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勞燕分飛】
話說過庭芳與「東海龍君」各有一隻手腕被對方扼住,互拼內力,相持不下。
兩人雖拼盡平生功力,但仍勢均力敵,一時裡誰也贏不了誰。
端木玉在旁著急萬分,卻無計可施。
她不敢呼喚別人相幫解救,因為目下在「白雲山莊」之中的七派門下,都對「東海
龍君」暗中仇視。如今正當「東海龍君」無力自衛之際,如被他們看到,說不定會乘機
施下毒手。
所以端木玉不敢聲張,只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此時「白雲仙子」甄菲菲已悠悠醒轉,她一見眼前的情勢,也不禁大為驚慌失色。
她所關心的無疑是過庭芳。
由於她對「東海龍君」瞭解太深,所以她一直不相信過庭芳的武功能與「東海龍君
」相匹敵。
在她看來,兩人以全力作殊死之鬥,過庭芳必死無疑。
所以她這時也是萬分焦急,若不是因為全身無力,依然無法動彈,她真想出手幫助
過庭芳。
兩位絕色美女在旁束手無策,而過庭芳與東海龍君仍舊全身靜止,默默相持。
兩人年紀雖輕,但都有過一段千載難逢的奇遇,一身內力修為全都已到達出神入化
的境地。半斤八兩,一時裡竟分不出勝敗。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過去了,兩個人紋風不動,宛如木雕石塑一般,面對面,四手
交握,靜靜地站立著。
他們因為內力消耗過度,臉上全都佈滿痛苦的表情。額上汗出如漿,雙目緊閉,氣
喘吁吁。
白雲仙子早已盤膝跌坐地上,閉目調息療傷。
她背上飽受鞭撻,本是皮肉之傷,但因「東海龍君」內力深厚,每一鞭打下去,力
道都直往體內深處。所以「白雲仙子」所受的內傷亦是不輕。
她本身的武功也頗為不俗,如今經過兩個多時辰的運氣療傷,氣已恢復不少。
她此時突然張開雙目,緩緩立起身來,柳腰款擺,蓮步輕移,悄無一語的走近過庭
芳。
端木玉正無可奈何地站在一旁,見狀立即警覺地問道:「大嫂,你要幹什麼?」
一面說著,一面已身形疾閃,緊跟在「白雲仙子」身後。「白雲仙子」並不答腔。
對端木玉毫不理會,繼續走向「東海龍君」的身旁,猛可裡,左手駢指如戟,直向「東
海龍君」的「太陽穴」點去。
她此刻無異要與「東海龍君」同歸於盡。
須知「東海龍君」的身上此時真力四布,她若觸及「東海龍君」的身體,必然會受
到極其強猛的反震之力。
此種反震之力將足以令她臟腑碎裂,血脈分崩。
所以她若點中「東海龍君」的「太陽穴」,東海龍君固然難逃一死,但她本人卻也
不免慘死當場。
她所以願意付出這樣大的犧牲,主要是為了挽救過庭芳的性命,因為在她的意識裡
,她始終認為是她將過庭芳拉進這件事裡的。過庭芳若有什麼不測,她將感到終生不安
。
她出手雖很突然,但是端木玉卻早已有備,一見她向「東海龍君」猛下毒手,立時
嬌叱一聲,自旁一掌推出,以雄厚的掌力劈向「白雲仙子」逼進的玉指,另一雙手卻閃
電般暴點「白雲仙子」臂下「麻穴」。
這一來「白雲仙子」只得回身招架,玉腕一翻,輕輕化去端木玉的招式。
端木玉乘機一閃身形,擋在「白雲仙子」與「東海龍君」之間。
端木玉對「白雲仙子」本來甚是敬愛,所以尊她一聲「大嫂」。
但此時一見「白雲仙子」竟想下手殺害「東海龍君」,不禁氣得柳眉倒豎,杏目圓
瞪。猛然「嗆」的一聲,反手撤出背上的長劍,咬牙恨聲地怒叱道:「好個不要臉的賤
人,為了一個『情』字,竟忍心向自己的小叔下毒手!」
話聲一落,不由分說,長劍化成千百條匹練,直向「白雲仙子」揮去。
她因誤認「白雲仙子」是與過庭芳戀好情熱,所以才想殺害「東海龍君」。
這個念頭一起,端木玉立時又妒又恨,宛如瘋狂一般,無法自制,恨不得立時將「
白雲仙子」置於死地。
所以她一上來就施展南海絕學「梅花劍」法。但見劍影如山,寒光飛灑,威勢凌厲
萬分。
「白雲仙子」措手不及,一時裡竟被逼得連連後退不迭。
她對這位小姑,甚抱好感,當然不願意與她動手,所以惶急地連喊道:「玉妹,且
慢!」然而端木玉已如凶魔附體,如何肯聽,更加一味搶攻,出手儘是致命的招式,險
惡凌厲,令人心寒膽戰。
「白雲仙子」好幾次僅剩以分厘之差,就要傷在端木玉的劍下。然而她卻依舊不肯
還手,只一味左閃右避。
她的身法怪異已極,只見她嬌軀亂搖,柳腰輕擺,似是一種優美的舞蹈,不舒不疾
,婀娜生姿,但每一次卻都巧妙無倫地躲開端木玉的招式。
端木玉一心一意要將「白雲仙子」毀在劍下,所以悶聲不響搶攻。
她們兩人,一個只顧猛攻,一個卻一味閃避,繞著那間寬敞的大廳,來回急轉。
她們的身法全都快速非凡,但見兩圈影子,閃來閃去,連看都看不清。
過庭芳與「東海龍君」兩人,雖然全神貫注,互拼內力,但他們腦中全甚清醒,對
身旁所發生的事,都很清楚。
不過他們都不敢分心,所以一概置諸不理,只顧全身運功,將真力綿綿不斷地自手
上傳向對方,希望能將對方一舉震傷。
端木玉與「白雲仙子」又追逐了一段時間。
端木玉早將整套「梅花劍」法使完,都無法傷得對方。
她盛怒在心,不肯放棄,依然不斷地施出歹毒的招式,毫不停頓地猛攻。
「白雲仙子」起先一直不肯招架,但時間一久,卻也感到不耐煩。
她含怒地冷哼一聲,陡地身法一變,不再一味閃避。
但見她兩手交換拂出,似乎不合招式,但卻都巧妙無倫地化解端木玉凌厲的劍招。
她一旦回手還擊,端木玉的劍勢立即為之一挫。
僅只三四個照面,端木玉已被迫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這一來端木玉不禁大為震駭。
以她的功力,在年輕一輩中已屬佼佼者,一手「梅花劍」法也已登堂入室,想不到
「白雲仙子」赤手空拳,便即輕而易舉地取得上風,這位「白雲山莊」的莊主果有一身
高深莫測的武功,委實不容小覷。
端木玉心中一慌,方寸立時大亂,再也鎮定不下來。
須知高手過招,最忌心慌意亂。端木玉心神無法集中,出手的招式便露破綻百出。
不到盞茶工夫,她突然驚叫一聲,手中長劍,不知何時,已被「白雲仙子」一把奪
去。
她驚駭之餘,只道「白雲仙子」將放不過她,急忙雙腳一蹬,飛身暴退。
然而「白雲仙子」卻根本無意傷她,只是幽怨地向她一瞥,不僅不追趕,反將那柄
長劍隨手扔在牆角。
她略一沉吟,便將灼灼的目光緩緩自端木玉身上移向「東海龍君」,眉宇之間,重
又隱隱升起一股殺氣。
端木玉見「白雲仙子」並不乘勝追擊,不覺微怔。繼見「白雲仙子」目注「東海龍
君」,立時驚得魂飛魄散。
她不敢怠慢,厲叱一聲,重又揉身撲向「白雲仙子」。
這一次,她的手中已多了一面金光閃閃的網子,正是「血旗令主」的「三寶」之一
——「龍鬚天羅」。
「白雲仙子」正欲舉步向「東海龍君」走去,只見端木玉又已奮身欺近,不由微微
生慍,便頓住身形,靜候端木玉。
她已決心先將端木玉製住,免得她在旁礙手礙腳。
當下見端木玉已撲至不及三尺之時,「白雲仙子」陡地嬌叱一聲,右手駢指如戟,
快如電光石火地點向端木玉肋下的麻穴。
然而端木玉早有成竹在胸,並不閃避,驀然雙手一揚,張開「龍鬚天羅」直向「白
雲仙子」當頭罩下。
「白雲仙子」驀見萬道金光,電射而來,不禁怵然一驚,來不及多想,本能地雙掌
一翻,全力推出。
依她想來,憑她深厚的內力,必可一舉將那迎面飛來的異物震落埃塵。
哪知事實剛好好相反。她的真力一發,「龍鬚天羅」反倒加速罩下,頓時沒頭沒腦
地將她牢牢罩住,動彈不得。端木玉毫不留情,立時舉起玉腿,用力一掃。「砰」的一
聲,「白雲仙子」的後臀被掃個正著,左肱骨頓時碎裂,痛入心竅,身不由主,直直摔
出二丈開外,撞在牆壁上,仆倒於地,昏迷過去。
端木玉輕輕一拉手中的細繩,重又收回那面威力無窮的「龍鬚天羅」。
她心猶未甘,雙肩一晃,欺近「白雲仙子」的身旁,玉腕一沉,直向「白雲仙子」
的天靈蓋拍落。
她的掌心即將觸及「白雲仙子」的頭頂之際,心頭突然一震,硬生生將掌勢剎住。
原來她雖然練了一身武功,生平卻不曾殺過人。
如今雖在狂怒之下,亦無法殺下手去。
她怔了半天,終於頹然一歎,伸手在「白雲仙子」的眉心「睡穴」上一點,然後依
舊轉頭目注過庭芳與「東海龍君」二人。他們兩人相持許久,仍自不分上下。
兩個人全都雙目緊閉,盡起平生修為,互以真力壓制對方。
這兩位絕世高手全力比拚,雖是靜靜相持,但威勢仍是甚驚人。
兩個身旁全都真力四布,滿室中氣柱迴旋激流,呼呼有聲。他們一直靜靜相持,直
至東方發發出魚肚白,依然勝負未分。不過從外表看來,「東海龍君」似已疲備畢露,
只見他面如死白,氣喘如牛,滿臉汗出如漿,身體已漸漸搖晃起來。反觀過庭芳,雖亦
不勝疲憊,但神情較為平靜,臉上尚有血色,呼吸也較為均勻。
照這樣情形看來,過庭芳的內力修為,似比「東海龍君」略高一籌,若繼續比拚下
去,他定能獲勝。
原來「東海龍君」的武功路數極其怪略,若論動手過招,過庭芳根本遠非其敵。
但是像這樣硬拚內力,「東海龍君」卻不免吃了大虧。
因為過庭芳自幼就隨其父修習內家吐納之術,內功方面,早已有深厚的根基。
後來又蒙那對神仙夫婦,以百年修為的內家真力為他打通任督二脈,衝破生死玄關
,而且又讓他吃下一株珍貴無比的千年「玉蓋靈芝」。
這些因素配合在一起,確是百世難得一見的奇遇,所以他的內力修為,已達並世無
儔的境地。
「東海龍君」的內力本也已甚為高超,舉世之間沒有幾個敵手,但比起過庭芳來,
依然略遜一籌。
所以他們經過一夜生死相拼之後,「東海龍君」已開始呈露敗像,時間一久,必將
力竭而死。
端木玉看在眼裡,不禁大為驚慌。
她的本意當然是希望雙方都沒有輸贏,平安無事地分開,然而事實上這已是不可能
的事。兩人之中的勢將有一個人死亡,而且照目前的跡象看來,死亡的一人,將是她的
胞兄「東海龍君」。
這不禁使她感到心痛如割,因為這位胞兄乃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至於過庭芳,雖曾一度在她的心中佔據著極其重要的地位。然而她此時已反愛為恨
,在她的感覺上,過庭芳對她的重要性已比不上「東海龍君」。
當然,她還是不願意讓過庭芳慘死在她的眼前。
但是若果迫不得已,必須以過庭芳的性命在換取「東海龍君」的性命,她卻也不會
太過份吝惜。
她慌亂已極地想了一想,猛然自肩上取下「銀月鐵彈弓」,又自懷中取出一粒「銀
彈」,搭在弦上,對準過庭芳,狂亂地說道:「過庭芳,如果你迫得我在你們倆人之中
選擇一人離開塵世,我將毫不猶豫地選擇你!」
她說出這話之時,心中敢情激動已極,熱淚泉湧,嬌軀亂顫,聲音淒厲萬分。過庭
芳與「東海龍君」雖在全力相拼,但神智未失,耳尚能聽,目尚能視,聽到端木玉的這
番話,不由怵然一驚。
「東海龍君」,真力已竭,正在無法支撐之際,一見端木玉出頭,立即精神一振。
但過庭芳看到端木玉竟對他如此恩慚義絕,一顆心直往下沉,悲痛了到極點,真是
無以復加。
不過他對端木玉仍無恨意,所以他也不願意殺死「東海龍君」,很希望能夠停止這
場比拚。
無奈雙方內力相拼之際,不是他片面所能停止的。
如果他驟然將真力收回,而對方卻不同時歇手的話,那麼他必然會受重傷,說不定
還會當場斃命。
端木玉當然也知道過庭芳乃是欲罷不能之勢,當下略一思索,突然又厲聲說道:「
我數到三字,你們同時將真力驟然收回,各自向後跳開!」
說罷,又不放心過庭芳,怕他因為勝算在握,不甘心就此了結,當下又目注過庭芳
說道:「過庭芳,你若不肯照我的話做,可以搖頭表示拒絕!」說罷,等了半天,見過
庭芳並未搖頭,便又沉聲說道:「過庭芳,你既不拒絕,若敢乘著家兄收回真力之時,
下手傷他,我說不得只好不念舊情,以『銀月鐵彈弓』將你殺死了。」
說著,便高聲數著「一、二、三」。
她「三」字剛剛出口,過庭芳猛將真力一收,同時腳下一蹬,身形向後暴退。
可是萬沒想到,那「東海龍君」非但沒將真力收回,反而奮起全身餘力,盡力推出
。
過庭芳猝不及防,頓時,悶哼一聲,身形滾出二丈餘遠,張嘴噴出一口血箭,雙腿
一軟,委頓在地。
端木玉立時大為失色,急怒攻心。她呆了呆,轉向「東海龍君」厲叱道:「你這是
幹什麼?」
「東海龍君」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獰笑,並不置答。逕自一屁股坐在地上,閉目運
氣調息。
端木玉心中有如萬馬奔騰,激動萬分,對於過庭芳,油然浮起一絲歉疚之感。
她情不自禁,脫口悲呼一聲:「過哥哥……」
同時舉步緩緩向過庭芳偃臥之處走去。她顫巍巍地蹲下身去,正欲伸手摸觸過庭芳
,猛見過庭芳霍地翻身爬起。
他的嘴角淌著血絲,以怨毒的目光急瞥「東海龍君」與端木玉一眼,默無一語,逕
自躍出屋外。
端木玉觸及過庭芳悲憤的目光,不由全身一震,竟自目瞪口張,呆若木雞,不知如
何是好。
過庭芳受傷甚重,若非他內力原本精純無比,兼以「東海龍君」已是強弩之末,則
只怕早已慘斃當場了。
他縱身躍出窗口,一口真氣提不住,直直摔落地上,摔得渾身骨痛欲裂,眼前陣陣
發黑。
但他勉強咬住牙齒,連滾帶爬地,奮力向莊外跑去。
他的心中一片空白,對於他所遭遇的劇變,已然完全麻木,唯一的心念,就是要趕
緊離開這個地方。
此時天尚未全亮,整個「白雲山莊」,尚未醒來,到處沒有人影,他一直掙扎到纜
車道的入口處,始看到兩個莊丁守著。
那兩個莊丁看到過庭芳的狼狽之狀,全都非常吃驚!
但他們都認得他就是曾以一招擊退「血旗令主」的過庭芳,所以都不敢阻攔,任由
他乘坐纜車下山。
他昏昏沉沉地走至岸旁,爬上一艘破舊的小舟,抱往尾櫓,輕搖幾下,那小舟便緩
緩向湖中蕩去。只劃了幾下,忽覺喉頭一甜,「哇」的一聲,張嘴吐出一口鮮血,繼而
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也不知道經過多少時辰,他始悠悠醒轉。
他緩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只覺眼前一片模糊,看也看不清楚,渾身上下奇痛欲裂
,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
首先映人眼裡的,是一對烏溜溜閃著光的小眼睛。
過庭芳看到那對眼睛,不由心頭一震。
原來站在他身前的,正是「寧兒」。
寧兒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過庭芳,小小的身軀宛若木雕石塑一般,一動都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非常平靜,沒有半點激動之狀。
過庭芳渾身乏力,無法動彈。
他躺在地上,雙眼一掃,打量一下四下裡的環境。
原來他所躺臥之處,乃是一個荒無人跡的地方,亂草沒踩,濱湖於岸,他先前所乘
的小舟,正靜靜地停泊於岸旁。
他沒有想到身受重傷之際,會遇到寧兒,不由感慨萬分。當下訝地問道:「寧兒,
你不是和『斷魂劍』祁君默在一起嗎?」
寧兒平靜地點頭道:「不錯,我住在乾爹的家裡!」
過庭芳聞言一動,脫口問道:「他的家就在這附近嗎?」
寧兒搖搖頭,手指北方,道:「不,很遠……」
過庭芳眉頭一皺,詫異地問道:「那麼你怎麼在此處?」
寧兒淡淡地答道:「我聽說有人看你往洞庭湖來,所以就跑來找找看。」
過庭芳聽得寧兒是為他而來,不禁暗暗心動,只因寧兒對他誤會甚深,說不定會有
加害之心,當下擔心地問道:「你的乾爹也來了嗎?」
寧兒搖頭應道:「乾爹在家養傷,我是偷偷跑出來的。」
過庭芳雖然心中驚疑,但見寧兒的態度很溫和,心下稍寬,便含笑道:「我一來昏
倒在小舟裡,是你抱我上來的嗎?」
寧兒點頭道:「不錯,我看見你在小舟中飄流著,便把你抱到這邊來。我在你身旁
守了兩日夜,想盡方法要將你救醒。」
過庭芳一聽寧兒曾守護他兩日夜,不由大喜過望,想來寧兒對他的誤會必已冰釋,
今後將可對寧兒略盡一點教養之責,以慰寧兒祖父母在天之靈。
當下過庭芳激動地說道:「寧兒,難得你對我這樣好,真令我感激不盡,今後希望
我們能常在一起……」
寧兒的眼中又再度閃現那種陰森森的目光,嘴角隱隱浮起一絲冷笑,深沉地說道:
「你不必感激我,我一心要將你救醒,是為了讓你知道,殺死你的,就是我祁寧兒。」
話未說完,突然一伸手,按在過庭芳的心穴之上。
過庭芳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一顆心直往下沉。
他雖是一個非常堅強的人,然而一次又一次遭遇到無情的打擊,精神已瀕臨崩潰,
心中萬念俱灰,生命對他已不再具有什麼意義。
他長長的歎一口氣,索性閉上雙目,準備平靜地迎接死神的降臨。
寧兒掌中蓄勢待發,他只須輕輕一吐掌力,就可震斷過庭芳的心脈,讓他無聲無息
地離開人世。
然而寧兒對過庭芳恨入骨髓,卻不肯讓他這樣輕易地死去。
他見過庭芳死到臨頭,卻無懼色,不由感到一絲憤怒,當下恨恨地說道:「你為什
麼不討饒?我等著你哀求我饒你一命!」
過庭芳對寧兒本是一再容讓,但他此時心情壞到極點,見寧兒毫不領情,一味相逼
,不自禁感到一絲怒意。
他霍地睜開一雙虎目,怒視寧兒,冷冷地說道:「你要殺便殺,不必多言。若不是
我遭人暗算,身受重傷,你縱使與祁君默同來,也傷不了我分毫。」
寧兒「哼」了一聲,傲然說道:「我存心要殺死你,你即使不曾負傷,也必難逃一
死!」
過庭芳見他如此誇口,心中更怒,厲聲喝道:「胡說!難不成你的武功會強過我嗎
?」
寧兒冷笑地說道:「我的『雲摩三式』可以克制你的『斷魂一劍』,再說,我偷了
乾爹件寶物,憑著這件寶物,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你!」
過庭芳鄙夷地冷笑一聲,憤憤地說道:「你我的功力相差懸殊,你即使有寶物為助
,也奈何不了我!」
寧兒突然伸手在懷中一摸,掏出一隻玉盒來。
那玉盒約有五寸見方,盒面雕著一幅雙龍戲珠圖,極其精緻。玉光四射,璀璨奪目
,果然不是凡品。
過庭芳一見那隻玉盒,不禁魂飛魄散,禁不住駭然驚叫一聲。
原來他的父母在一個多月之前,曾自一個陌生人手中接到這個玉盒。
不知何故,過庭芳的父母見到這隻玉盒之後,立即神色大變,顯得異常緊張。
兩老當時便迫不及待地攜著玉盒,鎖在房中。
過庭芳曾伏在門縫偷窺,親眼看見兩老打開玉盒之後,他的母親突然大叫一聲,癱
軟在地。他的父親雖然勉力支撐,但也搖搖欲墜似乎極為痛苦。
自那以後,過庭芳的父母便一直臥病在床,病勢日重一日,直至被祁君默率眾圍襲
,慘遭殺害。
祁君默殺死過庭芳的父母之後,便將這隻玉盒搜走。
過庭芳在父母病重之時,曾多次向他們問起這隻玉盒,但總是得不到答案。
在他的父母被殺之後,他更時時想起這隻玉盒。在他的潛意識裡,他總是認為這支
玉盒必能替他解答許多百思莫解的謎題。
如今這隻玉盒竟在寧兒手中,不禁使他驚駭欲絕。
只恨此際身負重傷,無法動彈,否則拼著萬死,他也要將這隻玉盒奪過來。
寧兒見過庭芳滿臉驚愕狀,似乎甚感得意,冷冷地說道:「這隻玉盒叫『龍珠寶盒
』,盒內鐫刻著一幅藏寶圖。數十年來,醉心於這隻玉盒的人,不知有多少,想來你也
必不例外。同時,這隻玉盒聽說與你的父母有關。在這種情況下,我如果將玉盒交給你
,你會不會滿懷好奇地將玉盒打開?」
過庭芳心中激動萬分,只是愕愕地發怔,並不回答寧兒的問題。
寧兒也不等他接腔,繼續冷笑地說道:「我敢說你一接到玉盒,必會迫不及待地將
它打開。如此一來,你必將難逃一死!」
過庭芳驚魂稍定,聽出寧兒話裡有因,不覺心頭狂震。
他本來還聽不懂寧兒語意,但是略一思索,茅塞頓開,恍然大悟。
敢情這只「龍珠寶盒」裝著極其歹毒的毒藥,啟開之後,必將立即中毒。
他的父母開過玉盒之後,一直纏綿病床,必是為了中毒之故。
這玉盒本與他的父母有關,換言之,兩老從前必曾有一度擁有這玉盒,後來不知是
如何失去的,最大的可能是他們把玉盒交給某一個人,而這個人必與兩老有過一段不平
凡的淵源。只看兩老接到玉盒時的驚訝之狀,就可看出他們與那人的關係,頗不簡單。
玉盒之中所含的劇毒,必不是原來就有的,而是後來有人暗中加進去的,否則過庭
芳的父母絕不至上當。
在玉盒之中暗放毒物的人,必是那個後來擁有玉盒的人,此人想來必是「斷魂劍」
祁君默。
祁君默派人將玉盒送予過庭芳的父母,等他們中毒生病,無力抵抗之時再率眾圍襲
,將他們殺死。
過庭芳想通了這層道理,不禁感到萬分驚奇。
因為這樣看來,他的父母,必有一身駭人聽聞的武功,否則祁君默實在用不著如此
多費周折。
祁君默的武功在武林中已是數一數二的,而且他手下的三十餘人,個個功力甚高,
不同凡俗。
以這樣陣容,尚且不敢堂堂正正地與過庭芳的父母動手,而必須用詭計暗算,可見
過庭芳的父母必然極其難惹。武功可能比祁君默更高出不少。
想到這一點過庭芳不覺大感意外。
十餘年來,他一直以為他的父母僅不過是略通武術而已,絕對沒想到他們竟是一等
一的絕世高手。
這樣看來,他的父母早年說不定都是威震武林的人物,名氣必然極為響亮,武林中
或許有不少人認識他們。可是不知道他們的名號,否則必可打聽出他們的生平事跡。
過庭芳心中千頭萬緒,茫然胡思亂想著。
寧兒見他臉上流露出悲痛萬分的表情,心中大感得意,當下又冷笑地說道:「這個
玉盒裡盛著一種非常厲害的毒氣,據我養爹說,只要有一絲吸入鼻中,尋常高手,將即
刻當場慘斃。一流高手,在三個時辰內,也將必死無疑。即使是曠古絕今,頂尖兒的絕
世高手,吸到這種毒氣,也必將功力驟減,而且惡疾纏身,日重一日,無藥可治。」
說著,略略停頓一下,嘿嘿輕笑數聲,不屑地說道:「你即使不曾負傷,我仍然可
以憑著這隻玉盒將你殺死,你相信不相信?」
過庭芳痛苦地點點頭,頹然一歎地說道:「你不必多說了,如果你要殺死我,便儘
管下手好了。」
寧兒朗聲一笑,獰色說道:「我曾說過有一天將令你受盡痛苦而死,你還記得嗎?
」
過庭芳劍眉緊鎖,冷漠地答道:「你打算怎麼辦,儘管放手去做便了,不必這樣囉
嗦,若要我向你哀聲求饒,恕我無法做到。」
寧兒陰惻惻地冷哼一聲道:「你現在嘴上逞強沒有用,等一下看你還撐得住撐不住
。我將輕點你後腰上的左右笑腰穴,讓你狂笑而死。聽說這是世界上最殘酷,最痛苦的
死法,就請你試試看。」
說著,便動手將過庭芳翻轉過來,讓他面孔朝下地俯臥著。
過庭芳渾身乏力,根本無法抗拒。
他對於人生已無多留戀,反正難逃一死,受不受痛苦,都無多大分別。
寧兒恨恨地怪笑一聲,加重語氣地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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