
聖母妙目含情,瞧她一眼,笑道:「妳說好嗎?」
麼虹冷哼一聲,罵道:「真是無恥之尤!」
聖母眉宇間忽然湧起極濃的殺氣,冷冷道:「妳罵誰?」
「罵妳這不要臉的妖婆,已上百歲的人,還要打年輕晚輩的主意。」
聖母被她罵得艷臉生寒,回顧諸婢道:「妳們還不替我擒下這賤婢!」
糜虹一抖劍花道:「不怕死的儘管上來!」
馬如珍嬌叱一聲,玉如意已搶先發招。
宋玉秋橫跨一步,寶劍橫磨而出,笑說一聲:「還是妳我玩成一對才好!」她
在笑語聲中,劍光已幻起一幢光網,擋住馬如珍的攻勢。
聖母一指執寶傘的少女道:「妳去把人擒來!」
羅端暗忖對方人數太多,若不殺掉幾個,只怕脫身不易,厲喝一聲:「休來送
死!」中指一彈,一枚冥府金錢隨即射出。
照說冥府金錢的威力,方才已使聖母震驚,她隨侍左右的婢女更該是晃光喪膽
,那知事實上大謬不然,執傘少女對於那道擋在面前,寒氣逼人的金光,竟是毫無
懼色,揮起一團劍光,便欲猛衝而過。
驀地,一聲慘叫,那少女又血染屋面。
羅端急收回冥錢厲喝道:「好一個自命為聖母的人,原來是要別人替死!」
聖母眼見兩名侍女先後慘死,也就芳容改色,一雙妙目,射出來的已不是慾焰
,而是魔鬼般的兇焰,猛向羅端一瞪。
羅端目光一和對方目光相接,心弦上忽然一震,不由自主地倒退兩步。
然而,聖母忽又展顏一笑道:「你毀我石殿,殺我侍婢,犯我大禁,已無赦免
之理。但是,當年你師與我交情並非泛泛,我仍讓你有自擇一死的方法。」
羅端冷笑道:「妳既說交情不泛,為何陷害我師?」
「我如何陷害你師,你先說來。」
羅端昂然道:「妳害他聲名狼籍!」
本來他並不知聖母如何陷害方不平,但由聖母的口氣和武藝,推斷對方武藝未
必能勝亡師,而亡師在江湖上聲名狼籍,那還不是有關名譽的事?
果然此話一出,聖母立即冷笑道:「你師自梳其女,被人撞見而傳滿江湖,怎
能說是我陷害?」
羅端一聽此言,猛記起神州一乞在五株松所說的話,禁不住渾身一顫,隨之搖
搖欲倒。
聖母意氣飛揚,格格嬌笑道:「如何?你是他的傳人,當然知道我所說的是真
。」
彩雲忽然冷哼一聲道:「任妳怎樣說,方老前輩還是妳這妖婦害的。」
「賤婢妳說個道理來,否則本聖母先教妳嘗試寒冰地獄的滋味!」
「妳趁人不備,以絕陰手去方孟君的真元,方老前輩為了救活他的女兒,不得
不出此下策。」
話聲方落,遠方的樹林裡傳來一聲:「果是奇聞,但又違背事實。」
冰原五子、馬鳴積、馬鳴石俱同聲吆喝,飛撲而去。
羅端一聽那人口音,知是方才警告自己莫進石屋的人,心下也在暗喜,接口罵
道:「妖婦還有什麼好說?」
聖母先是艷臉一寒,忽又吃吃一笑道:「你們這些揣測之詞,怎能算得數?方
不平是否自梳其女,我也只是耳聞,如今有妳這賤婢證實,倒可說真有其事了。」
彩雲被對方話頭一轉,把罪名硬送了過來,氣得大罵一聲:「妖婆!」立即飛
步而出。
天魔八女齊聲吆喝,蕭笛箏琶立即橫成一堵堅牆。
羅端殺機大起,高叫一聲:「殺!」雙臂齊揮,十個冥府金錢同時發出,那知
由得金錢銳嘯疾衝,仍未能突破天魔八姬用樂器結成的堅牆。
糜虹見勢頭不好,急叫一聲:「羅郎!我們改個辦法來打!」
彩雲接口道:「虹姐說的對,羅郎專對付龍宗和妖婆,這幾個妖婦由虹姐和我
來對付。這一種交換,在兵刃上自是諸小俠大佔便宜。然而,那熟悉的聲音又隨風
飄來,冷冷道:「藝沒學全,就來闖死,若不把日前奪得之物使用出來,恐怕遲早
都要進鬼門關去報到了。」
那人這幾句話直如暮鼓晨鐘,雙方都驚得倒退幾步。
傲來堡的人,獲知諸小俠握有剋制之物,自是吃驚不小,諸小俠反而不知以何
物剋制天魔八女,不禁愕然。
羅端更因隱形怪客說他學藝不全,難道「金劍金錢」「九野神功」「閻王劍掌
」尚未包括方不平全部絕學?但若說藝未學全,亡師怎又把他放出森羅殿,並還留
言叮囑不可再回學藝的地方?
這些疑團,在他腦中迅速湧起,驀地,如電光般一亮,他忽記起「漁舟一人守
」是最重要的環節。
他自從行走江湖以來,曾見有三人施用九野神功,雖然那僅是神功的一部份,
但也足證九野神功已非獨門絕學。
究竟那些人由何處學到這些絕藝,一時無法判明,但東海漁翁既保有師門最後
絕學,可見對方也必定懂得這門神功。
長安脫險之後,雁兒可不也教他去尋老漁翁,學全絕藝嗎?
在這片刻之間,他想到亡師之辱必定和這位「聖母」大有關連,彩雲方才所說
,不盡是無稽之談。
但目前敵眾我寡,武藝又在伯仲之間,唯一的方法就是暫時退走,然後捲土重
來,那時便可將師辱,親仇,一起洗雪。
但要想在重圍中退走,談何容易?
隱形人說那「奪得之物」,什麼東西那樣重要,能破天魔八女的樂器陣?
他一面交手,一面尋思。
驀地靈機一動,記起那支斷了的「墨文劍」不妨試他一試,當下大喝道:「魔
女且看異寶!」立以九野神功的內力將墨文劍頭擲出。
群婦不禁驚叫一聲:「雪峰之寶!」
但那道綠色光華一由他掌中飛起,登時風雷俱響,石粉競飛,一閃即達魔婦身
前,八名魔婦的兵刃俱被擊成粉碎。
聖母臉色大變,厲喝一聲:「回來!」同時伸手向墨劍一招。
羅端猛覺真氣一緊,墨文劍頭已被奪去,也急將金錢磨成一道光牆,大叫一聲
:「妳姐妹先走!」
三女各虛應一招,同時躍回羅端身邊。
下一章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雨思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