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章 再探虎穴】
過庭芳聽說「老頑童」想要前往「白雲山莊」,不由吃了一驚,以為「老頑童」打
算冒著性命之險,闖出此地。
然而「老頑童」卻不曾動手,只是仰起頭來,朗聲叫道:「血手觀音!老夫有話與
你一談!」
他一連喊了半晌,始聽得頭上「血手觀音」的聲音冷冷地應道:「什麼事?」
「老頑童」的臉上突然浮起一絲痛苦的神色,低歎一聲,垂頭喪氣地說道:「老夫
願意答應那個條件,請你將老夫放出來!」
「血手觀音」聞言似乎大感意外,頓了半晌,始疑惑地問道:「十五年來,你一直
不肯答應,現在卻為何突然改變心意?是否多了一人,反倒令你呆不下去?」
「老頑童」沮喪地說道:「究竟為什麼原因,你不必過問。反正這是令堂臨死之時
,曾再三叮囑過,只要老夫答應了那個條件,你必須立即釋放老夫!」
過庭芳聞言,不由心中生疑,原來「老頑童」被幽囚此處,竟與「血手觀音」的亡
母有關。
「老頑童」曾說將他囚在此地的人已然去世,這樣看來,此人必然就是「血手觀音
」的亡母,只不知她與「老頑童」究竟是何關係?
「血手觀音」沉吟良久,始又遲疑地問道:「我放你出來之後,萬一你翻臉不認人
,卻又如何是好?」
老頑童「哼」了一聲,怒氣衝天地喝道:「老夫何等身份,怎會出爾反爾?再說老
夫若想詐騙你,何須等到今日?」
「血手觀音」想了一想,終於說道:「好吧!我可以放你出來。」
說著,又加重語氣地說道:「我現在要打開此穴,請你先將那姓『過』的制住。千
萬別讓他乘機衝出來!」
「老頑童」突然乾咳一聲,匆匆叫道:「且慢!老夫還有兩個條件!」
「血手觀音」以不快的語氣說道:「放你出來就是了,你還要什麼條件?」
「老頑童」凜然說道:「你若不願答應這兩個條件,此事就作罷論。」
「血手觀音」無奈,只得勉強說道:「你且說說看!」
「老頑童」朗聲說道:「老夫有非常緊要之事,必須先到『白雲山莊』一行,等事
了之後,再回來履行那個條件!」
「血手觀音」微微起疑地問道:「你要到『白雲山莊』做什麼?」「老頑童」冷冷
答道:「這個你不必管。」
「血手觀音」輕歎一聲,淡淡地說道:「這個條件我可以答應,另一條件是什麼?
」
「老頑童」面容一整,朗聲說道:「這位過少俠對『白雲山莊』異常熟悉,老夫需
他協助,所以老夫想帶他同行!」
「血手觀音」聞言立時怒叱一聲,咬牙恨聲地喝道:「不行,姓過的必須留在此處
,此事你一萬個休想!」
「老頑童」面色凝重地說道:「老夫答應事完之後,負責將他送回此處,仍舊將他
關在這個地穴之中,屆時你願意怎樣對待他,老夫決不過問!」
「血手觀音」依然固執地怒叱道:「不行!」
「老頑童」突然冷哼一聲,緩緩說道:「你若不答應老夫帶過少俠同行,老夫也將
拒絕你那個條件,那麼令堂畢生最大的心願,勢將永無實現的日子了。」
「血手觀音」聞言怔住半晌,似乎內心掙扎得很厲害,最後始心事重重地問道:「
你真的會負責將他帶回嗎?」
「老頑童」冷冷應道:「老夫一生行事,說一不二,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血手觀音」又猶豫半晌,始悠悠一歎說道:「好吧!你們出來吧!」
說時,早已「嘩啦啦」一聲,地穴頂上的地板應聲敞開。
「老頑童」並不急於躍出地穴,他平靜地目視過庭芳,以溫和的聲音說道:「小兄
弟,咱們出去吧!」
然而過庭芳卻兀自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他對「白雲山莊」厭惡已極,如今「老頑童」要帶他到「白雲山莊」去,也根本不
感興趣。
尤其是聽說「老頑童」事後,仍將把他帶回此處,更是令他興昧索然。
當下冷冷地搖頭道:「在下不願到『白雲山莊』去,請老前輩賜諒!」
「老頑童」聞言不覺微怔,靜靜地注視著過庭芳,雙唇輕輕蠕動著。
過庭芳耳中,突然又響起「老頑童」以「傳音入密」之法發出的聲音:「小兄弟,
老夫乃是有心助你,須知老夫回來之後,在此地將掌握極大的權力,屆時不難放你出去
。」
過庭芳聞言精神一振,微微點一點頭,霍然立起身來。
兩人同時身形一拔,躍出地穴。
「血手觀音」冷冰冰地瞟了他們一眼,突然轉頭對門外大聲命令道:「去把各位長
老、香主、頭目,全都請到這裡來!」
門外立時有一個少女高聲應諾,匆匆離去。
「老頑童」十五年來一直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穴之中,如今乍見亮光,似乎很不
習慣,瞇著一雙虎目,偷偷地四下張望著。
「血手觀音」舉指一彈壁間的機關,那鋼門立時升起,而且四面牆壁上那些密密麻
麻的金屬小管,也倏而一齊縮回。
過庭芳突然想起與他同來的「南雁」,便開口向「血手觀音」問道:「請問南海門
的南雁姑娘現在何處?」
「血手觀音」冷冷道:「她現在關在一個地方,平安無事,你不必如此心急。」她
的語中分明帶刺,但過庭芳並未察覺,依舊平靜地說道:「南雁姑娘年紀輕輕,並無絲
毫觸犯貴幫之處,尚望大香主及早將她放走!」
「血手觀音」哼了一聲,冷笑地說道:「沒有這般便宜!」
過庭芳不禁心中微慍。正欲多說幾句,耳中突然又響起「老頑童」的聲音:「多言
無益,小兄弟請稍安勿躁!」
過庭芳只得強自忍住,默默無語。
「血手觀音」淡淡地叫了一聲:「進來!」
門外那些人默不作聲,個個低垂著頭,魚貫而入。
這些人共有三十幾個,男女老少都有。
他們全都眨著奇異的目光,偷覷「老頑童」與過庭芳。
「血手觀音」等他們站定之後。妙目一掄,向眾人電掃一眼,然後舉手指著「老頑
童」,一清玉喉,緩緩對那些「血旗幫」的高手說道:「這位老英雄是昔年名震一時的
武林高手,你們之中是否還有人認得他?」
這些人中,立即走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睜著一雙精光畢露的眼睛,向「老頑童
」注視片刻,陡地身形一震,顏色大變,驚疑萬分地顫聲問道:「尊駕不是昔年『衡山
四霸天』之首,上一代的衡山掌門人『閃電神童』白官璘嗎?」
「老頑童」微微一笑,坦然答道:「老夫正是白官璘,老夫已年近花甲,神童之稱
委實不敢當。尊駕大概是『血旗幫』的三香主『分水蛟』畢一清吧?」
那老者正是「分水蛟」畢一清,他驀地濃眉一軒,虎目陡瞪,怒視著白官璘,厲聲
喝道:「白官璘,你來此為何?」
白官璘淡然一笑,轉頭深沉地目視「血手觀音」。
「血手觀音」急忙對畢一清說道:「白英雄來到此地已有十五年了。」
說時,長長地吸一口氣,目注「血旗幫」眾家,肅然說道:「這位白英雄乃是前代
武林中一位罕見的奇才,他自幼投入衡山門下,十歲就已在武林中嶄露頭角,十八歲就
被推為衡山派的掌門人,乃是武林中得未曾有之事,所以才有『神童』之稱。他如今已
年過半百,數十年修為,武功已入化境,舉世之間,只怕沒有幾個敵手。」
「血手觀音」說到這裡,語音一頓,臉容更為嚴肅,繼續說道:「本幫『二香主』
之位,三十年來一直虛懸未決,如今本幫即將復出江湖,需才孔急,所以決定敦請白英
雄就任本幫『二香主』之職。」
「血手觀音」面容一緩,委婉地說道:「本幫東山再起,唯力是視,像白英雄這種
蓋世高手,將使本幫實力大增。至於昔年的恩怨,不必斤斤計較!」
過庭芳聽她說得振振有詞,似乎入情入理,但卻知道事實上並不是這麼回事。
「血手觀音」要使白官璘成為「血旗幫」的「二香主」,主要的原因,並非看中他
的武功,而是為了亡母的遺志,雖然其中的細節,過庭芳並不知曉,但卻深信此事必與
「血手觀音」的母親有關。
「分水蛟」畢一清默然半晌,突然又鼓起勇氣,對「血手觀音」說道:「幫主對七
派中人必然痛恨入骨,他日幫主回來之時,若果不肯答應,又將如何?」
「血手觀音」冷冷地應道:「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多言!」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絲通融的餘地。
那些人敢情都很畏懼她,再也不敢多言。
此語一出,那群「血旗幫」高手,個個臉上失色,大感意外。
過庭芳也是驚奇不置。原來「血手觀音」母女兩人,十五年來逼迫白官璘之事,竟
是要他加盟「血旗幫」,擔任「二香主」之職。
過庭芳愈想愈是不解。若果單是為了此事,實在沒有將白官璘關了十五年的道理,
只怕此中另有道理,最可能的是:白官璘與「血手觀音」的母親之間,必曾牽涉到一段
什麼恩怨。
此時,那「三香主」分水蛟畢一清突然怒叱一聲,氣沖沖地目視「血手觀音」,厲
聲說道:「白官璘昔年身為衡山掌門,曾經參加圍攻本幫,怎可任為本幫的『二香主』
?」
站在畢一清身後的那些「血旗幫」高手,聞言立即鼓噪起來,隨聲附和,表示反對
讓白官璘擔任「血旗幫」的「二香主」。
「血手觀音」突然怒容滿面,厲聲喝道:「閉嘴!」
那些老老少少一幫高手,立時噤口無語,不敢做聲。
「血手觀音」轉向白官璘,投以深沉的一瞥,說道:「你們可以走了,尚望白英雄
不要忘記適才所約之事——」
白官璘凜然點一點頭。「血手觀音」又轉向「分水蛟」畢一清命令道:「三香主,
你帶領他們兩位出去。」
畢一清敢怒不敢言,只得憤憤地帶著過庭芳與白官璘來到隧道口上。
兩人急急穿過隧道,來至「世外桃源」之外。
此際夜已深沉,月明如素,銀光遍灑,荒野之中,一片靜謐。
「閃電神童」白官璘被幽囚了十五年之久,第一次與外界接觸,心中似乎非常激動
,不住地四下張望著。
兩人在濛濛夜色之中,施展輕身提縱功夫,直向北方飛掠而去。他們默默跑了半晌
,過庭芳一面向前疾馳,一面轉頭向白官璘問道:「請問『衡山四霸天』,昔年是否非
常有名?」
白官璘頷首答道:「不錯!」
過庭芳又問道:「請問四霸天成名已有多久?」
白官璘想了想,答道:「『衡山四霸天』的成名更早於『斷魂劍』祁君默,算來已
有三十餘年。」
過庭芳聞言,心頭立時又沉重許多。他的父親常常講述昔年的武林掌故,事無鉅細
,很少遺漏。奇怪的是,他始終不曾提起過「衡山四霸天」之名,可見他確是四霸天之
中的「玉麒麟」喬金城。
過庭芳沉思半晌,又說道:「『衡山四霸天』之事,可否請老前輩賜告一二?」
白官璘答道:「當時的衡山派共有七位師兄弟,前四位就是『衡山四霸天』。後三
名是『鳳尾鞭』楊三省,『五步追魂』信能騰和『神力』席踐庭三人。這三人資質平庸
,當時並沒有什麼名氣。」
過庭芳點頭道:「這三人目下通稱為『衡山三俠』」
白官璘繼續侃侃地說道:「在七位師兄弟之中,老夫的年紀最輕,但是老夫從師最
早,算起來乃是大師兄,加以武功也數老夫最高,所以老夫才被舉為掌門,『四霸天』
中除了老夫之外,依次是『天柱』高仲、『八荒神君』傲人風以及『玉麒麟』喬金城。
」
過庭芳一聽,始知白官璘原來是「八荒神君」傲人風的大師兄,急急打岔地問道:
「傲掌門已與其他六位掌門人同時遇害,你是否知道?」
白官璘點點頭道:「此事老夫業已聽說過,老夫與傲掌門情同手足,無論如何一定
要替他報復此仇!」
過庭芳突然輕歎一聲,搖頭道:「這個仇只怕你永遠報不了啦!」
白官璘聞言一震,臉上微現不愉之色,冷冷道:「武林中再厲害的人物,老夫亦無
所懼!」
過庭芳又搖搖頭說道:「不是懼不懼的問題,而是你遇到那人之後,只有聽令於他
,根本無法向他尋仇!」
白官璘駭然一震,滿臉驚疑地問道:「小兄弟,你此言何意?莫非……」
過庭芳冷冷地頷首道:「不錯,正是貴幫的幫主,威震一代武林的『血旗令主』!
」
白官璘一聽,渾身血液幾乎盡皆凝住。
他的雙腿雖然仍在機械地奔路著,但卻目光呆滯,一副失魂落魄之狀。
過庭芳當下便將他與端木玉,查出「血旗令主」乃是真兇的經過述說一遍。
他說得興起,又把「白雲山莊」之中的情形,一五一十告知白官璘。
白官璘始終默默傾聽,他的臉色異常沉重,眼中時時露出深思的神色,似在想著什
麼問題。
他們一路疾奔,途中很少休息,到了翌日黃昏,已來到洞庭湖地區。
他們匆匆伐木為筏,然後由過庭芳引導著,直向「白雲山莊」蕩去。
過庭芳事實上很不願重臨「白雲山莊」,他提議改容易妝,以免被人認出來。
但白官璘卻冷冷地加以拒絕,認為無此必要。
他們在湖中划行,約有頓飯工夫,驀見左方有一艘奢華的畫舫,正緩緩駛來。
畫舫的速度雖然駛得很慢,但已比木筏快了不少,片刻已然很近。
過庭芳偷偷凝目一看,不禁嚇了一跳。原來畫舫的船頭,站著四人,一字排開,雄
赳赳,氣昂昂,正是「東海龍君」座下的「四大天王」:「雲裡手」傅一山、「鐵扇書
生」文成,蠻人「林林」以及「阿喀巴尊者」。
舫中另外坐著幾個人,面向這邊的正是端木玉。
只見她雙眉緊鎖,一臉冷漠之色,茫然地注視著湖中的漣漪。
背朝這邊的乃是「東海龍君」,他的懷中擁著兩名美女,正在飲酒作樂。
過庭芳沒想到冤家果真路狹,一到洞庭湖,就馬上碰上這些對頭!不由得心中暗驚
,趕緊把頭偏過一旁,以免被他們看出來。
此時畫舫與木筏相距已不及十丈,只聽得那「雲裡手」傅一山站在船頭朗聲大叫道
:「筏上兩人,你們再不停下來,待會兒大爺只好讓你們到湖底餵魚去了。」
他平日趾高氣昂已成習慣,所以一開口便要傷人。
過庭芳深知他們的脾性,倒也不怎樣,但白官璘那裡忍受得住,猛地厲嘯一聲,身
形陡起,果然快得有如電光一閃,平貼水面,橫掠十丈,直向那畫舫電射而去。
過庭芳沒想到白官璘話也不曾說一句,就突然動手,頓時大驚失色。
白官璘根本不認識端木玉與「東海龍君」,如此一來,竟不成了骨肉相殘的慘局?
這時畫舫上的「東海龍君」與端木玉等人,眼見白官璘那份駭人聽聞的身手,不禁
大驚失色,不敢怠慢,紛紛推桌而起,閃至船舷之旁,全身一陣運功,準備迎擊強敵。
說時遲,那時快,白官璘的身形,有若迅雷奔雷,業已突然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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