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名湖魔影】
洞庭湖是我國第一大湖,碧濤萬頃,一望無際。
晨光熹微,湖面波光粼粼,耀眼奪目。
此時正有一對中年男女,踽踽地向岸邊走來。
看他們的神情,似乎從鄉下出來的,土頭土腦的,令人發噱。
兩人全都穿著破舊的衣裳,那男的背上還背著一捆破草蓆。
他們臉色蠟黃,顯得憔悴不堪。
這一對中年男女,緩步來到岸邊。
但見埠頭上只停著一條小帆船,一個年紀輕輕的船家,正坐在船頭打盹。
中年村婦走至船邊,直起嗓子叫了一聲:「喂!船老大!」
那船家冷不防嚇了一跳,睜眼一看,原來是一對衣衫檻褸的鄉下人,不免心中微感
不快,冷冷地說道:「你這個婆娘,這樣亂叫亂喊的幹啥?」
中年村婦陪著笑臉,福了一福說道:「我們是來遊湖的,想要把你們的船包下來。
」
那船家立時哈哈大笑,鄙夷地說道:「憑你們也有資格坐船遊湖?別窮開心了,你
們要看湖,站在這裡看就是了。」
中年村婦指了指身旁的男人,又陪笑說道:「我家孩子的爹,想來遊湖,想了幾年
,我們一直省吃儉用,多少也攢了一點,反正船錢不會少你的就是了。」
船家哼了一聲,說道:「我這條船,沒有二兩銀子是不包的。」
他這本是故意獅子大開口,在那時節,二兩銀子可以買下他半條船,還有剩的。
哪知中年村婦卻爽快地答了一聲:「好!」
便伸手從懷裡掏出一錠雪亮亮銀花花的元寶來,說道:「船老大,這五兩紋銀就給
你吧!不必找零了。」
那船老大不由看得兩眼發直,嚇得只差點沒一把泡騷尿撒在褲襠裡。
他傻愕愕地呆了半晌,狠狠地嚥了一大口水,哆哆嗦嗦地伸手接過那錠紋銀,結結
巴巴地說道:「爺——奶奶——請上船吧!」
那一對鄉下男女,面露喜色,緩緩踏過一塊木板,上了帆船。
那船家正要揚船啟碇,突然聽得遠處厲呼一聲:「且慢!」
只見岸上有六條人影,如一陣風般,疾馳而來。中年村婦立時臉上變色,低聲向身
旁男人說道:「過哥哥!有武林人物來了,小心不要露出破綻。」
原來這兩人正是過庭芳與端木玉。
他們因恐惹人注目,所以扮成一對中年鄉下人。
端木玉的易容變裝之術,乃是南海門祖傳的,頗有獨到之處。
兩個人在外表上看起來,維肖維妙,毫無破綻。
他們把所用的兵刃,包括「血旗令主」的「三寶」,都用一張破草蓆捆起來,由過
庭芳背在背上,所以根本看不出他們是一對身懷武功的江湖兒女。
此時岸上六條身影已電射而至。
那六人都很年輕,計有一個和尚,兩個全真道士,和三個俗裝青年。正是少林、武
當、青城、華山、點蒼和衡山六派的大弟子。當七派掌門集會共研武功之時,端木玉曾
與這六人一起在山下守護,所以與他們非常熟識。
過庭芳也見過他們,而且還曾和其中的衡山大弟子「小天神」徐必先交過手。
他們六人來到之後,為首的青年和尚,便匆匆忙忙向那船家說道:「船家,我們要
搭船。別開走!」
這青年和尚是少林掌門圓通神師座下首徒,法名「法元」。
他長得身高馬大,濃眉巨眼,令人望而生畏。
法元和尚乃是六人之中,內力最深厚的一人,說話時,聲如洪鐘,震得那條小帆船
竟輕輕搖晃了一下。
船家不由嚇得臉上變了顏色,但他仍捨不得剛剛到手的五兩紋銀,當下便顫巍巍地
說道:「小的這條船已經給他們包下……」
說時,一隻手指著默立一旁的過庭芳與端木玉。
法元和尚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他為人正直,聽說船已被人包下,也不便再說什麼。
站在他身旁的武當道士,名叫「三葉」,詫異地問那船家道:「貧僧記得,平時在
這裡有不少船隻,今天怎麼都不見?」
船家答道:「昨天和今天,過路的客人特別多,而且都是到白雲山莊去的,其他的
船都給租走了!」
小天神徐必先突然哼了一聲,含怒說道:「船老大,我們也是到『白雲山莊』去的
,你把那兩個客人回掉吧!」
那船家聽到「白雲山莊」之名,立時顏色大變,似是十分害怕的樣子,渾身悉悉索
索地抖著,愕了半晌,急忙忙將那錠紋銀捧到端木玉面前,顫聲說道:「這位大嫂,你
們還是另外找一條船吧!」
端木玉敢情並未聽過「白雲山莊」之名,見那船家慌忙成那副模樣,不由心中泛疑
。
只不知道這白雲山莊究竟是什麼地方?難不成是什麼龍潭虎穴?否則船家怎會聞名
色變!
她想了一想,便故意雙手插腰,擺出一付潑婦罵街的模樣,裝著破鑼般的聲音,氣
憤憤地說道:「船老大,你別欺貧怕富,我們又沒短少你的銀兩,為什麼要把我們回掉
?」
她話未說完,猛見小天神徐必先聳身一躍,縱落過庭芳身前,劍眉微剔,含怒說道
:「大爺懶得與婦道人家多費口舌!大爺找你問一句,你究竟是走不走?」
過庭芳聞言勃然生怒,若非端木玉一再以眼色制止他,他早就動手了。
他可沒有端木玉那種表演的天才,要他那樣做表情,裝腔作勢,他萬萬做不來,只
怕一開口,就會被人識破了。
當下正覺為難之際,忽見端木玉衝著徐必先福了一福,說道:「相公,我家孩子的
爹是個啞巴,你有話就對奴家講好了!」
徐必先聞言,又目一瞪,故意裝出一付惡狠狠的模樣,沉聲說道:「大爺急著趕路
,你們把這條船讓出來,再說半個『不』字,大爺只好動手把你們請出去了。」
端木玉聞言,立即兩眼一翻,大聲叫道:「喲!你這是幹什麼呀!光天化日,難道
沒有王法了!是不是?」
徐必先頓時氣得滿臉鐵青,正欲發作……那武當三葉道士為人頗為正直,看不慣徐
必先仗勢凌人的態度,突地急叫一聲:「且慢!」
同時身形一拔,縱至端木玉面前,和聲問道:「請問這位女施主,你們是要到什麼
地方去的?」
端木玉哼了一聲,答道:「我們是要遊湖的,到什麼地方去都可以!」
三葉道士接口道:「貧僧等人因有要事,必須趕往一個地方,可否讓我們順便乘坐
?反正你們志在遊湖,想來不致有何妨礙,至於船錢就由我們來付便了。」
其實端木玉也巴不得與他們同船,以便探問他們集體來到洞庭湖的目的,當下便裝
作在考慮的樣子,想了半天,才勉強地點頭,說道:「既然道長這麼說,我們就順便讓
你們搭一程算了。」
三葉道長聞言大喜,立即招呼眾人上船。
船家急忙揚帆啟碇,向湖中駛去。
那六派大弟子擠坐在船頭,開始興高采烈的閒談著。
一個瘦削清秀的青年,乃是華山掌門的「人龍」公孫慶的兒子,名叫「小青龍」公
孫明,歎了一口氣,說道:「這樣重大的事,南海門的端木玉姑娘卻沒有來,不知她在
忙些什麼?」
過庭芳與端木玉枯坐船尾,聽得那六人的話題扯到端木玉,都深感興趣,便聚精會
神地側耳來聽。
只聽得法元和尚沉重地說道:「端木女施主失蹤了好幾天,會不會是遭遇了什麼意
外?」
「小青龍」公孫明頭點接道:「很可能是被什麼魔頭擄走了。」
小天神徐必先,突然輕佻地笑了一聲,說道:「把她擄走的人,可真艷福不淺哩!
」
點蒼門下大弟子,是個獐頭鼠目,猥褻不堪的青年,名叫「飛鷹」張小九。
他聽得徐必先之言,突然向他附耳低聲說了幾句話。
兩人立即淫猥地縱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一邊還鼓掌嘯叫。
過庭芳情知他們所說的沒有好話,必是侮辱端木玉的,當下不由心中慍怒。然而端
木玉對男女之事,看得很平淡,並不以為意,反倒更津津有味地傾聽著。
飛鷹張小九突然狂笑地問徐必先道:「我這個方法妙不妙?保證能把那妞兒服侍得
通體舒泰,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一不暢!」
徐必先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妙是妙,但我卻不會這樣做!
」
飛鷹接口問道:「如果是你將她擄走的,你打算怎麼辦呢?」
徐必先答道:「這個端木丫頭一身細皮白肉,柔若無骨,很是人世少見,如果是我
,我一定不忍心一人獨享。」
飛鷹「哦」了一聲,詫異地問道:「難不成你要將她公諸同好?」
徐必先點頭道:「我一定要把諸親好友都請來,諸位當然也在必請之列,連大和尚
和兩個牛鼻子也不例外。」
武當三葉道人早聽得不耐煩,聞言冷冷一笑道:「貧道敬謝不敏。」
「飛鷹」卻不理會他,只管情急地向徐必先追問道:「把這些人請來之後,又怎麼
樣呢?」
徐必先裝一個鬼臉,說道:「當然,首先要制住那妞兒的麻穴,讓她無法抵抗,但
卻心裡明白,神智未失,然後在大廳裡,擺一張臥榻,請諸親友都圍榻而坐。」
「飛鷹」興奮地說道:「那個妞兒,是否赤裸裸地擺在榻上?」
徐必先搖搖頭,答道:「正好相反,那個妞兒身上,至少穿著十八件衣服,或許還
要更多。」
「飛鷹」聞言,有如被當頭澆了一桶冷水,沮喪地說道:「這又有什麼意思呢?在
下也要學『三葉』牛鼻子,來個『敬謝不敏』了!」
徐必先搖頭說道:「且慢,下面還有呢?」
飛鷹立時精神一振,脫口問道:「下面又怎樣?」
徐必先答道:「由在場諸人,一個個起來講述生平的英雄事跡,當然,所謂英雄指
的是『床上英雄』。講得精彩的,可以……」
說到這裡,突然故作神秘地停頓一下。
「飛鷹」忍耐不住,緊張地說道:「徐必先,別賣關子。講得精彩的人,可以怎樣
?」
徐必先緩緩答道:「可以動手脫去她的一件衣服!」
「飛鷹」突然狂亂地鼓掌,大聲叫絕!
「小青龍」公孫明也聽得入迷,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
法元和尚、三葉道人,以及青城門下,名叫「玄靈」的青年道士,齊都面現厭惡之
色,把頭偏過一邊,假裝沒有在聽!
過庭芳則早已氣得血脈賁張,渾身亂顫,若不是端木玉一再拉著他,只怕早已發作
了。
至於端木玉本人,聽說「小天神」徐必先要將她的玉體公開,非但不生氣,反覺得
很有趣,一直凝神諦聽著。
此時「飛鷹」張小九又情急地追問道:「這樣一件一件地脫下去,到什麼時候為止
呢?」
「當然,脫到像她呱呱墜地的時候一樣!」
「飛鷹」嚥了一口口水,神態緊張地問道:「呱呱墜地時一樣?是否身無寸縷?」
徐必先「嗯」了一聲,點點頭。
飛鷹又情急地追問道:「然後呢?」
徐必先:「然後將她的四肢擺好,四仰八叉地,成了一個大字,任人觀賞!」
語未說完,過庭芳突然大叫一聲,霍地站起身來。
他正踴身向「小天神」及「飛鷹」撲去,端木玉已倏然伸手將他緊緊拉住,並以眼
色向他示意,叫他暫時隱忍。
徐必先劍眉一聳,慍怒地喝問道:「醜婆娘,你那啞巴老公公是怎麼了?」
端木玉急忙陪笑說道:「我家孩子的爹爹有羊癲瘋,大發作時,會昏死過去,小發
作時,就會像剛才那樣突然大叫起來!」
飛鷹張小九在興頭上,不耐地催著徐必先道:「別理他們!再說下去!看完了之後
,又怎麼樣呢?是否見者有份,雨露均沾?」
徐必先兩眼一翻,搖頭道:「這怎麼行?諸親好友,都只准眼看,不准動手,真正
能夠與她攜手同游巫山的,只有在下一人。」
飛鷹闖言,失望地說道:「我只道徐兄量大如海,原來也是這麼小氣!」
徐必先不以為然地說道:「要將那妞兒擄走,勢非費去一番手腳不可,如果沒有特
別的享受,豈不冤枉?」
飛鷹想了一想,頷首道:「此話也確道理,只不知徐兄要與那丫頭單獨相處之時,
將如何擺佈她?」
徐必先道:「首先當然要解決她的穴道,否則抱個毫無反應的木頭,有何情趣可言
?」
飛鷹吃了一驚,失聲道:「那丫頭武功不俗,一手『梅花劍』已登堂入室,一撒起
野來,如何是好?」
徐必先「哼」了一聲,驕傲地說道:「在下自有妙策!」
「飛鷹」急急接口問道:「什麼妙策?」
徐必先道:「在下數年前,遊歷滇邊之時,曾得到『鬼女』萬毒婆的幾粒丸藥,一
直不曾動用。只須讓那妞兒服下一粒,然後再替她解開穴道,那時她不但不會翻臉,只
怕還唯恐在下不夠勁呢!」
話聲未落,坐於船尾的過庭芳突然縱聲厲嘯,陡地一掌向船頭拍去。
他在盛怒之下,猝然出掌,竟然忘了船頭與船尾之間,還隔著一根桅牆。
只聽得一聲轟然巨響,那根粗如人身的桅檣,竟然齊根斷折,帶著帆船,嘩啦啦地
傾向一旁,倒出船外。
那船家大叫一聲,立時嚇昏過去,仆倒在船板上,無法動彈。
六派門下也無不懍然愕住。
小天神徐必先呆了半晌,始稍稍定住心神,陰惻惻地冷笑一聲,狠毒地說道:「想
不到兩位居然真人不露相,連大爺都差點被你們瞞過了……」
說罷「嗆」的一聲,將長劍撤在手中,向前踏出數步,沉靜地目視過庭芳與端木玉
。
飛鷹張小九也拔出一柄鐵骨軟鞭,站在小天神身旁。
法元和尚等人雖與飛鷹及小天神兩人志趣不甚投合,但遇到外敵,卻仍非常團結,
個個運功戒備,準備出手。
端木玉想不到過庭芳會猝然出掌,不禁嚇了一跳。
但她的心裡,此時已不反對過庭芳動手。
她先前聽得小天神與飛鷹兩人胡言亂語,一直不曾生氣,直到聽說他們要使用下流
的媚藥,才禁不住勃然生怒,自己也恨不得出手教訓他們一頓。
同時她看到過庭芳為她之故,氣成那個樣子,心中也很受感動。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過庭芳自己尚不知道已對端木玉生出愛意,然而端木玉
早已看在眼裡,心中明白。
知道過庭芳對她生情,端木玉不由得一則以喜,一則以悲,因為過庭芳對她付出了
純潔的愛,然而她卻不能以同樣的愛來回報過庭芳。
每想到這一點,端木玉就立時心痛如割,柔腸寸斷。
這時雙方各據船的一頭,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那條船失去了桅檣與船帆
,船夫又昏迷不醒,遂即毫無目地的隨波逐流。
少林派的法元和尚突然怒吼一聲,瞪起一對銅鈴般的巨眼,直視過庭芳與端木玉,
沉聲問道:「兩位明明是練家子,卻扮成鄉下人,究竟有何企圖?是否要偷偷混進『白
雲山莊』?」
端木玉聞言冷冷地「哼」了一聲。
她雖已準備動手,卻仍不願將身份暴露出來。
當下生恐過庭芳一開口便露出馬腳,急急搶著答道:「我們好心讓你們搭我們的船
,你怎麼反倒誣我們想要混進什麼『山莊』?」
法元和尚冷笑道:「本來大家好好坐在船上,那啞巴卻突然出掌偷襲,請問究竟是
什麼意思?」
端木玉怒視小天神與飛鷹一眼,冷冷地說道:「我家孩子的爹爹雖然不會講話,但
耳朵卻會聽,適才那兩個下流胚子,當著我一個婦道人家,盡講些不三不四的話,若不
教訓教訓他們,只怕他們將越來越張狂了。」
法元和尚一聽,卻也覺頗有道理,適才小天神與飛鷹確實也太不像話了,怪不得人
家要生氣。
小天神與飛鷹聽得端木玉罵他們「下流胚子」立時齊出聲怒喝,高舉手中兵刃,就
要衝出前去。
法元和尚急忙將他們攔住,然後依然瞪視過庭芳與端木玉,厲聲喝問道:「請問兩
位姓甚名誰?究竟是哪一線上的朋友?」
端木玉冷冷答道:「我們的姓名、來歷,與你們無關!」法元和尚聞言,蠶眉陡挑
,臉上蒙著一層嚴霜,沉聲道:「七大門派在『白雲山莊』有重要的集會,附近地區,
絕對不容來路不明的江湖人物混入,你們若不把來歷說明清楚,我們說不得只好出手將
你們擒下了。」
端木玉冷哼一聲,答道:「你們要出手儘管請便!不必多言!」
法元和尚厲喝一聲,猛向前跨一虎步,揚手一掌向兩人擊去。
這法元乃是少林寺年輕一輩中武功最強的一個,掌力異常雄渾,一掌拍出,風雷乍
發,狂飆聚起,威勢驚人。
過庭芳不假思索,兩掌平平向前迎去。
端木玉只對小天神與飛鷹氣憤萬分,對於其餘四人,則並無反感。
當下眼見過庭芳一掌迎出,不由嚇了一跳。
她深知法元僧內力深厚,然而與過庭芳比較起來,仍有一大段距離,如果硬碰硬地
對掌,法元非受重傷不可!因而急急向過庭芳大叫一聲:「不可傷他!」
雙方掌力正欲接上,過庭芳猛地一頓雙手,硬生生將掌力降為六成。
「砰」的一聲,兩股力道猛力互撞,狂飆湧處,兩人竟平分秋色地各退三步。
法元和尚與其他五人都嚇了一跳。只因法元和尚的武功,走的是陽剛的路子,一手
少林獨傳的佛門「大力金剛掌」,在武林名手之中罕逢其敵,想不到眼前這看來毫不起
眼的鄉下人竟能與他打成平手。
他們哪知過庭芳已減去四成掌力,否則憑他深厚無比的內力,法元和尚勢非傷在意
外。
「飛鷹」張小九突地陰聲一笑,向過庭芳沉聲喝道:「法元大師已領教了尊駕的掌
去,在下不才,也想討教一手暗器功夫,請忽推辭!」
原來點蒼派在當今武林之中,以暗器聞名於世,據說點蒼門下全都隨身攜帶三十六
種不同種類的暗器,每一種都歹毒異常,允其是一手「子母追魂梭」,專攻內家真氣與
外家橫練功夫,霸道無比。
當下過庭芳與端木玉聽說「飛鷹」張小九要與他們較量暗器,不由一愕。
過庭芳根本未曾學過暗器,至於端木玉雖然練了一手「梅花蒺藜」,但這乃是「南
海門」的獨門暗器,對方全都識得,一旦施出,身份立時暴露,所以萬萬不能使用。
這樣一來,兩人將處於挨打不能還手的情況,但若欲拒絕,卻又未免示怯,不由得
心中躇躊,默默不開腔。
「飛鷹」張小九也不等他們應允,早在手中暗扣著兩種暗器。
他的右手握著八顆鐵丸,左手則暗扣兩枚極為厲害的「子母追魂梭」。
他突然怒吼一聲,右手一揚,八顆鐵丸化成八點寒星,直向過庭芳奔去。
這八顆鐵丸在空中布成八卦圖形,分向過庭芳上下左右猛襲,委實不易閃躲。
過庭芳不善對付暗器,不由心下生懍,急忙雙手平舉,舉起平生之力,向前推去。
掌力形成一股凝重的氣柱,「唰」的一聲,將那八顆彈丸打落塵埃。
六派大弟子不由臉色微變。
端木玉深知「飛鷹」張小九尚有極其霸道的暗器,生恐過庭芳將不易對付,急忙尖
起嗓子,高聲說道:「你們打不過,便使用暗器,這算什麼英雄好漢?要用暗器你們儘
管用好了,我們決不還手就是!」
飛鷹張小九正揚手欲打出「子母追魂梭」,少林法元和尚突然伸手將他攔住,怒沖
沖地說道:「張少俠,既然他們不願還手,你還是把暗器收起來吧!由貧僧再向他們領
教一兩掌試試!」
說罷,猛向過庭芳跨近一步,以「翻天掌」的手勢一掌拍去。
過庭芳已看出這位少林僧是個直性子,一付光明磊落的性格,不覺對他略起好感,
越發不願將他傷在掌下,所以仍將掌力減至六成,舉掌迎出。
法元和尚敢再次主動與過庭芳對掌,當下心中已另有打算。
原來他的掌勢雖仍是先前的「大力金剛掌」,然而手心卻已暗算藏「小天星掌」力
,欲使過庭芳猝然無備,以致受傷。
過庭芳缺乏江湖閱歷,哪裡會想到這一點,他哪知道「兵不厭詐」,即使像法元和
尚這種豪邁直爽的人,與敵過招之時,為了求勝心切,偶而使巧也是極其平常的事。
當下兩掌一接,兩股掌力剛剛互相中和,化為烏有。
過庭芳只道對掌已完,不由心神一懈,哪知法元和尚突然大喝一聲,右手五指倏然
張開,小天星掌力已然一吐而出,聲若旱雷,凌厲無比。
過庭芳猝然不及措手,要想舉掌迎拒,已然無及,只得運功全身,硬接一掌。
「怠」的一聲,小天星掌力悉數撞在過庭芳胸前,如中敗革。
過庭芳踉蹌倒退兩步,胸中氣血翻湧不已,然仗著精純無比的內力,尚不致受傷,
卻已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飛鷹」張小九把握一這瞬即逝的絕好機會,陡地厲喝一聲:「照打!」
一揚手,兩枚「子母追魂梭」直奔過庭芳面門。
過庭芳尚未站穩身形,驀見兩點寒星,一前一後,迎面疾射而來。
他不敢怠慢,倏舉一掌,向那兩點寒星拍去。
依他想來,這兩件暗器,必然也像先前那八顆鐵丸一般,將會被他的強勁的掌力拂
落,哪知「點蒼派」的「子母追魂梭」專破內家真氣,根本不受掌風影響,依舊快如閃
電般,直直向前暴射。
過庭芳大出意外,駭然驚叫一聲,想要閃躲,已經來不及,眼看即將傷在那一對「
子母追魂梭」之下。
驀地,立於他身旁的端木玉陡然厲叱一聲,竟自閃身擋在過庭芳身前,玉臂倏伸,
向那兩件暗器抓去。
此時在倉猝之間,她根本無法看清,雖然將飛在前面的「母梭」抓在手中,然而另
一枚「子梭」卻「噗」,地一聲,打在她的左乳之旁,立時皮開肉綻,鮮血四淺,一聲
慘嚎,痛昏過去。
「飛鷹」張小九與「小天神」徐必先根本不讓過庭芳有喘息的機會。兩人不約而同
,怒吼一聲齊齊拔起身形,一左一右,向過庭芳揉身撲去。
過庭芳眼見端木玉受傷,不禁雙目盡赤,如瘋如狂,口中淒厲地長嘯一聲,伸手在
船舷上一抓,硬生生剝下一條長約二尺,寬僅五寸的木條。
「小天神」與「飛鷹」身形如風,瞬息已然撲至。一個手舞長劍,一個狂揮鐵骨軟
鞭,各各施出一式凌厲奇奧的招法。
過庭芳厲嘯聲中,手中挾著的木條用力一揮,迎著如山的劍影鞭風,已然施出那招
神秘莫測,奇詭無倫的「斷魂一劍」。
只聽得兩聲悶哼,飛鷹與小天神同時踉蹌摔出數步,倒地不起。
兩人全都受了重傷,口中汩汩地湧出鮮血。
剩下的法元和尚等四人,根本看不清這兩位青年高手究竟是如何被打傷的,不由驚
得靈魂出竅,張目結舌,愕在當地。
過庭芳為了端木玉受傷,心中悲憤已極,早如凶神附體一般,恨不得將那六人悉數
擊斃!他出聲厲吼,正欲向前撲去……卻見那船家不知何時已然醒轉,匆匆向船外一瞥
,突然像殺豬般地慘聲大叫著:「救命啊!我們都要死在這裡啦!」
船上諸人大吃一驚,順著船夫的目光望去。
原來這條船隨波逐流,業已漂近一塊小洲,相距不足六、七丈。
那小洲之上長滿濃密的森林,四周水流湍急,漩渦處處,顯見其下都是險惡的暗礁
。
那條船順著水勢,筆直地向小洲衝去。
船夫呼天搶地的叫喊著:「這裡都是暗礁,不能行船,也不能游泳!我們都死定了
!」
眾人雖是心中生懍,凝目一看,果見水中隱隱可以看到鋒利如刀的巖礁,而且暗流
激盪,陷阱處處,若掉入水中,水性再佳,怕也施展不開。
船行快速如矢,只聽「轟隆」一聲暴響,船底觸礁,從中裂為兩半,迅速地下沉。
法元和尚陡地打出一個手勢,「玄靈」與「三葉」兩個道人立即抓住昏迷不醒的「
小天神」徐必先,「小青龍」公孫明也和法元和尚抬起「飛鷹」張小九四個人同時雙腳
一蹬,齊地拔起身形,向小洲撲去。
此時那條船離岸不及五丈,四人輕功卓絕,帶著兩具人體,一躍而上,落腳於岸上
。
他們縱起之勢甚猛,那破碎的船體立即又向下沉入三尺。
水已淹漫了過庭芳的足踝,他始驀然驚覺,急忙一手將端木玉挾在臂下,一手拉著
船夫,身形一拔,跟著那四人向岸上撲去。
此時船已入於水中,過庭芳腳下很難著力,加以帶著兩個人,若非他的內力修為已
達爐火純青的境地,實不易辦到。
他身在空中,即將近岸之時猛見法元和尚等四人,齊地厲吼一聲,舉掌迎著過庭芳
拍去。
此時過庭芳一手提著一人,根本無法出掌迎拒。
這也是他經驗太淺,否則在這種情況之下,先行上岸之人將佔盡便宜,他無論如何
不應落於對方之後。
此時情急無奈,只得運起全身功力,聚於胸腹之間,硬挨對方的掌力。
那四人發出四道強勁的力道,匯合在一起,「蓬」的一聲,全數打在過庭芳的胸膛
之上。
過庭芳骨痛欲裂,本來會被他們的掌力掃落湖中。但他強自咬緊牙關,施展「千斤
墜」的身法,直直下墜。
此時已至岸邊,他落腳之處,水深不及二丈,尚幸無甚危險,不過他已受了很重的
內傷,胸腹之間氣血翻湧,喉頭發甜,若不是勉強運功鎮住,鮮血只怕已衝口而出了。
法元和尚等人只道這四股排出倒海般的掌力拍實過庭芳,他必會狂噴鮮血而死。
想不到他不僅不曾斃命,尚能穩住身形,武功之高委實駭人聽聞。
四個人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驚得心膽俱裂,不由自主的向後退縮。
其實過庭芳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他們四人若果再接再厲,必可將他斃於掌下。
再說,過庭芳傷勢沉重,只覺得頭重腳輕,自知再也無法應戰。只怕雙方若再出手
,他和端木玉的性命非丟在此地不可。
如今見那四人不戰而退,不由心中暗喜,當下緩緩上岸,將那又已嚇昏過去的船夫
放於灘邊,又將端木玉背在背上。
法元和尚等人雖然心中害怕,卻仍不大甘心,所以都站在距離過庭芳二、三丈的地
方。目火灼灼,靜靜瞪視著。
過庭芳情知只要稍稍露出破綻,那四人立即動手,當下不敢大意,強自忍住體內的
傷痛,臉上裝得若無其事一般,大刺刺地環顧四週一眼,盤算如何脫險。
只見這小洲上,全是密林,而且林木之間,處處是野籐蔓草,杳無人跡,荒涼已極
。
他無意間看到地上的沙土,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這小洲之上,蓋著一層黃澄澄的沙土,燦爛奪目。
他想起端木玉所說,殺死七派掌門的人,草靴之中夾有金色的沙土,莫非此人就在
這個小洲上?
此時「小天神」徐必先與「飛鷹」張小九已服下法元和尚的少林療傷聖藥,悠悠醒
轉。不過他們傷勢仍然很重,無法動彈,分別由「玄靈」與「三葉」兩個道士背在背上
。
過庭芳關心端木玉的傷勢,急著要找個地方,替她診視一下。
於是便慢慢移動腳步,向林中走去。
法元和尚等人不敢冒然動手,但也不甘就此罷手,便默默地跟著他。
過庭芳生怕他們從背後暗襲,便步步為營,全神戒備。
那片密林很不容易走,他勉強擠開雜亂的枝椏,向林中走去。
約莫半盞茶辰光,眼前突然豁然開朗,來到一片空地。
只見空地上有一個小丘,小丘之旁,赫然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穴。
那洞穴分明是人工挖成的。
過庭芳直看得心頭狂震。此地分明隱居著什麼世外異人,難不成此人就是暗算七派
掌門的兇手?
他突然想起祁君默所說的奪寶計劃,據說那位懷有「赤鋒魚腸劍」的老人,住在某
地一個隱密的山洞裡,是否可能就在此處?
他站於山洞口外,心中思潮起伏,同時想到很多事。
他的腦子裡亂成一團,一時裡竟然忘了運氣,鎮住胸腹間翻湧的氣血,一不小心,
突然「哇」的一聲,張嘴吐出一口鮮血。
此時法元和尚等人正立於過庭芳身後不遠處,見狀不由心中大喜。
「小青龍」公孫明首先發難,厲喝一聲,手中長劍泛出一片寒光,欺身撲向過庭芳
。
法元和尚也雙掌齊舉,隨後向前猛撲。
兩人的身形剛剛躍起,忽然齊地一聲悶哼,齊齊從半空中栽落下來,僕在地上,無
法動彈。
過庭芳心中一驚,驀覺一絲勁風從那洞穴之中直射出來,其快無比,根本來不及閃
避,只覺肋下一麻,渾身勁道全失,兩腿一軟,癱在地上。
他剛剛倒下,武當「三葉」道人也仰後一倒,連同背在背上的「小天神」徐必先,
一齊委頓在地。
青城玄靈道人早已魂飛魄散,正欲縱身逃去,忽覺兩絲勁風,「篤」的一聲,點在
他雙腳腳踝的「衡陽穴」上,立時自膝蓋以下,一片麻木,立足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
那洞穴之內,突然傳出一聲陰惻惻的冷笑,接著一股乾燥嘶啞,而又帶蒼老的聲音
,緩緩說道:「老夫只留下你一人,不曾制住穴道,你知道是何原因嗎?」
玄靈道人靈魂出竅,渾身震顫,只能茫然地搖搖頭。
洞中的聲音又說道:「老夫必須留下一個人來問話,這層道理你都想不出來嗎?」
玄靈道人茫然點點頭。
洞中乾咳一聲,又問道:「你們追殺這兩個人,究竟他們是誰?」
玄靈搖搖頭。洞中之人見他不開腔,似甚不快,陰聲一笑,含怒喝問道:「老夫問
你的話,你聽到沒有?」
玄靈戰戰兢兢地答道:「這兩個鄉下人打傷了我們兩個同伴,至於他們的身世來歷
,貧道確實不知。」
洞中人「哼」了一聲,又問道:「那麼你們六個人究竟是何來歷?」
玄靈訥訥地說道:「我們是少林、武當、青城、華山、點蒼、衡山六派的門下大弟
子!」
洞中人「哦」了一聲似乎甚覺意外,又接口疑惑地問道:「南海門怎會沒有人來?
」
玄靈道:「南海門的端木姑娘已失蹤數日。」
洞中人靜默半晌,似在思索什麼,繼而縱聲哈哈大笑,說道:「聽說你們七大派門
下一起趕來『白雲山莊』,將由白雲山莊的莊主替你們介紹剛從東瀛扶桑回來的『東海
龍君』,請『東海龍君』協助查尋殺死七派掌門之人是不是?」
玄靈聽得洞中之人一口道出七大派正在暗中進行的秘密,不由大驚失色。此事外界
無人知道,此人不知是何來歷?竟能知悉這種機密?洞中的聲音略略一頓,又說道:「
既是七大派門下,老夫此刻也不屑殺死你們,反正等你們全數聚集在『白雲山莊』之時
,自然會有人去取你們的性命,屆時七大派之人將無一倖免,七大門派將從此自武林中
消滅!」
說著,鄙夷地朗笑數聲,繼續說道:「現在不妨讓你們苟活些時,你們還是速速離
去吧!此洲的東面有一條竹筏,你們可以乘坐,只要筆直向東駛行,便不會觸礁!」
話落,只聽得「絲絲」聲中,洞中射出幾絲勁風,將法元和尚等人的穴道盡行解開
。
他們適才都只被制住麻穴,神智未失,對於洞中人所說的話都已聽見,醒來後不敢
多言,急急起身向東方疾奔而去,瞬息去得無影無蹤。
過庭芳的穴道仍被制住,但他一直非常清醒。
此時心中正自驚奇萬分,忽見洞內倏然閃出一條人影,直直地站在洞口。
過庭芳一見那人的外形,立時魂飛天外,背脊骨上直冒冷汗,渾身顫抖不已!
只見那人身高幾達七尺,挺然卓立,有如半截鐵塔。他年約六旬上下,臉上刀痕纍
纍,有點怕人。身披一件紅色長袍,已是破爛不堪。腳下穿著一雙草鞋,足趾露在外面
,右腳大拇趾已然斷去。
此人的外表,與端木玉所推論的殺害七派掌門的真兇一模一樣,絲毫不差。
過庭芳心中驚異萬分,他被點中麻穴,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知這怪人將如何對付他與端木玉。過庭芳不禁憂心忡忡。
那怪人突然揚手向過庭芳遙點一指,解活他的穴道。
過庭芳霍地翻身躍起,一手挾起依舊昏迷不醒的端木玉,另一方面則隨手拾起地上
一根竹子,小心戒備。
那怪人見他如此緊張,立時哈哈大笑數聲,說道:「鄉下佬,不必如此慌張。再說
,老夫若要傷你,你憑一根竹子又有什麼用?」
過庭芳沉靜地目注怪人,默默無語。
他知道對方功力之高,只怕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要想力敵,毫無致勝的把握,
唯一的方法,只有智取。當下力持鎮定,不敢輕舉妄動。
怪人熟視過庭芳片刻,突然驚噫一聲,疑惑地說道:「你臉上是不是用過易容丹?
」
過庭芳見怪人竟能識破他的易容變裝,不由暗暗驚歎。
須知端木玉的易容之術巧奪天工,此時過庭芳在外表上看來,十足是一個中年鄉下
人,維妙維肖,幾乎看不出半點破綻。
想不到怪人居然一眼窺破,其目光之銳利與經驗之豐富,實非常人可及,看來此人
確實頗不簡單。
過庭芳已決定以靜制動,所以聽到怪人的問話,依然默不作聲,只是靜靜直立著。
怪人見他始終不開腔,兩道濃眉微微一皺,以半開玩笑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嚇
得說不出話來啦?」過庭芳一聽,不由心中有氣。
他裝啞巴裝了那麼久,此時再也忍耐不住,鼻子裡「哼」了一聲,滿臉冷笑,緩緩
說道:「在下尚不是如此膽怯之人!「怪人「哦」了一聲,臉上露出好奇的表情,眼中
精光畢露,注視過庭芳,說道:「聽你的聲音,你的年紀很輕,為何要打扮成這副模樣
?你且把易容丹擦去,讓老夫看看你的真面目。」
過庭芳冷冷「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卻不置答。
怪人見過庭芳始終不開腔,心中不快,陡地面色一沉,睜著一雙怪眼,怒視過庭芳
,桀桀怪笑地說道:「你既不願自行擦去臉上的易容丹,老夫說不得只好動手替你擦了
!」
他話落招出,驀地兩腳一錯,猛力向過庭芳欺身撲去。
他盛怒出手,身形快如迅雷奔出,倏而撲近過庭芳,兩手齊地伸出,向他的頭臉拂
去。
過庭芳身體負傷,情知無法抗拒,但仍咬緊鋼牙,勉強提聚全身功力,手中竹子一
揮而出,挾著呼呼的風聲,一招「斷魂一劍」迎著怪人猛撲的身形,奮力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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