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章 狹路逢凶】
話說白官璘身形飛掠十餘丈湖面直向畫舫猛撲。
舫上「東海龍君」、端木玉以及四大天王等人,見狀無不大驚,慌忙身形一閃,群
集船邊,各各雙掌運功,準備迎擊白官璘。
白官璘自恃一身功力已入化境,絲毫不將畫舫上諸人看在眼裡。眼見準備迎擊,心
中毫不為意。此時過庭芳獨在木筏上,心中感到萬分震驚。
他知道這位昔年武林中有名的「神童」,功力非同小可,一出手,威勢必然極為驚
人。「東海龍君」功力精深,尚不致有何危險,但是端木玉卻極可能受到傷害。
他本已決心將端木玉整個忘懷,然而一見面,卻又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激動,心中
油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幾乎使他無法自己。
更何況,他實在不忍心讓白官璘糊里糊塗擊傷自己的親生女兒。
當下過庭芳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再說白官璘身如電閃,倏而撲近畫舫。
「東海龍君」等人齊地厲喝一聲,個個雙掌猛力推出。
幾股排山倒海的掌力彙集在一起,威勢猛惡已極,令人目眩神搖。
然而白官璘毫不畏懼,雙掌倏舉,就要迎出,驀然間,他的耳後傳來過庭芳驚駭萬
狀的厲叫之聲:「老前輩,萬萬不可,他們是……」
白官璘大吃一驚,他本欲施展十五年來苦心獨創的一種絕世神功,將眼前這幾人一
舉傷在掌下,然而一聽過庭芳的叫聲,心中已明白三分,陡地掌勢一頓,硬生生將力道
整個收回。
此時他的身形懸在湖面上,腳下無處著力,急切問要想變換身法,已無可能。
眼看面前如山的力道已迎面捲來,白官璘不慌不忙,驀地翻掌輕輕一拍,藉著那股
力道,身形倒縱而回。
以他的功力,這本是輕而易舉的事,然而卻忘了一件事。
就是:在這眾人之中,有一個功力高得驚人的「東海龍君」。
那股狂飆似的力道之中,竟然含著一股鋒利如劍的暗勁,正是「東海龍君」所發的
。
白官璘一心要收回自己的力道,又忙著要借勢縱回,所以根本沒有提防,篤的一聲
,胸前「肺腑穴」立時被那股暗勁猛撞一下。
他功力雖高,一時大意,竟自受了重傷。
不過他仍然藉著對方掌力,直直掠過十丈湖面,躍回木筏之上。
他落足於木筏,立時「哇」地一聲,噴出一口血箭,同時腳下一個踉蹌,幾乎站立
不住。
過庭芳情知他已受了「東海龍君」的暗算,心中大為震駭,趕忙伸手將他扶住,讓
他盤膝坐在木筏上,靜靜閉目調息。
白官璘身受重傷之際,猶能藉著力量,一掠十丈,這份功力委實太過驚人。
畫舫上諸人,個個都是大行家,見狀無不臉上失色。
此時他們已認出過庭芳。
「四大天王」曾吃過庭芳的大虧,一個個眥牙瞪眼,憤恨已極。
端木玉則面色蒼白,木然站立。
「東海龍君」面色轉青,亦是不勝震駭。
他呆了半晌,眼中突然射出兩道凶光,劍眉一軒,咬牙恨聲地說道:「原來過小狗
已請到了絕世高人,怪不得膽敢回到此地!」
他恨恨地思索半晌,突然厲聲向「四大天王」命令道:「全速追趕!」
「四大天王」如響斯應,高聲唱喏,七手八腳扯起船帆,又一起跑到船尾搖櫓。
那畫舫的行速驟然陡增,筆直地向木筏如飛而來。
過庭芳大吃一驚,慌忙拿起一把粗糙的小槳,用力地劃著。
無奈木筏的速度與畫舫相差太遠,根本不能相比,兩者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過庭芳眼見畫舫逐漸接近,直急得冷汗直流。
他第一次與「東海龍君」及端木玉重逢,就被逼得宛如喪家之犬,不禁大感憤懣。
若不是白官璘受傷過重,過庭芳委實不願逃走,他寧願留下來與「東海龍君」等人
一拚生死。
那畫舫越追越近,不到頓飯工夫,兩者相距已僅有三丈。
過庭芳運槳如風,但木筏終究敵不了畫舫。
「東海龍君」立於船頭,看到過庭芳的狼狽之狀,不禁縱聲哈哈大笑,輕蔑地說道
:「過小狗,你今天死定了,不若省點力氣,乖乖等死吧!」
他又已施展怪異的武功,說話的聲音宛若雷鳴一般,自四面八方傳來,直震得湖面
生波,眾人耳鼓陣陣作痛。
白官璘本來靜靜閉目調息,聞得那股聲音,立即駭然睜開眼來,凝視著「東海龍君
」。
不過他的傷勢敢情不輕,旋即又輕輕閉上雙眼,全身靜止,一動也不動,宛若才入
定一般,對周圍之事,渾然無覺。
過庭芳急怒攻心,再也按捺不住,陡地劍眉雙軒,朗目怒瞪,厲聲大喝道:「東海
龍君,你若有能耐,咱們兩人不如再拼一次生死,繼續上次那場比鬥!」
「東海龍君」縱聲桀桀怪笑,鄙夷地說道:「過小狗,你已是將死之人,還有什麼
資格向在下公然叫陣?」
話落,倏地轉向立於他身旁的端木玉,斷然說道:「玉妹!你把『銀月鐵膽弓』取
出來。」
端木玉聞言一怔,轉頭呆視著「東海龍君」。
「東海龍君」微現不悅,沉聲催促道:「玉妹,快一點!」
端木玉敢情已行屍走肉一般,臉上毫無表情,竟然依言取出「銀月鐵彈弓」,與一
粒「銀彈」。
過庭芳一見端木玉取出「三寶」之一的「銀月鐵彈弓」,頓時心膽俱裂,魂飛雲外
。
他曾目擊端木玉以「銀月鐵彈弓」重創「斷魂劍」祁君默,這件殺人利器,委實歹
毒絕倫,霸道無比。
「銀彈」射出之後,爆為千萬碎片,根本無法閃避。
如今木筏與畫舫相距已僅二丈餘,「銀彈」一旦射出,他,與白官璘斷然難逃一死
。
過庭芳一時裡大驚失色,目瞪舌結,愕在當地。
「東海龍君」看出過庭芳魂飛魄散,心中大感得意,便又向端木玉命令道:「玉妹
,把『銀彈』搭在弓弦上,向著木筏射過去!」
端木玉滿臉木然,一副失魂落魄之狀。
她對「東海龍君」似乎唯命是聽,默無一語,果然緩緩抬起玉手,將一顆「銀彈」
搭在弦上,瞄準著過庭芳與白官璘。
過庭芳驚駭欲絕,忍不住手指閉目靜坐的白官璘,狂亂地大聲叫道:「端木姑娘,
萬萬不可,這一位是……」
「東海龍君」不待他說完,猛可裡斷喝一聲:「發射!」
端木玉五指一鬆,但聞「登」地一聲,銀彈朝著木筏,脫弦疾飛。
過庭芳大叫一聲,閃身想要擋在白官璘之前,決心自我犧牲,替白官璘擋住「銀彈
」,免得他慘死於親生女兒的手下。
哪知他身形方動,猛覺白官璘倏而發出一股暗勁,將他托開一旁。
幾乎在同一時間內,白官璘猛然厲叱一聲,虎目陡張,迅速地舉起雙臂,自上而下
,做出用力一按的手勢。
說來令人難信,銀彈射出不及三尺,根本還來不及爆開,陡然間急劇下墜,「噗通
」一聲,直直沒入水中,再也沒有半點聲息。
同時白官璘突然長身而起,凝然卓立於木筏之上,滿臉掛著冷笑,眼中隱含怒意,
森然地注視著「東海龍君」。
這一來,旁觀的諸人個個驚得目瞪口張,做聲不得,連在畫舫船尾搖櫓的「四大天
王」,也不自禁地停下手來,呆若木雞。
白官璘在相距二丈遠處,只是略按手勢,竟然使得疾飛猛射的銀彈直直沒入水中,
這份功力,若非親眼目睹,委實令人難信。
而且白官璘身受重傷,僅只略為調息,瞬間就恢復了大半體力,更是令人咋舌不已
。
「東海龍君」愕住半晌,始滿懷驚疑地問道:「請問尊駕是什麼人?」
白官璘並不置答,逕自濃眉一軒,沉聲反問道:「你就是『東海龍君』嗎?」
「東海龍君」微微著慌地頷首道:「不錯!」
白官璘突然流露出一種感傷、激動的神色,眼中隱隱浮現出一絲淚光,怔怔地望著
「東海龍君」出神。
敢情父子天性,眼前這位「東海龍君」乃是他的親骨血,今日初次相逢,怎不令白
官璘心神激盪,心中有若萬馬奔騰?
他雖然不恥「東海龍君」的為人,但父子之愛,卻是不容抹煞的。「東海龍君」看
到他這副模樣,心中大惑不解,以懷疑的眼光默默地注視著白官璘。
白官璘呆住良久,始又向端木玉看了一眼,以顫抖的聲音問道:「這位……大概是
端木玉姑娘吧?」
過庭芳在旁插口應道:「不錯,她正是端木玉。」
「東海龍君」見白官璘神色有異,便又疑惑地追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白官璘仍不置答,他繼續注視端木玉良久,突然又轉向「東海龍君」,冷冷地問道
:「這位端木玉姑娘神智不清,是不是被你施過什麼歹毒下流的秘術?」
「東海龍君」一聽,面色逐漸轉白,訥訥說不出話來。
過庭芳早已覺出端木玉與平時大不相同,此時始知是被「東海龍君」弄了手腳所致
。
過庭芳一時裡憤恨填膺,雙睛盡赤,頭上黑髮根根直立。
他驀地大喝一聲,兩腳倏動,就要向畫舫撲去,但白官璘卻已一把將他拉住,繼而
用「傳音密入」之法在他耳邊說道:「小兄弟不必心急,老夫自有良策。」
過庭芳只得又強自抑住怒氣。
「東海龍君」此時已暫時定下驚魂。他對端木玉所施的下流手段被人拆穿,不由惱
羞成怒。
他突然大喝一聲:「四大天王聽令!」
「四大天王」如響斯應,齊聲應諾,一起閃至「東海龍君」身旁。
「東海龍君」怨毒地瞪視著過庭芳,匆匆對「四大天王」命令道:「你們四人負責
對付過小狗,若不能將他殺死,不要來見我!」
「四大天王」臉色一變,似乎有點心怯,但仍硬著頭皮高聲應諾。
「東海龍君」嘴角掛著一絲憤恨已極的冷笑,怒視過庭芳,沉聲說道:「過小狗,
你不妨到我的畫舫上來,與『四大天王』決一生死。」
說時,突然一伸手,在旁立的端木玉腰問一摸,手中已多了一張金光閃閃的網子,
正是「三寶」之一的「龍鬚天羅」。
「東海龍君」手持「龍鬚天羅」,吟吟一笑,對著白官璘恨聲說道:「尊駕的功力
似乎極高,在下不才,願向尊駕領教幾招,我們可否在木筏上單獨一拼?」
白官璘聽得「東海龍君」向他挑戰,眼中微現怒色,但旋即恢復正常,微微一笑地
問道:「你手中所持的,大概是昔年『血旗令主』的『龍鬚天羅』吧?」
「東海龍君」滿臉冷笑說道:「不錯!尊駕是否有點害怕?」
白官璘毫不動怒,含笑說道:「『龍鬚天羅』昔年老夫也曾見過,何至於害怕?」
說時,陡地笑容一斂,嚴肅地說道:「老夫想先請教你幾個問題,然後你若仍願與
老夫動手,老夫絕對奉陪。」
「東海龍君」冷冷地問道:「什麼問題?」
白官璘一清喉嚨,朗聲說道:「你適才說話之時,聲若雷鳴,自四面八方傳來,請
問是何種怪異的武功?」
「東海龍君」桀桀一笑,鄙夷地說道:「說出來你也不懂,這個問題不問也罷!」
白官璘突然仰天一哂,大聲說道:「老夫十歲就闖江湖,要讓老夫看不出武功路數
,實是萬難。你所練的,必是……」
說到這裡突然住嘴不說,故作神秘地一笑,靜靜地瞪視著「東海龍君」。
「東海龍君」略顯不耐,含怒說道:「你不懂就說不懂,不必如此拐彎抹角……」
白官璘突然朗聲一字一字緩緩說道:「離——意——先——天——氣!」
「東海龍君」驟然間如受電殛,臉上沒有半絲血色,兩眼呆滯,身軀微微搖幌著,
幾乎無法站住身形。
白官璘又得意地朗笑一聲,道:「你以為舉世之間無人知道『離意先天氣』之名。
事實上,老夫不僅知道,而且也已猜出你的師承來歷,令師就是在東海『長離島』避世
隱居的一位跛足老人,是不是?」
「東海龍君」聞言更是驚得三魂悠悠,七魄蕩蕩。
敢情他的師承淵源,舉世之間,除了他們師徒兩人之外,無人知悉。
如今白官璘一口道出他的師門,怎不令他驚駭欲絕?
白官璘見「東海龍君」震駭之狀,似乎微感不忍,立即語氣一緩地說道:「老夫十
二歲時,就曾路過『長離島』,曾與令師談論許久,當時令師已然年逾花甲,現在令師
算來當已將近百歲,只不知令師是否依然健在?」
「東海龍君」愕然良久,此時已稍稍定住心神,便茫然地點一點頭。
白官璘微微一笑,又繼續說道:「老夫當年前往『長離島』時,令師也曾欲將『離
意先天氣』傳授予老夫,當時老夫雖僅是一個孩童,卻也不屑學習這種旁門左道的武功
!」
「東海龍君」始終怔怔呆立,不敢做聲。
白官璘驀地面容一板,怒瞪「東海龍君」,厲聲說道:「就是令師親自前來,老夫
尚且不懼。你真的要與老夫單獨一搏嗎?」
「東海龍君」又呆了一呆,始以顫抖的聲音期期艾艾地說道:「老前輩既與家師有
舊,晚輩不敢冒犯,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說時,就要轉頭下令開船,白官璘即時又斷喝一聲:「且慢!」
「東海龍君」微微一驚地問道:「老前輩尚有何賜教?」
白官璘冷冷地答道:「你把端木姑娘留下來。」
「東海龍君」聞言又自變了顏色,驚怒地說道:「老前輩休得欺人太甚,晚輩拼著
萬死,也不能將她交予任何人。」
說時,突然「嗆」地一聲,自腰間取出兩隻金光閃閃的小金環,繼而劍眉雙軒,眼
噴怒火,厲聲說道:「在下與端木姑娘的淵源,那位過朋友也知道,在下絕對有責任保
護她,老前輩若有能耐,不妨將在下一刀兩段。如想逼迫在下交出端木姑娘,一萬個休
想!」
他說時聲色俱厲,一付慷慨激昂之狀。
白官璘突然輕歎一聲,臉上微顯激動之色,沉吟半晌,突地一語不發,雙掌陡舉,
用力向著湖面一拍,那木筏立即筆直退後。
過庭芳看到白官璘有意救出端木玉,本已心中暗喜。
如今見他又突然放棄,不禁大感意外,駭然叫道:「老前輩,你在幹什麼?」
白官璘面色沉凝,並不置答,繼續運掌如飛地拍向湖面。
那木筏疾如飛矢,筆直射向湖中。
不到盞茶時刻,已然看不見「東海龍君」的畫舫。
白官璘突然停住手,一屁股坐在木筏上,低垂著頭,似乎心中極為痛苦。
過庭芳長歎一聲,以半帶埋怨的語氣說道:「端木姑娘受那廝如此毒害,老前輩怎
麼忍心放手不管?」
白官璘無力地搖搖頭,頹然說道:「老夫不願與那孽障動手過招!」
他短短一句話,已將舐犢之情表露無遺:過庭芳不由微受感動,但他仍然放心不下
端木玉,便又沉吟地說道:「端木玉姑娘處境甚危,恐怕隨時有不測之禍……」
白官璘搖搖頭,說道:「那孽障雖然生性凶暴,卻也不至於殘害他的胞妹。必是玉
兒有些地方與他意見相左,所以他才施用秘術使玉兒暫時失去心智。依老夫推想,玉兒
在那孽障身邊,並不致有何危險。」
過庭芳聞言不禁感到很失望,不悅地問道:「這樣說來,莫非老前輩已準備放手不
管了?」
白官璘搖搖頭,語音微微一揚地說道:「當然不是,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休息,等
到夜深人靜之時,再設法混進『白雲山莊』一探。」
過庭芳聞言精神一振,急忙拿起木槳來,用力劃著。
不一會兒,木筏已來到一處荒涼的湖濱,只見岸上一片濃密的樹林,杳無人跡。
白官璘與過庭芳匆匆上岸,將木筏繫好。
兩人找到一株大樹之下,過庭芳便動手將地上清理一下,然後肅立一旁,等候白官
璘坐下來。
然而自官璘卻站著不動,雙眉微皺地注視著過庭芳。
過庭芳不禁心中生疑,詫異地問道:「老前輩是否不滿意這個地方?」
白官璘突然微微一笑地反問道:「請問小兄弟準備如何休息?」
過庭芳想了一想,答道:「不是盤膝坐地,運氣行功,以便增養真力。」
自官璘輕歎一聲,搖頭說道:「原來小兄弟江湖經驗如此淺薄,既要運氣行功,怎
可不事先探查環境?萬一有人暗中偷襲,如何是好?」
過庭芳聞言不禁臉上一熱,同時暗讚自官璘久走江湖,心思細密,高人一籌。
當下匆匆向白官璘說道:「老前輩請先休息,晚輩且到四下裡探查一番。」
話落,腳下猛蹬,身形一拔,揉身升上樹頂。
他提足一口真氣,腳踏樹上的枝葉,身如彈丸,飛掠前進。
他在周圍附近轉來轉去,聚精會神地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過了片刻,見無異動,正想回到原來的地方,驀地裡……在蒼茫的暮色之下,他似
乎瞥見遠處的林中有一條黑影一閃而逝。
由於黑影太快,根本無法看清。
過庭芳心中一驚,同時對白官璘更是肅然起敬。
行走江湖,果然絲毫疏忽不得。
當下過庭芳「嗖」的一聲,將「黑�袧C」撤在手中,然後身形一幌,電射般直向黑
影閃動之處猛撲過去。
他身在樹梢,凝目四望,看了半晌,並無蹊蹺之處。
只是心中仍不免泛疑,便輕輕飄身落地。
他的雙足剛剛一點地面,立覺耳後風生,一股暗勁,直向身後襲來。
當下不敢怠慢,急急一旋身,右掌順勢向後一撈,運勢拍出。
那股暗勁原來是一顆鵝卵般大小的石子,與他的掌力相接,立時片片粉碎,碎屑四
射,從他的身邊擦過。
過庭芳睜目一看,只見不遠處的大樹之旁,站著一條又瘦又小的身影,正是「寧兒
」。
過庭芳被人暗中偷襲,本已勃然大怒,然而一見是「寧兒」,心中一把火,立時盡
歸熄滅。
他頹然地搖搖頭,痛苦萬分地說道:「寧兒,你什麼時候才會懂事一點?為何老是
這樣孩子氣?」
寧兒一對烏溜溜的小眼睛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怨毒地瞪視著過庭芳,一臉鐵青
,鼻子裡「哼」了一聲,冷笑地說道:「我早猜出你必定還在這洞庭湖地區,果然不差
!」
過庭芳慘然一笑,搖頭歎息地問道:「你這樣苦苦追尋我,仍舊是為了要殺死我嗎
?」
寧兒兩道眉毛陡地一軒,厲聲喝道:「不錯!這一次你再也難逃一死了。」
過庭芳見他一臉凶悍之色,不免心中微泛怒意,冷笑地問道:「這一次你又想出了
什麼詭計?」
他話未說完,猛聽得身後響起「桀桀」兩聲輕笑。
那聲音雖然很細微,幾乎聽不出來,然而過庭芳人耳驚心,急忙回過頭來,定睛一
看……只見二丈餘外直挺挺站著一人,書生裝束,臉戴面具,正是威懾武林二十餘載,
江湖間人見人畏的「斷魂劍」祁君默。
祁君默的裝束仍和先前一般無二,只是左眼洞中空空如也,敢情那只被端木玉以「
銀月鐵彈弓」擊傷的碎眼珠已然挖去。
他的僅餘的一隻眼珠中射出狂怒的凶光,瞪視著過庭芳,似乎恨不得將過庭芳碎屍
萬段,凌遲處死。
過庭芳萬沒想到會在此地遇見祁君默,不由驚得呆呆發怔,說不出心中究竟是什麼
味道。
他已相信祁君默乃是他的生身之父,所以他對祁君默根本已沒有半絲敵意。遇見了
他,除了覺得尷尬之外,也沒什麼話好說。
祁君默始終憤怒已極地瞪視著過庭芳,一語不發。
四周圍一片死寂,空氣顯得很沉重。
過庭芳額角不禁滲出一絲汗水,心中感到非常緊張,驀地裡……祁君默陡地厲喝一
聲,雙掌平舉於胸前,咬牙恨聲地說道:「老夫曾告戒過你,叫你千萬別撞在老夫手裡
,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不知死活,偏偏又讓老夫遇到。」
他的聲音略帶嘶啞,有如淒厲的鬼叫,與他先前的語音大不相同,顯然他的頸部亦
曾受重傷所致。
過庭芳心中一片茫然,默不搭腔。
「寧兒」在旁突然高聲叫道:「義爹,不必再和他多費口舌,趕快把他殺死!」
祁君默突然發出一陣悲憤的狂笑,桀桀數聲,恨恨地說道:「老夫先前為了那招『
斷魂一劍』,所以捨不得將你殺死,但今日老夫絕對不能再放你逃生,老夫將盡力施為
,頂多三十招內,必定取你性命!」說時,陡地厲聲一聲:「小狗,納命來吧!」
話落招出,猛地雙掌向前一撲,快若電光石火般,直向過庭芳的胸前印去。
過庭芳身形紋風不動,垂手靜立,對於祁君默凌厲的掌勢視若無睹,既不閃避,亦
不招架,似是心甘情願地要死在祁君默的掌下。
祁君默見狀不由駭然一震,急忙頓住掌勢,又驚又怒地厲聲喝道:「你怎麼不抵抗
?」
過庭芳滿臉冷冰冰地,沒有半絲表情,淡淡地答道:「你如果殺得下手,就儘管殺
吧!」
祁君默聞言一愕,繼而怒氣衝天地厲聲喝道:「老夫恨不得啖你之肉,寢你之皮,
怎會殺不下手?」
過庭芳的臉上浮起一絲痛苦,落寞的微笑,搖頭無力地說道:「有人說……你我乃
是骨血之親……」
祁君默突然仰天縱聲大笑,直笑得前俯後仰,依舊不肯停止。
他的內力深厚無匹,笑如雷,直震得整個樹林颯颯作響,搖幌不止。
過了片刻,他的笑聲始漸漸停歇,右眼中仍又透出陰沉凶悍之色。
他又復怒視著過庭芳,冷笑地說道:「不管人家怎麼說,老夫今日一定要殺死你,
就是大羅神仙前來,亦阻止不了老夫!你最好還是亮兵刃吧!」
過庭芳仍是頹然地搖搖頭,說道:「我不想與你動手!」
祁君默「哼」了一聲,冷笑地問道:「老夫殺了你的父母,你難道不想報仇嗎?」
過庭芳聞言一震,繼又茫然地搖頭道:「我若在你的地位,也許也會這樣做的!」
祁君默一愕,疑惑地接口問道:「你此言何意?」
過庭芳淡淡地應道:「『玉麒麟』喬金城奪了你的妻子……」
他話未說完,祁君默突然驚駭萬狀地問道:「你怎麼識得『玉麒麟』之名?」
過庭芳冷冷地答道:「大名鼎鼎的『衡山四霸天』,怎會不識?」
祁君默突然整個靜止下來,他的眼睛中透出震駭的神色,沉吟了良久,始又陰惻惻
地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道:「原來令尊還曾與你提起過『衡山四霸天』?」
過庭芳搖頭說道:「他老人家從來不曾提過,是我聽別人說的。」
祁群默陡地向過庭芳逼近一步,獨眼中閃動著灼灼精光,沉聲問道:「那人是誰?
」
過庭芳冷冷一哼,並不置答。
祁君默怒叱一聲,再次厲聲喝問道:「究竟是誰說的?」
話聲未落,猛聽得半空中響起一股嘹亮的聲音:「是老夫說的!」
繼而人影一閃,過庭芳身旁已多了一人,正是白官璘。
白官璘落地佇立,即刻向祁君默拱手為禮,含笑地問道:「故人別來無恙?」
祁君默看清了白官璘,突然低低發出一聲驚叫,眼中射出駭異欲絕的神色,腳下連
連倒退了三大步。
白官璘一見祁君默嚇成那付模樣,心中大惑不解,皺著眉頭,遲疑地說道:「老夫
是白官璘,昔年匪號『閃電神童』,你怎麼……」
他話未說完,猛可裡祁君默身形向旁一閃,伸手抓住旁立的寧兒,同時雙腳用力一
蹬,身形斜斜縱起,快若流星飛矢,沒入濃密的樹林之中,瞬息去得無蹤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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