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蟬媳歸來 妻姬相對泣 家人遠別 父子各分途】
余妙姿雖是舉止輕優,但在藝業上也確有獨到之處。秦玉鶯一劍未到,他已忽
然走避,雙掌又打向秦玉鶯背後。秦王鶯對方身法恁地迅速,急又使出「盤龍斂法
」圖保自身。
于志敏見愛妻連施兩套武法,均被敵人識破,心知不妙,不料才換上一個敵人
,愛妻就送遭挫辱,登時怒氣攻心,狠狠一劍劈去,要和敵人同歸於盡。
但那曹妙嫦卻沒有必死的念頭,見對方劍氣如虹,立即一斜身形飄往一邊,攔
住于志強身後,防他與秦王鶯聯手夾擊余妙姿。
于志強聽得愛妻那句決絕人家的厲呼,直是心肝俱碎,穗姑也不禁悲從中來,
幾乎忘卻接戰,幸在錯眼間,瞥死一條纖影電射而到,還未及辯明敵友,秦玉鶯的
寶劍已落致那人手中,敵人也同時接了一個耳刮子。
這些情景落于志強和穗姑眼裡,不啻服下幟增神益氣的良藥,一時間氣充力猛
,劍光大盛,幾乎把當前敵人殺得喘不過氣來。及至聽那人與敵人對答,才知強敵
環伺,而且來的救星也是敵人一夥,不過行為比較端莊而已。
雖然如此,但各人已知除了一死,決不會再被羞辱,反而氣定神閒,沉著應戰。
于志強邊戰邊退,冀園與秦玉鶯成一起,那知秦玉鶯恨敵過甚,一味蠻鬥,忙
叫一聲:「鶯妹!鵠鷥奪蝮猴王劍!」
秦玉鶯被夫婚一語提醒,慕地一躍數丈,未待敵人追來,一用「回龍顧祖」劍
帶身轉,立即施出猴王劍法,但劍光如電,劍尖如山,劍氣如電,而且「絲絲」響
起銳風,震撼心魄。
鵠鷥奪腹的身法一經展開,已是專走外線,反困敵人。余妙姿驟遇這詭異的身
法和凌歷的劍法,他自己那套悠哉游哉,騰挪戲耍的身法立即相見絀只得亮出兵刃
,殺做一團。
這時剩下一個包妙始敢情聽那錢孔方說殺人放火的話,他看到師兄弟都各找到
對手,自己由余妙姿換了下來無事可為,果然輕身一縱,躍進大門,沒有多久時候
,間間屋面,,火舌冒頂。
那知他正在洋洋得意,站在牆頭,欣賞自己的傑作的時候,忽然中空中一聲嬌
叱,射落一條纖影,一蓬劍雨,已臨頭上。
包妙始心神一懍,猛一翻身下牆,同時掣出寶劍,大喝一聲:「先報個名來,
我天府神童不斬無名之輩!」
新來到那人並不答腔,一連又是幾劍。
包妙始怒喝一聲:「小爺可要開例了!」一震手中劍,又氣來人戰在一起。
場上,八人分四起捉對兒廝殺,劍光被火映得通紅,薄薄的雪地已和爛泥混在
一起變成了泥漿,除了劍鋒交擊的聲音之外,還多了腳下泥漿「唧唧」的聲,交響
成奇異的音樂。
來的這一批「神童」全練過「坎離自交」的內視功夫,慣於久戰不疲。開始的
時候,于志強夫婦仗著幾套精妙的身法和劍法,尚可拉個平手,時間一久,秦玉鶯
首先就氣喘吁吁,接著于志強。也自覺力不由己。
唯有穗姑練功的時日較久,獲于志敏夫婦的傳授又多,年齡較長,尚經破瓜不
久元氣耗損不太甚,一枝寶劍仍與開始交手一般凌厲,懼她的對手正是這伙「神童
」的大師兄李妙姜,要想爭勝一招半式,簡直比登天還難。
但她相距大門較近,在火光中見新來那人藝業並不太高,而劍法步法都有幾分
和于志敏相同,再見她綠著綠色的衣襖,由她方才叱聲聽來,斷定是一位少女,可
惜她幪著臉孔,不知到底是誰。
忽然,她心裡似有醒覺,不由得輕呼一聲:「來的莫非蟬姐!」
原來穗姑一行來到于府,蟬兒老早因容貌被毀而出走。但這一椿大事,早由各
人口中聽到,那少女武藝既與于志強相同,而且又幪起臉孔,不是柳蟬兒還能有誰
?因此,穗姑立即喚她一聲。
但那女渾然不覺,仍然一味與敵人啞鬥。
于志敏被曹妙嫦殺得不逞他願,雖聽那少女聲熟耳,也不敢分心去想,及至聽
穗姑叫出「蟬姐」兩字,心裡一喜,也隨著叫道:「蟬師姐!一個敵人也休放他走
!」他知道這位師姐性子最急,下手也狠,一時勇氣倍增,劍招也加倍凌厲。
曹妙嫦卻嘻嘻笑道:「別說是師姐,就是你師嫦到來,也救不了你,今天定把
你這幾個狗男女擒住女貞,教龍捲風找去,好待一網打盡!」
于志強聽敵人連詭煤都說了出來,又是暗暗擔心,情知女貞奴兒干的天王莊非
臥虎藏龍之地,敵人怎敢恁般仗倚?想到近處還有八名強敵,縱使把眼前的敵人勝
了,最後還得遭擒,怪不得敵人選擇初更未到的時分來襲,原來他想以時間磨到自
己這邊的人人筋疲力盡,才好捕捉活的回去,好誘敏弟上當。
他不想還好,這一想起來,越想越驚,招式漸亂,曹妙嫦更加得意地笑道:「
看你能挨到幾時,不如就此丟下寶劍。將少爺幾分力氣,將來也痛快給你一刀,免
你多受痛苦!」
于志強被對方幾句話一說,也覺得心中無限淒涼,但要束手就擒,那還不談戰
到底?
就在四小俠心慌神亂的當兒,遙遠的南方出現一條長有數里的火龍,貼地飛馳
而來,火龍前面幾條黑影更是十分神速。
不多時刻,火龍的前頭相距鬥場不過里許,忽然二三十丈外傳來一聲厲嘯,那
嘯聲震得四小俠毛骨驚然。
嘯聲方止,四名「神童」各虛進一招,立即向聲源來處縱步而去,卻聽一個冷
冷的老人口音說道:「于冕被老夫命人擒去,暫時不死,限你等三個月內到奴兒干
天王莊決一勝負。
愈期先將于冕處死,然後再要你等性命!「聲過寂然,想是十神童和他倆位師
父都已走了。
四小快不禁茫然怔在當場,卻見一道紅影飛落,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蒙而少女墓地一震,一跺腳已躍開十幾丈,拔步向原野飛奔。
于志強猛然醒覺,叫一聲:「紅姐快追蟬姐回來!」
原來那道紅影正是往河間府避難的紅姑,她和龍嘯雲到何問府賃屋安置傭僕之
後。惦記著家公這邊的安危,想起個人力薄,立即將情形稟朗府尊。那府尊聽說功
臣家裡有逆賊黨人浸494犯,那還了得?急招集滿城文武,點起兵馬趕來救援,紅
姑雖懷有數月身孕,自知並無大礙,竟和龍嘯雲奔在兵馬先頭,遠遠看見府中火起
,更加盡力飛縱,將龍嘯雲拋得望塵莫及。
這時聽說走的那少女竟是蟬兒,接女齊喚一聲,立即追趕。
紅姑輕功最快,一下子就超出于志強和二女好遠,瞥見那身形影仍在狂奔。急
大聲呼叫:「蟬妹妹,等一等!」
邊叫邊跑,距離越來越短。
但那幪面少女仍然狂奔不已,眼看就要到達江信一到過的樹林,紅姑心裡一急
,悲呼一聲:「蟬妹!」奮身一躍,竟遠達三十多丈,超過幪面女前頭,然而這一
躍,用力過甚,竟悶哼一聲,由半空栽倒下來。
幪面少女不禁一驚,急一步搶上前去,將紅姑抱進懷中,摸出幾粒丹藥納進她
嘴,湊上自己的嘴唇,一口氣將丹藥吞進她喉嚨,然後招著她疾走入樹林深處,盤
膝端坐,將紅姑放在膝上,輕輕撫一撫她微凸的小膜,不覺流落兩串淚珠,悲歎一
聲:「這是何苦」?
紅始在那幪面少女懷中悠悠醒轉,半展星眸,發覺躺在別人懷中,她本來並不
認識蟬兒,但聽各人口述蟬兒身世如何可憐,已自哀傷欲絕,這時反手一撈,將幪
面少女纖腰撈個結實,才淒然問道:「你可是的蟬妹麼?」
幪面少女那見過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竟會有這般情重?登時感動得淚珠紛落,
濕透了面冪滴在紅姑臉上,良久良久,才進得出「紅姐」兩字,卻忍不住淚湧如泉
。
紅姑見她果然是蟬兒,也不知因為同情她的遭遇,還是自悲身世,竟不能再發
一言,相對哭泣。
不知經了多少時候,林外忽然傳來穗姑的聲音道:「阿強你聽聽,林裡面有人
哭,定是她們兩個!」
蟬兒霍地一驚,急低頭一吻一吻紅姑的臉頰,附耳悄悄道:「紅姐!蟬妹終生
領受你這份情意,但我不願再見他們……」
蟬兒生怕于志強一夥到來,不但是走不脫,反而更加尷尬,著急道:「你我往
別處說去!」
這一句話居然發生莫大的魔力,紅姑迫不急待地一躍而起。
蟬兒笑道:「閃動肚子啦!」
紅姑「呸」一聲道:「那學來的貧嘴?快走!」
蟬兒見她比自己還安著急,不知是那一世的情份,又是喜悅,又是傷感,又及
幽怨,這般情緒一古腦湧上心頭,挽著紅姑的手,穿梭度葉,直走有頓飯時光才停
下腳步。
紅姑看新到這地方,巨木互抱,技桿交錯,雖已樹葉盡落,仍表不出頭頂上的
天空,不由失聲道:「蟬妹一向來就住在這裡?」
蟬兒點點頭道:「薄命人只合與鳥獸為伍,這裡有洞穴可居,也還能安度這餘
生的歲月!」
他傷心之餘,人未老,心已老,一切已想得開,說起話來也老得多了。紅姑一
時不知怎樣安就她才好,答訕著道:「這裡很像閔小丫頭住的那樹底迷宮。」
蟬兒苦笑一聲道:「我那有閔姐姐命好?」
紅姑道:「她老早就溜了,害得那人到處尋找,還吃公公兩個耳刮子,這些事
你都不知道?」
蟬兒詫道:「閔姐姐為甚麼要走?」紅姑把鸞兒被擄,閔小玲出走的一段往事
,原原本本對她說了一遍。
蟬兒不禁慨歎道:「閔姐姐,做得太過份了些,這事怎能怪阿敏?」
紅始見她對于志敏依然一往情深,忙道:「公公後來問起阿敏該怎樣做,阿敏
說待險去過瓦刺回來,立即歷遍天涯也要找你們三人在一起……」
蟬兒道:「鬼才和他在一起!」
紅姑握緊蟬兒的手,柔聲問道:「妹妹你恨他?」
蟬兒緘默半晌,悲聲道:「我恨我自己的命!」她一語未畢,又情不自禁地流
下兩行淒淚。
紅姑挽著她並肩坐在樹根上,掏出一方手帕要替她擦乾眼淚,猛覺她是戴著面
冪的,這眼淚怎生擦得?也幽幽地勸道:「妹妹不須自苦,阿敏不是蕩情人,也不
是好色的人,妹妹的苦痛我們全已明白,大夥兒回去過個好日子豈不是好?」
蟬兒見紅姑掏出手帕卻又停住,已知其意,大受感動道:「姐姐的心意我也知
道,我那能怪阿敏?我也知道阿敏實情實意,情深意重地對我們女孩子,但是,唉
!我現在這付相貌,連我自己都不敢看,回去還有甚麼意思?」
雖然的真面目藏在面冪後面,紅姑看不出是什麼樣子,但也出猜想到一定很難
看,大凡越是美貌的女子,越是珍惜自己的容顏,蟬兒身受這般奇變,怎能教她不
傷心欲絕?
紅姑緘默片刻,又道:「妹妹有這樣好的德性,相貌好壞,方何要緊?而且,
阿敏的鬼門道最多,說不定他還可以我得靈藥闖來,替你恢復舊貌,你不回去,教
他往那裡找你?「說到靈藥整容一事,蟬兒也覺心動,但又輕輕搖一搖頭道:「此
間那有這種靈藥?反正我已打定孤獨一主意,就是阿敏找得藥來,我也不要見他!
姐姐有這番情意,你蟬妹終生受用了,你還帶著一塊心肝肉兒來哩,別太累了你,
不如回去罷!」
紅姑再三勸她回去,蟬兒死自不肯,這事又不能用強,也就發起狠來道:「你
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大夥一塊兒走!」
蟬兒失笑道:「那怎生得?我豈不成為罪人了?」
紅姑咬著牙道:「你怕當罪人,就跟我走!」
蟬兒笑道:「我的好姐姐呀!你真是我命裡的魔星,請IN我這時的相貌,縱使
阿敏不嫌,找還能夠見人麼?」
這事果然使人為難,一個女孩子總不能永遠藏在面冪後面使人驚怪,紅姑想了
一想,終而歎一口氣道:「你既是這般決絕,我又有何法?但我敢擔保阿敏決不嫌
你,總該有個麼處,讓我們來找你呀!」
蟬兒情知連後會之期也不答應,則紅姑不肯走,只好道:「以後你就來這裡找
我好了,可是,不許你多帶別人來,要是你多帶一個外人,休怪我一走了之,永世
不再見你!」
紅姑道:「這樣也好,要是我來這裡找不到你,就賴死在這樹下。」
蟬兒握緊紅姑的手,激動地說道:「好姐姐,我不走遠就是,但我總尋些吃的
呀!」
紅姑道:「吃的我替你送來好了!」
蟬兒不依道:「那可不行,你要那樣做,我立刻就走!」紅姑見她恁地堅決,
只好依她,旋道:「阿敏抄有一本練功的圖訣給他哥哥,我向他哥哥調來給你總該
使得吧?」
蟬兒喜道:「這個使得,但你決不可說教在這裡。」
紅姑答應了,跟著又道:「我明天就來看你,不知這裡好不好找?」
蟬兒道:「他不難找,這片樹林雖大,但多半是梨樹、棗樹、栗樹,至於雜木
樹卻是很少,尤其像這樣幾十棵雜樹糾結在一塊的,只此一家,並無分店。我既然
答應你來,明兒自然會在外面等候你!」
紅姑見她恁般情分,喜得將她擁招親熱一陣,又流了不少眼淚。看她作為起居
的樹巢倒還寬微,而且風雨不侵,這大略為安心。
蟬兒本教紅始由樹頂上走比較省事,那知才登上樹枝,就見于府火光掩映之下
,樹林外有三條人影聚在一起。知是于志強夫婦還未回去,忙拖著紅姑縮身下樹,
改由另一個方向出林,說不盡多少叮嚀,才依依而別。
紅姑別過蟬兒,獨自走了一程,回頭見于志敏夫婦猶在林緣,家裡火光人影幢
幢,知是城裡來的兵丁正在救火,忙招呼穗姑一聲。
于志強夫婦早察覺紅姑和蟬兒在樹林裡哭泣,玉鶯就要去會晤,還因穗始生怕
把他兩人驚散,日後更加不好追尋,才在外面等候。這時一聽招呼,立即循聲趕去
,于志強性子本急,只見紅站一人站在路上,劈面就問一聲:「蟬師姐呢?」
紅姑白他一眼道:「怪不得你敏弟說你是個冒失鬼,要是蟬師姐肯見你,還不
跟我回來了?「于志強被罵得一愣,穗姑好笑道:「罵得好,省得你連話都不會說
,人家紅姐跑得辛苦半夜,你別的不失問,單間蟬姐。」
紅姑笑道:「好了,好了!你兩人別唱雙簧,我不愛聽!」回頭對于志強道:
「阿敏給你那本秘抄可帶在身上。」
于志強道:「那樣要緊的東西,怎能不帶?」
紅姑道:「你讀熟沒有?」
于志強詫道:「弟媳怎突然問起這個?」
紅姑喚道:「不要你管,我只問你讀熟了沒有?」
于志敏道:「當夜晚就讀熟了,那還等到現在?」
紅始把手一伸,笑道:「那就拿來給我送人!」
于志強喜得叫起來道:「我知道了!你定是要拿去送給蟬師姐!」
紅姑道:「你既然知道,還不快點拿來!」
于志強眉頭一皺,嚷嚷道:「這是兄弟的東西,他說過上同有制服文信兒的功
夫,不好輕易傳人,就是我也瞞著別人來練,只怕有點…。」
紅姑打斷他的話頭道:「你別和我相扯,你說的我全都知道,我自會對阿敏說
,蟬妹妹為你們一家人,身受這般慘痛,難道還抵不上一本冊子?何況她還是你的
弟婦哩!」
于志強被罵得沒話可說,只好沖手胸前取書,王鶯也把她兩本劍譜拿出,喚一
聲:「紅姐!」接著道:「蟬姐不知肯不肯見我,這兩本也請你拿去!」
紅姑接過他兩人的秘抄,見玉鶯恁地情重,也動容道:「她這時不願見人,只
有我因為追上了她,才不得不相見……」接著將與蟬兒相見的經過,和談話的內容
概略告知他夫婦,最後說一聲:「你們先接公公回來,救把書送去就來!」
當夜的事,雖未波及秦府,但于府只別幾堆瓦礫,兩家人聚在一起,俱認為中
士道消魔長,僅依靠一個于志敏,有何濟事?
商議結果,一致決定南遷。秦寒竹認為遷往瓊崖,可與他胞姐明因師太,日常
聚首。于志強也認為瓊崖雖也有那魔外道,到底地廣人稀,像雪隨和尚,黨真道長
等武林前輩俱聚在一起,而且相近絕世高人紫虛上人隱居的所在,總要比較好得多。
剩下一個于冕本來想遷回故里錢塘,但略一思索,頓知自己既可由錢塘遷來河
間,為何不能由河間遷往瓊崖?所以也不固執己見,命于志強修書帶給王大伯,並
著于志強和穗姑專程趕往瓦刺,找于志敏去援救駱中明。
玉鶯見公公命于志敏和穗姑往瓦刺,不由得替他兩人擔憂,急道:「敵人限期
只有三個月,往瓦刺找敏弟不知能否來得及呢?」
她這話一提,于冕和秦寒竹諸人立即猛醒,不禁都同時著急起來。唯有紅站卻
笑吟吟道:「我倒有個計謀,但不知來得及來不及」。
于冕急道:「賢媳你且說來!」
紅姑道:「敢情流亡會的邪魔尚未知阿敏已去瓦刺,才說三個月要阿敏趕住奴
兒干。」
于冕頻頻頷首道:「這話大有道理!」
紅姑續道:「就說由這裡往奴兒干,若非健馬趕程,三個月也難走到,何況那
些邪魔還帶有駱伯伯?」
秦方詫道:「照這樣說來,難道……」
龍嘯雲可不讓他說下去,道:「你別說,讓我干女兒說。」
紅姑笑了一笑,又道:「我認為他們定在近處窺伺動靜,看阿敏是否回來,再
遣人試探能否取勝,若是能勝了,事情就現地解決,若是發覺阿敏武藝大高,則誘
在奴兒干加以謀害。所以,在那些邪魔未離開之前,我們想安然離開河間府的地面
,恐怕已經無望。」各人原定遷居瓊崖的事,被紅始一語推翻,全急得睜大了眼。
于冕急道:「這怎……怎生是好?」敢情他又想到不該恁地慌張,須要保持做
家翁的身份,隨又微微一笑道:「賢媳既洞悉奸謀,定有主見!」
紅姑府首輕說一個「是」字,接著道:「愚媳認為先揚言阿敏一行已往瓦刺,
哥哥和嫂嫂在路上更是逢人便說往瓦刺找阿敏,故意讓魔頭知道,他們必定跟蹤追
去,三四天之後,我們便開始遷走。」
于志強道:「他們有十二人,難道會不分一半人在這裡候著?」
紅姑搖搖頭道:「要知他們既然抗著」十神童「的招牌在江湖上行走,怎肯拆
分為二?」
于冕沉吟道:「這樣一來,只怕強兒和穗媳就更危險了!」
紅姑道:「愚媳相信只是有憂無險,因為魔頭未能寄倒阿敏,終究是寢食不安
,有人替他帶路去找人,可說正合他的心意,哥嫂兩人在路上不但無礙,甚到於還
可為獲得他們暗中保護,別的邪魔反而不敢搔擾亂,但是,到了瓦刺之後,情形便
不相同,魔頭可能將人抓了起來,以便要脅阿敏就範,所以一進瓦刺地界,立即要
擺脫他們,才好行事。」
秦寒竹不禁撫掌大讚道:「甄姑嫦這一見,縱使諸葛亮重生也不過如此。」
各人也都面泛喜容,于志強忙道:「怎樣能擺脫他們,你先教一教我!」
紅姑笑道:「你兩人先是一女一男,到那時是兩個女的,各準備好一套舊衣服
,到那時再行穿上,先是用左手吃飯,到那時用回右手。」
穗姑道:「奇呀!吃飯也還要管啊!」
紅姑笑道:「怎的不管?因為一般人吃飯慣用右手,若果見一對少年夫妻統用
左手飯,定著別人留意,也許那些人裡面就有魔黨在內,待他們見慣了你兩人用左
手,後來再見兩個少女用右手,自然不會疑心是你們!」
秦寒竹忍不住大笑一聲:「妙啊!」
龍嘯雲笑道:「我兩個乾女兒,一個恁般刁,一個卻恁般笨!」
滿屋子的人都被這句話逗得大樂。
紅姑笑了一陣,續道:「在江湖上行走,省錢是個大忌,要脫敵人的眼線,不
但原來穿在身上的衣服要丟掉,連到背在外面的寶劍也要丟掉。你們可以將馬匹留
在店裡,偷偷溜在外面,換好衣服,用改顏藥換了容貌,再賣兩匹馬回店另開房間
,像嫂嫂兩枝劍可以丟掉,另外買兩枝劍背上做幌子,哥哥蒙天劍原在腰間,到時
出買兩枝劍背了起來,任憑魔黨看在眼裡,一時也猜不透你們這對女俠的來歷。「
于志強聽紅姑要安排他扮個少女,俊臉微紅道:「我扮女的怕不大行,還是穗姑扮
個男的較好!」
紅始自然知他心意,正色道:「在江湖上女扮男裝的人多,男扮女裝的人,幾
年難得有一個。也像用左手吃飯改為右手一樣,省得別人留意。尤其是女扮男裝,
身腰難得消瘦,男扮女裝,還可用水松木或是棉花將它補胖起來。」
她說到後面兩句,各人全知道地說什麼了。玉鶯和穗姑相視一笑,于志強差得
滿面通紅。紅站也驀覺不該在公公面前失言,低頭不語。
于冕正色道:「這是正正經經的事,有甚可羞的?甄賢媳儘管當我面教誨強兒
,省得他在路上出了亂子!」
紅姑抬起頭來,說一聲:「沒什麼事了!」望一望于志強臉上,又說一句:「
哥哥這一對劍眉,到時候也要拔掉幾根,變作蛾眉才好!」
這一回,于志強可被屈辱夠了,但為了要我于志敏救駱中明,除此之外,另無
奇策,只好苦在心頭,唯唯答允。
當夜,紅始便要于志強扮成女的,在眾目睽睽之下練習走路,于志強起先不肯
,接了于冕一頓臭罵,才練習走了幾遍,把臉皮練得厚了,也覺得妙取橫生。
這事自以越快越好,天色甫亮,于志強便皆穗姑登程,果然走不多遠,就遇見
兩位美貌女子,亦步亦趨地跟他兩人身後,為了故意使敵人知他夫婦往瓦刺,索性
就往容城悅來客棧住下。
田掌櫃本來認得于志敏是于府的大少爺,見他行色匆匆帶個少女來投店,不禁
一怔,忙使個眼色,隨即陪上笑臉道:「原來是于大公子,這位是誰?令尊大人起
居可好?」
于志強吸一口氣道:「真是一言難盡,敝府昨夜裡遭賊劫,家父又被人擄去,
只好帶同拙荊往瓦刺我舍弟回來,將與敵人拚命了!」
他由田掌櫃眼色看出敵人正在店裡,所以故意大聲說話,不但那幾位「神童」
在房裡面聽到,連帶半昏迷狀態的駱中明也聽得十分清楚,駱中明聽說于冕被擄,
初也一驚,旅而想到是假,知于志強此行定有深意,也就安祥下來。
田掌櫃可不知道是假,以為于冕真個被擄,大吃一驚道:「那裡來的賊人恁般
大膽,居然敢擄去令尊。」
他這話當然是半真半假,賊人就住在他店裡,他還遣人通風報信,那能說不知
道?于志強恨恨道:「來的是流民會的狠賊,打殺了半夜,後來有大批管軍趕到,
他們才走了,這才十分疲乏,貴店可有空的房間……」
田掌櫃一疊連聲答允,親自送往上房,見左右無人,才悄悄道:「賊人就住在
小店裡面!昨天中午又多了一個傷者進門請,老朽看來,那人很像駱參將。」
于志強道:「我都知道,家父並未被擄,方才說了有一半假。」
田掌櫃這才明白,急喚店伙過來照應。
于志強夫婦卻是十分疲乏,因為見到敵人,此行已算成功了一半,索性連飯也
不吃,關起房門倒頭便睡,直到掌燈時分,才往外面的飯館吃一頓晚餐。在吃飯裡
面,也遇上兩名少女,但于志強夫婦早就成竹在胸,不以為意。
此後,行行止止,不論是騎馬趕路,住店投宿,都時常遇上那四名少女輪番跟
蹤,于志強依照紅姑定計而行,果然一路無事,直入瓦刺境內,擺脫敵人跟蹤。
這天到達扎薩克圖,就見一隊人馬整裝待發,打聽起來,知是往亞麻谷幫助于
志敏剿賊的隊伍,不由得大喜過望,于志強忙改回原來裝束,與穗姑洗去改顏丹,
向巴烏拉表明身份。
巴烏拉聽說來人竟是于志敏的兄嫂,那得不喜?當下聯騎進發,不料才達谷,
即聞冷笑一聲道:「你這小子又帶兵馬來了,可是這回不比那回,包教你有來無去
!」
于志強一聽那笑聲,舉目望去,已見曹妙嫦站在谷口,心想:「這小賊什麼時
候竟跑在前頭,先到這裡?」待他把話說完,也就冷笑一聲道:「上回饒你小賊逃
走,這固定不輕饒!」立將曹妙嫦的來歷向巴烏拉說明。
曹妙嫦先是恃強出頭,被瑾姑女傷了一位師兄,捕去兩位師兄,只好與大師兄
李妙姜先將余妙姿送了回去,不料余妙姿竟是被幾十中種毒蛇液什熬煉的暗器所傷
,乃師雖勉強將人救活,仍須調治一段時期,李妙姜只好在旁侍候。
幸而經過那一場挫折,激得乃師親自出馬,曹妙嫦認為乃師女貞子已是學貫天
人,對付那幾位少女,還不是手到擒來?只有成名多年,或許可接得下三招兩式,
但也不致有礙大事,心知乃師與人交手,素來不喜門下觀表。有時她與師叔印證,
也不令弟子在場,所以守在谷口,阻擋閒人進谷,那知冤家路窄,偏遇上于志強與
大批人馬到來,這時見對方仗人多勢眾又冷笑一聲道:「姓于的小子!你不過狗仗
人勢罷了,有種的就單獨和少爺大戰三百合!」
要知于志強和穗姑在路上幾個月,朝行暮宿,兼靜裡練功,比起在河間府家裡
的時候又精進許多,前時尚且和曹妙嫦打過幾十回合,何況此時已知于志敏夫婦與
及白義姑都在近處?
巴烏拉聽說擋在谷口的少年是敵人一夥,立即回頭對屬下說了一陣,隨即喝一
聲,瓦刺勇士一呼百應,響震山谷,人人端弓激箭,對準曹妙嫦,只要再一聲令下
,那怕曹妙嫦不變成刺猥?
于志強若是讓瓦刺群雄出戰,那就被曹妙嫦一語說中,急擋住巴烏拉,不讓他
發令,挺身而出,喝一聲:「小賊別盡賣狂,看大爺取你狗命!」
曹妙嫦墨劍拔出,一聲歷嘯,身形也活到于志強面前,劍促已疾射而出。
于志強蒙天劍一揮,反絞上去。雙方兵刃一接,曹妙嫦便感到對方內力顯然較
往時增加許多,于志敏也覺得敵人臂力不小。
兩人俱不敢大意,愈殺愈烈,曹妙嫦那技墨劍逐次變了顏色,由墨綠而深綠,
而淡綠,而灰白,而變成一片銀白。
巴烏拉一行見敵人的劍光會變顏色,不禁人人驚奇,但于志強和穗姑俱知那是
對方劍勢迅速,幻出來的奇光。
穗姑捨不得將她原有一枝寶劍丟掉,而是多買了一把,這時不知夫婿到底能否
取勝,擔心得撥出她原有一枝寶劍和買來做幌子的一技銅劍,準備隨以下以援手。
忽然,谷中一聲長嘯傳來,一條人身影隨聲而落。
于志敏和穗姑俱未見過逍遙客,也未見過于志敏的師父,不知來人是誰,雖覺
得嘯聲十分耳熟,一時也無法分心去想。
但那曹妙嫦已聞聲知義,急喚一聲:「師父!把這小子抓回去,我們才不吃虧
!」他不願即的退走,反而加緊狠攻。
由於曹妙嫦這一呼喚,于志強夫婦已知來的正是女貞子諸雲芬,因他由谷中飛
來,于志敏諸人一個也未見,難道竟遭這魔頭的毒手?于志強雖暗自驚心,但在敵
方凌厲攻勢之下,不容多加思索,一提真氣,懸空而立,專向曹妙嫦頭頂進招。
這一來,曹妙嫦變成仰攻,吃力不少。忽然又見一條身形飛到,巴烏拉等又是
一陣歡呼,女貞子立即向那人發活。
于志強由女貞子說話的神情,知後來這兩人定是逍遙客,正想發話招呼,阿菩
阿莎二女已到,一眼便認出他和穗姑,同的也招呼了起來,心下一喜,劍力萬鈞朝
曹妙嫦斬落。
曹妙嫦見于志強這一劍挾著無比的銳氣,知他大喜之下,內力倍增,只好閃開
數尺,那知于志強在空中猛一轉身,一招「風吹帽落」疾掃過去,曹妙嫦驚得心膽
俱寒,急一伏身子,貼地掠出數丈。
于志強吆喝一聲,一個「蒼鷹撲兔」凌空下去。女貞子見門人危在頃刻,大喝
一聲,一掌打出。于志強猛覺一股潛力由側面衝來,及順勢翻身,削減敵勢,但身
子仍擋不住那股潛力,竟被捲出十幾丈,幸是身上穿有鰻皮衣靠,才不致於受傷,
回多一看,已見逍遙客和女貞子打在一起。
原來逍遙客未料到象女貞子這種一等魔頭,居然乘險出手,于志強和曹妙嫦廝
殺是在谷外,逍遙客和菩莎二女才出到谷口,女貞子恰是站在二者之間,以致逍遙
客救援不及。
只見于志強隨掌飛去,不知有沒有受傷,大喝一聲,即要飛身去接。
女貞子好容易向于志強身上找回一點零頭,見逍遙客要衝過身側,趁勢又是一
掌。
逍遙客明知要衝出這谷口,定遭受女貞子襲擊,早有應變的準備,見他一掌接
來,也就左拿一封,右手的英雄索立即橫掃過去。
女貞子兵刃雖毀,但他掌力猶維,閃開逍遙客的英雄索,立又一掌發出。
此時,逍遙客已看出于志敏並未受傷,索性再與這魔頭纏鬥,但菩莎二女同時
嬌叱一聲,衝出谷口,刀仗寶劍同時奔向曹妙嫦,于志強夫婦也同時撲上。
曹妙嫦認出余妙姿正傷在杖頭之下,不敢正面對敵,一味避實就虛,身形漸漸
移近女貞子旁邊。
于志強生怕他和乃師聯手難制,大喝一聲,躍過曹妙嫦的頭頂,以便攔在兩者
中央,迫他退出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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