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穴一囚】
「血手觀音」上官倩心知她父親已為她付出很大的犧牲,不由心中一悲,熱淚奪眶
而出。
過庭芳生性魯直,對這些事竟茫然不解,對於上官倩的心事,以及老人心中的痛苦
,全都無法瞭解。
他看到「神劍客」萬分沮喪地離去,竟然感到意外。只皺著眉頭,呆呆地發怔。
過了半晌,他始抬頭向四下急瞥一眼,然後閃身躍向「南雁」身旁,想要探視她的
傷勢。
哪知只聽得一聲脆響,南雁身體底下的地板突然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小洞,將南雁的
身形整個吞沒,然後地板又倏而恢復原狀。
過庭芳見狀不禁心頭火起,回頭怒視上官倩。
只見上官倩臉上猶有淚痕,兩眼卻正森然地注視著過庭芳。
過庭芳再也按捺不住,怒叱一聲,厲聲喝問遭:「血手觀音,你究竟意欲如何?」
「血手觀音」冷冷地答道:「男女有別,你們兩人還是不要關在一起比較好。」
過庭芳聽她還是執意要把他們留在此地,更是怒不可遏,正待發作。「血手觀音」
卻又搶著沉聲說道:「此處機關處處,你切莫輕舉妄動,否則必將白賠上一條性命。」
話落,腳下地板突然下陷,上官倩的身形急遽下墜,一閃而逝,同時只聽得「嘩啦
啦」一聲,那道鋼門已就聲關上。
過庭芳直氣得連連頓足,可是卻束手無策,徒呼負負。
他手中的「黑�袧C」削鐵如泥,要想破門而出,易如反掌,無奈此室的機關太過厲
害,弄個不對恐將枉送一條性命。
當下只得百無聊賴盤地坐在地上,閉目調氣運功。
他只坐了一會兒,耳中突然聽到一股極其細微的聲音,說道:「你若不想辦法,今
生今世恐怕離開不了這個地方了。」
過庭芳大吃一驚,萬沒想到這附近竟然還有他人。那聲音乃是以「傳音入密」之法
發出的,所以聽不出是從哪個方向傳來。
他一時裡驚疑萬分,脫口問道:「什麼人?」
那細微的聲音突然「噓」了一聲,急切地說道:「隔牆有耳,不要這樣亂叫亂嚷好
嗎?」
說罷,略略一頓,又繼續道:「老夫就在你身體下面的地板底下,你若欲與老夫交
談,不妨用『傳音入密』之法便了。」
過庭芳不禁臉上一熱,原來他根本不會「傳音入密」之法,當下十分為難,不敢作
聲。地板下那人等了半晌見過庭芳不曾接腔,便「咦」了一聲,訝異地說道:「你的內
力如此深厚,難道竟不識『傳音入密』之法?」
過庭芳只得壓低嗓子,低聲說道:「不錯!」
那細微的聲音突然輕輕一笑,說道:「內力修為只要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施展『
傳音入密』,毫無困難。只需『力貫丹田,聚聲成音』即可,你不妨試試看。」
過庭芳半信半疑。當即依言將全身真力聚集丹田,緩緩引導一縷真氣,衝口而出,
聚氣成音說道:「這樣對不對?」
地板下那人立時讚歎地說道:「小娃兒功力深厚,生性顯悟,難得難得。」
過庭芳一聽自己果已學會了「傳音入密」之法,不禁心中大喜。
他此時始注意到地下那人的聲音,似乎有點耳熟,好像曾在什麼地方見過,不由得
心中泛疑,便以「傳音入密」之法問道:「請問尊駕是什麼人?」
那人答道:「你不認識老夫,隨便叫我一聲『老頑童』好了。」
過庭芳越聽越疑,那聲音明明曾經聽過,只是卻想不起來,當下再度又驚又疑地問
道:「尊駕的聲音,在下明明有點耳熟,是否我們曾在何處見過?」
老頑童」「哼」了一聲,微含怒意地說道:「小娃兒怎地信口開河?老夫被關在這
裡整整十五年,咱們如何會過面?」
過庭芳再注意一聽,果覺那人的語音中,只是夾雜著與某個熟人相類似的聲音,其
實並不全然相同,當下疑團稍釋,便又問道:「老前輩為何會被禁在此處?」
老頑童輕歎一聲,沮喪地說道:「這個恕老夫不便說明。」
過庭芳突然想到一事,急急地問道:「在下來到此地之時,曾聽得『怪手殺星』說
過。『世外桃源』中三十年沒有外客,老前輩卻說是十五年前來到此地,這又是何故?
」
「老頑童」道:「有趣的就在於此,老夫被關在此地,整個『世外桃源』之中,總
共只有兩個人知道,其餘諸人根本毫無所知。」
過庭芳沉吟地問道:「這兩個人,一個大概是『血手觀音』上官倩,另一個是誰?
」
「老頑童」喟然一歎道:「另一個就是十五年前,用詭計將老夫關在此地的人,此
人業已離開塵世了,我們不提也罷!」過庭芳聞言一驚,心想:「這位『老頑童』不知
為何與人結怨,竟致被人囚禁於地室之中,達十五年之久。十五年之前,『血手觀音』
大概只有四、五歲,她與此人不致有何恩怨可言,如今當事人既已逝世,『血手觀音』
應當將『老頑童』釋出才對,為何仍繼續將他幽囚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穴之中呢?」
過庭芳想了一想,忍不住又問道:「老前輩何不請求『血手觀音』將你釋出?」
「老頑童」恨恨地答道:「那女魔頭狠毒無比,哪有這般聽話。」
過庭芳又疑惑地問道:「請問老前輩希不希望出來?」
老頑童靜默片刻,始以激動的口吻答道:「老夫這裡,長寬不足四尺,高下不及半
丈,站也站不直,睡也睡不穩,十五年不見天日,如何不想出來?」
過庭芳聞言,心中一陣黯然。
他思索片刻,陡然「嗆」地一聲,撤出「黑�袧C」,就要刺入腳下的地板。
老頑童雖然看不見過庭芳的舉動,但是憑著靈敏的聽覺,似乎已然聽出,立即警覺
地問道:「你要幹什麼?」
過庭芳沉靜地答道:「在下要撬開這地板,與老前輩會合一起,協力衝出此地。」
他話未說完,「老頑童」已焦灼萬分地說道:「萬萬不可,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過庭芳心頭一震,倏地頓住劍勢,訝異地問道:「在下聽出你我之間,只有隔著一
層木板,並無他物,為何不能撬開?」
老頑童答道:「你那室中,牆上、門上、地上,以至於屋頂,都有機關,若妄想撬
開,非死在此地不可。」
說罷,語音一頓,倏然一歎,繼續說道:「老夫所處的地室中,亦是如此,否則憑
老夫的功力,『世外桃源』之中,尚有何人囚得住老夫?」
他說出這話之時,語氣中充滿了絕望與感傷。
過庭芳不禁又感到一陣難過,想了一想。便又問道:「如此說來,老前輩是否已沒
有離開此地的希望了?」
「老頑童」黯然答道:「不錯!」
說著,又加重語氣地說道:「你的情形也差不多,要想生離此地,難如登天!」
過庭芳大吃一驚,正欲追問話中的意思,猛聽得背後,微微發出聲響,急忙回頭一
看。
只見「血手觀音」上官倩,不知何時已站在室中。
過庭芳與「老頑童」之間的交談,幸虧全是施展「傳音入密」之法,否則只怕早已
被「血手觀音」發覺了。
「血手觀音」仍舊穿著一襲寬鬆的紅色長袍,赤著雙腳,長髮披肩,亭亭玉立。
她的面容顯得很平靜,先前一付咄咄逼人的模樣,已完全消失。
但是她的一雙秀目之中,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似乎整個心靈沉浸在一個離奇的
幻想之中。
此時的她,已沒有那種令人望而生畏的氣派,十足是個嬌羞、溫柔的青春少女。
過庭芳看到這位「血旗幫」的「大香主」好像在驟然之間變了一個人,不由得心頭
一震。
然而他對「血手觀音」餘怒未息,當下便冷冷地問道:「你要幹什麼?」
上官倩臉上毫無表情,以一股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聽說你是『斷魂劍』祁君
默的兒子,請問是不是真的。」
過庭芳聞言一驚,脫口問道:「你這是聽誰說的?」
上官倩淡淡地說道:「目下江湖間有許多人持這種說法,據說你的好友端木玉在『
白雲山莊』對人說的。」過庭芳一聽,端木玉竟把這種事對人亂說,不禁感到非常氣憤
。
因為直到現在,祁君默究竟是不是他的父親,根本無法確定,端木玉卻捕風捉影地
宣揚出去,委實太不應該。
據他所知,端木玉心思非常細密,並不是一個喜歡胡言亂語之輩,想不到她與「東
海龍君」為伍之後,竟完全變了一個人,過庭芳在氣憤之餘,卻也不禁感到非常痛心。
上官倩等了半晌,見過庭芳一直沉吟不語,便又問道:「請問這種說法是不是真的
?」
過庭芳冷冷一哼,為難地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上官倩沉靜地答道:「如果你是祁君默的兒子,我有一件事想與你商量。」過庭芳
驚疑的問道:「什麼事?」上官倩冷冷地說道:「請你先答覆我的問題。」過庭芳想了
一想,痛苦地搖頭說道:「老實說,究竟祁君默是不是我的生身之父?我自己也不知道
。」
上官倩「哦」了一聲,又疑惑地問道:「但是你與祁君默必定有某種關連,是不是
?」
過庭芳茫然地點頭道:「這個大概不差,否則我怎會識得『斷魂一劍』?」
上官倩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欣喜的神色,匆匆說道:「我們另外找個地方詳細談
談。」
說時,陡地舉指向壁間一彈,但聞「轟」地一聲,那道鋼門立即應聲大開。
過庭芳冷冷一哼,依舊坐在地上,不屑地說道:「有話不妨在這裡邊說好了。」
上官倩微微一怔,搖頭道:「此地恐會被人偷聽,還是另找地方為佳!」
過庭芳明知她指的是地穴中的那位「老頑童」,可是卻故意裝作聽不懂她的話,冷
冷一笑地答道:「你休得危言聳聽,此地哪裡還有他人?」
上官倩聞肓不禁心中一急,但又不便說明,地底下尚有一位功力極高的武林人物,
只得無可奈何地說道:「不管怎樣,我要你另換一個地方……」
過庭芳不等她說完,突然鄙夷地微微一哂,冷笑地說道:「你若不願在這裡講,那
麼不講也罷,反正在下對你的話絲毫也不感興趣!」
他的語氣中,充份顯出對上官倩的輕蔑。
上官倩本已是滿腹委屈,此時更是按捺不住,柳眉一挑,怒叱一聲,狂亂地喝道:
「你要自討苦吃我只好由你了。」
話聲甫落,猛見她立於門外,倏而舉指遙向壁間一彈,那道鋼門立時又「嘩啦啦」
一聲,整個關上。
過庭芳兀自坐在地上,毫不為意。
他的耳中突然又響起「老頑童」的聲音:「小兄弟,你失去了唯一的機會了。」
過庭芳疑惑地問道:「在下失去了什麼機會?」
「失去了逃離此地的機會。」
「為什麼?」
「血手觀音雖曾答應日後放你,事實上她根本沒有放你之心,除非你遵從她的意思
行事?」
「遵從她的什麼意思?」
「血手觀音聽說你與『斷魂劍』有關,認為你是她的同道,所以有意拉攏你加盟『
血旗幫』,如果你拒絕的話,她將會把你終生幽囚此地。」
過庭芳聽得此言,不由勃然生怒,冷笑地說道:「在下豈會加入這種歹毒下作的幫
派!」
「老頑童」繼續平靜地說道:「我知道你很倔強,但是除此之外,你將沒有脫困的
辦法。」
過庭芳鬱怒地應道:「在下寧願死於此處,亦不願加盟『血旗幫』!」
「老頑童」聽他說得如此堅定,遂即輕歎一聲,半晌不再言語,似在思索什麼,最
後始又突然問道:「你與斷魂劍究竟是何關係?」
「我已對血手觀音說過,這個問題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為何會懷疑你是祁君默的兒子?」
「因為有人說過,我的面貌很像祁君默!」
「老頑童」突然哼了一聲,冷笑道:「說這話的人根本是信口開河,祁君默的面貌
是圓是扁,目下江湖之中根本無人知曉,怎會知道你的面貌酷似祁君默?」
過庭芳聽出「老頑童」的話裡似乎含有深意,不由得吃了一驚,脫口問道:「老前
輩此言何意?」
「老頑童」冷冷地答道:「祁君默常年戴著假面具,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的,除了
他的父母與妻子之外,總共只有兩個人。」
過庭芳急急問道:「哪兩個人?」
老頑童答道:「一個是昔年祁君默唯一的朋友,衡山派的『玉麒麟』喬金城,一個
就是老夫。」
過庭芳聞言不禁驚得目瞪口呆。
他做夢也想不到,地穴中這位「老頑童」,竟然見過祁君默的真面目,只不知他們
之間,昔年究竟有什麼密切關係,否則神秘莫測的祁君默,為何肯讓他看到廬山真面?
過庭芳愕然半晌,始又驚疑地問道:「請問老前輩與祁君默是何關係?」
老頑童答道:「老夫與祁君默並沒有什麼關係。只因老夫與『玉麒麟』喬金城乃是
莫逆之交,『玉麒麟』與祁君默卻又情同手足。由於『玉麒麟』之故,所以老夫曾見過
不戴面具時的祁君默,但總共也只有兩次而已。」
過庭芳突然對「玉麒麟」喬金城這個人大感興趣。
他記得端木玉以前曾替他分析過,由於過庭芳的父親識得「斷魂一劍」,所以很可
能,乃是祁君默的至交好友。
如今聽得「老頑童」所言,「玉麒麟」乃是祁君默唯一的朋友,這樣說來,難不成
「玉麒麟」就是過庭芳的父親?
過庭芳想到這裡,不禁激動萬分,怔忡半晌,始顫抖地問道:「玉麒麟究竟是怎樣
一個人物,可否賜告一二?」
「老頑童」略一沉吟,緩緩答道:「他乃是當年名震一時的『衡山四霸天』之一。
他雖然出身武林名派,但是生性狡詐狠凶,與祁君默為伍,惡跡昭彰,老夫與他私誼甚
篤,曾一再規勸他,可是都是徒然無效。」
過庭芳又問道:「玉麒麟後來結果怎樣了?老前輩是否知道?」
老頑童答道:「二十年前,祁君默突然銷聲匿跡,而『玉麒麟』也幾乎在同時,突
然失跡,自此下落不明。」
過庭芳聞言如受重錘一擊,軟癱在地。
「玉麒麟」失跡了二十載,而過庭芳的父親正是位與世無爭的隱士,兩者是否同一
個。
過庭芳愈想愈覺心驚,忍不住又顫聲問道:「玉麒麟的外貌如何?可否賜示?」
老頑童想了一想,答道:「玉麒麟的面貌頗為英俊,但卻沒有什麼特徵,他是中等
身材,約有五尺五六寸的身量。」
過庭芳聞言更是震駭欲絕,敢情他的父親也是面貌英俊,身材五尺五六寸。看來八
成是那「玉麒麟」無疑。
當下愣住半晌,又復戰戰兢兢地問道:「請問老前輩,玉麒麟是否有妻室?」
「老頑童」答道:「玉麒麟終生未娶,並無妻室。」
過庭芳聽得此言,更不禁心膽俱裂,忍不住悲愴地大叫一聲。
原來以前端木玉曾經推論過:「過庭芳的母親必是祁君默的妻子,後來被過庭芳的
父親奪去,所以祁君默才會如此懷恨過庭芳的父母。」
過庭芳一直拒絕接受這種說法,他不相信他的父親會奪取友人之妻,也不相信他的
母親會背夫與人私奔。
然而如今將種種跡象綜合起來,他的父親極可能就是「玉麒麟」喬金城,而他的母
親可能就是祁君默的妻子。
過庭芳想到這裡,心中悲痛已極,情不自禁熱淚奪眶而出。
他所敬愛的父母,原來竟是這種人,頓時使得他痛不欲生。
十數年來,慈祥的父母,一直是他心目中最崇高偶像,如今這偶像卻驟然破滅了。
他在剎那之間,突然對「老頑童」感到一絲憤怒。
如果不是「老頑童」講了這些話。他也許永遠不會相信端木玉的推論,那麼他將永
遠保存對父母的滿腔敬愛,他仍有勇氣面對人生。
如今因為「老頑童」說了幾句話,卻使得他有生不如死之感。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狂亂地厲聲說道:「老前輩,你適才所說的,若有半句虛言,
我總有一天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在激動之際,竟忘了使用「傳音入密」之法,一時裡聲若旱雷,震得整座屋宇轟
隆作響。
他話聲未落,猛見鋼門「嘩啦啦」一聲,倏然大開。繼見門外人影一閃,「血手觀
音」上官倩已凝然挺立於室中。
只見她滿臉鐵青,眼中射出灼灼怒火,咬牙恨聲地說道:「原來你已和老匹夫講過
話,怪不得……」
過庭芳此時的心緒已懷到極點,哪肯聽她說下去,不等她說完,陡地厲喝一聲:「
滾開!」
話落招出,一掌猛向上官倩推去。
他的內力深厚無比,雖是坐在地上發掌,掌力卻雄渾絕倫,宛若江流滔滔,但見強
勁的狂飆一地湧起,陡向上官倩迎面捲去。
上官倩沒想到過庭芳會突然向她下手,不禁又驚又怒。
她雖對過庭芳暗暗生情,但她自幼嬌縱,秉性強橫異常,此時再也忍受不住,立時
怒嘯一聲,身形向旁一閃,躲開過庭芳的掌勢,同是玉指倏舉,向壁間遙遙一指。
過庭芳座下的地板突然下陷,他想都來不及想,身形已然直直墜入地底。
驟然間但覺眼前一暗,已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
他一時裡驚駭萬分,只得將適才令他煩心的那些事暫置一旁。
他勉強定住心神,緩緩運集目力,過了半晌,始稍能隱隱約約地看清眼前的景物。
只見他所處之地,乃是個非常狹小的地穴,在他的面前盤膝坐著一人,那人的年紀
約六旬,相貌清奇,穿著一襲破舊已極的棉袍。他長得很瘦,兩頰深深下隱,面色蒼白
,但兩眼卻炯炯發光,奕奕有神,顯然英華內蘊,內力修為必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過庭芳心知此人就是與他交談甚久的老頑童,當下不由好奇向他多看幾眼。
老頑童也兩眼平視,直瞪著過庭芳。
他的嘴角隱隱現出一絲冷笑,微含怒意地問道:「老夫也不曾說過什麼得罪你的話
,你憑什麼要將老夫碎屍萬段?」
此際過庭芳已定下心神,對「老頑童」的怒意已完全消失,聞言不禁有點慚愧,便
歉然說道:「適才在下太過激動,以至信口胡言,尚祈老前輩海涵。」
「老頑童」聞言面色稍霽,想了一想,又凜然問道:「玉麒麟究竟與你有何關係?
你為何如此激動?」
過庭芳痛苦地搖頭道:「此事可否暫時不要提起?」
「老頑童」聞言閉口不語,果然不再談到此事。
過了半晌,他始突然驚歎一聲,訝然說道:「你的面貌果然酷似斷魂劍祁君默,尤
其是眼鼻之間,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過庭芳聞言心頭一震,但隨即又沮喪地說道:「這些事也希望老前輩暫勿提起!」
「老頑童」看出過庭芳內心極為痛苦,遂即語鋒一轉,慨歎地說道:「血手觀音把
你跌入此地,就是表示要將你終生監禁於此,永遠不要讓你離開,看來我們兩人將在這
斗室之中,共度數十年光陰了。」
過庭芳聞言並不太驚慌,他對人生已失去興趣,對一切都感到非常冷漠。
自從父母死後,支持他活下去的最大的力量,就是復仇的意志,一心一意要報復血
海深仇。
但是如今他心中一股復仇之火已然熄減,他認為祁君默就是他的生身之父,而祁君
默殺死他的父母,乃是情有可原的。所以過庭芳已失去向祁君默尋仇之心。
復仇之念一旦失去,心中立即萬念俱灰,對於自身的安危也不復關心。所以他聽得
「老頑童」之言,無動於衷。
只是「老頑童」的語音、姿態以及說話時的神情,卻似乎有點熟悉,這不禁使他感
到震驚。
他早在先前,已覺得「老頑童」的聲音,很像某一個人,如今越想越像,當下思索
半晌,猛地心頭大震,忍不住脫口問道:「你是『東海龍君』的什麼人?」
「老頑童」雙眉微微一皺,不解地問道:「你此言何意?」
過庭芳瞪大雙跟,呆呆睜視著老頑童,愕住許久,始又顫驚叫道:「老前輩,你必
是南海掌門『梅花劍』端木靜淑的丈夫。」
老頑童聞言臉色立大變,眼中露出狂亂的神色,顫聲猛喝道:「胡說,南海門的掌
門人向來不嫁人……」
過庭芳搖頭打岔道:「不管怎麼樣,你必是『東海龍君』與端木玉的父親!」
「老頑童」滿臉驚疑之色,顫巍巍地說道:「關於『白雲山莊』之事,老夫也已偷
聽不了少,『東海龍君』之名也曾聽過,請問他究竟是何來歷?」
過庭芳一談起東海龍君與端木玉,立即又觸動愁腸,悠悠長歎一聲,落落寡歡地說
道:「『東海龍君』的來歷,武林中人全都茫然無知。事實上他乃是南海掌門端木靜淑
次子,也就是端木玉姑娘的親兄長。」
「老頑童」聞言,臉上頓時一片死白,額角汗出如漿,身形微微地搖晃著,幾乎坐
不住身子。
他怔怔地錯愕半晌,陡地怒叱一聲,長臂驀然伸出,快若電光石火地扣住過庭芳的
脈門,以顫抖的聲音結結巴巴問道:「你此言可是當真?」
過庭芳已確知眼前這位神秘的老人,確是「東海龍君」與端木玉的的父親,當下心
中也感到十分激動,便黯然點頭道:「在下所言,句句是實!」
老頑童聞言又愕然靜默下來,良久,他霍地立起身來,眼中精光畢露,以斬釘截鐵
的語氣斷然說道:「老夫必須即刻前往『白雲山莊』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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