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中奇遇】
下了雲回霧繞的黃山獅子峰,林干城運起輕功向金陵進發。那是他夢魂縈裘的
地方。
那日在韓大人和夫人、小姐的掩護下,家遭大難的林干城逃出了石頭城。根據
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他晝夜兼程登上了黃山,在獅子峰前的朝暉寺裡拜見了恩師
法淨禪師。干城向禪師訴說了罹難的慘狀以及為父親報仇的決心,他跪在恩師的面
前,低聲痛泣著。
禪師雙手合十,沉聲道:「你休難過,為師自有安排。阿彌陀佛!」
此後的一段日子,法淨大師專門教給干城東土羅漢功,並指導他練好了輕功。
一直挨過了京內外那一段四處戒嚴的非常時期,大師才准干城下山去尋找言衣門的
江湖好漢們。
為了不至於招人耳目和被官家的密探追蹤,林干城避開官道,盡走些山間小路
。這日午牌時分。
他來到了紫金山的桃源小鎮。這桃源小鎮雖說交通閉塞,卻是富饒錦繡的江南
魚米之鄉。
這天巧逢小鎮趕集,林干城選了一家甚為寬敞、乾淨的茶旅店坐了下來,叫了
酒菜,一邊喝酒吃菜,一邊注視著街上的熱鬧情景。
正自吃得起勁,林干城發現店門口出現了一個搖撥浪銅鼓,肩挑收荒擔兒的收
荒匠。這人一面叮叮冬冬地搖著撥浪鼓兒,一面敞開破嗓子喊:「有舊鐘破罄破鍋
慨鼎古錢賣沒有?有古刀古劍古瓷古陶賣沒有?」
林干城聽得出這聲音雖破而沙,但尾聲卻深含內力。他不禁心頭一動:「深山
小鎮竟有這等腳色?莫不是朝廷的密探——?」
正思忖間,卻見收荒匠放下了肩上的擔筐,進了店來。
正當林干城陷入沉思之際,收荒匠卻朝他走了上來。
「喂,後生,你是遠道來此的吧?」收荒匠大咧咧斟滿一碗酒。遞給林干城。
「嗯,在下經商路過貴地。」干城朝他拱了拱手,卻並不去接他的酒。心想:
此人果真有些眼力,要小心周旋。
「敢問老哥做的哪宗生意?」收荒匠對他的稻呼由「後生」改為「老哥」,干
城真覺納悶,他略一遲疑道:「幫老板買辦藥材。大叔想必熟悉本地行情吧?」
收荒匠拈鬚一笑:「這地方我很少來過。」說話間,他的眼光卻落在了林干城
的那柄絲絹紫竹筋的摺扇之上。
這目光煞是貪婪。
收荒匠又舉起酒碗遞給干城:「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喝吧,賞老哥一個面子。」
干城心中生起了一縷歉意,忙道:「在下未替大叔斟酒,怎敢先行打攪?」
「嗨,嗨!小兄弟,話說到哪裡去了?」收荒匠又高興起來,他文謅謅地說,
「同是天涯淪落人嘛,相逢何必曾相識呢!」
這一來在是盛情難卻了。干城只得接過酒來同收荒匠一碰酒碗,便一飲而盡。
「喔喔,這就好了!像剛才那夾手夾腳的樣子,江湖上會傳為笑話的!」收荒
匠高興得合不攏嘴,那滿臉笑容很是純真。
按著,收荒匠又斟滿了兩碗酒。
林干城發問道:「請問大叔尊姓大名?」
「喂喂,不要喊什麼大叔。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你就叫我大哥吧。愚兄看你一
眼就喜歡上你這位小兄弟了!……愚兄我叫常本胡。」
「常——本——胡!」林干城兩眼生輝,疑團冰釋,說道:「你就是江湖上那
個江南怪客,外號人稱收——」說到這兒,干城覺得有失尊敬,便自打住。
常本胡卻接下話去:「收——荒——匠!哈哈哈哈!」他好似為這個綽號而自
豪。
林干城早就聽說這常本胡雖然笑話連串,猶似江湖一丑,而有時卻又打富濟貧
,故而大節不丑。
就只是遇上心愛的古物便往往失去理智地胡攪蠻纏,好多笑話也就這樣生了出
來。
二人笑過了,常本胡問道:「敢問老弟尊姓大名?」
林干城對收荒匠雖然沒有惡感,但畢竟摸不清楚他的水究竟有多深?想到自己
是被徐鍇等人通緝的皇犯,還是謹慎為妙,便拱手答道:「小弟姓穆名雙。」
這時收荒匠已喝得汗流滿面,張口喊熱,便不客氣地抓過干城的摺扇,然而他
卻沒有搖扇,倒是拈住那枚窺血玉的扇墜兒,咪縫著眼睛仔細地欣賞起來。這是一
朵玉苗花的骨朵兒,細長如梭狀,包在薄薄花衣裡的芽片若隱若現,這骨朵的瓣尖
上正好是這塊玉石本身具有的一團猩紅!收荒匠愛不釋手,看清楚了就放在鼻孔邊
去聞,隨後又伸出粗厚的舌頭去舔:「嘖嘖」道:「我看這是惰代的東西。隋煬帝
就愛這些小玩意兒,喂,老弟!你從哪兒弄來的?」說著話,宮本胡自管喝酒。
林干城也發現,一觸及古玩,收荒匠便酒興大發,似乎這些冷冰冰的破舊玩藝
兒成了極佳的下酒菜。聽了收荒匠的辨識,干城心頭一驚:這收荒匠果然有些眼力
,玉扇墜本是兩年前官家在談詩論詞高興之際賜給父親的愛物,至於是否真的出自
隋宮,自然毋需去考究了。便支吾道:「真那麼名貴?一個朋友連同這柄扇兒一齊
送給我的。」
「送給你的?」常本胡貪婪地睜大眼睛。「你那朋友,他是皇帝老官?」
「哈哈哈哈!大叔你別說笑話。我那朋友也是一個商號的伙計,他是在一家舊
貨攤上隨意買到的。」
「真的?多少錢?在哪兒真的?他手頭還有沒有?」宮本胡問得急切而認真。
林干城甚覺好笑,便給他斟上一碗酒道:「他也是偶然遇上,既非愛家,自然
沒有多的收藏!」
「唉,唉!可惜,真可惜呀!」常本胡酒也不喝了,茫然若有所失地撫膺路長
嘆。
他捏著扇墜兒不停地摩挲,忽兒面呈尷尬之色,吞吞吐吐地說:「小兄弟,把
它賣給我吧!」
其實,這收荒區的舉動林干城早已看得明自,只是沒想到,他竟會這麼快就開
口。
干城略一遲疑,沒有接話。
見他這樣,常本胡可急了,又說:「小兄弟,愚兄拿一把金花生給你換:十足
的純金!」
見收荒匠痴性又起,林干城心裡雖已有了主意卻故作不屑之色道:「古人說:
黃金有價玉無價嘛!」
「是呀,是呀!玉無價,玉無價!」常本胡一邊說一邊想:出價他不賣,交換
他幹不幹。這人或許重義吧?於是便欲以義取之。這最後一著如不奏效,他便只好
偷或搶了。在他看來這位穆雙後生確係一般的商人。對於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隨便以
武力脅迫,他常本胡還從未這樣幹過。於是裝成豁達大度以地說:「賢弟,原諒我
這個傻哥哥!你哥哥想古玩想得痴了,怎地便忘了這江湖上義重如山呢!
咱們相逢在桃源小鎮,實在是前世就有緣份。這兒有酒有菜,咱們撮土為香,
對著朗朗乾坤巍巍山岳正式結拜為兄弟吧!」
對於宮本胡這一手,林干城更是未曾想到。他一時竟不知所措地說:「這,這
,在下怎敢顛倒了輩份!」
「你是嫌哥哥夠不上格?你看不起人!」常本胡差點兒惱羞成怒地咆哮起來。
在江湖上,他還從未像今天這樣碰過釘子。
見他如此認真,林干城真是被感動了。同時,又怕他真的鬧起來惹下麻煩。誤
了大事,便只好含含糊糊地說:「若蒙大叔不嫌棄,小……小弟只好高攀了!」
這種不倫不類的稱呼一經出口,林干城的雙頰也感到紅沒了起來。
常本胡欣喜若狂。抓起三根筷子,催動內力將其插進柏木桌面,衝著地面撥下
三碗酒去,也不顧店內客商的注目,便拉著干城跪地叩起頭來,宮本胡口中唸道:
「穆賢弟來者是客,亦應尊客為兄,怎奈愚兄蠢長三十來歲,只好妄自尊大,自居
冗位。今朝弟兄結拜。明日有福同享……」
拜罷天地山神,收荒匠竟向林干城磕起頭來,奇怪的舉動弄得林干城只好還禮
對拜。
這時,店內的食客和趕集的鄉民們都圍了過來看熱鬧。
干城心頭一慌,尷尬地扶起常本胡,付了酒菜賬,出店去了。常本胡收了這個
乾兄弟,正待喊酒明菜慶祝一番,哪知兄弟卻是這樣縮手縮腳。
於是他只得將桌上的乾肉攬成一大包,挑起收荒擔兒跟著兄弟一道走出桃源小
鎮口。此刻,太陽已經西斜了。
林干城見這邁向深山的路口人跡已少,便躬身一揖道:「常大哥,小弟尚有商
務要辦,不敢多加耽擱,今天就在此地作別吧。請大哥留下住址,改日小弟定當登
門拜望!」
常本胡一把抓往干城的手,埋怨道:「咱們弟兄剛剛見面,尚未點大燭燒高香
擺宴慶賀。怎地就說要走?你這樣做又遵的是江湖上哪條規矩?走,到哥哥的山莊
去玩玩!四十里山路,哥哥背你騰雲駕霧!」說罷,宮本胡把挑擔就地一注,那擔
杖頓時縮短許多,那根擔杖全由鑌鐵製成三節套筒,可以自由拉長收短,實是一件
厲害的兵器。
常本胡瞪開馬步,腰背微躬,拍著大腿道:「小兄弟快上來,大哥背你趕路!」
為了擺脫這個怪客,干城只好割愛了,於是便取出摺扇來雙手奉上道:「大哥
一片摯誠,怎奈小弟宣在是有緊急商務要趕回金陵去。匆匆趕路無以為贈,小扇一
把為兄遮陽驅暑,望予笑納!改日——」
話未說完,常本胡便抓過扇子,雙腳不停地歡蹦亂跳,眼裡閃出感激的光。他
雙手緊捏玉扇墜子,全身抖了起來:「這怎麼使得呢,好兄弟,你懂得哥哥的心,
你與哥哥真是心有靈犀呀!自古來知己難覓,就是天大的事情今天也得到哥哥的山
莊去住一宿,嚐一嚐山珍野味,哥哥還沒有謝你呢!」
林干城見常本胡又痴性大作,方才明白自己是做了一件與願相違的笨事:贈了
扇兒反倒更難脫身回金陵去了。
見干城為難的樣子,常本胡收了摺扇道:「你投我於桃,我不報之以李,江湖
上又會為你這個收荒匠哥哥多做一篇笑罵的文章了!我可不幹,走!」
常本胡扔掉空擔不由分說地將林干城背在背上,連足輕功,便自向山道上飛步
走去。
正當暮色蒼茫之際,兩人穿過一道深深的峽谷,一塊三面環山,一面臨水的山
間乎然出現在眼前。這壩子的前頭,一排八字粉牆中間有三道青色玻璃瓦蓋頂的高
大拱門。中門上高懸一塊大匾,冥冥暮靄中依稀可見幾個褪了色的金色大字:「御
敕清涼山莊」。
「哦!這就是清涼山莊!」干城心頭一凜。關於山莊的詭異傳說,怕在少年時
代就聽說過了。
常本胡得意地嘻嘻一笑,拱手道:「老兄請進。這府宅大得像一座行宮,原是
官家老爺,十多年前愚兄跟隨師父到金陵游逛,師父看上了這個地方,後來……唉
!後來這院子便成了愚兄的老窩了。」
林干城心中長期以來關於清涼山莊的謎,終於在這一個偶然的機遇中得到了解
悟。他心頭一陣興奮,便忍不住想繼續問下去。
常本胡卻頓時沉默了。林干城見常本胡面呈難色,便繞開話題道:「大哥的師
父莫非就是江南老怪?」
常本胡笑道:「真是冰雪難封好名聲呢!想不到師父的名字賢弟也知道了!」
林干城實想:這江南老怪據說也極愛勒索人家的古物,今晚自己空手來此,想
必又有一番糾纏了,於是便卻步道:「小弟空著手來,沒有東西孝敬師父——」
「莫要管他,莫要管他!他早就走了。」言語間常本胡像是氣上心來,臉上露
出沮喪的神情。
「大哥的師父走了?」林干城問。
情緒極易波動的常本胡像是已經陷入一種委屈的氛圍之中,但凡已經出口的話
他總是要一吐為快:「你我弟兄不是外人,不怕你笑,師父硬是要用我那隻古玉夜
壺,用了三天還要站著。好事不過三嘛!君子不奪人之所受嘛!兄我不樂意,他就
大發脾氣走了!我沒有去尋找他,他也就再不跟我見面。……須知那夜壺是官中之
寶,我得來不易,更是捨不得用……」
「真是稀奇古怪啊!這師徒二人實在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寶貝!」林干城不覺
對這兩個怪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干城跟著常本胡進了半掩著的黑漆大門。只見暮色之中有兩星忽閃忽閃的火苗
縱跳而來!瞬間,一條大如牛犢般的松潘獵犬舉起一雙前爪趴在常本胡肩上,伸出
舌頭來親舔他的糾髯!
「霸王鞭,得囉、得囉!」常本胡親熱地模著這條大狗的頭頂,指著林干城道
:「去給你的二師父叩頭!」
說也奇怪,這條名叫霸王鞭的獵狗竟坐了下來,前爪合十。不停地對著干城叩
頭作揖,一條猩紅的大舌頭不住地伸縮著。
常本胡滿意極了,將在飯店裡包回的鹵牛肉從衣襟裡摸出來,賞了這獵狗幾片
,說:「喂,虞姬呢?」
霸王鞭只顧吃肉,沒有理睬主人。宮本胡提高聲音問:「虞姬呢?——」哪知
問聲未歇,一聲長嗚,一隻巨鷹撲騰落在常本胡的肩頭!
夜色籠罩下,莊內一派寂靜。林干城跟著宮本胡穿過廊房,繞過大小花廳,轉
過樓閣,隱約可見各房屋的門窗都貼了又長又大的封條。
常本胡說:「這裡房舍太多,哥哥我只看上了後花園的念佛樓。」常本胡指點
著,又繞過了幾座房屋,果然發現了蔥穆的花木中有燈火閃亮。穿進一片林木,干
城便發現一座黑黝黝的樓閣存立眼前。這時,樓下客堂裡不知是誰點燃了蠟燭。
「嘎——吱」一聲,廳門開了,兩個小廝跳了出來喊道:「當家的!這麼遲回
來,收到了什麼好寶貝。給我們看看!」說著便圍上身來動手搜摸。
宮本胡一聲斷喝:「沒老沒少的!今晚有貴客到來,你們都規矩些!……狗餵
了嗎?鷹餵了嗎?還有我的「莫邪夫人」兒娘母都伺候了嗎?」
「都餵過了,伺候了!」小廝回答。
這時,林干城就著燭光看得明白!這是一隻羽毛呈金黃色,鎖子連環甲形花紋
的巨鷹,雙爪如鐵鉤,有了這一禽一畜,若非武林高手,未必敢挨近這山莊。只是
常本胡剛才對那小廝的一串閒語,卻使干城越聽越不懂。
進得客聽,常本胡揮退了鷹犬,向屋裡吩咐道:「準備酒席、香燭,咱要補行
結拜大禮!」
發話出來,樓房裡傳出聽命之聲,吆喝連連,來人似不少。
不一會兒,一個老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尊言銅小鼎來,鼎面銅綠斑駁,一隻腳
已經殘斷,臨時支起一塊小石頭墊著。鼎裡插丁二柱香,兩旁點起一對紅燭。常本
胡不由分說,抓起林干城的手又拜起天地山神來。拜完了,正要介紹古鼎的來歷,
便聽見小廝門在喊:「師父,酒席擺好囉!」
常本胡將林干城讓進客廳中間那張圓桌旁的客座上,自己也落入主座。旋即大
聲喊道:「都出來為咱們弟兄喝一杯慶賀酒熱鬧熱鬧嘛!耍什麼人來瘋?」
隨著這喊聲,出來了兩個老者,三個小廝,人人皆是圍裙扎褲,以正在幹著活
計。
大家坐好位子,由一位留了鬍鬚的老者站起身來拱手向兄弟二人道了喜,其餘
的人也跟著作揖。
之後,一位老頭和兩個小廝就離席了,只剩下一老一少在席間作陪。
接著,離席的兩個小廝抬出一罈米酒來,隨後又去端出八個冷盤。陪用的老者
一一指點:這是野牛肉片,這是松鼠腰花乾,這是煙熏鷹脯,這是涼拌野兔腮幫肉
,這是醬斑鳩、辣山鵝、熊掌燒雲木芋、油炸麂子內丸子、甜麻寬唇……一色的山
珍,味美難言,真叫林干城大開了眼界,大飽了口福。
林干城暗想:這麼多珍奇的野味,選取的又盡是如此稀罕高級的部位,可見需
要多長時間的積累。同時也就可以設想,由這些需要多麼強有力的鷹犬和捕獵的手
段……這一切都說明了常本胡不僅僅有高強的武功,而且還有鮮為人知的武器:這
便是他馴養的飛禽走獸!因此,對於這個怪人就更不可小看了,今夜,在這樣的佳
餚美酒面前,自己更是千萬不能醉。
三碗老酒下肚,常本胡自覺有一大團火在心底溫溫地燃著。他的眼前似有許多
古錢古幣古刀古劍在翻卷飛舞,有許多鐘、鼎、馬、人在移轉,它們都煥發出渾然
凝厚的光暈,透出一種潮濕的氣色,在他來說,又是一種格外誘人的氣色!他想起
了這念佛樓背後的暗室,那是他的寶庫。幾十年來他積寶眾多,每一件又都來得不
易。或買或換,或賴或纏,或哄或騙,也有的是盜搶來的!可都是他心血的結晶呀!
收荒匠自豪地說:「多年來咱走遍南北,只要被我看中的文物都沒有漏掉過。
」說著竟拿起酒壺倒了一碗酒徑自飲下肚去。「哎!不過賢弟,為了這些心愛的玩
意兒,哥哥可苦了大半輩子呢!」
林干城道:「大哥鍥而不捨,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小弟佩服得很!」
常本胡愈見得意地又端起了酒碗:「什麼鍥而不捨喲!說去說來還是要磨得、
纏得。光是用軟磨這個辦法,愚兄就少動了許多干戈!」
林干城道:「這真叫做化干戈為玉帛了。」
「哈哈哈哈!」宮本胡賓在高興得很,又是一碗酒下肚。那老者這時像是發現
了中間的問題,不住地向常本胡擠眼晴,他卻視而不見,又高擎酒壺倒滿一碗酒,
嘆道:「唉,實不相瞞,愚兄也遇上過一樁很不遂意的事情。」
「什麼事情?」林干城感到稀奇。
「唉,唉!十六年前,我在姑蘇訪到了稀世奇寶——龍泉劍!實在是無法得手
,就只好抱走了那家的小姐做人質。哪曉得有一個叫女蘿道姑的摻進來多事!……
好一陣斷魂簫呀!……那陣子愚兄的內功修煉尚欠一把火,整得我人劍兩失呀!十
六年來愚兄潛心苦煉,一直在找尋那寶劍,一直要會一會那個母道人!……晦喲!
騰蛟起鳳,紫電言霜,龍泉寶劍,我的心肝寶貝呀!」說到傷心處,常本胡又是捶
胸又是頓腳,索性抱起酒壇子來仰起脖子一陣猛喝!
一罈子酒下肚,常本胡軟塌塌地癱在太師椅靠背上。
次日清晨用過了早點,林干城便向大醉方穌的常本胡告辭。
常本胡並沒有強留,便披起一件青色夾襖送客出山。林干城隨著常本胡繞山道
,過岔口,剛剛還是山重水復,轉眼便又柳暗花明,登上一座石級鋪路的峰巒,踅
過一道陡峭的山崖,前面傳來一派嘩嘩啦啦的水聲。
林干城眼前出現了一個扁形的山間盆地,盆地北沿冒起了一座石山。這石山形
狀特異,看去酷似一尊斜傾著的圓肚細頸的巨型寶瓶。有趣的是這「寶瓶」瓶口卻
端端指向扇形盆地中央,作六十度的傾斜。一大股水從「瓶口」湧出,由於衝力極
大,水柱斜射空中又散了開來,化作一簾形瀑布,長長地倒掛於「瓶口」,猶似在
那奇特的山石與盆地之間懸起了一道水晶簾幕,這一般日夜奔湧,終年不衰的泉水
,自然而然地在扇形盆地上面造成了一口碧水渡涯的池塘。
看著這山這水,林干城卻感到似曾相識。他覺得曾在哪裡見過,是夢境,還是
幻覺?紫金山中這塊奇異的所在,他分明是今日偶然來到的呀!
「這地方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見過!」常本胡不以為然。心想:這裡極其偏僻神秘,我也是偶然間發現這
樣一塊寶地,他卻說見過!於是便問:「你在何處見過?說一說,還有些什麼秘密
?」
「我說不清,也記不清了,總覺得這情景好生眼熟呀!」
林干城疑惑地望著常本胡。收荒匠此刻卻更加興奮了。他伸出舌頭來舔著從巨
大的瓶口傾噴而出的瀑流水花,挨著兄弟的耳朵吼道:「走,我給你看真格的!」
便不由分說地抓緊干城飛步鑽進了水晶瀑簾之中。
穿過瀑布,林干城卻似真正進了水晶宮。透明的瀑布映著秋天早晨明麗的朝陽
,簡直成了一扇巨大無比的玻璃,因而水簾後面的景物便顯得出奇地明亮了。干城
桓眼一看:又圓又大的瓶肚中央竟然有兩扇緊合著的石門,一對鑿得異常粗獷的虎
爪掛在門上,各抓住一隻碩大的青銅門環!
常本胡幾步躍上石梯,搖動著生滿了銅綠的門環,即是水聲震耳,干城也聽得
見幾聲深沉的鈍響,但石門卻絲絞不動。
這收荒匠綠眉綠眼地吼道:「我的寶窟呀,今生今世我總要打開你!」
面對著這幅奇異的圖景,林干城猛然想起他童年時期便早已看過卻是從未看懂
的圖畫來。眼前的景物一下子便限埋藏於心的那印象掛上了勾,接通了火。他的雙
眼忽地亮了,差一點忍不住激動得大呼出聲來:「有了!好了!真正是踏破鐵鞋無
覓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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