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拒絕多情 立心逃美媛 尋求一魅 有意遣良朋】
于志敏將這十幾隻死熊,削得幾乎變成肉鬆,並將碎肉投下水窟,說一聲:「
海獺朋友再見!」即走向茫茫的黑夜。但他走不到兩三里,忽覺有點不大對勁,到
底要走往那裡才是對路?
他猶豫了一陣,決定先找到一座冰山,先登上山頂,使遠處的妻妾能看到他的
珠光,那知方才僅有一座冰山,被他喝塌變成碎冰,走了多時,再也未遇上。
他忽然覺得十分奇怪,走了這麼久的時候,總該到了中午的時分,但仍未見天
亮,這是什麼道理?
當夜的風雖大,且喜無雲無雪,天上繁星無數。他習慣地尋找北斗,以作為向
南行動的基準,那知在原來的緯度上找不到北頭,待尋遍滿天的星辰,才發覺北斗
正在天頂。由此看來,頭頂是北,腳底是南,難道還得向海底走一遍?
他木立冰上,苦思多時,著地想到自己原是站在北極的頂端,只要打定一個方
向來走,總可以回到南方。他也想到在赤道以北的冬天和春天,是晝短夜長,北極
是最北的地方,敢情有半年黑夜,這時不過是三月天氣,要想走到天亮,只怕還有
好幾十天走。因此,他不得不暫時找個安身之所。
在這冰天冰地裡面,無竹元木,要想找個安身之所,確實不太容易。但他已有
做雪窟的經驗,立即用寶劍斬冰,將冰礦建成冰屋。人長年睡在冰上,總不太好受
,幸帶有師娘給他的二十套防電衣,除了分給各人之外,剩下幾套當作至寶隨身攜
帶,這時也恰好當墊褥之用。
他曾經因尋妻妾,耽擱不少時間,情知再尋下去,仍是失望。既然她們全已登
陸,人人有耐饑丹、鰻珠、寶劍、火器。
可說是食宿無憂,敵人難害。唯一擔心的是兩位愛妻與嫂嫂或因久候不見自己
回去,便會尋來,再則早已失蹤的哥哥,嬌妾,友人,和被擄的駱伯伯不知如何。
但是,這些擔心總是多餘在未能離冰原之前,一切都談不上。經過十幾天水底
長征,身心都十分疲乏,鑽進冰屋避來一個長期間的冬眠。
列底過了多少日子,他也難得計算,睡醒就練功,練乏了就睡。冰屋本是透明
,在屋裡仰望天空,仍然是一片漆黑。繁星稀見,雪散時飛,狂風怒號,堅冰呻鳴
。此外,便是遠處傳來一兩聲熊降狸叫。
于志敏眼下第三粒耐饑丹。又睡了幾回大覺,忽見地平線上起了一片藍光,光
雖然不強,但在他銳利無比的目力看來,已能清晰辨認十幾里以外的景物。只見一
望無際的冰原上,矗立有數十座巨大無比的冰峰。他正在驚喜中,還要仔細察看冰
原上有無冰屋,那藍光又已消逝。
「魔煙?魔光」這個意念在他腦中升起,自己也驀然一驚,若果然是玄冰老魅
的魔煙魔光能照耀整個冰原,但憑他這件功行,自己就得落敗。然而,他很盼望這
種「魔光」重現,讓他能夠仔細察看一番。
魔光始終未見重現,他肚子又餓起來了,要知一粒耐饑丹的功效是十天。于志
敏來到冰原吃了三粒,在落魂溪吃了一粒,算起來離開落魂溪已是四十天了,這時
他再服第五粒。
在夢中,他被一陣喧聲鬧醒,忙向外一看,即見地平線上一線美麗的紅光,耀
映得冰峰上光輝燦爛。冰原雖然黑暗,在冰山反射的紅光下,隱約看到遠處有黑影
蠕蠕而動,一群小孩子的嗓音,猶自喧嚷不絕。
冰原上有人住,有人來往,在于志敏的心目中認為該是武藝甚高的人,但那些
分明是小孩子嘻戲的聲音,並未帶有絲毫氣勁,才頓悟自己竟是草木皆賓,把別人
估計得太高,啞然失笑。
他走進冰屋,極盡目力看去,辨出確是幾個小身影在遠方推雪橇玩耍,急將自
己的衣物收拾,飛步奔去。
那群小孩,最大的也不過十三四歲,人人穿得週身臃腫,頭臉也用皮帽罩得只
剩下眼睛,鼻子和嘴巴,腳上穿著一對兩端翹起,長得像小船般的鞋子,手上拿著
一根長棍,在堅冰上溜著。
幾隻體型長大的狗,被長長的皮索把它像馬一般套在一輛沒有輪子的小車前面
,車上還坐著幾個三四歲大的小童。人穿船,狗拖車,于志敏幾曾見過?不禁望著
這些奇物發怔。
那群小童雖穿有幾寸厚的衣服,若不跳跳溜溜,仍覺奇寒,見忽然有個衣著單
薄,僅套有一件羊皮襖的少年跑來,也奇怪地停止玩耍,湧到于志敏跟前,吱嘰啦
咕說了一大套。
于志敏知道這群小童是向自己詢問來歷,無奈語言不通,只好含笑相對,指手
劃腳示意。
那群小童見問不出個結果,竟一哄而散,只剩下一位較大的上前拉拉于志敏的
手,嘰咕嘰咕地指著遠方,並當先引路。
于志敏跟那小童到達幾座冰屋,見有幾位老人坐在骨質的凳上闊談,忙向他們
躬身施禮。敢情躬身哈腰的禮儀處處都大致相同,那幾位老人滿臉堆笑,指著身旁
的小骨凳,示意來客坐下。于志敏用中華話說聲謝謝,坐在骨凳上,即招手劃腳,
詢問有無五位少女經過當地。
到底是老人家經驗多,他們由于志敏的手勢和指劃裡,會意出客人的意思,但
幾位老人家都搖搖頭,搖搖手。
其中一位還指著一個方向,示意于志敏向那邊尋找。
于志敏順著老人所指的方向,一望過去,發現地平線上有幾處隆起的地方,料
是土人住的冰屋,當即點頭稱謝,正待要走。那老人忽握緊他的手,向坐在冰屋門
口的老婦嘰咕幾句,那老媽便回屋取了一個飽鼓鼓的皮袋出來,親自交給于志敏。
他詫異地打開一看,原來裡面裝滿了羊酪和肉類,知是主人給他在路上食用,
但看近處並無羊群,羊酪由那裡弄來?想到也許在遠方換來的,哪好白要人家的東
西?一面含笑稱謝,接過皮袋接在腰間,順手掏出一塊銀子,雙手捧給老婦,但那
老婦只是笑著搖頭。
于志敏以為當地不用銀子,又找了一小塊金子給她,老婦仍舊是搖頭,又轉給
老人也是不要,而且還臉色微沉,只好告辭而去。
此後,于志敏一直走過很多部落,話也學得不少,但五位妻妾仍是無蹤。他認
為有紅光的所在定是東方,那知朝著紅光走去,走了幾百千里欲又走轉回原處。他
要向土人問南方在那裡,可惜當地就沒有「南」字來說。
那紅光好像永遠不會滅,于志敏吃了又走,走困了就找個避風處來睡,他曾經
打算季風的方向,當地偏又多的是旋風。
他熟讀了萬千卷書,通曉多少天文地理,就是常年積雪堆冰的冰原沒有詳細的
著術,北斗居然在天中出現,也是一件極大的怪事。
他所遇上的人,裝扮,服飾和語言完全相同,但問他何處是玄泳谷,不但沒有
人知道,反而笑他胡說。
因為「玄」字的解釋是深奧和黝黑,這列原深達海底數里,完全是冰,當然可
以說是「深」,但底下是海水,哪裡會有「谷」?至於黝黑更加難講,自古以來,
天然冰透明若水晶,本來無色,勉強可說是白色,誰見過黑色的冰來?
于志敏聰明一世,也無法對土人解釋很清楚,好容易悟出以「溫暖」兩字代替
「南」字,向當地人問起溫暖的地方。
這回別人可懂了,一位老翁道:「那是任很遠的地方,當中隔著無數冰山,大
海,而在那裡的人都十分奸險。」
于志敏聽他說出一大套,忙道:「你說那地方朝那裡走就行了!」
那老翁打量他一眼,心想:「這獵熊童子的裝束可不就是由溫暖的地方來的?
」遙指一個方向道:「就在那邊,但告訴你也難走到。因為隔有一個大海,海裡有
無數冰山和浮冰,大船遇上冰山都被壓碎,你沒有船怎麼過去,年紀輕輕,不如就
在我們這裡住下來,討個姑娘,安家立業,獵白熊,打海豹過活罷!」
于志敏在冰原流浪已久,見當地人人和善,目前還是以物易物,保持上古的遺
風。又知道當地最貴重的就是白熊皮,當地人也最恨龐然巨物的白熊,只要遇上,
那是非將白熊打死不可,也有時饒上幾條性命。
他上岸不久,一下子就殺了十幾隻白熊喂海獺,待知道當地人恨熊之後,只要
見熊就殺,也吃不下了那麼多熊肉,就帶熊皮贈給土著,既慷慨又大方,土著都知
道了獵熊童子,原來的龍捲風于志敏反無認識。
有時于志敏走了回頭路,冰原上的少男、少女、老翁老婦,只要是人,一見白
色身影如飛而到,定是高叫「獵熊童子」表示歡迎。就是沒有到過的地方,也因冰
原種族交往,而替他把名頭傳播出去。
不少部落的土酉曾經請他居住下來,討個姑娘,獵熊,打豹。討當地姑娘只消
幾張海豹皮就行了,于志敏到處可找到白熊皮,若果真要住下來,千百個姑娘也肯
嫁他。老翁末後幾句話,于志敏不知已聽了多少遍,笑笑道:「我不想討什麼姑娘
,只要你把住溫暖地方的路說得詳細一點,我去找幾張熊皮送你!」
老翁苦笑道:「你在冰原走了這麼久,難道不知道這裡是沒有路的海上的冰山
漂來漂去,這時看它在,待我們睡了他又走了,你要我說詳細,我不要熊皮也罷!」
于志敏也曾親眼見到冰山漂流,怎能不信但他靈機一動,又問道:「方纔你說
大船遇冰山壓碎,可是你親眼見?」
老翁一指那方向道:「諾!船屍還在那邊海岸,被冰涼著,雪壓著哩!」
于志敏急道:「有別的東西留下沒有?」
老翁身邊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噫」一聲笑。老翁一指她身上道:「你問吉蘭
賽愛克斯托兒去!」
于志敏忙向那姑娘陪著笑臉道:「愛克斯托兒姑娘你定是撿到東西了,可借給
我看看?」
「拿什麼東酉作酬報?」
「白熊皮。」
「我不希罕!」愛克斯托兒彎眉向上一挑。
「那,你要甚麼!」
「跟我來!」愛克斯托兒回頭向她們的冰屋走去。
于志敏知道一跟她進屋,便要被她纏個不休,但聽說大船粉碎,生怕是愛侶為
了尋找自己,也來到冰原,萬一留有信息表記之類,不去看個明白,豈非錯過好機
?沒奈何地向老翁招呼一聲,便跟在愛克斯托兒身後進屋。
愛克斯托兒姑娘引導于志敏進屋之後,她自己忽然回身把門擋住,詭秘地一笑
道:「獵熊童子!你方才說過不願討我們愛斯基摩姑娘是不是?」
「是不想討,不是不願討?」
「反正就是不討吧?」
于志敏只得點點頭。
「我們愛斯基摩姑娘那一樣不好?」
「不是你們姑娘不好,因為我要回溫暖的地方,不能在這裡久住下去,只好不
討,省很彼此牽掛!」于志敏知道這裡的姑娘坦率,講理,要愛誰就愛誰,父母對
他的兒女不拘不管,兒女對父母也十分孝順,所以將心意坦率說出。
愛克斯托兒笑起來道:「你也蠻多情哩!也還懂很彼此要牽掛。說起溫暖的地
方,誰不想往?嫁了你還不跟你走麼?」
于志敏心說:「不好!這一招再來,可就難應付!」
那知他擔憂的事果然到了。愛克斯托兒見他不肯說話,忽然噘著嘴道:「你看
我好不好!」話聲一落,立將罩得滿頭臉的皮帽除了下來。
當地因為天氣大冷,蒼蠅、蚊子、跳蚤之類絕跡,疾病甚少,人人又愛滑雪、
所以不論男女都十分健美,臉型也還不錯,只有皮膚略微黃褐一點,也不見得不能
登大雅之堂。俗話說:「醜女十八也有相。」意思是說女孩子一到了發育年齡,該
豐滿的豐滿,該婀娜的婀娜,縱使原是醜小鴨,也能使異性動情,何況這愛克斯托
兒姑娘是個美人胎子?
于志敏沒奈何,只得說一聲,「你很美!」
愛克斯托兒「哼」一聲道:「我問你看我好不好,誰叫你說美不美?」
「美就是好嘛!」
「哼!美就是好?你心裡不是這樣說吧?」愛克斯托兒佯斥幾句,立又嫵媚一
笑道:「就准你說美就是好吧,這回你可得先跟我成親,我再跟你住溫暖的地方!」
于志敏忙道:「我在家裡有十一位妻子,怎能再討你回去?
「胡說!我們愛斯基摩人都是一夫一妻,那有一個男人討十一位妻子的道理?
若是一位女人討十一位丈夫要不要得?」
「我不是愛斯基摩人呀!」
「不誠實!不和你說了,你要看船上的東西也休想!」愛克斯托兒恨恨地斥了
幾句,一個轉身,奔出門外。
冰屋裡無人,于志敏自不便呆著,心想:「我已知船破的地方難道不懂得去找
?」退出屋外,向那老夫一揖道:「我找破船去了,若遇上白熊,再替你帶一隻來
!」話聲一落,怕那姑娘還要來瞎纏,立即以輕功起步,身子一幌,人已無蹤。
老翁只知道這獵熊童子的腳程快,力氣大,待眼底一花,即失去了少年的蹤跡
,疑是天神化身,急忙拜倒。
愛克斯托兒雖然也隨同跪拜,但她口中卻喃喃不絕,祈禱天神回頭來愛她。忽
然,她想起一事,嬌呼一聲,奔回屋裡,拿了一卷羊皮紙出門狂奔。
破船的所在,相距愛克斯托兒的雪屋不過數里。于志敏走不多遠,便見一根短
木柱插在冰原上,近前一看,原來是一根桅桿下的船身支離破碎,盡被冰封,無門
可入。正踏遍船冰,待想辦法下去,霎地看到愛克斯托兒狂奔而來,急一閃身軀,
避在遠處,伏身窺伺。
愛克斯托兒來到之前,她分明看到一條身影,還以為天神真的等著她,不料眼
一花,那身影又立即消逝,氣得她狠恨將那紙包捲一摔,含著兩泡眼淚急奔回頭。
于志敏伏在冰上仗著身穿白毛皮襖別人不容察覺,他欲把愛克斯托一舉一動著
在眼裡,不禁暗自好笑道:「你這野姑娘回去大哭一場也好,省得你胡思亂想,將
來遇人不淑時上當。」
待愛克斯托兒身影不見,才過去拿起她丟下來的紙卷,打開一看,便知是羊皮
代替紙張來用,中華沒有這種紙張,而且上面密密麻麻,圈圈點點盡是蝌蚪芽狀的
線條,一時不知是何意,但已可確定愛侶並未乘搭這艘破船,已足令人安心。
既然看了人家的紙卷,雖是一時難以索解,也尋一份禮物交給人家。于志敏收
了紙卷,依老翁指示和方向疾走,果然到達海岸。
他知道冰原和海岸正是野獸出沒的場所。——海獺、海豹在水裡吃飽了,便登
岸歇息,換換新鮮的空氣。於是,巨熊也乘機到來,獵取他們的食物。
這個季節裡,冰原上無晝無夜,愁雲慘黯,曦光濛濛,但獸類的時間最是準確
,總在人聲能寂之後,才成群出來活動。
平時它們藏在何處,要故意去找他們,確是萬難。
于志敏發過誓不取海獺,連海豹也不願多取,幾乎專以白熊為行獵對象。這時
海獺,海豹全未見登岸,白熊也不會即來,于志敏趁這餘暇,再打開羊皮紙卷。仔
細鑽研、忽悟出圈圈點點正是天上的星宿,藍色的是海水。
他細看北斗的位置,只是每一張全不相同。其個有一張的北斗居然在天頂略偏
之處。這一個發現,使他驚喜欲狂,心想有了這張天體圖,怕尋不到路回去?
但他旋即想到這個季節難很看到星星,不由很又發來愁來,好在那老翁已指示
他往溫暖地方的方向,打算獵白熊,報答那姑娘贈圖之德,便往南走。
他獨坐岸邊,尋思多時,海獺一隻接一隻上岸,仍然嘻戲打滾,另一處則成群
海豹緩緩登岸,于志敏知道白熊也快要到了。果然過了不多久時候,由遠處一座冰
山後出現一個白點。
兩個、三個……那些白點都在蠕蠕而動,漸漸看出他那巨大的身形。
于志敏當然想殺盡這些兇邪,好讓和善溫馴的海獺、海豹悠然自得,過他快活
的日子。
但他也同樣想到,愛斯基摩人依賴白熊為生,皮做衣,肉當飯,脂膏當做取暖
、煮吃的燃料。
若果將白熊殺盡,愛斯基摩人的衣、食、住、豈不要找到海豹、海獺的身子?
「因此,他撫撫劍柄,暗自歎到:「天生萬物以養萬物海獺還不是吃魚蝦麼?海獺
對我有恩,我使覺很它可愛,這個何嘗成為真理!」
他念頭一轉,反認為多殺不如少殺,天地間所有萬物,以人類最為好詐,最殘
忍,難道要把所有人類殺盡?於是,他已夠贈人,能自給為主,撿幾個看不順眼的
來殺。
這群白熊在遠處的時候,走得尚是遲緩,一見異類當前,為首幾隻即疾如奔馬
衝來。于志敏一見它昂頭闊步,眼露兇光,不禁叫一聲:「你最該殺!」聲到人到
,金霞劍一閃,已斬了一隻。
群熊見同類道殺,異類逞能,登時兇性大發,在怒嗷聲中,欲開成一片熊海,
立即四面八方衝將過來,敢情要將敵人撕成碎片。那群海豹、海獺群被熊群嚇得魂
飛魄散,「撲通!撲通……」各自跳進海中,在遠處海面伸出頭來,望這場有趣的
廝殺。
于志敏見這群蠢熊竟懂得用包圍的詭謀,既覺奇怪,又覺得好笑,金霞劍一揮
,前面一排即倒下六七隻,後面一列又猛衝上來。于志敏暗怒道:「還是殺,不殺
你不怕。」輕身一躍,登上熊背,一片金光過處,群熊又倒了一二十隻,余熊這才
驚慌遁去。
于志敏將劍歸鞘,提起兩只死熊回到老翁的冰屋,只聞屋裡盡是鼾聲,將死熊
放在門前,又多走幾趟,除留下三隻自用者外,盡數搬往老翁屋前堆積,然後回岸
邊剝熊皮,取向熊掌熊油,將取用不盡的白熊骨肉丟進海中,用熊皮將肉熊掌熊油
包裹起來,越過海峽,宿冰原,登冰山,渡冰川,直向南行,漸漸看到一輪紅日斜
裡掠過,使人起一種晝夜交替的感覺。
他一偶遇人換物,遇屋投止,仗著一身至藝,獵獲不少珍禽兇獸,不愁沒食沒
住。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才見牛羊無數,牧馬奔馳,回到有水有草之地。
但當地的人,無論服飾與言語都相愛斯基摩人同異,身型高大,發卷如羊,碧
眼睛,大鼻子,看來竟與曾經見過的破銅爛鐵錫吉差不多少。
于志敏靈機一動,心想:「莫非這裡就是羅剎鬼國?」無奈語言不通,問訊的
時候,只聽出對方吹氣喚「夫」,結喉喚「基」,中間還想吃多辣椒燒嘴痛而「斯
斯」不休。有了這些異微,于志敏斷定正是羅剎鬼國,又稱為無夫國的地界。
他在冰原的時候,有愛斯基摩人贈他一個「獵熊童子」的綽號,這時孤身深入
敵地,所見盡是敵人,勢必處處小心,時時留心,決定用「獵熊童子」這綽號來闖
,若能闖到玄冰谷,教玄冰老魅先吃吃小虧,也未曾不可。
因此,他花了幾天的功夫,向土著學話,一交談起來,玄冰谷雖無人知,羅剎
國已經證實。
要知他受了多少辛苦,無意中摸索到羅剎國來,雖然勢孤力薄,但不留下動地
驚天的事跡那肯罷休!「他向牧民問知大城鎮的所在,到了大城鎮又問起國都的所
在,到處遊蕩,到處探訪,居然探出一個像是邪魔的居處來。
原來羅剎鬼國之北,即是萬截寒冰的不毛之地,冰山高達千丈,滑不留步,而
且那冰山卻在海面飄浮,並無定處,既是寸草不生,當然也無人上去涉險。
但在這不毛之地的上空,時常有一種似鶚非鶚,似鷹非鷹的怪鳥翱翔,那些怪
鳥一離開冰山上空,便筆直朝一個方向追擊,從未有人它見落在何處,也不知它飛
向何處。羅剎鬼國的人好吃懶做,遙望大海對面的冰山時而紅光閃閃,時而黑氣森
森,時而有一道奇虹罩在冰山上空,時而有無數光華沖霄直上,卻沒有人去看看到
底是何般奇事,反認為是天然美景。
每當這類奇景出現,一般愚夫愚婦便雙掌合十,跪地祈禱或者俯首唸唸有詞,
點肩點頭,甚至於國王、國公也不例外。
但羅剎鬼國卻經常有人失蹤,尤其是皇族少女失蹤的更多。
由羅剎鬼國的國都到達冰山,至少有三千里的路程,誰也想不到失蹤者與冰山
有莫大的關係。
有時失蹤者也自動回來,而家人詢問他曾到過何處卻又諱莫知深過不幾天,失
蹤者的家人也有點舉止失常起來。這種失常的舉動當然瞞不了近鄰,但問起來仍然
不得要領,乾脆就不問。
于志敏由無數人的口中得到片息斷語,召集起來,認定那冰山便是玄冰老魅藏
身所在。
明知此時勢孤力單,不宜輕身履險,但要他萬里迢迢再回中原找人,更非所願
,而且除了自己的妻妾之外,按哪裡找得能不須為舟揮橫渡大海的高手。
他想到自己寶有十一位嬌妻美妾,一下子就煙消雲散,只剩自己一人在異國,
連流不禁有點懊喪和惱怒。他知道自己不能奉養嚴親,不能安享妻妾之樂,最初是
因為曹吉祥、石享、徐有貞這批奸黨。而追根究底應算在玄冰老魅的頸上。
如果不是玄冰老魅網羅中華妖孽,決不至毛有赤身魔教,曹石一黨也不至那般
膽大妄為,自己也不必多管皇家閒事,駱伯伯也不致被擄,自己的妻妾更不致於失
散。
他越想越氣,下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決心,打算無論如何也要往怪鳥出沒
的冰山,追根究底,探密一番。縱使不能毀去老魅憑籍以為禍天下的老巢,最少也
能搗他幾個小亂,鬧得他日夜不安寧,剎剎他那驕橫的火氣。
他曾在冰原打滾過來,知道不論如何危險,自己已能夠安然渡過,化險為夷。
不信玄冰谷就是劍樹刀山,油鍋火海才能進出。雖然他決心一探,但也樣樣準備周
全,為了準備周全,則吃的、住的定會成為自己的累贅。若是去掉這些累贅,則又
沒法能夠周全。
他為了這一椿吃住的事籌思很久,終而決定放棄舒適的享受,以確保自己的「
速」,使敵人捉摸不定。
冰原上各種稀奇古怪的熊,正是人類吃不盡的糧食,以它的油,煎它的肉,耳
是一件極大的好事。住在雪屋冰屋裡面,以熊皮做被褥,以鰻珠做溫床,這一份享
受,比起住牛皮帳,住高樓大屋,也許要勝幾分。
冰山本身透明得像一塊極大的水晶,但它表面積滿浮雪,又成為銀白色的山峰
,若能穿進去,再用雪封洞口,即可獲得最安全的棲身之所。
他心意一決,立即起程,每一回休止的時候,則仰觀天象,把星宿的纏度與得
來的天象圖參照,並將先發現的方位地勢,加入團中,不需多少時日,于志敏又只
達愁重慘雪,目光暗淡,晝夜不分的冰城。
這時候,他正獨自源源而行,忽見地平線上幾條身影橫裡飛核,不禁「咦」一
聲道:「她們果然來了!」
他雖未看出那些人的身法,但因冰原上的愛斯基摩人出門多乖雪橇,而那些人
則施展輕功飛掠,又恰是八人,若不是王紫霜、閔小玲、丁瑾姑、阿爾搭兒、張惠
雅、秦玉鸞,阿莎和穗姑,還那來恁多高手?
他這一喜,非同小可,一聲長嘯,展起絕世輕功急截上去。邊走邊嘯,以圖使
對方能夠聽到。但冰原上旋風時起,風聲呼呼,十丈之外,縱使大聲說話也難聽到
,何況于志敏目力所極有好幾里遠,聲音怎能傅達?但見對方腳步並未停下,仍對
直一個方向狂奔。
于志敏發起急來,也不嘯了,仗著輕功比對方高強,拼力斜切奔去,待相距里
許,心下不由得一陣狐疑。
原來那八條身影的輕功雖高,但裡面三人最弱,決不是妻妾中任何一人。另外
五人輕功較高,卻有四人身法詭異,只有一人看很像于志強。然而諸女不在,於志
強為何會來冰原?
于志敏雖然狐疑,但他自問縱使對方是敵人,自己也還能夠應付得了,攸地又
一聲長嘯。
對方這回敢情聽到了異聲,前面的人忽然停步,他猛然收勁的身法落在于志強
眼裡,不禁喜呼一聲:「哥哥!」一連三個飛縱,到達近前,才認得魚孝、彭新民
、周明軒也在一起,另外四人雖不認得,但他卻想到定是錢孔方那四女,否則決無
「四男甚樂」那句話。
于志強和七位同伴正在疾奔的時候,忽聞宛聲盈耳,急一停步,認得于志敏奔
來,不禁喜極大叫:「敏弟!你怎麼也來了?」
他這一問,可把于志敏的心間冷了大半,急道:「你可見霜妹她們?」接著又
向魚孝三人打個招呼。
于志強見乃弟忽然問起王紫霜一行,也詫道:「她們不是和你在一起?怎麼反
來問我?」
于志敏得在新客面前,不好刮他這哥哥臉皮,只好道:「暫不說這些,我要問
你們怎會到這裡來?」
于志強被問得嫩臉微紅,回身望同伴一眼道:「我先向你叩見幾位新嫂子再說
。」
于志敏猜得不錯,然而聽他叩見的四女竟是竹孔圓、喬孔大、雞孔小、刀孔扁
,驚愕得只是想笑,但也只好強制笑容,稱她們的魚嫂、周嫂、彭嫂,面對于志強
所獲得的刀孔扁稱她一聲「刁嫂」
于志強聰明較乃弟相差甚遠,聽他不稱「嫂嫂」而稱「刁嫂」,詫道:「你怎
把你嫂嫂的姓給改了?」
于志敏橫了他一眼道:「中華沒有姓刀的,所以改為刁,我有了一位秦嫂,一
位穗嫂,新嫂子只好稱為刁嫂了!」
原來男貞五女擔任暗裡跟隨于志強和穗姑的行蹤,由河間府跟到瓦刺,哪知于
志強夫婦用了紅姑的計策,竟瞞過五女,使她們找不到人。這樣一來,女貞子大罵
女的無用,男貞子護短,立將五女帶回天王莊,任由女貞子唱獨腳戲。
但五女久居邊荒,所遇上的盡是粗眉凸目的壯夫,自然噁心反胃,一到中華,
看到上國衣冠,人物俊雅,個個怦然心心動。最初以為跟到瓦刺,看看那位名震遐
耳的少年英俠,合五人之力將他擒下,然後向師傅男貞子講情,留作面首,或抽箋
決定屬誰。那知忽被帶回天王莊,看那面目可憎的臉孔,當然心有不足,打算脫籠
飛去。
俗話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女子何嘗不是一樣?要是她愛上了某一個男子
,那管也年將入木,貌若猢猻?此時五女生心外向,各自待極而發,但也各抱私心
。錢孔方藝業最高,性子也比別人孤傲,雖知四位師姐生心外向,她自己也有居心
,卻不肯與四女同一行動。
他們回到天王莊沒有幾天,女貞子也剎羽而歸,接連又獲飛報說,十幾位少年
男女橫渡大漠,直向東來的事,偏那行少年過神仙洞洞山之後,又說增多了三位美
男子,五女私下一算,各認為得其所哉。
因此,她竟不惜背師叛教,一個接一個跳走,全躲在滅音林裡候機擄人。橋孔
大最是心急,見彭新民面朝林外,正是下手的好機會,套索一飛,竟將他擄進林去
。諸小俠一起追趕,也都被她們以暗窺明,一古腦擒去。
四小俠本來不肯順從四女播弄,但聽他們說可作攻天王莊的嚮導,而且四女各
有一付絕色容貌:武藝又高,目前又是需要人才的時候,也就有心笑納。哪知火山
忽然爆發,番奔命奔往遠方,待會合在一起的時候,時經數天,已找不到于志敏。
諸小俠以于志強為首,先尋風門寨廢址,再循牲口去向到達天王峰,即見天王
莊已化成一片瓦礫之場。
于志強本來就粗心大意,一見天王莊已毀,乃弟與弟媳不在,即認為已直往玄
冰谷,急與各人磋商。彭新民卻提出異議,要轉回遼東,會合乃師破魔教東北總壇
,但他一人已拗不過于志強和魚、周兩人,再則諸女也急想見見于志敏到底美到什
麼程度,藝高到什麼程度,也在旁加以叢恿,才一同走來玄冰谷。
女貞四女早知玄冰谷的方向,而且通曉羅剎鬼國的方言來玄冰谷並非難事,但
他八人時時需找舟揖,住帳幕,耽誤不少日才到達冰原。
這時見于志敏的藝業果然高絕,人又長得如金校王葉,說起話來,更顯得才情
洋溢,余下四女也異口同聲道:「好弟弟!
我們原是沒有姓,你也替我們改改才好!「于志敏好笑道:」你三位嫂子的姓
不需改,「橋」寫成「喬」,「竹」寫成「竺」,「雞」寫成「嵇」就行,看名字
不雅,確要改一改,就由各位兄嫂自己改罷!「魚、彭、周三人,聽于志敏說他們
妻子的名字不雅,也不禁臉紅,于志強猶自不省,問道:「叫慣了,也不覺得不雅
呀?」
于志敏湊到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于志強忍不住罵一聲:「你真缺德!」
這時各人聚在一起,各說所經,諸女聽于志敏說由落魂溪的水底走到北極冰原
,各如聽海客談瀛,驚奇莫已,彭新民狂傲的心性至此也不能不大大敬佩。
于志敏聽諸女說起前情,靈機一動。將在滅音林得來的那張厚紙取出,向諸女
問道:「上面的字是誰寫的?」
喬婦訝道:「這是錢丫頭的字呀!我們走離天王莊,她還未走,怎也到滅音林
留字給你?莫非天王莊那把火是她放的?」
于志敏略一沉吟,笑道:「她要和我弄這狡猾,看我不給她吃盡苦頭才怪!」
于志強皺起眉頭道:「兩位弟媳落在人家手中,你有甚方法使她吃盡苦頭?我
看算了罷,待我這做哥哥的替你擔當一切,回去向爹講明白,才更加省事!」
于志敏笑了一笑,卻不答他的話,反問道:「你們打算要往何處?」
于志強道:「我們來玄冰谷是為了找你們,既然找到你,而弟媳又不在這裡,
那還不一道回去麼?」
于志敏「哼」一聲道:「你說得好輕鬆,你會來這裡找我,難道她們不會來找
?何況這裡相距玄冰谷已近,有這機會不去察看,還要回南方再轉回來?」
「照這樣說你是要去玄冰谷了?」
「不去玄冰谷去哪裡?」
于志強默默無語,回顧同伴一眼。彭新民天性好勇鬥狠,立即回答一聲:「我
願跟于師兄走!」魚孝、周明軒也說願往玄冰谷。
但于志敏忽又覺帶他們往玄冰谷,不外將羔羊送入虎口,反而大大擔心起來。
忙道:「我自己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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