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 針鋒相對】
話說過庭芳與「黑手神魔」申林父互對一掌之後,過庭芳身形穩若泰山,紋風不動
。但「黑手神魔」卻拿樁不住,蹬蹬蹬連退三大步。
這一來不僅「黑手神魔」本人驚駭欲絕,就是旁立諸人也大感意外。
他們明明看見過庭芳已屈告下風,萬沒想到他竟能輕而易舉地震退「黑手神魔」。
他們哪裡知道,過庭芳的內力修為已達登峰造極之境,「黑手神魔」雖是一位一等
一的絕世高手,但若單論內力,並不會高出過庭芳。
如今他自動滅去兩成功力,以八成力道與過庭芳對掌,當然非吃大虧不可。
他直被過庭芳的真力震得頭暈目眩,氣血翻湧,不禁驚得三魂六魂一齊飛向九霄雲
外。
他的「陰煞蝕骨掌」成名武林已三十年,生平極少遇到敵手,如今雖只施出八成力
道,但過庭芳年紀輕輕,按理必難抵擋,想不到竟反而將他震退,「黑手神魔」不由又
驚又疑,只覺得眼前這位青年,武功進步之神速,委實大悖常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黑手神魔」一時裡呆呆愕在當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東海龍君」在旁一見「黑手神魔」無法制服過庭芳,不禁微感恐慌。
他曾敗在過庭芳的手下,對於過庭芳駭人聽聞的內力修為早已知之甚稔,當下不敢
大意,急忙洪聲喊道:「血旗令主,請快出來!」
眾人一聽「東海龍君」召喚「血旗令主」,全都大為震駭。
連「黑手神魔」亦猛然驚覺,皺著兩道濃眉,瞟了「東海龍君」一眼,不悅地說道
:「這裡的事老夫足能應付,無須請令主來!」
說罷,凌厲的目光轉向過庭芳,怒容滿面,一語不發,手中戒尺高高舉起,似已準
備再度出手。
過庭芳心知「黑手神魔」這一次動手,必會施出極其可怕的手段,不由得微感緊張
,連忙抱元守一,全神戒備。
兩人默然對立,正在劍拔弩張之際,驀地裡——猛聽得門外微風颯然,繼見紅影一
閃,兩人之旁已直挺挺立著一人。
那人身材碩大無朋,幾有七尺餘高,身穿一襲破舊的紅色長袍,滿臉刀痕纍纍,猙
獰可怖,正是武林中人見人畏的「血旗令主」。
在場的白道人物,一看這位一代魔頭突然出現,無不心膽俱落,魂魄偕飛,紛紛情
不自禁地向後退縮。
「東海龍君」一看「血旗令主」露面,立時精神一振,手指著過庭芳對「血旗令主
」朗聲說道:「此人對我們的大事妨礙極大,請令主將他除去!」
「黑手神魔」聽得「東海龍君」轉請「血旗令主」對付過庭芳,似感臉上無光,急
忙轉頭對「血旗令主」說道:「大哥,殺雞不用牛刀,這位朋友包在小弟身上便了。」
話落,倏而轉向過庭芳,暴喝一聲,便要猛撲過去。
忽見「血旗令主」右手微揚,發出一股極其強勁的力道,直向「黑手神魔」撞去。
「黑手神魔」做夢也想不到「血旗令主」會將他推開,猝然間不及防備,竟被推得
踉踉蹌蹌倒退一步。
他一時驚駭莫名,脫口失聲問道:「大哥,這是幹什麼?」
「血旗令主」一言不發,只是陰鷙地注視著過庭芳。
他的眼中隱含吃驚的神色,敢情他在聞得「東海龍君」的呼喚之時,並不知道今宵
大鬧「白雲山莊」的人竟是過庭芳。所以他一見過庭芳,不禁大感意外。
過庭芳一見「血旗令主」出現,心中毫無懼意,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將「黑�袧C」
橫於胸前,沉靜地注視著「血旗令主」。
兩人對視半晌,「血旗令主」突然輕歎一聲,轉向「黑手神魔」與阿木尊者,淡淡
地說道:「少甫,阿木,你們到外面等我!」
「黑手神魔」與「阿木尊者」聞言大出意外,但卻不敢多言,默默地閃動身形,撲
出門外。
「血旗令主」又轉向「東海龍君」,凜然說道:「今宵之事,老夫不便過招,請龍
君設法應付。」
「東海龍君」聞言不禁愕然,怔了一怔,驚慌地問道:「我們合作之事,令主是否
一筆勾銷了?」
「血旗令主」冷冷地搖頭說道:「當然不是,老夫今宵不能過問此事,但以後仍會
竭力協助你!」
話落,不再多言,陡地雙肩微幌,龐大的身軀躍向門外,一閃而逝。
在「血旗令主」離去的一剎那間,過庭芳的耳中隱約響起一縷細微的聲音:「這已
是第二次了……」
過庭芳的心中不由興起一絲感慨,對「血旗令主」如此堅守諾言,微微起敬。
「血旗令主」見到過庭芳,不僅依約退讓,甚至還把他的至友「黑手神魔」與「阿
木尊者」兩人遣走,這種一諾千金的行徑,確是不易。
過庭芳一方面暗暗讚歎,一方面不禁憂心忡忡。
「血旗令主」曾答應退讓他三次,到了第四次相遇之時,則必全力一拼,不定生死
不休。
如今他們已遭遇過兩次,再過一次,血旗令主將不再退讓了。
過庭芳以前曾領略過「血旗令主」的武功,心知憑自己目下的功力,尚無法與「血
旗令主」抗衡,所以他在第四次遭遇「血旗令主」之前,若果武功不能突飛猛進,屆時
必難逃一死。
當下過庭芳見「血旗令主」不戰而退,非但不覺欣喜,心事反更沉重許多。
至於「東海龍君」看到「血旗令主」匆匆離去,猜不透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時裡又
是驚駭,又是憤怒,愕然半晌,突然怒視著過庭芳,厲聲喝道:「姓過的,你且莫高興
,即使『血旗令主』撤手不管,下在仍有能力將你置於死地!」
說罷,突然在腰問一摸,手中已多了一對金光閃悶的鐵環。
他怨毒地瞪視過庭芳,緩緩地全身運功,準備提聚平生修為,與過庭芳放手一拼。
過庭芳心知對方已準備拚命,不敢怠慢,也趕緊運功戒備。
他先前與「東海龍君」互試內力,苦拼一夜,終以毫釐之差獲勝。然而他對「東海
龍君」卻絲毫不敢小覷,因為「東海龍君」的內力修為雖然比他略遜一籌,但武功路數
卻怪異至極,真正動手過招,過庭芳絲毫沒有獲勝的把握。
此時「東海龍君」座下的「四大天王」也全都在場。
他們一見「東海龍君」準備動手,也立即站好位置,將過庭芳圍在核心。
白道群雄一見過庭芳被團團圍住,情勢極為危殆,不由得心中黯然,無奈他們都已
無法施展武功,無法出手相助,只得畏縮地站在一旁。
衡山派的「小天抻」徐必先對過庭芳懷恨甚深,只因為剛剛投靠「東海龍君」,急
於表現,便大著膽子,挺身而出,與「四大天王」站在一起。
白道群雄看在眼裡,個個怒形於色。
「衡山三傑」中的「神力」席踐庭,生性最為急躁,再也無法按捺,猛地怒喝一聲
,大踏步直向「小天神」徐必先走去。
他中毒已深,腳下虛浮浮的,走起來搖搖欲墜,但仍強自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逼
向徐必先。
白道群雄心知席踐庭此舉無異是自殺,不由感到心痛如割,可是卻無一人出來加以
制止,連「衡山三傑」中的「風尾鞭」楊三省與「五步追魂」信能騰也只是面色灰敗地
呆視著,默不做聲。
徐必先眼見本門師叔準備與他拚命,不禁微覺心慌,但隨即把心一橫,「嗖」的一
聲,撤劍在手,滿臉冷笑地目注席踐庭。
過庭芳眼見徐必先竟然打算與席踐庭動手,不由心中一把無名火高起三丈,想都不
想,怒叱一聲,猛地健腕一掄,「黑�袧C」帶起一大片耀眼奪目的寒光,直向徐必先揮
去。
然而「東海龍君」與「四大天王」早已在嚴密戒備著。過庭芳身形方動,招式尚未
遞出,五個人已同時斷喝一聲,各自施出一式怪異凌厲的招式,分從五個角度,向過庭
芳攻到。
他們五人敢情極擅合搏之術,五式招法,配合得天衣無縫,威勢猛惡已極。
過庭芳要想同時化解這五大招法,實無可能,不由得心頭一懍,急切問已無暇多想
,猛地雙腳一蹬,以「旱地拔蔥」的身法,宛如電光一閃,直直騰空而起。
「東海龍君」等五個人一招落空,毫不停留,立即身形一拔,向上電射過去。
只有蠻人「林林」不識輕功,依然留在地上,仰著頭,手中執著那把長長的彎刀,
靜靜等待著。
過庭芳一見「東海龍君」等人向上撲來,不敢怠慢,陡地聽嘯一聲,手中「黑�袧C
」全力揮出,一招「斷魂一劍」直向「東海龍君」當頭壓下!
「東海龍君」怪嘯一聲,不待過庭芳近身,霍地雙腕一抖,一雙金環脫手而出,迎
著過庭芳勁射猛擊。
過庭芳身在空中,無法閃躲,只得劍勢一沉,迎著金環猛力削去。
但聞「嗆」地一聲脆響,火花激射,一雙金環已被「黑�袧C」削成四片。
然而就在過庭芳分神之際,「東海龍君」早已閃電般地欺近,長臂倏伸,施出一式
怪異奇詭的招式,一把扣住過庭芳執劍的手腕,然後猛施出「千斤墜」的身法,拉著過
庭芳,直直墜落地面。
過庭芳腕上脈門被制,整條手臂一陣酸麻,「黑�袧C」把持不住,「鏗鏘」一聲落
於地面。他陡地翻出空下的一手,快如閃電地扼住「東海龍君」的另一隻手腕。
兩人同時落地,各有一隻手腕被對方制住,整個身形立即靜止下來,默默對立。
這種情景與上次兩人互較內力時一模一樣。
上一次「東海龍君」差點吃了大虧,這一次所以願意再度如法炮製,乃是因為仗著
人多勢眾,只要他把過庭芳纏住,就可讓「四大天王」以及「小天神」徐必先或「飛鷹
」張小九出手殺死過庭芳。
他心知過庭芳尚有一位同伴,那人武功之高,可能已到達駭人聽聞的境地,如果讓
那人與過庭芳會合在一起,那麼「東海龍君」這方面人數雖多,卻反會吃了大虧。
因此「東海龍君」決定在那人露面之前,趕快制服過庭芳。
他在落地之後,立即迫不及待地向「四大天王」丟了一個眼色。
「四大天王」長久隨侍在他的身邊,當然知道他的心意,立即各各閃動身形,紛從
四個方向搶入場中,高舉兵刃,向著過庭芳猛撲。
就在「四大天王」撲向過庭芳的同時,衡山派的「神力」席踐庭也正好至「小天神
」徐必先的身前,奮起一絲的力氣,雙掌十指箕張,直向徐必先的頭臉抓去。
徐必先求功心切,一心一意要在「東海龍君」面前有所表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把心一橫,「嗆」地一聲,拔劍在手,猛向席踐庭分心便刺。
席踐庭中毒過深,功力已失,根本無法閃避,只有眼睜睜看著徐必先的長劍向他疾
刺而來……另一方面,過庭芳與「東海龍君」互相纏在一起,也自動彈不得,然而「四
大天王」亦紛紛撲近他的身側與身後,四件兵刃,各各施出一式詭異的招法,向他攻來
……同一剎那之間,過庭芳與席踐庭即將命喪當場,白道群豪不由得各各魂飛天外,心
膽俱裂……正在間不容髮之際,猛聽得門外一聲震人耳鼓的厲嘯,繼見大廳之內電光一
閃,一團黑影,快得看都看不清,繞室一匝,滿廳空氣一陣緊迫,平地湧起一股旋風。
「四大天王」與徐必先五人,同時發出一聲悶哼,腳下一個踉蹌,隨即軟綿綿地癱
倒在地,無聲無息,一動都不動。
那團閃電般的影子倏然停在大廳的正中,現出一條人影。
但見他年約五旬許,劍眉入鬢,星目朗朗,胸前五綹長鬚,隨風飄搖,顯得英氣逼
人。
那些白道英雄個個目瞪舌結,呆呆地瞪視看那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片刻,幾位老一輩的人物突然不約而同地驚呼一聲,脫口叫道:「閃電神童!
」
叫聲未落,「衡山三傑」突然撞撞跌跌地衝至那人面前,一起跪拜在地,淚流滿面
,連連哽聲哭喊道:「大師兄……大師兄……」
那人正是昔年的衡山掌門,「閃電神童」白官璘。
他看到三位師弟跪拜在他面前,敢情內心亦是激動萬分,淚水汪汪地,急忙將他們
扶起。
「雁蕩孤客」上官靖與白官璘本是多年知交,也趕緊趨上前來,含著滿眶激動的淚
水,顫巍巍地問道:「白賢弟,你失蹤了十五年,究竟是到什麼地方去了?」
白官璘喟然一歎,收淚止悲地說道:「這些事一言難盡,我們慢慢再說,現下我們
還有更要緊的事……」
說罷,便轉頭注視著「東海龍君」。
此時「東海龍君」仍和過庭芳互扼對方的手腕,各各運起真力,想將對方震傷。
白官璘在擊倒「四大天王」及「小天神」徐必先之時,本可順便擊傷「東海龍君」
,但他並沒有這樣做。
「東海龍君」眼見「四大天王」與徐必先在眨眼間一齊倒地,動彈不得,不禁嚇得
三魂六魄一起飛向九霄雲外。再一聽說過庭芳請來的這位異人,竟是當年名震一時的「
閃電神童」,更是震駭欲絕。
他的內力本來僅比過庭芳略遜一籌,按理尚能支撐數個時辰。然而他此際方寸已亂
,根本無法再聚精會神地運起真力,所以立時敗象畢露。
但見他滿頭臉汗如雨下,身軀不停地顫抖著,似乎即將傷在過庭芳曠世無儔的內家
真力之下。
白官璘看到這種情景,臉上突然浮起一徐痛苦的神色,沉吟了一會,便悠悠地頹然
一歎,對著過庭芳說道:「你把他放開吧!」
在旁的白道群雄眼見過庭芳已勝算在握,正在暗自慶幸可以就此除去「東海龍君」
,想不到白官璘突然要求過庭芳罷手,不由得吃了一驚。
「鳳尾鞭」楊三省首先忍耐不住,疑惑地向白官璘問道:「大師兄,這個『東海龍
君』凶殘無比,何不乘機將他除去?」
白官璘只是痛苦地搖搖頭,並不置答,逕自再度向過庭芳命令道:「過少俠,請你
把他放開吧!」
過庭芳雖對「東海龍君」痛恨入骨,但由於「東海龍君」乃是白官璘的親生兒子,
所以並不願將他殺死。
如今聽得白官璘之言,他很願意將「東海龍君」放開。
無奈他以前吃過「東海龍君」的一次大虧,現在卻不敢再冒然從事了。
因為他此際雖已佔盡優勢,但萬一他放開之後,「東海龍君」卻乘機偷襲,他仍難
免會受傷。
他遲遲不肯放開,「東海龍君」已越來越無法支持,白官璘再也忍耐不住,陡地厲
吼一聲,閃於過庭芳與「東海龍君」兩人之前,雙掌向兩邊一分,各各發出一股強勁無
倫的力道,直向兩人推去。
兩人立時後退一步,倏而分開。
白官璘發掌將他們迫開之後,自己也感受到一股很強力的反震之力,立身不住,向
後倒退一步。
「東海龍君」脫離過庭芳的扼住之後,內力立即恢復了許多。
他今夜已是全盤皆輸,索性將生死置諸度外,滿臉掛著頑強的冷笑,挺然直立,對
身旁之事毫不理睬。
白官璘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東海龍君」,似乎內心極為激動,良久,始顫聲說道:
「老夫不願殺死你,但是必須將你帶走……」
「東海龍君」聞言一驚,繼而面現怒容,厲聲喝道:「今日大爺時運不濟,你們要
殺便殺,若想凌辱大爺,可莫怪大爺要開口罵人啦!」
白官璘面容肅穆地搖頭道:「老夫並不想凌辱你,只想將你帶走!」
「東海龍君」聞言疑泛眉梢,不解地問道:「帶走?帶到哪裡去?」
白官璘長歎一聲,悠悠地說道:「將你幽禁在某個地方,你若果徹底改過自新,老
夫或許還會將你放走,否則你將終生無法再重見天日了!」
「東海龍君」聞言不禁愕然,臉色逐漸泛白。
白官璘陡地鄒眉雙軒,虎目圓瞪,厲聲喝道:「你願意自動跟老夫走還是要老夫動
手?」
「東海龍君」怔了一怔,驀地雙肩一幌,快若電光石火地向旁滑出數步,欺近端木
玉的身後,一掌按在她的後心命門穴上。
他的一身武功確實不同凡響,身法快得驚人,連站在他面前的白官璘和過庭芳都來
不及出手制止。
在場眾人看到「東海龍君」突然出掌按住端木玉的後心「命門穴」,無不大吃一驚
。
尤其是過庭芳與白官璘更是大感意外,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白官璘首先慌急厲聲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東海龍君」「哼」了一聲,冷笑地應道:「尊駕若想帶走在下,端木姑娘將難逃
一死!」
自官璘聞言心頭狂震,但外表仍裝做若無其事一般,淡淡地說道:「端木姑娘在你
的一邊,她的生死與我們何干?」
「東海龍君」仰頭狂笑一聲,鄙夷地說道:「她的生死或許與你無干,但與這位過
朋友卻關係十分重大哩!」
說著又復縱聲大笑,同時用手指著過庭芳,充滿著嘲笑的意味。
過庭芳一見「東海龍君」竟以端木玉的性命相要脅,不由得心頭火起,立即眉梢一
挑,沉聲問道:「東海龍君,端木姑娘是你的什麼人,你竟敢以她的性命來要脅在下嗎
?」
「東海龍君」嘿嘿乾笑數聲,大剌刺地應道:「端木姑娘與在下雖然關係非淺,但
在下在萬不得已時,卻捨得讓她犧牲性命,只怕過朋友反倒捨不得哩!」
過庭芳聞言更是怒不可遏,他說什麼也不相信「東海龍君」會下得了手殺死自己的
胞妹,當下把心一橫,故意朗聲說道:「東海龍君,在下與端木姑娘早成陌路,你要殺
她儘管下手便了!」
「東海龍君」聞言不覺一怔,繼而滿臉蒙上一層嚴霜,眉宇之間一片殺機,怒目瞪
視看過庭芳,沉聲問道:「過朋友此言可是當真?」
過庭芳見他似甚是認真,並非虛聲恫嚇,不由得心頭一懍,但是話已說出,不好自
打嘴巴,只得又硬著頭皮答道:「你要殺她,儘管請便,不必囉嗦!」
「東海龍君」慘笑一聲,獰色說道:「你嘴上雖這麼說,但等到她真的魂返西天之
後,必然會痛不欲生!今日在下反正也不想活了,不如一起將她帶走,讓你終生受盡痛
苦。」
說到這裡,突然狂亂的縱聲一笑,厲聲說道:「過小狗,看真了!在下將讓她在你
面前慢慢地死去!首先將活生生扯下她的一條臂膀!」
說時,果然以空下的一手,用力抓住端木玉的一條玉臂,就要猛力向後一拉……白
官璘與過庭芳早已看得心膽俱裂,兩人不約而同,齊聲慌亂地喝道:「且慢!」
「東海龍君」果然及時頓住手勢,得意地朗聲一笑道:「你們若要端木姑娘活命,
還得和在下談談條件哩!」
白官璘聞言直氣得渾身亂抖,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過庭芳雙睛盡赤,頭上黑髮根根直立,咬牙恨聲地說道:「東海龍君,想不到你的
心腸竟如此狠毒,對待自已的親人亦如此無情,在下今宵即使不能取你性命,總有一天
,誓必將你碎屍萬段!」
「東海龍君」眼見白官璘與過庭芳狂怒之狀,心中似乎甚感得意,滿臉掛笑地說道
:「你不必盡說些不相干的話,你們究竟要不要端木姑娘活命?」
白官璘眼中含著激動的淚水,內心裡似乎已憤怒到極點,但仍強自抑制,只聽得他
悠悠地長歎一聲,以沮喪的語氣說道:「你把端木姑娘放開,自行離去吧!」
「東海龍君」嘿嘿乾笑數聲,搖搖頭,指著倒臥地上的「四大天王」及「小天使」
徐必先,說道:「請你先將地上五個人的穴道解開!」
白官璘聞言立時又勃然大怒,再也無法按捺,厲聲怒喝道:「饒你一命,已是天大
的便宜,你不必再漫天討價!」
「東海龍君」聳聳雙肩,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淡淡地說道:「你們要這五個人的
性命,亦無不可,但是須用一物來交換!」
白官璘接口問道:「用什麼交換?」
「東海龍君」陰惻惻地一笑道:「用端木姑娘的一條玉臂!」
話聲一落,便又逕自伸手抓住端木玉的一條玉臂。
白官璘慌忙厲呼一聲:「且慢!」
同時一語不發,匆匆舉指向著地上連點四下,但聞「刷刷刷刷」四聲,頓時解活了
「四大天王」的穴道,僅剩下一個「小天神」徐必先。
「四大天王」穴道一解開,立即紛紛翻身爬起,默默閃至「東海龍君」的身後。
「東海龍君」迅速地向猶自僵臥地上的「小天神」徐必先瞟了一眼,然後轉向白官
璘,沉靜地說道:「還有一人,亦請尊駕一併替他解開穴道。」
白官璘滿臉鐵青,含怒搖頭道:「此人喪心病狂,貽辱師門,罪無可赦,老夫不能
放他!」
「東海龍君」又故作輕鬆地冷冷一笑,說道:「也可以,不過他的性命也需要一物
來交換!」
過庭芳在旁按捺不住,插口沉聲問道:「是不是又要端木姑娘的一條玉臂?」
「東海龍君」輕笑一聲,搖頭答道:「徐必先沒有這樣值錢,只需端木姑娘的一隻
小指頭就夠了!」
說時,便伸手握住端木玉的右手食指。
白官璘氣憤已極,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又向地上的「小天神」徐必先遙空一指。
徐必先翻身爬起,眼中露出駭懍之色,急急閃至「東海龍君」身後。
「東海龍君」朝著「四大天王」呶呶嘴,「四大天王」立即會意,便領著「小天神
」徐必先,「飛鷹」張小九以及「小青龍」公孫明叔侄倆,一起退入廳後,瞬息去得無
影無蹤。
「東海龍君」的手掌始終不離端木玉的命門穴,他見「四大天王」等人已退下,心
中稍安,便桀桀一笑地說道:「在下將帶著端木玉姑娘一起退下,你們不得妄動,否則
端木姑娘將受盡痛苦而死!」
白官璘與過庭芳聞言大吃一驚,過庭芳首先怒喝一聲,厲聲叱道:「『東海龍君』
,我們已把你的嘍囉們放走,你還待怎地?」
「東海龍君」冷笑地說道:「端木姑娘跟著在下,絕對沒有半絲危險,你們不必擔
心!」
過庭芳與白官璘一聽「東海龍君」竟如此蠻橫,挾持著要將端木玉帶走,無不氣得
七竅生煙。
不過他們害怕「東海龍君」當真下手毒害端木玉,所以只得又強自隱忍。
白官璘滿臉鐵青,以顫抖的聲音說道:「這些白道英雄,中毒甚深,你先把藥拿出
來再說!」
「東海龍君」「哼」一聲,陰惻惻地說道:「這些人的性命也須一物來交換!」
白官璘聞言一愕,繼而鄒眉雙挑,厲聲喝問道:「是否又是端木姑娘的玉臂?」
「東海龍君」兩眼露出凶光,直視白官璘,冷笑地說道:「單單一條臂膀,如何換
得了五十餘的性命?尊駕如要這五十餘人活命,必須讓端木姑娘代他們受死!」
白官璘聞言,頓時鬚髮俱張,滿臉罩上一層寒霜,猛地向前跨出兩步,沉聲說道:
「東海龍君,你休得欺人太甚,你有能耐便逕自將端木姑娘殺死算了!」他說出此言之
時,渾身哆哆嗦嗦地亂顫起來,敢情內心激動已極。
端木玉乃是他的親生女兒,但武林正義遠重於骨肉私情。白官璘雖然心痛如割,卻
毫不猶豫地願意犧牲自己的女兒,以換取五十餘位白道俠義之士的性命。
「東海龍君」本是看定過庭芳對端木玉的性命極為重視,所以一味信口開河,漫天
要價。
如今一看白官璘突然翻臉,不由得心中生寒,只得悻悻然地伸出一手,繞到端木玉
的身前,在她的腰間一摸,掏出一隻小玉瓶,微一揚手,擲予白官璘。
白官璘匆匆打開玉瓶的蓋子,將瓶中的丸藥盡數倒在手中。
他低頭一看,突然間面色慘變,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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