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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客

                     【第十三章 四大天王】 
    
        過庭芳與端木玉乘著自製的木筏,在湖中划行著。 
     
      他們都已不再易容變裝,端木玉仍然穿著一身鮮艷奪目的紅色勁裝,胸前繡著一朵 
    巴掌大的白色寒梅。 
     
      她背插「黑�袧C」,肩搭「銀月鐵膽弓」,不過都用一塊布蒙著,避免太過引人注 
    目。 
     
      過庭芳懷中藏著「龍鬚天羅」,身上穿著一襲破舊的皂袍,腰繫長劍。 
     
      他的衣飾雖然顯得寒傖,但氣宇軒昂,英氣逼人。 
     
      他們一心一意要尋找白雲山莊,但因不知路徑,只得漫無目的地在湖中閒蕩著。 
     
      此時忽見遠處一條帆船正全速駛來,一個船夫正立於船尾把舵。 
     
      兩人立即劃著木筏,迎上前去。 
     
      只見那條船頗為不小,上面有一個船艙,艙中似有幾個人影。 
     
      過庭芳不敢大意,拱手大聲向那船夫問道:「船家,我們一湖中迷路,可否借光請 
    您指示指示?」 
     
      那船家年紀已不小,見過庭芳彬彬有禮,立即將船速減慢,點點頭,道:「請問客 
    官是要到哪裡去?」 
     
      過庭芳朗聲說道:「我們想到白雲山莊!」 
     
      那船夫聞言一怔,未及答話,船艙中突然冒出一顆人頭來,原來竟是點蒼派的飛鷹 
    張小九,他的傷勢已癒,精神頗佳。 
     
      過庭芳沒想到這麼巧會遇到張小九,不覺一呆。 
     
      他對張小九餘怒未息,但此時卻不便發作,只得怒睜虎目,瞪視著張小九。 
     
      端木玉曾被張小九以「子母追魂梭」打傷,對他痛恨入骨,但因一心想要趕往「白 
    雲山莊」,只得暫時隱忍,冷冷地問道:「張小九,我們要到白雲山莊去,如何走法! 
    」 
     
      張小九自然不知端木玉與過庭芳就是先前那兩個中年鄉下人,當下冷冷地瞟了過庭 
    芳一眼,輕笑一聲,說道:「端木姑娘,大家找你找了好幾天,你到哪裡去了?」 
     
      端木玉冷冷一笑,道:「這個你管不著!」 
     
      張小九並不以為忤,笑嘻嘻地說道:「我們正要回『白雲山莊』,你不妨與我們同 
    船一道去便了。」 
     
      端木玉聞言,便老實不客氣地縱身躍上那條帆船。 
     
      過庭芳正欲跟著上船,張小九突地面色一沉,橫身擋住過庭芳,說道:「白雲山莊 
    不容外人進入,恕區區不便帶你同去!」 
     
      端木玉柳眉陡挑,怒聲喝道:「張小九,你這是幹什麼?他是和我一道的。」 
     
      張小九滿臉冷笑,搖頭說道:「不管他與你是什麼關係,他既非七大門派之人,便 
    不能前往白雲山莊。」 
     
      端木玉此時站於張小九身旁,她突然一伸手,快如閃電地按在張小九的後心命門穴 
    上。 
     
      張小九根本未曾料到這一著,要想閃避,已然無及,頓時嚇得面如土色,不敢動彈 
    。 
     
      只因這後心命門穴乃是生死重穴,端木玉以掌心覆於其上,只要稍稍發出三分力道 
    ,張小九勢必狂噴鮮血而死。 
     
      過庭芳見張小九已被制住,便一躍上船。 
     
      腳尖剛一觸及船板,猛聽得船艙內一聲濃重的乾咳,繼而一股怪到極點的腔調,問 
    道:「張朋友,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 
     
      過庭芳與端木玉想不到船艙裡另外有人,不禁嚇了一跳。 
     
      端木玉急忙輕輕一壓張小九的後心,張小九立時又悚然色變,慌忙揚聲應道:「林 
    林大俠,在下有兩個朋友要與我同行,沒有什麼事!」 
     
      艙中之人「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過庭芳與端木玉聽得「林林」二字,不由得心中狐疑。 
     
      他們長這麼大,還不曾聽過有複姓「林林」的人,此人姓氏如此古怪,聞所未聞, 
    不知是何來歷。 
     
      端木玉的玉掌不敢離開張小九的後心,這時不由得感到有點焦灼。 
     
      她本來打算等過庭芳上船之後,便放開張小九,那時張小九便欲翻臉,也不懼他。 
     
      如今艙中另外有人,一旦將張小九放開,他生性乖戾,萬一動起手來,又得增加不 
    少麻煩。 
     
      端木玉心念電轉,突然想起一個計策來。 
     
      她的右掌依然按住張小九的命門穴,左手卻伸入腰下掏出一隻小玉瓶,倒出白色的 
    丸藥,遞至張小九面前,低聲命令道:「服下去!」 
     
      張小九眼中露出驚惶的神色,遲疑地不敢接受。 
     
      端木玉冷冷一笑,右掌上加了一份力道。 
     
      張小九立時大為著慌,不敢做聲,硬著頭皮,接過兩粒丸藥,納入口中。 
     
      他心知端木玉逼他吞下這兩粒丸藥,必然不懷好意,所以他只打算含在口中,並不 
    想真的吞下肚裡去。 
     
      哪知兩粒藥丸入口即化,隨著唾沫,直向喉頭流去。 
     
      張小九心中一急,想要張嘴吐出,但後心命門穴上的壓力,立時又增加一分,他嚇 
    得臉上發白,沒奈何只得將那丸藥嚥入腹中。 
     
      端木玉見他已將丸藥服下,便又冷冷一笑,向他附耳低聲說道:「你已服下南海門 
    的獨門毒藥,十二個時辰之後,五臟六腑將化為血水,死於非命。」 
     
      張小九聞言,三魂六魄,一齊飛向九霄雲外,臉色轉青,兩腿發軟,幾乎立不住身 
    。 
     
      只因南海門在武林中向以各種小巧功夫著稱,如機關陣法,易容變裝及醫術等,皆 
    有獨到之處,所以南海門所制的毒藥,當也非同小可。 
     
      事實上端木玉並未隨身攜帶毒藥,她逼著張小九服下的乃是南海門的療傷聖藥,吃 
    下去根本有益無害。 
     
      端木玉見張小九嚇成那副樣子,不由心中發噱,便又說道:「你現在劇毒在身,只 
    有南海門的獨門解藥始能化解,你只要規規矩矩,到了白雲山莊,我自會把解藥送予你 
    ,否則就難說了。」 
     
      話落,倏而收掌,放開張小九。 
     
      張小九驚魂稍定,不敢做聲,悄悄走至船頭,茫然眺望著湖水。 
     
      此時船夫早已扯滿船帆,那船乘風前進,速度頗快。 
     
      過庭芳與端木玉默默站在船板上,只聽得艙中鼾聲如雷,艙口衝出陣陣酒氣,顯然 
    那複姓「林林」的人,業已爛醉如泥,昏睡不醒。 
     
      端木玉對那人甚覺好奇,本想問問「飛鷹」張小九,卻又不便啟齒。 
     
      過了頓飯工夫,那船已來至一處湖濱。 
     
      只見岸上樹林茂密,濃蔭蔽天,沿岸似乎並無泊船之處。 
     
      過庭芳與端木玉正自心中狐疑,卻見那船突然向旁一轉,眼前景物立時大不相同。 
     
      原來他們已來至一處船塢,停泊著不少船隻,其中一艘,特別顯目,船身一片漆黑 
    ,竟是以鐵板打造的。 
     
      那艘鐵船並不算大,首尾不及三丈,然而卻高得出奇,船舷高達兩丈,站於船外, 
    根本看不見船上的情形。 
     
      岸上是一片密林,林後有一座很峻峭的山峰,山巔沒入雲端,雲霧繚繞,透著一種 
    神秘的氣氛。 
     
      密林之前的濱水處,有二十餘名身佩兵刃的壯漢,來回逡巡,神態極為緊張。 
     
      那船一靠岸,立時有兩名壯漢跑過來拉船纜系船。 
     
      「飛鷹」張小九轉過身來,森然地瞥了過庭芳與端木玉一眼,默默走向船艙,伏在 
    艙口,畢恭畢敬地說道:「林林大俠,白雲山莊已經到了!」 
     
      艙中之人並未應聲,張小九又重複地叫了幾句,但那人猶自鼾聲如雷,不曾醒來。 
     
      過庭芳與端木玉見狀不禁心中狐疑。 
     
      從張小九的態度看來,那個姓「林林」的人,必然是一位武功極高的人物,然而一 
    個練過武功的人,必然耳聰目明,警覺性特高,就是醉得再厲害,斷無叫不醒之理,究 
    竟是何緣故? 
     
      張小九又叫了半晌,無奈只得鑽入艙中,方始將那人搖醒。 
     
      那人口中咕哩咕嚕地,不知在說些什麼,被張小九扶持著,走出船艙。 
     
      過庭芳與端木玉一見那人,不覺駭然。 
     
      只見他身高不及五尺,塌鼻突眼,奇醜無比,唇上留著兩撇「八」字型的濃須,頭 
    上前半部剃得精光,腦後卻留著一個抓髻,顯得不倫不類,滑稽可笑。 
     
      他的服裝更是令人叫絕,兩隻褲管又短又肥,互相並在一起,說褲子不像褲子,說 
    裙子又不像裙子。 
     
      上身的那只袖子也是大得出奇,不得不另外在背上綁了兩條絲繩,才將袖繫住。他 
    的腰上插著兩把彎刀,一長一短,刀柄全都長得出奇,看來很不趁手。 
     
      過庭芳哪曾見過這種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怪物,不由驚得兩眼發直。 
     
      端木玉也是心頭一震,低聲向過庭芳說道:「這是南洋呂宋一帶的蠻人,他們以前 
    常乘船到我們東南沿海一帶,打家劫舍,我在南海之時,曾經看過。」 
     
      過庭芳聞言,始知此人乃是異族,怪不得裝飾如此奇特。 
     
      他想了,一想,突然吃驚地問端木玉道:「難不成此人就是什麼東海龍君?」 
     
      端木玉聞言,心中狐疑,也無法確定。 
     
      此時飛鷹張小九正扶著那蠻人欲離船登岸。 
     
      船舷與岸上搭著一塊丈餘長的木板。 
     
      兩人走在木板之上,那蠻人醉意盎然,腳下虛浮,身形顛來倒去,突然一個踉蹌, 
    一腳將那木板踏翻。 
     
      那木板嘩啦啦一聲,掉入水中,兩人的身形也急遽下降。 
     
      眼看他們即將落水,卻見「飛鷹」張小九低喝一聲,拉著那倭人,用力向船上一摔 
    ,同時身形一扭,平貼水面,直向岸上射去,輕輕落地,點塵不驚。 
     
      他綽號「飛鷹」,輕身功夫果有獨到之處,過庭芳與端木玉兩人直看得心中暗暗讚 
    歎。 
     
      再說,那蠻人本來已將落水,僥倖被張小九一把扔到船上,重重摔在船板之上。 
     
      這一來,酒意全醒了,爬起來,用蠻語破口大罵,唾沫橫飛,凶態畢露。 
     
      飛鷹張小九滿臉惶恐,眼露懼色,呆立岸上,垂著頭,不敢做聲。 
     
      那蠻人又罵了一陣,最後始操著生硬的華語,憤憤地向飛鷹喝道:「你還不趕快把 
    木板搭好!」 
     
      「飛鷹」張小九如響斯應,慌忙從旁邊的船下抽下一條木板,置於蠻人之前,然後 
    誠惶誠恐地扶著蠻人上岸。 
     
      過庭芳直看得滿腹疑竇,百思不得其解。 
     
      船舷離岸不過丈餘遠,任何習過武功之人,都可以一躍上岸,然而眼前這個飛揚跋 
    扈的蠻人,竟然跳不過去,這卻是何故? 
     
      過庭芳突然冷冷一笑,對端木玉說道:「這個蠻人根本不識武功,哪裡是什麼厲害 
    人物?」 
     
      端木玉對於蠻人瞭解較深,聞言搖頭笑道:「你切不要輕視他,蠻人的武術自成一 
    格,與中土全然不同。他們對於輕功與拳掌招式,可說一竅不通,但在刀法上,卻有很 
    深的造詣,他們的招法都是中土武林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與他們動上手,常會糊裡 
    湖塗地吃了大虧。」 
     
      說罷,便拉著過庭芳一躍上岸。 
     
      那蠻人一直不曾注意到他們兩人,等他們上了岸,方始發現。 
     
      他睜著一雙鼠目,驚訝地呆視端木玉,敢情端木玉的絕世容顏,使得他三魂悠悠, 
    七魄蕩蕩。 
     
      過庭芳見他那副醜態,不由心中微慍,但端木玉卻不在意,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逕目向張小九問道:「張小九,我們南海門有沒有人在此地?」 
     
      張小九答道:「貴派的『碧蝶』、『春露』、『南雁』三位女俠,數日前曾來此地 
    ,但因端木姑娘始終不曾露面,所以她們四出追尋,目下尚未回轉。」 
     
      端木玉「哦」了一聲,又問道:「少林派有什麼人在這白雲山莊?」 
     
      張小九答道:「少林派有『三長老』『五尊者』以及法元大師在這裡。」 
     
      端木玉略一沉吟,又問道:「他們在白雲山莊的哪個地方?」 
     
      張小九答道:「七派門下都在白雲山莊的『龍虎堂』,在下也要前往該地!」 
     
      說罷當先向密林走去。 
     
      那廿餘名來巡邏的大漢,全都認得張小九與那蠻人,並不阻攔他們。 
     
      蠻人的雙眼一直盯在端木玉身後,失魂落魄地默默跟隨著。 
     
      他們穿過密林,來到山腳,只見山壁上現出一個很大的山洞,洞口站著不少壯漢在 
    護衛著。 
     
      飛鷹張小九領先進入洞中,一行人走過一段很長的隧道。 
     
      最後來到一架纜車之前,那纜車之上吊著粗大的纜索,筆直通向山頂。 
     
      原來這座山被挖成中空,「白雲山莊」諒來必在山頂,除了這架直上直下的纜車外 
    ,無路可通。 
     
      過庭芳與端木玉看到此種浩大的工程,不由咋舌。 
     
      這「白雲山莊」莊主不知是何許人,竟然化了這麼大的心血來經營這個山莊,他的 
    魄力確實驚人。 
     
      他們四人登上纜車,山頂有人拉動纜繩,纜車便在漆黑不見五指的地道中冉冉上升 
    。一直上升了頓飯辰光,始來到山頂。 
     
      過庭芳與端木玉下了纜車,凝目四望,只見腳下一片黑海,邈無際涯,四面俱是峭 
    壁,從山下根本無法上來,只有纜車可供上下,真是奇險天成,任憑千軍萬馬,也無法 
    攻上來。 
     
      山頂上樓閣重重,美輪美奐,雄偉已極,令人驚歎。 
     
      過庭芳默默許久,始向端木玉說道:「血旗令主曾揚言要來此地殺盡七派門下,除 
    非有內應,否則任他本領通天,如何能夠來到此處?」 
     
      端木玉點點頭,答道:「血旗令主不會無緣無故口出大言,或許此地真的有人與他 
    暗通聲息亦未可知!」 
     
      說著,突然壓低嗓子,細聲說道:「那蠻人眼睛不正,斷非善良之輩,我們要多加 
    小心!」 
     
      那蠻人自始至終色迷迷地注視著端木玉,此時突然揚聲向「飛鷹」張小九問道:「 
    張朋友,這位姑娘是什麼人,你怎麼不替我介紹介紹?」 
     
      張小九似乎知道那蠻人的習性,聞言面現為難之色,眼睛一直瞅著端木玉,似在徵 
    求她的同意。 
     
      過庭芳對那蠻人早已非常厭惡,立即搶著說道:「端木姑娘不想與他認識!」 
     
      話落,逕自拉著端木玉,直向那樓閣走去,不再理會那蠻人與張小九。 
     
      他這個舉動甚是無禮,表現出他對那蠻人十分輕蔑,蠻人如何按捺得住,立時怒吼 
    一聲,跑了幾步,擋在過庭芳面前,眼中怒火直噴地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竟敢管 
    我的閒事,是不是不想活了?」過庭芳怒叱一聲:「滾開!」左手輕輕一揮,發出一股 
    暗勁,直向那蠻人撞去。蠻人猝不及防竟被撞仰面翻倒,「叭」的一聲,跌在地上,四 
    腳朝天。 
     
      端木玉心思細密,早已知道這蠻人頗不簡單,所以並不願過庭芳與他發生衝突。 
     
      想不到過庭芳生性急躁,竟會悍然動手,端木玉想予以阻止,已然來不及了。過庭 
    芳事實上也不願在這白雲山莊多惹是非,他只是一時氣不過,所以本能地一揮手,想不 
    到那蠻人竟然如此不濟。 
     
      蠻人倒在地上,費了半天工夫,方始爬起。 
     
      他氣憤已極,口中以夷語大聲叫罵著,同時「嗆」的一聲,自腰下拔出一把寒氣森 
    森的彎刀。 
     
      蠻人叫罵之聲甚是響亮,樓閣之中立時搶出數十人,立於門前圍觀。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過庭芳也認識幾個,如小天神徐必先,矮丐丁九如, 
    法元和尚,玄靈道人,三葉道人,小青龍公孫明,飛魂孤客上官靖,三清觀主松濤道長 
    等人。 
     
      那些人自樓閣中奔出,剛一站定,半空中突然一陣「嗖嗖」之聲,三條人影自天而 
    降,落於那蠻人身旁,與他並排站立。這三人一個是白髮老者,一個是中年書生,另一 
    個皮膚黧黑,巨顱深目,禿頭無發,眼珠與鬍鬚呈淡黃色,顯然是個胡人,他穿著一套 
    黃色裟袈,長可及地。 
     
      那三人落地佇立,對過庭芳採取半包圍形勢,默默無語,只是深沉地注視著過庭芳 
    。 
     
      端木玉已一眼看出這些人極其難惹,不由心中著慌。 
     
      她環顧旁立的那些七大派門下,一個個容色肅穆,沒有人願意出來勸解。 
     
      她略一思索,突然閃身飄至三人白髮老僧之前。 
     
      那三位老和尚乃是名震武林的「少林三長老」:智文、智敏、智心三人。 
     
      他們乃是剛剛去世的少林掌門「圓通」禪師的師叔輩,在武林中地位甚高。 
     
      端木玉的母親「梅花劍」端木靜淑與「少林三長老」交誼甚深,三長老都很疼愛端 
    木玉,尤其「智文」長老對端木玉更是愛護備至。 
     
      此時端木玉心中著慌,立時衝著「智文」長老悲聲央求道:「老禪師,那位少俠是 
    與弟子同來的,可否請您替他說兩句話?」 
     
      依她想來,智文長老一定會答應她的要求,挺身而出,替過庭芳打圓場。 
     
      哪知事實不然,智文長老兩道壽眉緊緊鎖在一起,臉上露出十分為難的表情,長歎 
    一聲,默默搖頭。 
     
      端木玉大吃一驚,不知那蠻人等四個人是何等人物,竟然連少林三長老之尊也不敢 
    招惹他們? 
     
      她心中愈感驚慌,急忙哀求道:「老禪師只須片言勸解,就可令他們化干戈為玉帛 
    ,尚祈……」 
     
      智文長老不等她說完,突然雙唇微微蠕動,立時一股細如蚊鳴的聲音,直衝端木玉 
    耳鼓說道:「這四人性格乖戾,不可理喻,恕老衲無能為力。」 
     
      智文長老敢情怕別人聽到,所以施展「傳音入密」之法,只令端木玉一人聽到。 
     
      端木玉入耳心驚,對那四人越發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怖。 
     
      連智文長老都畏之如虎,此種人物必然非同尋常,過庭芳若與他們衝突起來,以一 
    敵四非吃大虧不可。 
     
      端木玉憂心如焚,又以哀求的目光轉視智敏、智心兩位長老,那兩位長老卻眼皮低 
    垂,容色肅穆,不做任何表示,顯然也不敢過問此事。 
     
      其餘五十餘位七大派門下,個個神色沉重,似乎對那四人敢怒不敢言。 
     
      此時那四人已緩緩向過庭芳逼近。 
     
      他們始終不發一語,表情亦甚平靜,只是眉宇之間隱露殺氣,陰森可怖。 
     
      可是過庭芳根本不知厲害,面對那四個人,坦然無懼,滿臉掛著冷笑,凝然卓立。 
     
      端木玉心中掠過一絲絕望的感覺,決心與過庭芳共生死。 
     
      心境既定,正想拔起身形,縱向過庭芳的身邊,冷不防站在她面前的智文長老倏然 
    一伸手,扣住她腕上的脈門。 
     
      智文長老雙唇輕動,以「傳音入密」之法說道:「玉兒切勿輕舉妄動,這四人乃是 
    『東海龍君』座下的『四大天王』,武功全都高得驚人,他們背後的『東海龍君』更是 
    難惹已極,貴友不該衝撞他們,我們已愛莫能助,你切切不可再做無謂的犧牲!」 
     
      端木玉聞言,不禁心痛如割。聽智文長老的語氣,過庭芳已無甚希望,她雖欲與過 
    庭芳共生死,然而身不由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站在一旁觀看,內心的悲痛,不言 
    而喻。 
     
      那四人步步進逼,至距離過庭芳不及七、八尺遠處,突然一齊剎住腳步。 
     
      白髮紅臉的老者眼射出兩道寒光,直注過庭芳,冷冷一哼,以命令的語氣沉聲說道 
    :「恕你年幼無知,暫且饒你一命,但是你需速速自行斷去一臂一足!」 
     
      他的語音低沉,字字斬釘截鐵,有一股懾人的力量。 
     
      過庭芳已漸漸感覺出事態嚴重,他從旁觀者的臉色上,意識到這四個人必是極其厲 
    害的人物。 
     
      不過他心中並不十分害怕,聞言朗聲一笑,不屑地說道:「尊駕不必如此張狂,在 
    下可不是易欺之輩,你們有能耐便在手底見真章便了!」 
     
      紅臉老者聞言怒形於色,怪眼陡瞪,蠶眉一軒,厲聲喝道:「老夫從一數到五,你 
    若不自行砍斷一臂一足,老夫將令你立時慘死當場!」 
     
      說罷,果然「一……二……三……」,開始朗聲數算著。 
     
      過庭芳見對方如此蠻不講理,不禁勃然大怒,不等他念出「四」字,霍然「嗆」的 
    一聲,將長劍撤在手中,振腕一抖,抖起一朵劍花,同時厲聲喝道:「少爺劍下不斬無 
    名之鬼,你們報名過來吧!」 
     
      紅臉老者似乎沒想到過庭芳竟如此乾脆,不覺微微一怔,繼而臉色一沉,滿臉罩著 
    一層嚴霜,冷笑地說道:「我們四人是『東海龍君』座下的『四大天王』。」 
     
      過庭芳聞言微感意外,他本以為這四人之中,必有一人是「東海龍君」,想不到他 
    們僅是「東海龍君」的手下人物而已。 
     
      紅臉老者略一停頓,又繼續說道:「老夫關外人氏,『雲裡手』傅一山。」 
     
      站在他身旁的中年書生,文縐縐地乾咳一聲,接口說道:「小可金陵『鐵扇書生』 
    文成。」 
     
      那蠻人驕橫地「哼」了一聲,洋洋自得地朗聲說道:「大爺『林林』,南洋人氏, 
    當今呂宋國『大奔月無雙流』第一名『名人』。」 
     
      黃發怪人以生硬的華語,怪聲怪調地說道:「洒家阿喀巴尊者,天竺『萬佛門』『 
    掌法』。」 
     
      過庭芳聽那四人自道來歷,不由心中暗暗驚奇,「東海龍君」果然不比尋常,竟然 
    物色了這些人物。 
     
      不過他也不懼這些什麼「名人」「掌法」,輕蔑地朗聲一笑,橫劍當胸,揚聲說道 
    :「在下過庭芳,你們要一起上呢?還是要一個一個來?」 
     
      他話未說完,那「林林」已沉喝一聲,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彎刀緩緩抬起,以刀尖 
    遙對過庭芳的雙眼。 
     
      過庭芳想不到這蠻人當先出陣,不由心中暗喜。 
     
      他最看不起那蠻人,他曾輕輕一揮,就將那蠻人推得四仰八叉倒地,可見兩人功力 
    甚為懸殊,這倭人根本不是他的敵手。 
     
      他心存輕視,毫不在意地冷冷一笑,連長劍也懶得舉起,只是隨隨便便地持於手中 
    ,靜靜站立,等待那蠻人進招。 
     
      只是蠻人卻只是凝立當地,高抬長刀,兩眼注視著刀刃,做出一幅聚精會神的模樣 
    。 
     
      過庭芳等了半天,見那蠻人只是站在那裡虛張聲勢,始終不肯動手,不由心中暗笑 
    ,故意鄙夷地把臉偏過一邊,表示對那蠻人毫不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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