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章 魔長道消】
全場一片靜默,空氣最得非常緊迫。
「少林三長老」之一的智文長老突緩緩說道:「七大門派少的也有百年歷史,龍君
有意盡行解散,此事萬無可能,尚祈龍君三思。」
「東海龍君」陰惻惻地怪笑一聲,大刺刺地說道:「在下也知道此事不易,但是有
志者事竟成,在下已計劃許久,不達目的勢不休,諸位酌量著辦吧!須知今夜局勢已在
在下的掌握之中,順我者生,逆我者死,願意像徐、張兩位少俠這樣歸順在下的,在下
自會善待於他,如若不願,則除了死路一條之外,已無他法。」
智文長老又高宣一聲佛號,慈祥的臉上,頓時蒙上一層怒色,洪聲說道:「龍君以
死相要脅,恐怕不足動搖我等。今宵我們若不拚死一戰,尚有何顏面見歷代師祖於九泉
之下!」
他說話的語氣,顯得慷慨激昂,白道群豪個個血液沸騰,豪氣陡生,摩拳擦掌地準
備與「東海龍君」一拼。
然而「東海龍君」卻毫不在意,淡然一笑,冷冷地說道:「諸位不妨試一試運氣,
看看是否還有再戰之能。」
白道群豪聞言,心中生疑,果然各自運行功力一番。
剎那之間只見那群氣如長虹的武林好手,一個個臉色慘白,額上汗出如漿,身形左
右搖幌,幾乎立不住身。
連站在「東海龍君」身後的徐必先與張小九,亦不例外。
他們兩人也全是一臉駭異欲絕之色,似乎難以支撐。
「矮丐」丁九如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以嘶啞、顫抖的聲音問道:「『東海龍
君』,你究竟在適才的飯菜裡做了什麼手腳!」
「東海龍君」桀桀怪笑數聲,陰惻惻地說道:「你們已服下端木姑娘親手調製的南
海獨門毒藥『催魂九毒丹』,目下你們的功力完全失去,一個時辰之內,若不服下端木
姑娘的獨門解藥,必將五臟盡爛,吐血而亡!」
白道群豪聞言,個個面如死灰,若受電擊,目瞪口張,無法做聲。
「東海龍君」得意萬分地「嘿嘿」乾笑數聲,繼續說道:「你們尚有一個時辰,始
會毒發,這一個時辰之內,若果願意改變心意的,便可獲得端木姑娘的一粒解毒之藥,
若果執迷不悟,則一個時辰之後,將受盡痛苦而死!」
說罷,突然轉向端木玉,以命令的語氣說道:「端木姑娘,請你把兩粒解藥送予徐
、張兩位少俠。」
他在底下稱端木玉為「玉妹」,但在公開場合則稱為「端木姑娘」,顯然不願讓外
人知道他與端木玉乃是兄妹。
端木玉聽得「東海龍君」之言,立時自懷中掏出兩粒丸藥,分別遞與徐必先與張小
九。
她的臉上毫無表情,一雙秀目顯得非常呆滯,動作也非常緩慢,似乎對她自已所做
的事毫無所知。
「矮丐」丁九如突然怒吼一聲,瞪著端木玉,咬牙切齒地說道:「端木玉,你身為
白道中人,竟然為虎作倀,替這絕代凶人調製毒藥,殘害同道,你日後有何面目見令堂
於地下?」
端木玉仍是一臉木然,端坐椅上,對丁九如之言,充耳不聞,毫不加以理睬。
智文長老突地長歎一聲,頹然說道:「丁施主勿深責端木女俠,她早被『東海龍君
』動了手腳,目下心智已失,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早已渾然無知。」
眾人聞言齊各一震,數十雙駭異的眼光,齊集端木玉身上。
「東海龍君」竟然又朗聲大笑一聲,神氣飛揚地說道:「今日你們已是全盤皆輸,
何不乾脆順服於我?逆我者死!螻蟻尚惜性命,你們真的如此不知死活嗎?」
白道群豪之中,有幾個意志較為薄弱的,此時似已微微動搖起來,臉上不經意地現
出猶豫之色。
徐必先突然揚聲說道:「玄靈道長,好死不如歹活,再說龍君想要統一武林,並非
沒道理,你何不及早歸順?」
原來他與青城大弟子玄靈道人私交甚篤,所以出言規勸。
哪知玄靈卻滿臉悲憤之色,虎目圓睜,怒瞪徐必先,咬牙恨聲地說道:「無恥之徒
!貧道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你若再多言,可不要怪貧道要開口罵人啦!」
徐必先憑空討了個沒趣,不禁惱羞成怒,憤憤地說道:「玄靈小雜毛,死在臨頭,
還要如此嘴硬!」
說道,突然語音一揚,轉向華山派的「小青龍」公孫明,朗聲說道:「公孫兄,你
難道也要如此不識進退嗎?」
公孫明臉色轉青,默不接腔。
他的雙眼怯生生地直視著地上,分明心中已動搖得很厲害,正自猶豫不決。
站在他身旁的一個老者,乃是公孫明的叔叔,名叫「九尾龍」,見狀連忙厲聲喝道
:「明兒萬萬不可!」
說時,就要伸手去拉住公孫明,驀然間,只聽得「東海龍君」厲喝一聲:「躺下!
」
公孫敬一聲悶哼,被「東海龍君」所發的一股暗勁擊中心頭,腳下一個踉蹌,,頓
時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白道群豪見狀驚怒攻心,無奈他們的功力全已失去,無可奈何。
過庭芳早已看得雙睛盡赤,頭上黑髮根根直立,恨不得即刻挺身而出。
然而白官璘卻始終將他拉住,不肯讓他冒然出頭。
白官璘身為七派中人,目擊七派門下遭遇如此之慘,也不由心膽俱裂,悲恨難抑。
他對「東海龍君」本來充滿著父子之情,然而眼見「東海龍君」如此毒辣、凶悍,
頓時感到萬分失望,而且不禁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即出手將「東海龍君」教訓一頓。
然而他久走江湖,閱歷豐富,行事自然較為慎重。
他衡量一下雙方的實力,七派門下已盡數沒有再戰之能,剩下他與過庭芳兩人,若
與東海龍君等人力拼,定必凶多吉少。
如果「黑手神魔」不在場,白官璘根本可以無所顧忌。
然而這位名震武林三十載的一代魔頭,一身功力確實已入化境。白官璘雖然尚可與
一拼,不過千招,恐怕亦難分出勝負。
他們兩人若苦苦纏鬥在一起,剩下一個過庭芳,如何抵得住「東海龍君」、「阿木
尊者」、「四大天王」以及徐必先與張小九等一眾高手。
再說端木玉掌握著「三寶」之中的「銀月鐵彈弓」與「龍鬚天網」,「東海龍君」
隨時可以取用,更是如虎添翼。
他們兩人如果冒然挺身而出,不僅不能解救七派門下,反而徒然白白犧牲,不如另
思良策,較有希望。
所以他始終不讓過庭芳躍下樓角,過庭芳雖然憤怒填膺,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
那「小青龍」公孫明一見他的叔父公孫敬被「東海龍君」擊傷,一時裡驚得愕在當
地。
他呆了半晌,突然俯身抱起公孫敬,奮起餘力,跪在「東海龍君」之前,顫聲說道
:「請龍君賜下……兩粒解毒之藥!」
「東海龍君」輕笑一聲,搖頭說道:「你要解藥,沒有問題,至於令叔,愚頑不化
,不能讓他活命!」
公孫明一臉焦灼之色,又復急切地說:「在下以後可以慢慢勸他,務必讓他回心轉
意。他現已傷重垂危,尚請龍君先賜下解藥,解去他體內的劇毒。」
「東海龍君」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轉向端木玉命令道:「端木姑娘,請給他兩
粒解藥!」
端木玉仍像木偶一般,依言掏出兩粒解藥遞予公孫明。
公孫明如獲至寶,忙不及地自行服下一粒,又將另外的一粒納入公孫敬的口中,然
後將公孫敬平放地上,悉心為他療治傷勢。
白道群豪目睹「小青龍」公孫明又帶著其叔投向「東海龍君」,無不心中一片黯然
。
「東海龍君」又得意地怪笑一聲,說道:「你們總共只剩下半個時辰了,再不醒悟
,當真要相攜前往鬼門關?須知毒性一發,必將痛苦不堪,屆時再輾轉求饒,在下也愛
莫能助了。」
矮丐一丁九如突地慘然一歎「嗆」地一聲,拔劍在手,厲聲說道:「士可殺不可辱
,丁某願自刎而死!」
說罷,果然舉起劍來,就要向頸間抹去……白道群雄見狀,個個怵然一驚,可是卻
沒有一人出手阻止。
過庭芳頓時渾身血液賁張,再也忍耐不住,陡地厲嘯一聲,用力掙脫白官璘的五指
,縱身一躍,直直射向「龍虎堂」中,同時大聲喝道:「丁老前輩,且慢!」
白官璘輕歎一聲,也不再加以阻止。
丁九如聽得叫聲,微微一怔,及時頓住手勢。
眾人倏見過庭芳身若彈丸,快比迅雷,宛如一陣風般飄落「龍虎堂」的正中央,全
都不由駭然一震,驚愕萬分:唯有「東海龍君」似乎早在意中,見過庭芳突然現身,毫
不感驚奇,逕自轉頭向「黑手神魔」說道:「陳員外,此人還有一個同伴,可否請你一
併把他們打發掉?」
「黑手神魔」微微點一點頭,只見他肩不幌,腿不曲,身形已閃電般躍至過庭芳身
前。
他瞪起一雙怪眼,向過庭芳略一打量,突然驚奇地「咦」了一聲,繼而仰天桀桀怪
笑起來。
他笑過一陣之後,陡地笑聲一斂,兩眼射出凶光,惡狠狠地說道:「原來是你,真
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來,今日還有何話可說!」
過庭芳劍眉一軒,朗目怒瞪,厲聲喝道:「黑手神魔,你休得張狂!我過庭芳可不
懼你!」
這「黑手神魔」四字,仿若晴空中一聲霹靂,在場的白道中人個個臉色慘變。
智文長老面色死白,顫巍巍地問道:「小施主,你……你說什麼?」
過庭芳朗聲答道:「陳員外就是黑手神魔,黑手神魔就是陳員外,三十年來,他一
直具有雙重身份。」
說時,舉手指著阿木尊者,又復厲聲說道:「至於這一位,根本不是什麼西藏喇嘛
,乃昔年『血旗令主』的好友,西域番僧『阿木尊者』!」
眾人聞得「阿木尊者」之名,又是一陣愕然。
黑手神魔陰側惻地怪笑一聲,說道:「反正你們都已難逃一死,老夫何懼於讓你們
知道?老夫正是『黑手神魔』申林父!」
說時,突然探手人懷,摸出一張人皮面具,迅速往臉上一套,立時現出一張陰險、
瘦削的鷹臉來。
他又復得意洋洋地指著阿木尊者說道:「這一位正是阿木尊者,不僅如此,『血旗
令主』本人也正在這山莊之中呢!只要『東海龍君』發出暗號,令主可以馬上出來與你
們相見面。」
白道群雄聞得「血旗令主」亦在附近,更是心膽俱落,魂魄皆飛。
連過庭芳也大出意料,他想了一想,突然轉向「東海龍君」,冷笑地問道:「你與
『血旗令主』互相勾結,究竟訂有什麼條件,可否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東海龍君」微微一笑,坦然說道:「有何不可?我協助他消滅七大門派,替他報
得三十年前一場血仇,他則協助我成為武林盟主,如此而已。」
過庭芳突地怒目一瞪,厲聲喝問道:「血旗令主乃是殺害七派掌門的真兇,你是否
知道?」
此話一出,白道群雄又一次目瞪舌結,呆若木雞。
「東海龍君」淡然一笑,坦然頷首道:「這個我早知道!」
過庭芳劍眉雙軒,又厲聲問道:「然則你明知『血旗令主』乃是你殺母之仇,仍不
惜與他互相勾結!令堂待你不薄,想不到你竟如此對待她!」
「東海龍君」微微一震,似乎心緒有點波動,但旋即恢復正常,冷冷答道:「君子
報仇三年不晚,在下與『血旗令主』明言,今日彼此需要,暫時聯合,但三年之後,在
下將與他了結這段殺母之仇。」
說罷,不再打理過庭芳,轉頭向「黑手神魔」說道:「陳員外,你怎麼還不動手?
」
黑手神魔點一點頭,灼灼逼人的雙目,緊盯著過庭芳臉上,一聲怪笑地問道:「老
夫比你多長了幾歲,勢不能與你平等過招,否則在場的這些人將會說老夫欺壓幼輩,你
究竟希望老夫自行滅去幾成功力,還是要把你那個同伴一起叫出來,雙戰老夫?」
過庭芳憤怒已極,厲聲喝道:「『黑手神魔』,你要動手儘管動手,無須如此囉嗦
!」
黑手神魔又怪笑一聲,陰惻惻地說道:「老夫上次與你動手之時,曾將功力降為六
成,如今事隔多日,你根基不錯,也頗有點小聰明,想來必已大有增進,所以老夫這一
次只減去二成功力,以八成功力來會會你!」
話落,陡地在腰問一摸,手中已多了一支寒森森、亮閃閃的戒尺。那戒尺長不過尺
許,他竟然拿來作為武器,委實駭人聽聞。
過庭芳第一次看到「黑手神魔」與人過招之時,亮出兵刃,不由心頭一懍,不敢怠
慢,也急忙「嗆」地一聲,將「黑�袧C」撤在手中。
過庭芳見「黑手神魔」申林父,取出一支短短的戒尺,心中不敢大意,急忙將「黑
�袧C」橫於胸前,靜靜地凝神戒備。
「黑手神魔」陡地厲喝一聲,戒尺倏舉,快若電閃地向過庭芳遞去。
他的戒尺揮出,化作十數條匹練,漫天飛灑,令人無法睜目逼視,威勢確實極為驚
人。
過庭芳不由得心中暗讚一聲,猛地一銼鋼牙,「黑�袧C」「嗖」地一聲,施出那招
詭異奇奐到了極點的「斷魂一劍」。
兩人各各施出一式罕見罕聞的招術。眼看兩人即將近身的一剎那,忽見「黑手神魔
」戒尺一縮,身形向旁一滑,閃開數尺,避過過庭芳的「黑�袧C」,同時左掌風雷乍發
,快逾電閃,直向過庭芳的身側拍去。
他這一變換招式,快得令人想都來不及想。
過庭芳猝然間大出意外,然而他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應變能力早已高人一籌,一看
不對,立時御肩傾身,奮力向旁縱出。
不過「黑手神魔」所施的乃是他獨步天下的「陰煞蝕骨掌」,雖僅施出八成力道,
威勢已足驚人。
過庭芳雖然閃避得宜,但仍被「黑手神魔」掌力蝕勢拂及,立身不住,踉踉蹌蹌倒
退三大步。
在場的白道好漢一看過庭芳被「黑手神魔」震退,無不大驚失色。
他們都中毒甚深,唯一的指望就在過庭芳身上,如今看到「黑手神魔」一上來就佔
了上風,不禁感到一絲絕望。
「黑手神魔」一招得手,並得意地怪笑數聲,然後一揚手中的戒尺,重又揉身撲向
過庭芳。
過庭芳適才上了一次當,心中大為憤怒,一見「黑手神魔」再度撲來,立時怒喝一
聲,劍走輕靈,迎著「黑手神魔」分心便刺。
他招式僅遞出一半時,驀地左掌一翻,全力平推而出。
此時「黑手神魔」也正欲施展「陰煞蝕骨掌」,見狀便即嘿嘿乾笑數聲,一掌倏而
迎出。
他自恃功力,所以這一掌仍只施出八成力道。
兩掌一接,「轟」地一掌巨響,四周圍空氣一陣緊迫,整棟屋宇,一陣搔幌,旁立
之人都被一股半地湧起的狂飆猛力一撞,身不由主,紛紛後退。
眾人再睜眼一看場中的情形,不禁驚得目瞪口呆,做聲不得。
敢情兩人對掌的情形太過出人意料之外,他們雖是親眼目睹,竟也不敢相信。
全場呆呆愕住,良久,始聽得「東海龍君」突然仰天厲嘯一聲,以那股雷鳴般的聲
音洪聲喊道:「血旗令主,請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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