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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 駝 千 里

        【第三十八回 海底旅行 孤身臨北極 冰原馳驟 獨立退白熊】
    
      閔小玲是紅花婆婆門下藝業最高的新傳弟子,後來又跟白鶴聖姑方幼齡學了三 
    個月的「流年暗換」和劍法,再經夫婿「移花接木」助長功力,在諸女中除了王紫 
    霜能使她佩服之外,已不作第三人想。 
     
      這時聽穗姑一說起魔教的暗器,大有談虎色變之概,心裡十分不快,哼一聲道 
    :「只怕嫂嫂言過其實罷,若果藍煙箭端的厲害,孟左端怎能走脫?岡地斯山人多 
    是實,說他藝高,也不見得,否則,也不致毀了!」 
     
      穗姑自知這群女伴已經于志敏「傳藝」之後,人人的業藝俱高得出奇,那好意 
    思和閔小玲爭執?笑笑作罷,即聞于志敏笑一聲:「不好!那廝若渡河過來,豈不 
    糟糕透頂?」 
     
      王紫霜道:「大不了推他下崖就是!」 
     
      于志敏道:「我並不是怕和他打,只想讓他在前面探路,我們走起來也要方便 
    得多!」 
     
      想是孟左端費了九中二虎之力登得彼岸,再也不敢退回這邊,在河岸冷笑幾聲 
    ,即罵道:「你道守住仙童峰,我就不能上去麼?」但見他身形飄飄,沿著河岸定 
    向南,眨眨眼又到另一座峰腳。 
     
      于志敏說一聲:「好啦!我們這回可以乘虛而入!」 
     
      王紫霜擔心道。「瑾丫頭三人怎地還未來?別誤了這好機會!」 
     
      「不要緊,孟左端過了那邊,兩個老魔總該趕去阻他登峰,還怕沒有來打的麼 
    」于志敏解釋他自己的理由,回頭一望那見三條身影倏地飛掠,笑道:「可不是來 
    了?」 
     
      王紫霜見來的果然是丁瑾姑、玉鸞和阿莎,笑問一聲:「你們怎到這時才來?」 
     
      丁瑾姑道:「你們只做兩條登岸的路,我們卻有三人,這還不要緊,方才莎丫 
    頭用上重力,握斷你頂上一根,幾乎把她炸死,只好另多開一條天架……」 
     
      于志敏知道石質甚脆,經過幾人握過,折斷很有可能,若讓幾個女的嘮叨起來 
    ,不知幾時才完,忙道:「不必了,你三人在崖上等候她兩人到來一起走,我四人 
    先渡這道落魂溪!」 
     
      他依照預定的計劃,與王紫霜先躍下山崖,然後輪到瑾姑和閔小玲,四人在崖 
    下聚齊,即用龍筋將穗姑綁在閔小玲背上,與王紫霜各挾閔小玲一臂,三人各自運 
    起氣功迫開溪水,緩緩前進。 
     
      這道落魂溪水甚急,由得于志敏夫婦各展氣功構成一堵氣牆,使溪水不能近身 
    三尺,仍被水力衝動護身罡氣而身軀出跟同搖晃。 
     
      穗姑伏在閔小玲背上,只聞頭頂以及周圍的水聲吟嘯,驚得心膽震顫,因為入 
    水時恐防對岸的敵人察覺,未即掛出鰻珠,此時但見一片漆黑,也不知被人背走多 
    遠。 
     
      閔小玲雖覺穗姑在背上打仗,心裡暗笑她膽小,但因正以全力施展一功,擋住 
    萬鈞的水力下壓與衝擊,也不能開口說話。 
     
      三人並肩邁步走了一程,已被水力沖得斜向下游而不自覺。 
     
      這裡正是一個大大的旋渦,于志敏夫婦已到達通向地下的巨窟邊緣,忽然一腳 
    踏空,再被頸頂上的水力一壓,竟如殞石下墜,筆直沉下地底。 
     
      于志敏不由得失聲大叫:「不好!」 
     
      他不開口猶好,一叫出聲來,氣功立即一鬆,頭頂上的水驟然向下一卷,更加 
    將他身子打橫,他左臂原與閔小玲右臂相連,閔小玲左臂又與王紫霜右臂相連,經 
    這樣一來,連另外三人同被帶翻,壓在他的身上。 
     
      于志敏猛覺自己失策,立即重聚罡氣,但衣衫已是盡濕,加上身子懸空,三女 
    的重量和上方的水力全壓在他身上,也無一人站得起來。 
     
      穗姑一聽于志敏失聲驚叫,自己的身子也跟了別人打橫,驚得她張臂一樓,把 
    于志敏頸子樓個結實,但她還以為摟的是閔小玲,待一股少男的氣息衝進鼻內,這 
    才發覺誤將小叔當擅郎,慌忙鬆開手臂,芳心卻卜卜猛跳。 
     
      這地洞深不可測,于志敏調了數百息,才落到實地,又被水力將他四人推進一 
    個洞穴。 
     
      于志敏心裡一驚,暗道:「若跟水流方向走去,總可走出外面,怎知它通到那 
    裡?」方才他因為開口出聲,吃過了虧,這回更加不能開口,也知兩位愛妻不能開 
    口,但為了設法重返地面,不開口又怎能成呢? 
     
      他打好如何採取行動的腹稿,立即一翻身子,夾在兩位愛妻中間,籍她兩人的 
    罡氣護身,先說一聲:「你們護我,不要開口!」然後掛出鰻珠,照亮了水底,接 
    著道:「我們定要轉回去才有活命!」 
     
      王紫霜和閔小玲發覺掉進旋渦的深穴,也驚得芳容失色,待于志敏掛起鰻珠, 
    彼此對望了一眼,俱覺對方臉色大變,此時那能不聽從夫婿吩咐?但因自知一開口 
    說話,水即上身,只好點點頭表示同意。 
     
      于志敏看出她兩人心意,便著她拉緊自己腰,一馬當先,先轉回頭,水力雖重 
    ,然而腳踏實地,走起來並無多少困難。 
     
      那知回到洞底仰臉一看,不覺絕望地黯然長歎。 
     
      原來這旋渦穴高莫能測,上面的水急旋而下,發出淒厲的呼嘯,穴壁經過不知 
    幾萬年被激流沖洗,稍微質軟的巖石早被沖走,剩下的是堅硬異常的鋼玉巖,而且 
    滑不留手。在不知多少萬斤淡水重壓之下,頸頂上的罡氣壓縮得僅餘數寸,要想攀 
    登這絕壁,確要比登天還難。 
     
      但任憑是誰,臨死之前總要起一種掙扎與反抗,絕無束手待斃之理。 
     
      于志敏為了試探水力到底多少,拔出金霞劍向罡氣外面一伸,猛覺一股奇重無 
    比的力量壓得劍身下垂,幾乎還要脫手,激流被劍身擋住而分成兩匹下垂的自練, 
    並湧起無數浪花。 
     
      王紫霜和閔小玲看在眼裡,不由得相顧失色,穗姑更嚇得俏臉成了一張藍紙。 
     
      于志敏雖覺水力奇重,但他仍未放棄最後的努力,喚一聲:「霜妹!你盡力維 
    護不讓水壓上身,我獨自試試能否上得去!」 
     
      王紫霜知道除此之外,別無良策。她倒想到以自己的死,來換敏郎的生。聽敏 
    郎自告奮勇,也就揮揮手讓他不必顧忌。 
     
      于志敏在這生死俄頃的時候,看出愛妻最是深情,更倍增他求生的勇氣,忙道 
    :「你們不必擔心,大不了順水流而去,總有出困之期,我們有耐饑丹,餓不死! 
    」他雖餓是餓不死,但各人的罡氣卻不能支持太久,若果罡氣一欲,洪流淹來,要 
    想不死也不可得,這幾句話不過是聊使三女安心而已。 
     
      穗姑不懂得罡氣如何運用,憑籍別人力量保護自己,但他卻能夠自由說話,急 
    道:「你去探路罷,別顧慮我們!」她對于志敏本是一往情深,雖然成了人家的嫂 
    嫂,仍是此情間斷,見他一再叮囑,也要回答一聲才可一恁抑鬱。 
     
      于志敏點點頭,吩咐她三人各將鰻珠接起,防備被水沖走時,能夠尋找得到, 
    然後往穴壁前面,猛戳一指,打算象登崖時候一樣,抓出在石壁上一條雕道,然而 
    他這一次卻大失所望。 
     
      那石壁居然堅逾精鋼,于志敏一指戮去,不但未刺進分毫,反而痛撤肺肝,不 
    禁叫了一聲,即被旋流甚走幾丈。 
     
      王紫霜見狀大驚,拖起閔小玲回頭追去。 
     
      溪水雖未能沾上三女的身,旋流的壓力卻可將她帶走,尤其王紫霜這一移動, 
    加上旋流的速度,疾如奔馬般趕上了于志敏,一伸玉臂,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拖進 
    置氣裡面,忍不住說一聲:「怎恁般……」,她本想責敏郎休得大意,那知話未說 
    完,旋流已捲到她身上,只好速閉口展氣。
    
      于志敏也急施出展氣成雷的氣力,將旋流向外一壓,才在掌心畫出:「不要緊
    !這回我再用劍劈!」一男三女又重迴旋渦穴下。于志敏一劍劈向石壁,立即劈成
    一道橫槽,這時他已知大有希望由原路出困,忙一腳踏上石槽,向頭頂又橫劈一劍。 
     
      三女看著于志敏的舉動,也各面露喜容。穗姑更是歡呼:「阿敏!你這回真行 
    ,快點多劈幾劍!」 
     
      于志敏一劍一步,身子漸漸升高,最後只看到一切光影在腳底下閃爍,正在滿 
    心喜歡的時候,忽聞阿爾搭兒的嗓音在石壁裡驚呼一聲。他一聽到這一驚呼,不禁 
    一擅,真氣立散,旋流向他身上一壓,竟把他壓離石壁,疾往下墜。 
     
      王紫霜正仰臉凝望,忽見一個身子被旋流捲落,這一驚非同小可,顧不得先向 
    閔小玲打招呼,搶前兩步,由旋流裡將敏郎奪入懷中,但見他牙關緊閉,已暈了過 
    去,急召閔小玲過來,由她跨在敏郎身上,以罡氣護衛,然後替他推宮過穴。 
     
      于志敏經過王紫霜一陣推摩,悠悠轉醒,睜眼一看,見閔小玲雙腳分跨自己身 
    側,愛妻一面替自己推摩,眼淚像串珠般一滴。 
     
      他仍記得前事,歎一聲道:「搭兒遇險了!」 
     
      王紫霜見敏郎醒轉,自是一喜,聽說阿爾搭兒遇險,又驀然一驚,心想:「怪 
    不得他忽然下墜,原來有這道事!」
    
      在閔小玲罡氣範圍之內,她不需再施展罡氣,忙道:「她不過是遇險,不見得
    就會死,著急又有何用?」 
     
      于志敏何嘗不知阿爾塔兒的藝業與愛妻相差無幾,但想到自己三人若在一起, 
    尚且沖不上這旋渦穴,何況是毫無經歷的阿爾搭兒方纔她那聲驚呼,分明與自己在 
    同一高度,當然也是掉在旋渦穴裡,她又不明水性,若被水灌進口鼻,要想施用罡 
    氣也不可能,除了讓旋流捲走,淹死在水中,另無他途,怎不令人擔心。 
     
      他想到五女俱能施展氣功逼水,綠虹白霓兩劍俱在她們手中,不應出多大亂子 
    ,阿爾塔兒才一聲驚呼,或因她失了鞋子所引起,但這時已站在穴底,他們又在那 
    裡去了? 
     
      于志敏認定阿爾塔兒、玉鸞、惠雅、瑾姑、阿莎五人俱想不到應由原路退出的 
    方法,而激流將她們沖走,若果水道太長,她們的氣功一散,豈不淹死在水中。 
     
      這旋渦穴只有一條寬闊的水道,裡面全面裝滿了水,怪石嗟峨,直如刀山劍樹 
    ,石隙裡面多的是才才白骨,想是若干年月以前的罹難者、被旋流衝進水道,皮肉 
    被魚蹩所食,骨殖則散失在石縫裡。 
     
      于志敏見此情景,且喜未見諸女屍駭,情知未死,卻又擔心水底突然出現兇物 
    ,諸女防備不周,被整個圇圇吞去。他在水道裡疾走一程,在身後激流推進之下, 
    也不知到底走了多遠,視覺肚裡有點饑餓起來,他服下一粒耐饑丹,繼往前走,決 
    意要找出妻妾存亡的確息。 
     
      水道愈來愈狹,水力愈來愈猛,于志敏感到身上壓力大增,身子已不能保持原 
    有的平衡,也無法踏實地面,隨意行走,任水力將他的身子沖得橫浮起來。這時他 
    忽然想到自己尚且如此,姜妾藝業較低,怎能抵擋這股激流,而不被沖欲提氣。 
     
      他雖然十分擔心妻妾的安危,在此生死俄頃一點也不敢稍懈。因為水力太重, 
    他眼前對正激流下游尚無大礙,雙腳承受著身後水壓,真有點吃不消,週身援氣被 
    壓縮得僅餘寸許,腳底也被溪水浸濕。 
     
      倘若身後的溪水湧向頸際,則氣管被窒息,那時可說是神仙難救。于志敏此時 
    將盡餘力,鼓氣護使身軀,讓溪水浸到腿際,正在艱苦掙扎的時候,忽覺罡氣自動 
    向外一展,不禁大吃一驚,接著又是一喜。 
     
      原來他已通過狹窄的水道,到了水勢較緩的所在。 
     
      雖說這裡水勢較緩,也不過是比在狹道裡較緩而已,仍然滿洞是水,並無一處 
    透空。洶湧的激流被一座大石崖隔成兩路分流,既不知它流向何方,出不知妻妾走 
    的是那一路。 
     
      于志敏打算攀緊石崩,好向兩側察看妻妾有無留下足跡辨認她們去向的證物。 
     
      那知手一觸及石崖,就覺那石崩微微一動。于志敏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推它 
    一下再試,果然又是一動,不禁暗詫道:「這座山竟是會動。這可算是奇事。」他 
    要找尋遺物,自然要沿石崖邊緣去找,待他撫到石崖邊緣,卻發覺觸手處異常軟滑 
    ,這可把他嚇了一跳。 
     
      這座怪石崖太高、太大,因為水波漪漪,珠光不能照遍,無法一目瞭然,只覺 
    對著自己這方面的崖壁,石色褐色,十分光滑而已,但他摸到崖緣之後,已察覺是 
    一隻極大的怪物,如果妻妾遇上這龐大的怪物,還不被它連皮帶骨吞個淨盡? 
     
      敢情這隻大怪物因為身軀龐大,不能擠進那狹窄的水道,才在水道外面專等上 
    游流下來的食物,若它張開大口,套著水道出口,不說是有人當作美點,吃了也不 
    必吐骨,甚至魚蝦蟹蛤,半只也難倖免。 
     
      于志敏遇上這隻大怪物,要地想到若非怪物已吃飽肚皮,那肯這般酣眠,任由 
    推撼也不肯復甦? 
     
      這時他恨不得立刻把這怪物開膛破肚,好將妻妾的骸骨形出,但他這枚金震劍 
    長僅三尺,帶有六尺芒尾,怪物既有這般大,也許厚有數丈,一劍戮它不死豈不連 
    自己也給它填充腸胃? 
     
      他要誅此怪物,首先要找到它的要害,最好就是能到它的頸部,只須一劍將它 
    頭部割斷,由得怪物再兇猛也無能為力。 
     
      於是,他不即不離地沿著怪物的邊緣,輕輕爬行。驀地,他找到一根合抱不過 
    的肉柱,這根嚮往斑剝離奇,乍看起來像是頸子,然而仗著珠光極目看去,見未端 
    似分為幾個肉,又不該是頭部。 
     
      于志敏早在七州洋底遊玩,曾經風過大狗鱉(按:「即通常所謂的海龜。)但 
    那些狗鱉通常只是七八尺大小,最大的也不過一丈二三尺,那有像這怪物有十丈大 
    ?但他因此而聯想到這只怪物,可能是上古的遺種。他記起列子蕩問篇會記載有: 
    ——渤海之東,不知幾億里,有大壑焉,實唯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 
    縱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減焉。
    
      其中有五山焉:「一岱島,二日員僑,三日方壺,四日臼贏外,五日蓬來,其
    山高下周旋三萬里,其頂平處九千里,山之中間相去七萬里……帝恐流於四極,失
    群聖之居,乃命寓疆使巨蹩十五,舉首而昂之,迭為三番,六萬歲一交焉,五山始
    峙,而龍之國有大人舉足不盈數步而暨五山之後,一釣而連六鰲,合負面趣歸其國
    ,灼其骨以數焉,於是,岱峽員嬌二山流於北極,沉於大海,仙聖之播遷者巨億計
    。」
    
      由這一段記載來看,一座高山周圍三萬里的山,只須一隻巨蹩就能將它頂得穩
    ,那只巨蹩豈不比這只怪物大千萬倍?於是,他立刻斷定那根柱狀物,是一條長腿
    ,長腿並非怪物的致命部位,又再向上爬,發現一條巨大的尾巴。他花費了不少時
    候,將怪物的四周爬遍,發現計有四根粗腿和一條根粗願,卻看不到它的頸子。 
     
      于志敏此時已知這怪物確實一隻大鱉,但它的頭頸往那裡去乎?旋即想到渤鱉 
    都會縮頭,莫非這大龜把頭縮進腔子裡去了?他小心翼翼取准尾巴的反方向爬去, 
    果然找到一個凹進去的深槽,情知這便是鱉頭的所在。 
     
      他看過別人斬龜斬鱉,失用一根竹筷逗龜鱉將頭伸出,比地咬竹筷,再與它搶 
    奪,那龜鱉在怒極之下,不肯放鬆,出不再開口咬人,於是一刀下去便可將它頸於 
    斬斷。 
     
      這只鰲太大,而且又在水裡,找不到別的東西撥弄它伸頭,再則它的頭縮進頸 
    裡,若猛然伸出,只怕連大人也送進它嘴裡,決不能正面去撥,于志敏心急忘危, 
    將真力找聚金霞劍上,對準包在鰲頭外面的軟皮一劍貫穿,劍鋒向著鰲頭伸出的方 
    向以為這一劍下去,巨鰲負痛,必定伸頭,頸猛一伸,自被金霞劍割成兩半,不但 
    連到誅鰲的目的,還可省下多少力氣。 
     
      那知他這一手分說貫穿了鰲皮,然而那巨鰲仍然不動。他不禁暗詫道:「莫非 
    這怪已經死了?」 
     
      他見巨鰲不動,心膽陡壯,迅速再刺一劍,那巨鰲仍是未動,知它果然已死, 
    心事一寬,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只怕已有萬歲長壽,怎會即死,是壽終正寐,還是死 
    於非命,他追察面前的鰲背,只發覺有幾十次劍痕,看那劍痕猶新,並有道極長的 
    劍傷,知道諸女到此尚與巨鰲激戰。但那些劍痕盡是由表皮掠過,連它裡面的硬殼 
    都未傷著,這巨鰲怎能即死? 
     
      忽然他自己打個冷戰,恐怕巨鰲將諸女吞進腹中,諸女一時未死,各挾利器, 
    削它五藏六腑,殺死這條巨怪,若果自己這樣猜想是對的,則她五人也許仍在巨鰲 
    肚裡,甚至於並未死。 
     
      于志敏腦裡掠過一線希望,也不問自己猜想是否正確,拉出將寶劍向巨鱉頸於 
    得剜幾劍,拖出它長達丈餘的長頸,透血被激流一衝,一片紅光,隨流水滔滔而去。 
     
      鱉頸雖被拉出,裡面卻是血肉模糊,若等待急流把它洗盡,知到何時?于志敏 
    顧不得淹贊骯髒,找到它的食管,立即一贊而進。 
     
      巨鰲的喉管也大,不費多少的候,即到達胃室,但見諸般食物,有的已化,有 
    的未化,黃水滾滾,腥臭異常,卻未發現諸女的兵刃,情知巨鱉未將人吞下,心事 
    更加一寬,索性割開巨鰲五藏,好找另一條出路。不料他邊割邊走,又看到前面的 
    肚腸橫斷不少,他雖想走那部位,其實並未到達,巨鱉腑藏之斷,應該是受了別人 
    所傷。他順著腸斷處割去,即找到一個碗大的傷口,外面的清水,由傷口津津流進。 
     
      于志敏回想由傷口到達所見腸斷的部位,最少也有一丈五六,除了綠虹劍的芒 
    尾能夠到達,連白霓劍都辦不到。由此,他知道阿爾搭兒和諸女未死,急將傷口剜 
    大,穿孔而出。 
     
      這裡的水勢甚緩,幾乎成為不流動的模樣,于志敏好奇地回頭一望,原來是那 
    洞鰲堵住整個洞口,激流雖急,只能由它身旁滲入。忽然一樣東西映入眼簾,認出 
    是惠雅的一幅衣袖。 
     
      那衣袖是有人先用劍在鰲腹穿了兩個相近的小洞,然後掛上去的,于志敏想了 
    一想,便知除了阿莎和阿爾搭兒之外,別人沒有這樣靈巧的心機。因為對方居然算 
    得到若是自己到來追尋,定會發現這只巨鱉,縱使不再殺巨鰲,只消把它翻轉,也 
    就會發現這塊花布的袖子。 
     
      他為何要將衣袖拴在鰲腹而不掛在鰲背或鰲頸的皮上?想是當時她們激戰巨鰲 
    ,見斬它不死,情急之下遁進這條水道,恰遇巨鰲挺腹追來,被阿爾塔兒一劍穿破 
    肚腸,巨鰲身重萬斤,加上激流的水力,她們幾人怎能將它推倒?而且摧倒巨鰲的 
    剎那,罡氣必欲。只好在鰲腹拴抽了。 
     
      于志敏待在鰲腹下面想了片刻,覺得自己推想不錯,多半是出自阿爾搭兒的心 
    意,敢情以後每一分歧的地方,都會有遺留下來的表記,當下滿心歡喜,循著水道 
    疾走,果然在岔道處陸續發現玉鸞和阿莎的表記,然後週而復始,又輪迴阿爾搭兒 
    、丁瑾姑、張惠雅的表記,雖那表記只是一塊方布片,或幾縷絲條,但它分明顯示 
    五人安然無恙。 
     
      這一場曠古無儔的水底長征,直走到于志敏再度饑餓,才發覺罡氣外面壓力減 
    輕,水勢迴環,回顧出來的洞口知已走盡地下的水道。于志敏輕吐一口悶氣,搖壁 
    上升好幾百丈,忽覺頭上有硬物蓋頂,用手一摸,只覺冷氣直進心脾,不由得暗叫 
    一聲:「不好!十天來隨波逐流,莫非走到北極冰原下面?」 
     
      他將劍鞘伸出罡氣外面,裝了一劍鞘的水,舌尖淺嘗,竟是鹹得變作苦味,果 
    然是大海裡的鹹水,證實自己所想的不假,他曾聽說過,北極冰原遼闊無際,冰厚 
    數里,終年不解。 
     
      自己雖能由水中取氣而吸,總不能終生在水底作個人魚,這回如何是好?「忽 
    然,他想到雖名叫「冰原」,未必處處都有厚冰,倘若鑿通較薄的部份,登上冰面 
    豈不較好。 
     
      他在冰下遊戲多時,卻見兩只巨大的獸相爭一件東西,他看那水獸體型雖大, 
    卻有幾分可親,緩緩游近它身旁。 
     
      那兩只水獸像是膽小,見一團發光的東西向它接近,起先是停斗睜眼注視,忽 
    然拔轉回頭,疾馳而去。 
     
      于志敏撿起它所爭的東西一看,原來是瑾姑腰帶上的絲穗,不由得驚喜參半, 
    知道各人只要能夠倖存住命,終有相遇之日,但又擔心她們上不了冰面,被窒死在 
    海底。但他此時自顧不暇,那能顧及別人?不得不暫收起愁腸,放出劍開始鑿冰。 
     
      過了半晌,兩只水獸迅速游來,後面還有一大群同樣的水獸,黑壓壓將于志敏 
    圍在核心,亂滾亂蹦。 
     
      于志敏吃了一驚,暗道:「你可是要把我分吃了?」他停下鑿冰的工作,驚奇 
    地望著那群海獸,看它形狀,十分像水獺,但要比水獺大十幾倍,心想:「你這群 
    怪東西,我從未見過,無名以之,暫把你叫成海獺罷?」 
     
      他仔細端詳這群海獺,看它有什麼新的舉動,但他也自知週身罩著有「束氣成 
    鋼」的氣勁,這群外表善良的海獺決難沖被他的罡氣。 
     
      那群海獺蹦滾一陣,即有一隻海獺緩緩游到罡氣的外面,意似要叩關而入,被 
    罡氣一擋,它又停了了來,以詫異的目光向人望望,又把頭點點。 
     
      于志敏暗道:「怪哉!你這些海獺難道還會救人麼?」好奇地試向那海獺走去。 
     
      那海獺確是奇怪,見于志敏向它走來,立即調轉頭去,緩緩而泳,其餘一大群 
    海獺也回頭疾泳而去。 
     
      于志敏這時看出幾分道理來了。——原來緩泳的海獺泳不多久,就回頭看看, 
    見于志敏跟得上它,又加快了幾分:再見于志敏仍然跟得上,又加好幾分,最後也 
    疾泳起來,但見海水被它沖開一道白浪,神速異常。 
     
      要知于志敏在「魔海吞舟」的驚濤駭浪,暗礁浮沙裡面學來的泳術豈同凡響? 
    他見這群海獺既是來引路,說不定是它的天性,像貂鼠那樣在雪地捨己救人,也說 
    不定是那一位高人所養,所以對人親呢。反正跟著它走,並無大礙,也許它慣居極 
    地,知道何處冰厚,何處水薄,重見天日也非難事。 
     
      因為以罡氣護身泳得不快,一時興起,即撤去護身罡氣,與海獺較功,一下子 
    就衝過海獺前面老遠。回頭看那海獺四腳忙亂,泳得海水急旋,不禁好笑地停了一 
    停。 
     
      那海獺想是見這異種之物竟能勝它,並由停下來等它,驚喜的目光凝望于志敏 
    一陣,緩緩泳近,靠緊于志敏身邊,仰起脖子擱在他的身上。 
     
      于志敏大奇,輕輕撫它身上,又緩緩泳出。 
     
      一人一獸並肩潛泳,約二里之遙,即見方纔那群海獺停在前面打滾、蹦跳,有 
    些泳了上去,又泳了下來。 
     
      與于志敏同來的海獺一到獺群的水域,即緩緩上升,于志敏跟在它身後,驀地 
    見它翻身一躍,即聞「嘩啦」一聲水響,這一喜豈同小可?急忙向上一冒,竟衝上 
    冰面,卻見那海獺四腳爬在冰上,對自己點頭示意。接著一大群海獺也躍登冰面, 
    全是四腳爬著,互舔身上的鹹水。 
     
      于志敏見海獺恁地對同類多情,對異類親呢,不由得感激到就流下數行俠淚, 
    撫著帶付上來的海獺嘶聲賭誓道:「我知道你們聽不懂我的話,但我也要說,你們 
    雖是異類,比世上那些狡詐的人類好多了。不說于志敏承你們揖救之思,就憑你們 
    這份善良的德性,也不能讓別人傷害你們!」 
     
      他睹了一回誓,逐次撫摩每一隻海獺,那知未及一半,那只海獺忽然昂頭朝向 
    同一方向嗅著,老海獺一聲怪叫,群獺驚得爭先恐後,連爬帶滾,落回那水窟。 
     
      于志敏知是高警,但海獺既是對人類親呢,來的定非人類,也許是冰原裡的一 
    種兇獸,才使海獺慌成那個樣子。 
     
      他對於海獺的善良,既是十分感佩,對於殘殺海獺的兇獸自然極度憤恨。這時 
    他凝望遠方,要看來的究竟是什麼,但珠光不能及遠,天空地面俱是一片漆黑,白 
    雪、冰山本來是白的,在這地方也是一片黑。于志敏站在珠光裡面看黑夜,更加不 
    易辯物。他並非不明此理,但他抱有一種癡念,認為海獺曾經銜過瑾姑腰帶的絲穗 
    ,說不定曾經引導她們由此出困,看來相距並不太遠。有了珠光,被她們遠處看到 
    ,定能趕來相會,才不肯藏起鰻珠。 
     
      良久,良久!冰面上忽然起了一陣微而雜亂的步聲。于志敏凝神看去,仍然一 
    無所見,但他已辨出是一群巨獸,相距不過百來丈遠。 
     
      他恐怕來的是極其兇猛的巨獸,急拔出金霞劍準備應戰。 
     
      就在拔劍時,鏘鏘響聲卒的瞬間,一雙藍光的怪眼已在數十丈外向他瞪眼。霎 
    時,數以百計的藍眼,就如繁星般閃個不停。 
     
      「嗚嗚」的怪聲,也由巨獸的嘴裡叫出。 
     
      于志敏他細辨那聲音,覺得有點像豬叫,難道是成群海豬上岸?海豬是否能叫 
    ,他沒有聽過,只覺那群怪獸叫聲不但難聽,而且充滿敵意,正要喝它一聲,看他 
    肯不肯退再作定奪。 
     
      不料心念方定,真氣未提,那邊已怒嗥一聲,一道白影已由冰面衝入珠光,但 
    見它勢如奔馬,十分神速。 
     
      「熊!」于志敏看清它那付形相,忍不住叫出聲來,但他又覺得這熊不像通常 
    所見身黑胸白的熊,這只竟是通體全白,還以為它老了才白毛,但後來衝出十幾隻 
    是遍體通白,才知它族類如此。 
     
      他認出來的是熊,那還把它放在心上?賭定那白熊衝近,忽然一撥身子,離冰 
    數尺,將劍向下一揮,登時把它腰斬。 
     
      白熊雖死,餘勢未盡,「撲通!」一聲,跌進水窟。 
     
      所謂「臻坯之勇」到底不虛,群熊竟是前仆後繼,前前猛衝。于志敏一聲大喝 
    ,震得近處一座冰山倒塌,聲如巨雷,群熊登時嚇得回頭就跑。于志敏又好笑,又 
    好氣,心念一動,暗道:「我該多殺幾個,也好酬勞那些海獺朋友!」輕聲一縱, 
    追及熊群,劍光過處,登時倒下十餘隻。余熊一陣慘嗥,各自奔散。 
     
      于志敏自言自語道:「這樣差不多夠朋友一頓飽了,待我削成碎臠,也省得搶 
    吃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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