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有勇知方 弱質能行義 同心卻敵 群婢競爭能】
這時,諸女對於阿爾搭兒除了憐恤之外,還要增加幾分尊敬的心情,決沒有人
因她武藝低劣。而有一絲一毫的輕視,尤其她那終日思念她敏郎甚至表現在日常舉
動上的種種,都一致認為應該如此。
所以每一人都橫眉怒目,注現敵人的動靜,甘願為這愛神似的少女而犧牲。
逍遙客見那俊美少年由百丈高崖撲下,並能讓過自己英雄索的一揮,這份藝業
確臻上乘,但廝殺起來自己不見得不能取勝,聽他說不問情由就打,當下微微一笑
道:「請尊駕先看看冰澗上是何樣子,再回想尊駕來勢恁股急迫,能教別人不起疑
麼?」
那少年俊目先向諾女一掃,在阿爾搭兒臉上略停一停,然後轉對逍遙客道:「
我也是聽了響聲才來的,聽說你們有個于志敏,這時在那裡?」
逍遙客聽他說是聞聲而來,敵意已消除幾分,問一聲:「尊駕找于小俠何事?」
那少年仍是嘻嘻笑道:「請你老兒告訴他,若想要購回他老子的骨頭,就在三
個月內帶這伙嬌娃到女貞奴兒干天王莊找天王神童辦理交接,愈時不候,現下那拿
綠劍的嬌娃先由我帶走!」
諸女先見他滿口京片子說得娓娓動聽,那知他忽然說出于志敏的父親有難,又
說什麼辦交接,一時還認為他是傳活的人,只好耐心聽下去,不料他最後竟說要將
阿爾搭兒帶走,那能忍得下去?
張惠雅嬌叱一聲,一步縱去,劈面就是一掌。
那少年笑說一聲:「小爺暫時不要你!」左掌一探,「蓬」一聲響處,張惠雅
被震得連退三步,他自己上軀不過是略晃幾晃。
張惠雅深受逝逐客十幾年的教導,藝業功力俱臻上乘,竟受本了對方輕描寫的
一揮,諸女那不驚得花容失色?
但是,諸女全因對方最後一句話,悟出她說的交代是什麼意義。人人又差又惱
,秦玉鸞叱一聲:「狂奴!」一晃肩頭已隨聲飄出,薛荔掌法一展,即將那少年罩
在掌影之下。
張惠雅羞憤在心,毫不猶豫地拔一短劍,叫一聲:「讓我來?」
一道丈餘長的白霓茫尾,疾點那少年胸前。
那少年敢情對這枝「白霓劍」有所懼忌,只聽他微「噫」一聲,身軀一轉,竟
衝破秦玉鸞「薛荔掌」的籠罩,全身飄退三丈。
秦玉鸞怔了一怔,霍地拔出張惠雅贈給她的青銅劍,縱步上前,立即施出猴王
劍法,刷刷刷連攻三招。
這猴王劍法原是于志敏當年所創,招招詭導神奇,而且攻的招多,守的招少,
雖僅是三招,但已佈成一片銀白色的劍幕向對方推移。
那少年被張惠雅一劍迫退、已立即撥出一枝墨綠色的短劍在手,先對正秦玉鸞
的劍光往外一削。
逍遙客一瞥對方那技短劍透出墨綠色的劍尾,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大喝
一聲,身形電射而出,照准那枚短劍捲去。
在這一瞬間,四條人影倏地一分,接著才聞「噹噹」兩聲響起。原來逍遙客去
勢雖疾,到底還是緩了一步,那少年的劍芒一觸秦玉鸞的鋼鐵,「噹」一聲已將鋼
芒削斷。但逍遙客的英雄索比劍芒又要長得多,「噹」一聲硒在那少年的劍身上,
震得那少年虎口發熱,急隨勢飄開。
泰王鸞劍被削斷。驚得住後一退,張惠雅因事出非常,也倒躍一步。
逍遙客猛一收勢,一振手腕,那條一丈六尺的軟索就被抖得筆直像一根長根,
對著那少年一指,喝道:「你這墨劍,從何處得來?」
那少年嘻嘻笑道:「你既知是墨劍,還要問我作甚?」
逍通客大笑道:「老朽癡長百幾年,何曾見這樣一個狂妄小子,只怕你那師真
孔明也不至如此!」
那少年也格格大笑道:「小爺今年十八歲,就教你見一見,難道強爺勝祖這句
話你都不懂?」
諸女聽逍遙客和那少年這般對答。俱足莫名其妙,原因在於諸女都不過才十幾
歲,那知宋徽鐵時代的孔明,孔亮兩弟兄在梁山泊雖算不起什麼人物,但他兩人偏
是老而不死,梁山泊一批草寇伏誅,他兩人和李俊,阮小二,阮小七等幸逃一刀,
後來阮小二一行逃往交趾,建立王朝;孔氏兄弟則循入山林,在姓名上面加了一個
「真」字,害得一些班頭捕快反認為他是「假」,終而閉戶授徒,在武林另樹一帖
的故事?
逍遙客由那少年手上一枝墨劍,已知他不是孔明的門下,定達孔亮的後代第子
,以話試探,那少年居然默認下來,本來孔氏弟兄手創的「流民會」與逍遙客向無
過節,與天南劍派更是風馬牛不相及,這時卻因那少年極度橫蠻傲慢,令這二中子
的老人下不台,只吁他呵呵大笑道:「老朽以為稱眾高人門下,原來果是草寇門下
……」
那少年敢情被「草寇」兩字激怒了,笑容一斂,面目驟寒,喝一聲:「你敢辱
我祖師!」
逍遙客久聞「流民會」中很有幾把高手,這少年若不是盡獲真傳,決無墨劍來
用。但逍遙客怎會在一個晚輩面前畏縮?事下微微一笑道:「老朽不過是將你祖師
的身份告訴你,而已!」
那少年喝一聲:「胡說!」腕底一抖,劍芒已疾射過來。
逍遙客見那墨綠劍芒一閃便到,左腿向側面一跨,英雄索向時反手捲出,趁勢
一揮左手,一股則猛剛無倫的勁風,打向那少年的肩後。
那少年想是料不到這老人竟採用外留作戰的招式,因而心裡一驚,全身向左飄
退數丈,喝一聲:「報個名來」。
逍遙客僅進這麼一招,已看出那少年藝業已登峰造極,因他遲不退,早不退,
正在掌風一沾衣服的瞬間,飄然而退,退勢又十分疾速,那樣猛烈的掌風竟迫他不
上,退的方向又是成個孤形,所以他雖是停步,掌風亦僅能掃過他的側面,對他分
毫無損。
張惠雅先見她舅公爺爺盡和敵人鬥嘴,想起敵人差辱她妹妹的話,氣被到了不
得,叱一聲:「你配問別人姓名?」一步搶了過去,立施出新近學來的劍法,疾風
暴雨地一陣猛攻。
這一套劍法是逍遙客的師尊蒼冥上人晚近完成的絕藝,張惠雅攻力雖然不足,
白霓劍恰好彌補她功力不足的缺點,但見一張銀光四射的劍冪不僅將自身護得風雨
不透,並且有步步推移的威勢。
那少年真料不到這少女也有恁地精妙的劍法,一時間被殺得手忙腳亂,將墨劍
舞成一團烏光,護定週身,先求自保。
逍遙客見前兩天列敵時,這位外曾孫女的劍法尚未凌厲到這般地步,事隔兩天
,晚精逃如此,喜得掀髯而笑,退往一旁,欣賞師尊新創的劍法。
但他又看出張惠雅是在憤怒之下與敵廝殺,又不禁一驚。
凡是高手對招,端賴心平氣和,不浮不亂,不徐不疾,才能夠尋暇蹈隙,持久
如一。若是盛怒之下,猛而無節,一攻再攻,終而自陷於虛浮不實,中氣浮動,縱
使開頭是程咬金三斧,使對方招架艱難,最後還是免不了一厥不振。逍遙客多年練
歷,深明此理,不自主地又移上幾步,暗蓄真力,以防萬一。
這時,他再不敢僅是欣賞師門的劍術,多半目光注視在敵人方面。敵人每一招
落在逍遙客眼裡,他立即迅速思索,防、攻、化解……種種方法。
秦玉鸞兵刃被削,瘩然若喪地退後幾步,忽聞身後的瑾姑娘叫歎一聲:「二姑
娘要不要進陣?」
她回頭一看,見瑾姑四女像走馬燈般繞著圈子,將齊子兒姐妹和一匹駱駝背上
,像一根竹筍,並將綠縱劍揮舞得像一張天冪,把圈子上空遮蓋起來。
秦玉鸞只消一瞥,使知是怎樣一回事,但她學到幾種劍法和身法,尚未施展得
淋漓盡致,就被削斷兵刃,弄了個死了猴兒沒來耍,那肯甘心她苦笑地對瑾站搖一
搖頭,暗裡籌思到那裡找一技寶劍。
她有到瑾發四女雖各有一被亮晶晶的寶劍,似那四枝寶劍也不過和她家裡那枝
差不多,而且也不能給她致劍陣沒有兵刃。
綠虹劍若用來對放。說不定真可把那廝的墨劍削成兩段,但綠虹劍在阿爾搭兒
手上,她連駱駝就不肯讓人騎,那肯借給綠虹劍來對敵?
雖只是一剎那,泰玉鸞已是想了很多,她看到齊孛兒手上有一把刀,雖然她沒
有使用,卻又派不了用場,不自主起又苦笑一聲。
瑾姑女看到秦玉鸞神情慘淡,猜個她幾分意思,卻是愛莫能助,暗地替她著急
。
那知在各人為難的時候,阿爾搭兒忽然叫了幾聲:「劍!
劍!「秦玉鸞以為阿爾搭兒居然自動將綠虹劍借出,感動得怔了一怔,但她看
劍陣一眼,便知劍陣上空必需這枝綠虹劍才可以保得嚴密,否則,敵人凌空撲來,
說不定六女俱遭毒手,自己那能為了一枝寶劍,而令六人陷於險境?她猶豫一下,
說了一句:「我不要你的劍!」
阿爾搭兒忙說一聲:「不是!你進來我跟你講!」
既然不是把綠虹劍借給別人,阿爾搭兒又往那裡生出劍來,這就夠十分奇怪。
秦玉鸞心裡疑惑,但也進入陣中。
阿爾搭兒悄悄道:「我怕敵人聽到,才叫你進來,有柄好刀在駱駝身邊的長形
包裡面,敏郎說是什麼牛樣明的,連刀鞘都是好的,你自己去取用吧!」
原來于志敏奪得牛樣明那柄刀杖之後,在路上要學話,要授藝,墓宿朝行,沒
有閒暇考究刀杖裡面怎會發出暗器,所以把它擱在包裡,這件事,逍遙客,阿爾搭
兒妹妹,張氏兄妹全都知道,尤其是阿爾搭兒天天替她敏郎收拾,更是知道詳細所
以別人記不起來,偏是她記得清楚。
秦玉鸞聽她說得有聲有色,情知敏郎勘定過的刀劍那太差?
喜孜孜地解開掛在駝墊間的一個長形包裹,那知一看之下,除了于志敏幾套衣
服,另外就是一枝長約五尺的鐵杖。
阿爾搭兒見她神色一怔,忙道:「就是那枝杖,裡面有刀,快把衣服包放回駱
駝墊上。」
秦王鸞知她著急在于志敏的衣物,忙先包好掛回,仔細察看鐵杖的結合上,按
著掀鈕,一撥杖柄,「掙」一聲響處,一把長鋒三尺,寒光四射的寶刀已應手而出。
她曾經見過好幾件好的刀劍,這時一瞥那騰雪的刀光,便知是一把寶刀,到底
能否敵得過墨劍是另一回事,忙說一聲:「謝謝你指示啦!」扔下刀鞘,就要出陣。
阿爾搭兒忙叫一聲:「連鞘帶走,鞘裡有暗器!」
秦玉鸞略一猶豫,左手撿起刀圈,飛奔出路,喝一聲:「狂奴!
先接你姑奶奶三招!「她曾在江湖賣藝,口齒自不讓人。
那少年在張惠雅一陣急攻之下,先是盡力防守,約算五六十招之後,已看張惠
雅力不由己,心裡暗自得意道:「莫說你這只嫩雛兒,再老一點的來,還得給本少
爺磨死!」這時他已有攻有守,漸漸顯出持久的功夫,看起來,張惠雅的敗像已呈
,最多也難支持百招。
逍遙客心頭大急,恨若以自己的身份和名頭,與這樣一個年輕人交手已屬過條
,那還好意思再加入戰圈,以眾擊寡?
那少年也看出逍遙客的心意,除了眉梢、眼角,盡量對張惠雅表出媚淫挑逗的
神情,決不發言莫落。
張惠雅為了要看對方劍招的來勢,必需注視對方的險孔,這樣一來,再被挑逗
得心火大發,劍法更亂,要想把他大罵一頓,又無法罵得出口。
在她恨得七情顛倒的當兒,秦玉鸞已飛步趕到,叫一聲:「雅姐姐!你先歇一
歇!」不待她答應,一招「韓信點兵」把寶刀當作劍使,分出十幾點刀尖,同地射
往對方的芒尾。
那少年早看到秦玉鸞握刀奔來,心想:「小爺再削斷你這枝,看你拿什麼來耍
?」他情知不失敗張秦二女和逍遙客,休說將人帶走,只怕自己要走都難。但他練
的是「坎離自交」的內功,能夠久戰不疲,所以毫不畏怯,一見秦玉鸞刀尖若一蓬
光雨灑來,在嘻笑聲中,墨劍又橫裡一抹。
可是,這回不比那回,墨劍和寶刀一接,只聞「噹」一聲脆響,秦玉鸞被震得
橫移兩尺,那少年的墨劍被震得反彈開尺餘,上軀也晃了一晃。
逍遙客認出是秦玉鸞使的是牛樣明的刀,起先還怕又被一劍削斷,以致人也受
傷,當時不及阻止,急一展身形,英雄索也向那少年的墨劍砸空,急制索回來,免
被譏笑。
但那少年豈肯放過這個機會,仰天哈哈一笑道:「老兒有種就單獨上來接本少
爺百招!」
秦玉鸞雖知對方內力較強,但她有了好兵刃在手。那肯放過施展的機會?也不
待逍遙客答話,立喝一聲:「胡說!先接姑奶奶的!」
那少年聽她自稱為「姑奶奶」,正想在口頭上計她兒句便宜,那知心念方動,
一道寒光,已射到心丹田,急將墨劍向下一撥。
秦玉鸞原是以「鵠鷥奪蝮」的身法,來施展這一招「李廣射石」,未待對方墨
劍粘上,又已繞步抽身。
那少年一劍拔空,即黨眼前一花,一個看不清的身形在自己的身外繞轉;一枝
寒光霍霍的寶刀,像一道銀箍漸漸迫進身前,自己的身子竟有點輕飄飄地,似不由
自主地凌空而起。
這一來,由得他渾身解數,也無法施展,急一撥身子,沖霄直上,在空中揮左
掌,一股勁風直罩下來。
秦玉鸞使用「鵠鷥奪蝮」和「柔鋼繞指」揉合的身法對付較強的敵人,幾乎可
說是百無一失,不料那少年這樣一撥,即飄出圍外,並還能夠逐凌空反擊,今她心
裡一驚,急倒縱兩丈。
張惠雅雖感激秦玉鸞替她解圍,同時又怕她敵不過對方,那知對方竟被她逼得
身形飄起,才喝得一聲:「好!」又見對方掌向下揮,秦玉鸞即忽然而退,急由側
面縱身上去,一劃斬向對方雙腿。
她這一劍端的險絕妙絕,那少年身形若墜。則被斬腰破腹,身形若撥,則被斬
踩斷足;身形若停,則一劍橫掃之下。豈不雙腿齊斷?
說話:「忙家不會,會家不忙,」那少年何嘗不知這招十分險很?但他胸有成
竹,拿準時機,待白霓劍芒將及腿際,右手的墨劍忽然往下一掃,劍芒過處,雪地
被劃分一道人海,左掌向秦玉鸞一揮,喝一聲「照打!」
秦玉鸞只道對方有暗器打也,急忙一閃兩步。
那少年嘻嘻一笑,趁勢一個翻身,站落地面,一揮墨劍,又向張惠雅急攻。
張惠雅先已斗多時,有了秦玉鸞替換,自應多歇一會才好,爭奈她見機不可失
,想撿個便宜貨色,一劍上去,對方即專找上頭來,只能揮劍硬接。
秦玉鸞被對方使刁落回地面,也就揮劍夾攻,但那少年劍法已經展開,搶了先
著,秦玉鸞因礙著張惠雅正在交手,「鵠鷥奪蝮」的身法不能施展,只好使有好幾
套劍法,揮刀夾攻。
剎那間,這塊崎嘔不平的雪地與刃光劍混作一切,只夾有一道烏溜溜的奇光來
往拖著。
原來那正是在秦玉鸞左手上的刀鞘。她雖然聽了阿爾搭兒的活,連刀鞘也拿在
手上,但不知刀鞘有何用處,阿爾搭兒自己也不懂,是以無法告訴她,所以那刀鞘
往還拖著倒替雪地平添一種奇觀。
那少年雖是搶了先著,因秦玉鸞以猴王利法急攻,使他不得不多了幾分顧慮,
而解緩對張惠雅的攻勢,但他藝業到底勝過二女得多,仍然揮灑自如,有攻有守,
毫無懼色。
以逍遙客的眼力當然看出那少年藝有未盡,二女到後來仍是不敵,俱他認為能
夠多纏一時,消耗對方氣力,自己接戰的時候更加有利。態許那時候于志敏和王紫
霜忽然現身,更不難將那少年生擒下來。
他對於那少年方纔所說的活起了幾分懷疑,因為奴兒干相距河聞府將有萬里之
遙,而且「流民會」與于志敏一干小俠並無過節,何致往兩間府將于志敏的父親于
冕抓去?曾聽于志敏說過,河間府那新建的家,有他的哥哥志強和兩位嫂嫂,還有
山河五義中的四俠,塞馬先生馮寒城和紅姑。
放下紅姑和于志敏兩位嫂嫂不說,塞馬先生與山河五義俱是當年後起之秀,難
道竟被對方輕易將于冕擄去?
要不是那少年來時說話過份狂妄,若起張惠雅首先出手,這事終要問個明白,
這時除了將敵人擒下來鞠問,可說是並無第二個方法。再不然,則于志敏必須親往
東北,走這萬餘裡的長途,到達奴兒千的天王莊,才可以揭開這個謎底。
追逐客一面注視場內的顧鬥,一面忖度一番情理,那少年一枝墨綠色的寶劍已
揮舞得越來越緊,竟由墨綠轉變為深綠,而淡綠,而灰白,而成為一片銀白。
這是因那少年的劍舞得太快,將一切光線反射出去。以之乍看起來發生一種幻
覺;由其如此,也可見那少年藝不平常,逍遙客見二女被對方的劍光迫得在兩支開
外調輪,夾攻之勢已無法緊湊便知要敗在頃刻。急高呼一聲:「你兩人且退!」
張惠雅已經是臭汗淋漓,巴不得舅公爺爺上來替換,聞呼曼應一聲,一招「垂
簾卻蝶」
化開那少年的劍勢,立倒縱丈餘,落在逍遙客身旁。
可是,秦玉鸞並不即退,她一套「鵠鷥奪蝮」的身法還未施展淋漓盡致,再則
,「柔鋼繚指」「回風蕩柵」這兩套功夫因與張惠雅夾攻敵人、根本被「繞」不起
來,也「蕩」不過去,張惠雅一退,反令她有莫大方便,嬌叱一聲:「接招!」身
子也如一陣狂風,一連而上。
逍遙客見她兩人尚且被對方逼得喘不過氣來,何況單獨應戰?心裡叫聲:「不
好!」就要衝上前去,那知眼底一花,秦玉鸞又如一陣旋風似的,繞在那少年劍光
外面,那少年一枝墨劍原是吞吐之間,遠及兩丈,這時竟又舞成一切自形,閉關自
守。不禁暗叫一聲:「慚愧!」
漫說逍遙客暗自驚奇,那少年何曾不也感到詫異?
他聽道逐容易令二女退後,便知道遙客要單獨上前,心裡冷笑一聲,正想罵一
句:「好一個車輪戰!」不料心神一分,那少女的長劍已分光直迎。這時他顧不得
罵人,急國劍一搪,豈知一搪落空,又感到一股銳風臨到肩側。他心頭一凜,得盤
劍護身,陷自警惕道:「這賤卑劍法身法同樣詭異,別把船翻在陰溝裡!」為了要
看破對方這一詭異身法,才暫時採取守勢。
張惠雅那知對方存此心意?只見秦玉鸞獨自應戰反而使別少年採取守勢,自覺
得慚愧萬分,輕喚一聲:「舅公爺爺!」接著道:「秦姐姐這套是什麼身法?」
逍遙客目不轉精地注視著兩人的廝殺,隨口道:「我要上知道,還不早教你了
!」
及姑四女雖仍走著劍陣,因見敵人無暇抽身襲擊,而且畫間視界甚緩,縱使敵
人身法再快,相距幾丈,相距幾丈,總來及發動,所以走得甚緩,不像在扎薩克圖
的夜裡,走得好一陣旋風。
阿爾搭兒向王紫霜學得三十二招精妙的劍法,因為沒有練功,派不了用場,但
她心裡記掛著她的敏郎,到亞麻谷這麼久,不但敏郎見不到連王紫霜,閔小玲都看
不到,以致更加著急,恨不得把那少年剁成幾斷,好待去找。她見瑾姑四女走得很
緩,索性將綠虹劍歸鞘,籠入衣袖,只要四女一急,她立即拔劍也來得及。
說起來,阿爾搭兒對她自己的安全倒無顧慮,唯一值得她擔心的是她敏郎到底
怎麼樣了?她獨站在駱駝背上默默地想,看她星目失神地不知望往何處,也許展現
在她眼前的是一個秀麗英俊的影子。
忽然,她覺得那影子一晃,原來是一個苗條的身影,卻聽那影子喚道:「搭兒
丫頭!你在想甚嗎?」
原來逍遙客隨意答覆張惠雅那麼一句。卻使他這位外曾孫女撅嘴回頭,瞥見阿
爾搭兒好比一尊美女塑像,動也不動地站在駱駝背上,才打一個招呼,好使她提高
警覺。
阿爾搭兒驟然聽有人喊她,果然吃了一驚,待見是張惠雅,又癡癡喚道:「雅
姐姐!你過這邊來!」
張惠雅搖搖頭道:「外面打得緊哩!我還要去打!」
阿爾搭兒見她不肯過來,著急躍下駱駝,一手提著裙子飛奔出陣。
張惠雅忙上前把她推回陣去,急道:「你休出來!」
阿爾搭兒道:「我只問你一句話,敏郎是不是給那人抓去了?」她本身武藝不
行,當然也無法看出別人藝業高低,才致有此一問。
張惠雅見她癡得可憐,失笑道:「你說那小子?只怕那敏郎一拳頭就會把他打
死!」
這原是過份誇張,但阿爾搭兒卻是滿心喜悅,點點頭「噫」
了一聲道:「那就好啦!可是敏郎又在那裡?」
她這一問,誰能作答?張惠雅不禁默然。恰遇瑾姑走道近前,輕說一聲:「張
姑娘!秦
姑娘用的是鵠鷥奪蝮!」
張惠雅還想再問,丁瑾姑因為不便停下腳步,仍續繼走陣,話聲落時,已轉向
另外一邊。
因為那駱駝身長丈餘,四女走陣必須離它頭尾幾尺,所以這個劍陣竟有兩大多
的直徑,以徑一週來算,四女所步,便是六七丈的大圓圈,再因走得緩慢,倒需要
一時候才走得回到原處。
丁瑾姑走得快到張惠雅身前,又道:「張姑娘肯不肯替我走陣,待我去喚秦姑
娘下來歇歇?」
說到走陣的事,張惠雅見四女走過幾回,走起來並不太難。
丁瑾姑要去喚下秦王鸞,原是一番好意,但這四女別的藝業,張惠雅未曾見過
,知道人家行不行?再則,說怎麼的。自己和秦玉鸞到底是主婦身份,若是丫頭受
別人欺負,主婦出頭也不覺得怎麼,若是主婦不出,被丫頭沾盡了光,豈不尷尬?
張惠雅略一猶豫,了瑾姑又已走遠了,只好再等她過來問個明白,才好區處。
忽又想到王紫霜都把四女當作姐妹看待、自己何必斤斤計較?丁瑾姑既然自告奮勇
、必定有她所恃,何必為他人擔憂?當下心意一決,打算待丁瑾姑過來,便換她出
去試試。
片刻,丁瑾姑又轉到近前,笑道:「阿敏在夢裡教我幾套劍法、一直沒有用過
,我倒想拿這小子試試看,到底行不?」
張惠雅見她又轉了過去,急迫上幾步,陪著她走,並道:「我替你走陣,把劍
換給你!」
丁瑾姑怔了一怔,旋道:「劍不必換,我這枝也是千中選一的寶劍,而且你走
陣沒我純熟,還是用好兵刃為妙!」
阿菊也道:「秦姑娘回來,我也該出去了!」
張惠雅詫道:「你也要出去廝殺?」
阿菊說一聲:「那可不是?」
丁瑾姑斥一聲:「那可不行!」
阿菊「嘻嘻」一聲道:「只許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秦姑娘要是肯換我出
去,你看我行不行?」
次時丁瑾姑恰已轉時廝殺的方向,也顧不得和阿菊口,說一聲:「我管你哩!
」立即招呼張惠雅一聲,一步縱出。
逍遙客早聽到了丁灌站請纓殺敵的事,心想:「這也恰好,免去我老頭兒鬧個
灰頭灰臉!」他早打算萬非得已,決不以老欺少,貽人口實。所人也不加攔阻,認
為丁瑾姑藝業再低,有了自己在旁,決不讓那少年得手。
他偶一回頭,即瞥見丁瑾姑像風一般掠過身側,還來不及吩咐她當心,丁瑾姑
已一聲:「二姑歇息!」劍似飛虹,穿過光影,但聞「噹噹」兩聲,那少年猛可一
退。喝道:「真的要用車輪戰麼?」
丁瑾姑冷笑道:「對你這般小子,還用得上車輪戰,你姑奶奶一人就要你的命
!」話聲一落,又一劍劈去。
那少年好容易看出秦玉鸞「鵠鷥奪蝮」的秘招,正在沾沾自喜,持機反擊,不
料丁瑾!」
方才一劍,竟挾著銳風而到,剛用劍一撥,對方劍尖朝下一滑,又沿劍疾上,
點向手腕,端的迅如奔雷,驚得他後退半步,以劍尖撩偏對方劍勢。再開腔喝罵,
那知面前這少女比前兩個更加狠毒,此時一劍飛來,正要格開,那寒光已在胸前畫
個「之」字,指向左腿的胯骨。
這種詭異的劍法,竟逼得那少年連讓五六步,才喝得出一聲:「且慢!」
這時秦玉鸞和張惠雅覺得奇怪,連逍遙客都在暗自慨歎。
阿爾搭兒雖仍念念不忘夫婿的安危,但看到丁瑾姑殺得敵人猛退,也忍不住淒
然一笑。
要知那時于志敏為了使丁瑾姑冒險犯難,回魔教臥底,打聽紅站的消息,被愛
侶王紫霜逼他以瑜伽法門授藝,當時教了丁瑾姑一種「柳絮隨風」的輕功,一套「
盤花劍法」和掌法,並以本身真元實行凝神入竅,充實了道姑丹田元氣,奠定她內
功的基礎。雖因丁理姑夢中學藝,牽動情魔,以致功力少虧,但既經于志敏親授,
豈同凡響。
逍遙客和張秦二女不知丁瑾姑有此際遇,自然覺得出乎意料之外,不足為奇。
那少年喝令停手,卻是暗藏詭計。
丁瑾姑倒底少幾分練歷,也收劍胸前,輕貌地笑道:「你想怎麼的?」
那少年道:「我這劍十分鋒利,你會說我取巧,咱們先對一對掌。」
丁瑾姑冷笑道:「你想哩!姑奶奶學的是盤龍雙劍,方才用單劍已是你的便宜
,你再看著這個!」
逍遙客暗想:「這姑娘那還多有一把劍?」那知心念未已,丁瑾姑忽然雙手一
掌劍柄,立見兩校寶劍在她手上,不由得「哦」一聲道:「青山派的半邊劍曾會落
在她手中?」
那少年倒也識貨,叫一聲:「這是青山派掌門的半邊劍?」
丁瑾姑「哼」一聲道:「半邊劍要你一條命,值不值得。」
那少年不悅道:「青山派與我流民會並無過節,你是青山派什麼人。說出來,
我天王……」他說了一半忽又改口道:「我就放你過去!」
丁瑾姑罵道:「姑奶奶不問你是天王,是地鬼,也不知什麼青山,什麼綠水,
反正是要你的狗命!」
那少年怒道:「怕你不成?」一震手腕,墨劍的芒尾抖出一個六六尺大的劍花。
丁瑾姑喝一聲:「你嚇誰?」劍隨聲去,身隨劍走,話音未歇,雙劍已化作兩
道銀龍由外向裡一合,雙股劍風匯成一股銳風射向那少年胸前。
那少年又是一驚,心知寶劍甚至劍夠俱是有形有質,尚可招架,唯有這種將內
功注入劍身。再由劍尖射出的銳風,不能用兵刃去撩撥,只好一閃丈餘,喝一聲:
「賤婢報個名來?」
要知那少年接連與三人交過手,只有喝問逍遙客的姓名,對於秦玉鸞和張惠雅
全是不加問訊,這時又喝問丁瑾姑,可見他對於這位新紅場的少女,十分重視。
丁瑾姑冷笑道:「姑奶奶的大名豈有教你小子知道?要麼,你就拿腦袋來換!」
那少年怒道:「少爺足看得起你才問你。難道以為我怕你不成?」
丁瑾姑側著腦袋,滿臉不悄的神情,嘴角向下一撇,「哼!」一聲道:「誰叫
你是沒名沒姓的?」
要知只有野雜糧才會沒名沒姓,瑾道姑這話罵得夠慘。而且還罵正了痛處。那
少年怒喝一聲:「胡說!你少爺就是天王神童曹妙嫦!」
丁道姑笑說一聲:「好哇!」接著道:「那有男人起了女人的名字?敢情你是
天王的孌童吧!」
天王神童被她末後一句話嘲得臉紅如火,怒喝一聲,身形一晃,墨劍與左掌同
時進招。
丁瑾姑一身「柳絮隨風」的輕功,可以隨風飄起,而且早知對方必然會發怒。
開頭幾招定必十分厲害,一見對方身形動。也同時一個「羊角風高」拔起數尺。
天王神童一見對方拔起,墨劍立即斜斜向上一指,但那掌風已收不回來,直把
積雪下面的石塊都卷翻起來,飛向遠離六七丈的逍遙客。
丁瑾姑見那天王神童墨劍一指。劍被立即電射而上,急一栽肩尖,凌空飄開丈
餘,猛一沉真氣,身子即踏上雪地,雙劍一揮,颶颶兩聲劍嘯,兩道精虹,向墨劍
芒尾一絞,龍頭忽然向後一吞,立又一吐,直點瑾姑小腹。
敢情天王神童已知對方雙劍厲害,生怕劍芒被絞,伸縮不便,才採取先守後攻
的招式。
丁瑾姑一絞不中,便知敵人定要立即進攻,只見他雙膊一沉,劍芒帶著銳風點
來,急一個轉身,避過劍芒,右劍一招「龍戰於野」護著內側,同時移宮換步、左
劍一招「見龍在田」疾消敵人右肋。
天王神童見了瑾姑身法如風,在一眨眼間,竟避過她的劍芒,並且走外線繞到
身側進招。此時要是回劍招架,已落後著,只好一挺腳尖,全身拔起。反手一劍。
斜斬瑾姑頭頂。
丁瑾姑原知這神童決非易與,左劍削去,右劍也已一招「潛龍升天」向頭上一
旋,恰與天王神童劍芒相接,只覺右腕受到極大的潛力一擊,整個身子被盪開丈餘
,急一揮左劍,勉力一擋,同時籍勁躍出。
經過這一招硬攻硬接,兩人心裡都各自有數。
丁瑾姑尚未站定身軀,雙劍化作一團銀球,滾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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