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斷魂一劍】
過庭芳他那式怪劍招迫退黑手神魔,自己也大感意外,如今聽到在場幾位高手,不
約而同的齊喊一聲「斷魂劍」,更覺得莫名其妙,想不通這一式劍招為什麼有偌大的威力。
黑手神魔眼中射出驚駭的目光,顫聲問道:「斷魂劍祁君默是你的什麼人?」
過庭芳聞言益覺驚疑,愕然應道:「在下與斷魂劍祁君默素不相識。」
黑手神魔以為過庭芳不願說實話,頓時勃然大怒,雙眉倒豎,頭上灰髮根根直立,
厲聲叱道:「胡說,你適才這一招明明是祁君默生平最得意的絕招,名叫『斷魂一劍』
武林中老一輩的人物,大多認得,你何必詭詞狡賴?」
過庭芳聞言更是滿腹疑竇,一頭霧水。
斷魂劍祁君默之名,他也曾聽他父親談到過,據說乃是二十年前武林中的一個大魔
頭,一身武功已入化境,但卻凶殘嗜殺,為惡多端,後來不知何故,突然絕跡江湖,從
此再沒人見過他。
如今聽黑手神魔所說,他的這式怪劍招乃是當年祁君默絕招,頓時使他百思不得其
解。
他這式劍招是他的父親所教的,難道他的父親就是斷魂劍祁君默?但這是萬萬不可
能的。
他的父親一直在深山為農,從未涉足江湖,從性格方面來說,他的父親仁慈和藹,
絕對不是凶殘嗜殺的什麼黑道魔頭,知父莫如子,這一點過庭芳是絕對自信的。
當下想了想,便坦然對黑手神魔說道:「在下確與祁君默無關,這一招想來也不是
什麼『斷魂一劍』,尊駕適才大概是看錯了!」
黑手神魔聞言,立又勃然變色,怒聲喝道:「就算老夫老眼昏花,難道阿木大師和
那妖婦也會看錯?」
阿木尊者接口洪聲說道:「小娃兒,你那一招確是『斷魂一劍』,究竟你與那祁君
默有何關係,希望你照直實說。」
原來斷魂劍昔年威震武林,江湖中人對他都還存有三分懼意,而且近日風傳斷魂劍
已然復出,阿木尊者雖然殘暴凶橫,卻也不願惹下這個大魔頭,所以急於問明過庭芳的
來歷,以見機行事。
過庭芳也已看出這一點,情知只要偽稱是斷魂劍的門下,今日必可化險為夷。
不過他生性孤傲,卻不肯假藉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來保護自己,當下冷冷一笑,鄙夷
地說道:「在下並不是斷魂劍的什麼人,你們若心存畏懼,盡可離去便了。」
黑手神魔哪曾受人如此奚落,聞言氣得渾身亂顫,縱聲桀桀怪笑,咬牙恨聲地說道
:「小娃兒,你不必如此張狂,『斷魂一劍』招式雖然凌厲,但你火候不足,依然奈何
老夫不得。老夫自信仍以六成功力對付你,也必能輕易將你斃於掌下。」
話落,驀地雙腳一錯,向過庭芳逼近數步,同時左掌倏舉,「蓬」的一聲,擊出一
掌。
黑手神魔乃是當今黑道中一等的高手,他為了顧及他的身份,當然不肯自食其言,
這一掌確實只用了六成力道,然而他所施的,卻是他仗以成名的「陰煞混元掌」雖然力
道已減至六成,但威力仍非同小可。
過庭芳正欲再施展那式怪劍招,驀覺平地湧起一陣狂飆,驟然迎面掩至,手中長劍
立時沉重許多,幾乎無法揮動。
錯愕之間,只覺一股排出倒海般的壓力,綿綿不絕地向他胸頭壓來,頓時渾身骨頭
欲裂,胸膛像要炸開一般。
他驚得魂飛魄散,本能地向後縱退。
但黑手神魔的「陰煞混元掌」何等歹毒,掌風凝成一團強勁無比的氣柱,依舊直向
過庭芳撞去。
此時紫衣婦人正坐在離過庭芳不遠之處,見狀大吃一驚,急忙厲叱一聲,力貫雙臂
,猛地自旁側,向黑手神魔擊出一掌。急勁強烈,嘯聲大作。
紫衣婦人雖已斷去雙足,但是上半身武功仍在,她本來是武林一流高手,此時急切
之間,全力出掌,威勢也甚為驚人。
黑手神魔不敢怠慢,只得向旁閃避,而他打出的掌勢,被紫衣婦人一推,也減弱了
一半。
饒是如此,過庭芳仍被黑手神魔掌力的餘勢拂及,胸頭如受重錘一擊,拿樁不住,
蹬蹬蹬連退三步,只覺胸腹間氣血翻湧,一口鮮血直衝到喉頭。
當下連忙強自運功鎮住氣血,咬緊鋼牙,忍受著胸內的劇痛。
黑手神魔見過庭芳雖已受了內傷,卻仍站立當地,不曾倒下,心中也不由暗暗驚奇
。
須知他的「陰煞混元掌」霸道無比,像過庭芳這樣輕輕年紀,能夠受得住一成掌力
,已甚不易,如今黑手神魔一共有三成掌力打在他的身上,想不到他依然支撐得住,看
來他的內力相當深厚,不是常人能企及的。
黑手神魔不禁心中生疑,跟前這位青年顯然曾得高人指點,雖然他堅不承認與斷魂
劍祁君默有關?但若果真的是斷魂劍的門人,今日殺了他,日後難免麻煩。他雖自恃功
力,並不怕事,但俗話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下略一沉吟,便冷冷地說道:「你已
受了內傷,老夫不願趕盡殺絕,只要你答應依舊追隨老夫,老夫恩開一面,今日之事就
此作罷!」
過庭芳哪肯答應,強忍著傷痛,冷笑地應道:「此事一萬個休想,不必多言!」
黑手神魔頓時又是勃然大怒,厲吼一聲,不由分說,陡地又一掌向過庭芳劈去。
他在盛怒之下,出手快逾閃電,紫衣婦人在旁驚叫一聲,想要出掌攔擊,已然來不
及了,只聽得「蓬」的一聲,黑手神魔雄渾無比的掌力,全數撞在過庭芳的胸前。
過庭芳悶哼一聲,身形如斷線風箏一般飛出二丈餘外,重重摔在地上,昏厥過去。
黑手神魔這一掌仍堅守諾言僅施出六成力道,否則過庭芳怕不早已粉身碎骨而死。
他見過庭芳昏倒在地,意猶未足,身形一晃,快若電光石火般飄落地過庭芳身旁,
左掌高舉,向過庭芳頭上百會穴劈下,存心一舉將過庭芳擊斃。
他的掌緣正將觸及過庭芳之際,猛聽得身旁一聲暴喝,接著一股強風飆然襲至。
黑手神魔心中一震,不假思索,掌勢一轉,隨手向那股勁風平手迎去。
只聽得一陣轟天價晌,恍若地震,四周圍捲起一股氣流,塵上飛揚,沙霧迷環。
黑手神魔猝不及防,倉卒轉掌,竟然後退兩步,始拿住樁子。
他一時驚駭欲絕,只見眼前黑影一閃,不遠處已巍然站定一人。
來人是個七旬開外的老者,白髮白鬚,容貌清�嚏A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衣,他的身材
相當魁梧,寬肩厚背,甚為英武,只是左邊衣袖裡空蕩蕩的,敢情一條左臂已然齊肩斷
去。
黑手神魔被那人暗襲一掌,心中甚怒,不過在未弄清楚對方的來歷之前,也不便發
作,遂目光灼灼地注視著那獨臂老者,冷冷地問道:「尊駕是誰?」
獨臂老者一臉冷漠之色,淡淡地答道:「老朽在長沙東門之下賣菜,至於名號日久
不用,早已淡忘了。」
此時阿木尊者正立於近處,他生性暴躁,聞言立即怒聲喝道:「胡說,你明明身懷
武功,乃是武林人物,哪裡是什麼賣菜的?」
獨臂老者鼻子裡:「哼」了一聲,冷笑道:「尊駕也未免太過淺薄無知了,豈不聞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老朽鬧市賣菜,當然是為了隱居,懶得被不三不四的人
所打擾。」
阿木尊者被獨臂老人稱為「淺薄無知」,心中如何不怒,立時虎目圓睜,厲聲喝問
道:「老匹夫,你是否要硬過這趟渾水?」
獨臂老人冷冷答道:「老朽已十餘年不過問江湖是非,今日亦懶得多管閒事。適才
這位小兄弟交予老朽一件東西,老朽有些疑問,想問問他,問完之後,立即離去,至於
你們與他的過節,老朽無暇過問。」
黑手神魔突然接口問道:「如若老夫不准你問,便將如何?」
獨臂老者目注黑手神魔,肅然答道:「你們如果橫加阻撓,老夫說不得只好開罪了
。」
黑手神魔一生極為自負,哪會聽過這種話,心中不由氣極,縱聲狂笑地問道:「你
知道老夫是誰嗎?」
獨臂老者不屑地說道:「老朽當然也曾在江湖上走動過,當然識得你是黑手神魔,
申林父,至於這一位想來必是西域『烈火神僧』的徒兒,阿木番僧。」
阿木尊者怪笑一聲,接口問道:「既然知道我們是誰,你還膽敢無故生釁,是否活
得不耐煩了!」
話落,不等獨臂老者接腔,陡地厲吼一聲,矮胖的身驅微微一晃,猛向獨臂老者欺
身撲去,同時右手駢指如戟,快若電閃般罩向獨臂老者胸前諸要穴。
獨臂老者見阿木尊者突然出手,心中微慍,便不多言,驀地伸出單臂,五指箕張,
直向阿木尊者的手腕抓去。
阿木尊者所施的仍是西域絕藝「驚天指」,歹毒無比,指力足以貫空鑽石,他見對
方伸手來抓,只道對方不識利害,不由心中大喜,急急將手指一偏,改向獨臂老者的肘
彎「曲池穴」點去。
他這一變抬,迅速無倫,按理獨臂老者已不及閃避。
哪知他驀地單掌一翻,竟然施出一式詭異絕倫的招式,也看不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得阿木尊者突然一聲慘嚎,踉蹌跌出丈餘之遠,面如金紙,呆呆發怔,右臂下垂,
敢情臂骨已斷。
黑手神魔不由大吃一驚,須知阿木尊者精通西域絕藝,在武林中已沒有幾個敵手,
即使像紫衣婦人那等高手,也不過略略比他高出一籌,如今這個不知來歷的獨臂老者,
竟能一出手就輕而易舉地將他擊傷,委實叫人難以相信。
催魂紅拂洪仙子原本一直默默立於一旁,阿木尊者不守清規,乃是她的面首之一。
如今她見阿木受傷,心中如何不急,立時驚呼,閃至阿木身旁,將他扶住。
紫衣婦人也乘機用雙手一按地面,電射般地飛至昏迷不醒的過庭芳身旁,一手將他
攬入懷裡,另一隻手則按在他的後心命門穴上,將一股真氣自掌心緩緩注入他的體內。
黑手神魔與獨臂老者則相對凝立,對於身旁的事物不加以注意。
黑手神魔雖知對方武功極高,但他心中並無畏懼,反倒感到一絲興奮。
原來他自從二十餘年前曾與斷魂劍祁君默打成一次平手之後,一直未再遇到旗鼓相
當的對手,空有一身超凡入聖的武功,卻無法痛痛快快地盡情發揮,這對於一個終生浸
淫於武學的絕世高手,多少是一種遺憾。
所以他一見眼前的獨臂老者,武功高得驚人,立即躍躍欲試,遂即嘿嘿冷連聲乾笑
,道:「老夫已許久不曾見到像尊駕一般的絕世高手,今日少不得要一決高低。不過你
既有話要問小娃,老夫姑且准你先問,問完之後再行動手。」
獨臂老者冷冷「哼」了一聲,也不答話,默默飄至紫衣婦人與過庭芳身旁,伸手在
過庭芳胸口撫摸片刻。
過庭芳旋即悠悠醒轉,睜開雙目,環顧週遭一眼,便掙扎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獨臂老者目注過庭芳,緩緩說道:「小兄弟,適才你交予老夫一個紅布包,老夫有
幾個問題想問問你,你願不願回答?」
過庭芳本來傷勢不輕,但先後受到紫衣婦人與獨臂老者以內家真力療治,已痊癒了
大半,神智業已完全清醒,聞言便默默頷首答應。
獨臂老者干咯一聲,問道:「請問那個紅布包確實是衡山派掌門人八荒神君傲人鳳
親手交予你的嗎?」
過庭芳點點頭,以沙啞的聲音答道:「不錯!」
獨臂老者面色沉凝,略一思索,又問道:「請問傲掌門現在何處?」
過庭芳淡淡地答道:「他已經死了。」
獨臂老者怵然一驚,脫口叫道:「死了?怎麼死的?」
黑手神魔接口笑道:「七派掌門已在離此不遠的山中受人暗算致死,下手的人究竟
是誰,迄今尚不知道。」獨臂老者「哦」了一聲,容色肅穆地沉思半晌,又問過庭芳道
:「傲掌門將紅布包交予你時,附近有沒有衡山門下?」
過庭芳點頭道:「當時衡山門下大弟子小天神徐必先正守在山下。」
獨臂老者驚「噫」一聲,急急追問道:「那麼傲掌門為何不將紅布色交予小天神?
」
過庭芳道:「在下曾問傲掌門,可否轉交小天神,敖掌門卻說絕對不可!」
獨臂老者滿臉驚疑,口中喃喃自語道:「這就奇了……」
黑手神魔突然怪笑一聲,朗聲說道:「請問尊駕是否問完了?」
獨臂老者回頭森然地注視著黑手神魔,答道:「問完了。」
說罷,一步步向黑手神魔逼近,獨臂高舉,準備擊出。
黑手神魔一生極為自負,此刻卻不敢絲毫輕敵,急忙全身運功,雙掌半舉胸前,凝
神戒備。
獨臂老者走至黑手神魔身前七、八尺遠處,陡地暴喝一聲,單掌猛推而出。黑手神
魔也厲嘯一聲,提聚十成功力,雙掌平平迎著獨臂老者拍去。
兩掌一接,陡然間一聲巨響,有若海裂山崩,旁立的過庭芳,阿木尊者與催魂紅拂
等人,只覺得一股強勁無比的暗勁,猛衝而來,個個立腳不住,連連倒退。
四周圍飛沙走石,煙霧飛騰,幾至伸手不見五指。
過了片刻,始漸漸風定沙止。
但見黑手神魔與獨臂老者二人,仍自靜立原地,只是兩人腳下都陷入土中幾達一尺
。
黑手神魔滿臉駭然,他的「陰煞混元掌」已然施出十成力道,想不到僅與對方打成
平手,這未免使他大出意外。
獨臂老者亦是驚駭萬分,他本是昔年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二十年來隱於鬧市,功夫
一直不曾放下,仍在潛修絕世神功,依他想來,黑手神魔雖然成名多年,但比起他來仍
將略遜一籌,想不到竟然與他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兩人各各心中震駭,旁觀的諸人也無不驚奇萬分。黑手神魔何等功力,獨臂老者竟
能與他無分軒輊,委實令人不敢相信。
眾人全都愕然呆立,驀地一陣颯颯風聲,接著人影閃動,從半空中飄下三人,落於
一旁。
居中的是一個書生打扮的人,背上背著長劍,劍穗隨風搖晃,顯得飄逸脫俗。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面具,所以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也無從知悉他的年齡。
那副面具製作甚為粗劣,有一種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顯得有點滑稽。
他的左首是一個銀髮老者,長得短小精悍,雙目奕奕有神,兩邊太陽穴微微凸起,
手中拿著一對尺來長的判官筆。
書生的右側是一個中年大漢,身材魁偉,濃眉大眼,顯得威風凜凜,手執一把厚背
刀,殺氣騰騰。
過庭芳看清來人,不由魂魄俱飛,駭然驚叫一聲,連連後退數步。
原來這三人正是他的不共戴天的仇人,曾經領頭圍攻他的一家人,他曾親眼看到那
書生用長劍刺翻他的父親。那銀髮老者則以一對判官筆點中他母親的死穴。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過庭芳看到三個仇家突然露面,不禁雙睛盡赤,渾身血脈賁
張,恨不得立即上去與他們一拼生死。
無奈他曾親眼看到,這三人都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尤其是那個戴著面具的書生
,一身功力更是已入化境。過庭芳目下帶傷在身,動起手來,必然白白送了性命,一時
又是憤恨,又是驚悸,不知如何是好。
黑手神魔看到來人,微微一怔,再略一端詳,不由驚得目瞪口呆。
書生目光電掃,冷冷地說道:「申林父,二十餘年不見,你還認得區區嗎?」
黑手神魔又呆了半晌,始顫聲說道:「你那副面具,老夫如何會認不出來!」
書生冷笑一聲,又問道:「在場幾位朋友,區區只認得姓過的娃兒,其餘幾位全都
不識,申兄可否代為引見?」
黑手神魔此刻已略定住心神,面色也漸復正常,聞言便勉強微微一笑,答道:「這
一位是西域烈火神僧門下大弟子,阿木大師,這一位是催魂紅拂洪仙子,至於這一位紫
衣婦人,恕老夫此時不便介紹。」
書生炯炯的目光落在獨臂老者身上,又冷冷地問道:「這位老英雄又是什麼人?」
黑手神魔未及答言,獨臂老者已冷笑一聲,插口說道:「老朽只是長沙東門下的一
個賣菜小販,久已不用名號,不過尊駕雖然不認老朽,老朽卻認得你是斷魂劍祁君默。
」
此語一出,過庭芳猝然間如受電殛,渾身不由自主地亂顫起來。
他萬萬想不到他的大仇家,竟然是令人聞名色變的斷魂劍祁君默,當他聽到他的那
式怪劍招,乃是斷魂劍的得意絕招之時,心中就已意識到他的父親,昔年必與斷魂劍有
著某種關係。
現在看來果然不差,只不知他們究竟曾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否則斷魂劍為何要率眾
圍殺他的一家人?
此時在場的紫衣婦人,阿木尊者以及催魂紅拂,聽得來人就是二十年前的大魔頭斷
魂劍祁君默,也無不大驚失色:原來他們三人雖也成名多年,但卻未曾見過祁君默。
須知祁君默當年行蹤飄忽,且一向很少留下活口,見過他的人,大部分都死於他的
劍下,所以他的大名雖然婦孺皆曉,但真正見過他的,卻寥寥無幾。
此時黑手神魔突然向前跨一虎步,目視祁君默,問道:「祁兄歸隱已近二十載,今
日來此長沙城外,究竟意欲何為?」
斷魂劍祁君默輕笑一聲,以譏嘲的語氣應道:「祁某並不是衝著申兄來的,申兄但
放寬心!」
黑手神魔與斷魂劍雖然同是黑道魔頭,當年卻有過一段小過節,感情一向不睦,如
今聽得斷魂劍語氣不善,如何按捺得住,遂將濃眉一揚,沉聲道:「祁君默,上次你我
二人力拼千招,不分勝負,今番是否有興趣再一決雌雄?」
祁君默不在乎地笑笑,說道:「申兄若有興致,祁某自當奉陪,不過祁某今晚有事
,可否稍延數日?」黑手神魔隨口問道:「什麼事?」
祁君默目光轉向過庭芳,陰沉地說道:「祁某必須將這位小兄弟帶走。」
黑手神魔聞言詫異地問道:「這位小兄弟精通祁兄的『斷魂一劍』,不知與祁兄有
何淵源?」
斷魂劍冷冷答道:「此事與申兄無關,請勿多問。」
黑手神魔陡地臉色一變,沉聲道:「這位小兄弟乃是老夫的從人,尊駕要想將他帶
走,還得要老夫的同意!」
斷魂劍一語不發,驀地雙肩一恍。,腳下倏動,直向過庭芳撲去。
黑手神魔厲喝一聲,雙手十指箕張,從側面直向斷魂劍猛衝。
斷魂劍右手微晃,手中已多了一柄長劍,泛起一片眩目耀眼的寒光,「刷」的一聲
,向黑手神魔橫掃過去。
黑手神魔赤手空拳,不敢硬擋,只得急急頓住腳步,同時兩掌一翻,向祁君默打出
一記十成功力的「陰煞混元掌」。
祁君默也不敢大意,見強勁的掌風及體而至,猛將身形一拔,躍起三丈餘高。
他身在空中,巧妙無倫地一揮長劍,劍尖指向二丈餘外的過庭芳,說也奇怪,他的
劍尖竟然發出一絲強猛的勁風,快逾電閃,撞在過庭芳肋下的麻穴上,轟然有聲。
過庭芳猝然間不及閃避,哼也不曾哼出聲,只覺渾身一麻。勁力全失,立時委頓在
地,動彈不得。
祁君默這手隔空以劍氣打穴的功夫,直看得在場眾人不禁動容,尤其黑手神魔更是
心頭大震,他曾看過七派掌門人的屍體,他們明明是被人隔空以劍氣震死的,難不成他
們的死與斷魂劍祁君默有關:且說祁君默以劍氣點中過庭芳之時,身形猶在空中,離地
將及三丈。
他口中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厲嘯,身形驀地擰轉,有若彈丸一般,直向過庭芳
撲落。他並不打算殺死過庭芳,一心只想生擒活捉,所以左手倒持長劍,右手則張開五
指,向過庭芳的肩頭抓去。
此際獨臂老者正立於過庭芳身旁。他久已不過問江湖恩怨,今夜本想袖手旁觀,然
而就在斷魂劍撲近過庭芳的一剎那,他的心中陡然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單臂不由
自主的舉起來,猛向祁君默疾掠的身形擊去。
祁君默自始至終就不將這位獨臂老者放在眼裡,見他舉掌向他的右肩頭拍來,心中
毫不在意。既不閃避,也不招架,只是運功將真力緊於右肩,準備硬接一掌,心想:「
憑你的身手,安能傷我分毫?只怕你自己剩下的胳膊也要報廢了。」
他身形毫不停頓,依然伸手向過庭芳抓去,驟然間,突地感到獨臂老者的掌勢有異
,不禁大吃一驚,急急卸肩傾身,想要縱向一旁,然而哪裡還來得及。只聽得「蓬」的
一聲,獨臂老者已一掌拍在他的右肩上。
祁君默肩骨立碎,身形有如斷線紙鳶,直直摔出二丈餘遠,始勉強定住腳步,張嘴
「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也虧得獨臂老者拍中祁君默的同時,忽見半空中紅影一閃,倏而射下一條紅色人影
,快若電光火石般抱起過庭芳,宛如脫弦飛射的箭矢,隱入旁邊的密林之中。
這紅色人影倏來倏去,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黑手神魔急忙暴喝一聲,想向那條人影追去,可是獨臂老者卻已一閃,擋在他的面
前。
斷魂劍祁君默受傷不經,他狠毒地向獨臂老者瞪了一眼,突然向與他同來的兩人做
個手勢,三人齊地拔起身形,匆匆離去,瞬息已去得無影無蹤。
黑手神魔呆了一呆,也不理會獨臂老者,逕自向坐在地上的紫衣婦人厲聲喝道:「
妖婦,你還不自行了斷,難道真要老夫親手伺候你嗎?」
紫衣婦人悲憤地注視著黑手神魔,默不作聲。
催魂紅拂突然對黑手神魔朗聲說道:「妖婦手中已沒有子午斷魂砂,小妹足能對付
她,無須勞動申大哥。」
說罷,蓮步輕移,向紫衣婦人逼近數尺,同時探手入懷,扣了一把喂毒蜂尾針在手
中。
獨臂老者聽得「子午斷魂砂」之名。猛可裡想起一人,不由心中萬分震驚,瞪著雙
目,驚視紫衣婦人一眼,猛地長臂倏伸,將紫衣婦人挾在臂下,身形一旋,竟自平空失
去蹤跡。
這些變化來得太快,催魂紅拂自扣著一把歹毒無比的喂毒蜂尾針,卻根本來不及發
出。
至於黑手神魔,卻自傻愣愣地呆在當地。
原來他見多識廣,早已猜出獨臂老者的身法,正是輕功之中,最為登峰造極的「移
形滅影」功夫,一時裡驚得目瞪口呆,連紫衣婦人之事全拋之於腦後了。只因這種「移
形滅影」的絕頂輕功,絕傳已久,武林中已無人習練。據說這種輕功是三百年前一位異
人所創的,那位異人畢生鑽研武功,自號「武癡」,一身功力已然超凡人聖,他臨死之
前將他生平所創的三種武功,刻在一柄短劍之上,這種「移形滅影」輕功,就是其中的
一種。
這柄短劍名叫「赤鋒魚腸劍」,三百年來一直是武林人物夢寐以求的。為了追尋這
柄赤鋒魚腸劍,江湖間不知掀起過多少場軒然大波,然而卻沒有人見過這柄短劍,更不
用說擁有它了。
黑手神魔看到獨臂老者怪異絕倫的輕功身法,想來想去,必是「移形滅影」,所以
心中驚駭已極,呆在當地,竟自忘了追趕,待他想起,獨臂老者早已杳如黃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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