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章 紫陽真人】
話說紫陽真人眼見「東海龍君」與「雲裡手」傅—山衝出「龍虎堂」去,情知機不
可失,口中猛地厲喝一聲:「照打!」
左手乍揚,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將—把「武當派」獨步天下武林的「伏魔五毒砂」
,向著「鐵扇書生」文成、阿喀巴尊者以及蠻人「林林」!
此時這三人正瞪大著六隻眼睛,怔怔注視著倒掛簷下的兩名裸女,一付魂不守舍之
狀。
若不是紫陽真人宅心仁厚,遵照江湖規矩,打出暗器之前,先出聲示警,這三人只
怕皆已傷在那「伏魔五毒砂」之下了。
三人之中,「鐵扇書生」文成武功較高,立時驚覺。
他想都不想,即時健腕乍翻,「刷」地一聲,手中—柄烏金鐵骨扇立即張開。
他一面奮起平生修為,雙腳猛蹬,急急向後暴退。
一面以鐵扇朝著迎面而來的—大片砂風霧影,用力扇去,同時嘴裡還狂亂地大聲叫
道:「尊者,林林,速退!」
他在那柄鐵扇之上,造詣不淺,隨著鐵扇扇出,一股暗勁,勢若狂濤,直向前方掃
去,先將衝他而來的「伏魔五毒砂」拂落,同時他身若電閃,倏已退至牆角,僥倖不曾
被打中。
饒是如此,他也已嚇出一身冷汗,驚魂出竅!
再說,那阿喀巴尊者警覺之性也頗不低,他聽得「鐵扇書生」的叫聲,立即本能地
—擰身形,向後猛退,同時雙掌交替拂出,想把那—大片及身而至的毒砂拂落。
然而他終究已比「鐵扇書生」晚了一步,同時紫陽真人何等功力,他所打出的毒砂
強勁異常,不同凡響。
阿喀巴尊者雖然躲過了大部分毒砂,但卻有兩粒深深嵌入他裸露於外的左臂裡,頓
時—聲慘嚎,腳下一個踉蹌,直直翻跌出去,「砰」地一聲,撞在牆上,方始定住身形
。
他的左臂直直下垂著,再也舉不起來。
同時滿頭滿臉,冷汗涔涔,敢情痛苦不堪。
他的身形倚於牆上,依舊搖搖晃晃的,幾乎立腳不住。
至於那怪裡怪氣的蠻人「林林」,原來性好漁色。他的三魂六魄已盡被簷下倒掛的
兩個裸女勾去。
但見他雙睛突出,口涎直流,氣喘吁吁,渾身上下,情不自禁微微地顫抖。
對於「鐵扇書生」的叫聲,他根本不曾注意,甚至毒砂及身,猶未知覺,頓時一頭
—臉被那漫天蔽空的「伏魔五毒砂」罩個正著,連哼都不曾哼出聲,立時仰後便倒,「
砰」地一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再動彈。
那紫陽真人在此生死關頭,再也絲毫不留餘地,毒砂打出之後,絕不停留,手中松
紋古劍一延,便揉身撲向「鐵扇書生」文成。
那「鐵扇書生」驚魂未定,但此時居處屋隅,已是無處可退,只得一咬鋼牙,硬著
頭皮,高舉那柄烏金鐵骨扇,迎上前去。
兩人頓時戰成一團,難解難分。
話分兩頭,再說過庭芳伏於屋頂上,手中執著兩條長繩,由屋簷垂下,將那兩名裸
女,倒吊於空中。
他眼見「東海龍君」與「雲裡手」傅一山—前—後,有若兩道電光,從龍虎堂中朝
著他隱身之處直射來,心中卻了無驚慌,依舊隱伏不動,好整以暇地等待著他們。
他直等到「東海龍君」也已來近,猛然將手中的長繩一鬆。
那兩名裸女立時有若兩塊石頭一般,直直下墜,同時「噗通」一聲,跌落在地上。
她們原先離地約有丈餘高,如此重重跌下,怕不皮開骨折,不過她們目下全都不省
人事,所以不曾叫出聲來。
「東海龍君」看在眼裡,喉間不禁發出一聲低低的悲鳴,雙睛盡赤,內心的憤怒,
悲痛已然到了極點,一時有若瘋狂。
不過他卻未停下來探視,繼續電射般朝著過庭芳猛撲過去。
這一來卻使過庭芳大出意外。
依他原來的算計,「東海龍君」目擊兩名心愛的侍妾墜落地上,必定心痛刀割,再
也無暇他顧,趕緊扭轉身形,隨之落地,探視二女的傷勢。這時過庭芳便可由上而下,
出其不意,下手襲擊。那時「東海龍君」必會吃了大虧。
想不到「東海龍君」不愧一代梟雄,在此緊要關頭,竟能暫時拋卻兒女私情,強抑
心中的悲痛,對那倒臥地上的兩名侍妾並不多看第二眼。
他咬碎滿口鋼牙,全身更一陣運功,身若脫弦勁矢,繼續向過庭芳隨身之處猛撲。
過庭芳沒料到這一著,急切已無他法,只得挺身應戰。
他等到「東海龍君」撲近屋簷之時,霍地長身而起,自陰暗的屋角中竄出。
他的雙掌早已運集十成功力,眼看「東海龍君」欺近,陡地雙掌齊舉,悶聲不響地
全力拍出。
「東海龍君」眼看黑暗中人影一閃,卻未曾看清。
他正在悲憤填膺之際,當下想都不想裂喉一聲暴喝,聲若焦雷,四地皆震。同時鐵
掌一翻,猛力向前拍出。
兩人各自遞掌之際,已是相距咫尺。
直到此時,「東海龍君」方始看清跟前的對手,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冤家對頭過庭
芳。
「東海龍君」看清過庭芳時,不由全身猛地一震,一顆心向下直流,瞬間仿若掉入
千年冰窖。全身血液驟然一冷。
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過庭芳,依他想來,他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過庭芳,因為據他
所知被送入那處地穴之人,永世不得復出。
過庭芳與白雲仙子乃是被他親自逼入地穴的,這絕對不會有錯,想不到過庭芳竟又
突然在此現身,這簡直無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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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餘地,兩掌俱用了十成力道。
那傅—山身在空中,地利方面已是吃了大虧,而他的功力更是不過庭芳遠甚。兩掌
一接,他頓時大叫一聲,口中鮮血直噴,身如飄絮,震出五丈餘遠,重重摔落地面,昏
厥過去,不省人事。
過庭芳震傷傅一山後,毫不猶豫,立時飄身落地。
他只記掛著「龍虎堂」中的—干白道好漢,當下不再理會「東海龍君」,傅一山以
及那兩名裸女,逕自雙肩—晃,閃身進入龍虎堂中。
此時龍虎堂上紫陽真人與「鐵扇書生」文成正在酣鬥著。
那「四大天王」中的阿喀巴尊者亦加入戰團,與「鐵扇書生」夾攻紫陽真人。
阿喀巴尊者的左臂中了兩粒「伏魔五絕砂」,無法舉起,但他的右掌卻運轉如飛,
奇招百出,威勢非凡。
這位天竺國「萬佛教」的「掌法」敢情武功路數極為怪異,須知「武當派」的「伏
魔五絕砂」奇毒無比,身體上任何部位只要沾上一粒,必將失去戰鬥的能力,然而阿喀
巴尊者卻能僅是左臂癱瘓而已,其他的部位一如平常,功力未失。
敢情天竺異教,精研百毒,所以阿喀巴尊者另有—番避毒之能。
紫陽真人以一敵二,絲毫不敢大意,手中的松紋古劍,上下翻飛,小心翼翼地護定
身上重要的部位,令敵人方無隙可乘。
他一味穩紮穩打,並不輕易還手,所以看起來似乎攻少守多,—任「鐵扇書生」文
成與阿喀巴尊者將他夾在中間,搶攻不休。
當過庭芳閃入龍虎堂時。酣鬥中的三人聽得衣衫飄風之聲,全都驚覺回頭探視。
「鐵扇書生」文成與阿喀巴尊者—見是過庭芳,頓時臉上失色,敢情心膽皆落,各
各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攻勢也為之一緩。
紫陽真人卻大喜過望,他那一向嚴肅的臉上,竟綻開欣喜的笑容,一面依舊揮劍如
電,—面匆匆向過庭芳問道:「那兩人難不成已被過少俠打跑了?」
過庭芳微微一笑,答道:「他們皆已受了重傷,—個昏迷,—個正在自行動功療傷
。
那「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聽得「東海龍君」與「雲裡手」傅一山皆已負傷挫敗
,更不由得心膽俱裂,心中已無法戀戰之意。本想開溜,但過庭芳雄赳赳氣昂昂地當門
而立。他們若想逃走,勢必要經過過庭芳的身邊,這個當然是他們不願為的。
他們對過庭芳的畏懼更百倍於紫陽真人,所以—時不敢妄動,只得硬著頭皮與紫陽
真人纏鬥下去,只是氣勢已不大如前。
此時五十餘名白道高手依舊橫七豎八地躺在「虎龍堂」中,不曾醒來。
過庭芳心繫這些人的安危,眼看紫陽真人只顧—味游鬥,不肯出盡全力,不由感到
十分不耐煩,頓時焦灼不安之狀,溢於眉宇。他本想出手,卻又怕傷了紫陽真人的自尊
。
只得強自按捺著。
那紫陽真人對忖兩名強敵,卻生似有裕餘,還能不時注意看過庭芳。
此時他已看出過庭芳的心意,立時對過庭芳微微—笑,說道:「貧道生性謹慎,—
生行事,穩紮穩打。生平與人過招,從不曾在三十招內勝得對方!」
他的意思是說不論對手強弱如何,他—定要先行遊斗三十招,等到確實摸清對方的
底細,然後才肯全力施為,獲致勝果。
他這種慎重至極的作風,在江湖間無寧是別開生面的,說起來亦是無可厚非。
無奈過庭芳目下心急如焚,如何還能久待,聞言便「嗯」了—聲,微現—絲苦笑地
說道:「道長,這兩人武功怪異至極,非同尋常,道長以一敵二,頗不方便,不若分一
人給晚輩吧!」
紫陽真人雙眉一蹙,似乎有點不大高興,冷冷地說道:「已到第廿六招了,不差這
—點時間,少俠尚請稍安勿躁。」
「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原本已失去鬥志,只是一味敷衍,但聽得紫陽真人之言
,情知再過四招,紫陽真人必將全力施為,不由心頭一陣猛震,陡然又振奮起精神,招
法乍變,盡起平生修為,猛烈搶攻。
那阿喀巴尊者猛可裡怪嘯一聲,右手突在腰間—摸,手上已然多了那件獨門奇彩兵
器——蛇皮鞭。
他手上加了三分力道,蛇皮鞭矯若游龍,鞭上的金色倒鉤,耀眼奪目,詭譎的招法
層出不窮,威勢凌厲異常,令人目奪神搖。
鐵扇書生手中—柄烏金鐵骨扇亦使得出神入化,但見扇影重重,急如驟雨,挾著呼
呼的風聲,震人耳鼓,其威力委實不容小覷。
過庭芳在旁眼見這兩位高手各顯異能,不由暗暗驚歎!
他早知道「四大天王」的武功都各有獨到之處,遠在—般江湖好手之上,如今再仔
細一看,越發覺得他們的造詣確實已頗高深。
再說那紫陽真人身為武當派當代有數的高手之—,自也不同尋常。
他面對一鞭一扇猛惡凌厲的攻勢,卻依舊穩若泰山,不慌不忙地遞招還招,絲毫不
露破綻。「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已盡展所能,一時卻也奈何他不得。
瞬間,又已過了三招。
紫陽真人突然又轉頭向過庭芳瞟了—眼,容色肅穆地說道:「只剩—招了,這兩人
的招術、身法,貧道皆已瞭若指掌,三十招一滿,貧道將反守為攻,頂多三招之內將拿
下這兩位朋友!」
他的語氣十分肯定,似乎極有把握,但過庭芳卻不免心中生疑,覺得無法相信。
因為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身手不弱,目下又在搶攻之際,顯然佔得上風。
紫陽真人功力再高,最少也得先用數招扳回先手,然後始能克敵致勝。
若說只用三招便能平空反敗為勝,事實上殊少可能。
過庭芳心中雖這麼想,但嘴上卻不說破,只是默默地冷眼旁觀。
只見紫陽真人又半敷衍地虛晃一招,湊滿三十招之數。
然後陡然沉喝一聲,劍勢驀然一變,竟一連施出三式怪到極點駭人聽聞的招法來。
他首先健腕一掄,松紋古劍自右而左,對著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攔腰橫掃。
他這一式看似平淡無奇,但其中竟蘊有無窮變化。
劍影劃空橫掠之時,並非直線,而是上下跳動,有若波浪—般,令人無法捉摸。同
時—柄松紋古劍,真力四布,劍勢重如山嶽,破空有聲,宛若龍吟,端地罕見罕聞。
「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本來各各施出一式怪招,同時攻向紫陽真人,凌厲萬分
。
然而招式僅只遞出一半,意然無法繼續施出,頓時手中的兵器驟然—頓,而且身形
猛然失去平衡,各各向旁一傾,頓時手腳皆亂,招法盡失。
僅只一招之間,原居下風的紫陽真人竟然整個兒扳回先手,反佔上風,這簡直令人
無法置信?
他的第二招比第一招更奇。
但見他手中的松紋古劍,陡然化作兩道劍影,分別揮向「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
的身側,快如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
一柄古劍同時化為兩道劍影,此事說起來委實大背常理,根本沒有可能。
其實這兩道劍影乃是先後形成,並非同時,只是紫陽真人出手快得駭人聽聞,先後
之差,僅只分厘,所以看起來仿若兩道劍影同時出現—般。
那「鐵扇書生」與阿喀巴尊者兩人之間,本來相距四、五尺。但他們各自為了閃避
那自身側劈來的劍影,全都不由自主地向著中間略—滑步,所以眨眼間兩人成了並肩相
靠。
就在這一剎那間,紫陽真人的第三招業已焰然施出。
但見他陡將劍勢一偏,竟讓那松紋古劍滑向—旁。卻以左手駢指如戟,點向阿喀巴
尊者,同時右腳一抬,以腳尖勾向鐵扇書生的身後。
他的動作快得令人看都看不清,兩人即使想要閃避,亦無從閃避起。
但聞接連「篤篤」兩聲,紫陽真人左手食指已結結實實地點在阿喀巴尊者的肋下「
麻穴」之—上,至於右足的腳尖則重重踢中鐵扇書生的左邊的「笑腰穴」!
阿喀巴尊者哼都不曾哼出聲,立時雙腳—軟,委頓在地。
至於鐵扇書生則慘嗥—聲,張嘴噴出—口血箭,身形往後便倒,「叭噠」一聲,栽
落埃塵,不再動彈。
至於紫陽真人則輕輕向後躍退數步,然後緩緩將那柄松紋古劍納還鞘中。
他的瞼上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嚴肅,絲毫未曾顯出得意之色。
他顯露的這一手超凡入聖的武功,直使得旁立的過庭芳驚駭萬分!
他做夢也不曾想到紫陽真人竟是一位—等—的絕世高手。
據他所知,紫陽真人雖是武當高手,但在江湖間名頭並不如何響亮,至少就比不上
少林三長老或矮丐丁九如等人。
然而照適才的情形看來,他的功力竟遠在這些人之上。
先前紫陽真人亦曾對「東海龍君」自稱比這些人技高一籌,當時過庭芳在屋頂上聽
到,心中曾起反感,認為紫陽真人太過自賣自誇,如此始知木然。
他一時裡對紫陽真人油然起了敬慕之心,本想說幾句讚揚的話,但繼而一想,紫陽
真人世之高士,不同流俗,讚揚他恐怕反倒令人不快,當即另換話題,微笑地問道:「
道長對那兩人所用的手法不同,不知是否另有緣故?」
他是指紫陽真人對阿喀巴尊者是點中麻穴,但對鐵扇書生卻是踢中他的「笑腰穴」
。
須知麻穴被點,僅是全身麻木,無法動彈,對身體並沒有什麼損壞。
但若「笑腰穴」被點中,則被身負重傷,不是短期所能治癒。所以兩者的輕重,顯
然有別。
紫陽真人聞問,臉上依舊沒有半絲表情,淡淡地答道:「這是當時的情勢使然,並
非貧道有意厚此薄彼。」
說到這裡,突然抬眼目注過庭芳,語音—揚,鄭重地問道:「過施主前往尋找『南
海門』的端木姑娘,設法尋取解藥,以救治這些白道英雄,不知結果如何?」
過庭芳聞問—陣黯然,沮喪地答道:「端木姑娘不知在何處,晚輩歷盡凶險,幾乎
喪生,可惜徒勞無功。」
紫陽真人輕輕「哦」了一聲,眉頭—皺,憂形於色,想了一想,又繼續問道:「那
麼白官璘老英雄情況如何,過施主是否得知?」
過庭芳聽他提起白官璘,不覺虎目—濕,慘然答道:「白老英雄誤中機關,被『東
海龍君』所擒,飽受酷刑,不省人事,目下不知在什麼地方!」
他說到這裡,驀地心中一動,又匆匆說道:「待晚輩問一問『東海龍君』!」
說時,業已一幌身形,縱向門外。
外邊的院子中,傅—山與兩名裸女,依舊直挺挺躺在地上。
「東海龍君」也依舊盤膝坐地,靜靜閉目調息。
過庭芳輕輕躍至「東海龍君」身旁,低頭注視片刻,然後冷冷一笑,憤憤地叫了一
聲「東海龍君!」
然而東海龍君卻恍似不曾聽見—般,毫無反應。
他全身靜止,有如老僧入定,—動都不動。
過庭芳又—陣叫了三聲:「東海龍君!」
但「東海龍君」依舊有如泥雕石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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