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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 衣 俠 影

                     【第六章 塞翁失馬】 
    
      經過多次角逐,靈芝愈來愈認定青娥絕非一絞的舞妓。她妖燒詭譎,機靈過人
    ,處事又極有分寸。馬房失誤之後,青娥表面上對靈芝疏遠了一些,然而暗地裡卻
    加緊了盯梢。猶其是夜晚,靈芝發現窗外常有異樣的響動。
    
      自然,靈芝也加強了對青娥的防範,她一改靜觀事變的態度,反守為攻。
    
      靈芝對青娥表現出不計前嫌的寬容大度,親親熱熱,彬彬有禮。練舞時,她幫
    青娥掰腿、下腰,倒水、擦汗,演舞時她與青娥配合默契,深得韓大人和喬客們的
    敬賞。顧閎中的《夜宴田》蔓稿,有幾幅便是以兩位出色的舞妓為中心進行構思的。
    
      她愈對青娥親熱礙便,青娥也愈是輟鬆中轉著警覺。愉快中藏著陰冷。這一切
    ,靈芝都精細地覺察到了。然而她卻裝出一副純真的友善與熱情。靈芝還發現,特
    別是在塗脂抹粉和舞罷卸妝時、青娥總是的避著她。
    
      這天下午。青娥領著舞妓們新排了一支拋舞《裨女巫山》。這是一支在《霓棠
    》和《綠腰》的基礎上演化出來的舞蹈。由於要求婢女的扮演者舞姿輕盈似白琪、
    柔軟如養冰。縱跳、翻舉、飄飛的動舞娘的體型既要極美,舞藝輕功也要很高。這
    樣的角色只有青娥和靈芝適合。由於動作大,難度高。「神女」設了甲、乙兩角,
    分別由二人扮演。
    
      時令已到了重陽佳節。這天晚上,顧閎中大人要陪同朝內的幾位尚書和將軍到
    韓府宴飲,煮蟹賞菊,她們的這一台新舞就是為了給宴飲添趣而排練的。
    
      新舞開台,靈芝自然是恭讓青娥領舞,先出風頭。
    
      靈芝今夜不演主角,但也要為化妝作好準備,她在梳妝仁上擺好了化妝匣,剛
    拿起描眉筆,心中便一動,對著鏡子詭秘地一笑,起身反扣上門,輕步踏上花裡,
    朝青娥窗下走去。
    
      青娥房中靜悄悄。靈芝見她掩著的房門稀開一條細縫,便輕步湊近一揪。原來
    ,青娥臉已畫好,正脫了衣棠在試新製的舞衣。靈芝定睛細瞧,青娥下身的長裙已
    經繫好,那是一條又細又柔的水綠湖皺裙,迤邐飄逸,像一層半透明的輕雲范接。
    她那豐滿修長而勻稱的大腿如雪似玉,在裙中忽明忽滅。裙据接腰處袋著一條金絲
    帶,緊扎著那結實的細腰,十分奧貼。裙腰繫得甚矮,青娥是有意讓自己圓圓的肚
    臍眼露出來,由於她腹壁肌肉肥厚適度,柔韌度、彈力均極佳,故而肚臍眼美似一
    星紅紅色的花朵!
    
      青娥用嫩筍般的指尖挑起了一口淡朱砂色的扁香玟瑰蜜百來,輕輕抹在肚臍眼
    內。這香脂真不愧是韓大人帶回來的宮廷用品,異香四溢。這時,窗外的靈芝也不
    禁暗地叫好!靈芝雖也是世間少見的美姑娘,但卻為眼前這幅活的美人圖驚訝不已
    !但一想此人可能具有的真實身份,卻又暗暗抽一口冷氣。正自看得出神,靈芝卻
    發現青娥抬起了右臂,大約為了照得更加清楚,她正轉過身去,對著鏡子仿佛檢查
    腋下的什麼東西,接著又見蘸了一指肉色的脂膏朝腋間塗抹。
    
      這《裨女巫山》乃是一支半裸體的艷舞,由青娥編導的這個舞蹈要求神女的扮
    演者要剃去腋窩的汗毛。青娥已率先將汗毛剃光了,幹嗎還要塗脂撲粉呢?
    
      靈芝頓覺蹊蹺。這時她自然聯繫起辭師下山時,女蘿道姑所說的惠慈腋下的標
    記來。但由於此時已近黃昏,屋內光線甚淡,而青娥又是打身側向,靈芝看不清楚
    她腋下究竟是啥模樣,也就不敢輕易下斷語。此時若貿然進房,非但看不清青娥的
    腋窩,反而會引起她格外的戒備,若就轉身離去,又怕隔窗有眼,反而惹出更多的
    懷疑……靈芝情急生智,輕輕咳嗽了一聲,眼睛卻直視青娥的動態。只見她聞聲即
    猛地夾住右臂,好像那腋窩裡藏著比她的少女軀體更為羞人的東西。
    
      靈芝笑嘻嘻地推門走了進去……
    
      又是幾天過去了。近日青娥偶感風寒,連領舞的事兒也告了假。這夜歇宴,靈
    芝思念著一去四十餘天音訊杳無的干城,輾轉反側,難以成眠。二更過後,韓府上
    下先後進人夢鄉,左庭右院顯得格外寧靜。靈芝正想著心事,突然聽得屋外一聲響
    動,從這聲音裡可以聽出絕非熟練高手所為。她感到稀奇,順手從枕邊拈起那枚「
    斷魂珍珠牡丹」來,插進髮髻,迅疾閃出房門。果然看見淡淡月色下,花徑盡頭有
    黑影一閃!
    
      靈芝施展輕功,快步潛至青娥窗下,她用牡丹花針輕輕撥開青娥的窗紗邊兒,
    只見桌上一燈如豆,一個蒙面人背向窗子正對著斜倚小几的青娥在小聲說話。靈芝
    的聽力向來訓練有素,她從蒙面人的粗聲耳語中斷續聽得:「三更時分……相爺在
    書齋……事情緊急……」說完話,蒙面人便出門遁去了。
    
      靈芝閃身藏於房廓拐角處的大樹背後,只見黑影已經躥上遠處的牆頭,而青娥
    那稀開的房門也已輕輕關上了。過了片刻,她才又悄無聲息地到了青娥窗下,挑開
    窗紗細縫往裡窺視。
    
      這時,燈火已撥得更亮了一些。青娥不見了,屋裡卻有一個身材瘦削的青年男
    子背對窗戶,急急忙忙地在整理夜行衣靠。靈芝正感奇怪間,那男子整理頭巾時卻
    散落下一大綹扎了紅絨結兒的秀髮來。她頓時明白了!這不就是青娥嗎?她的手腳
    真快,片刻功夫竟差點兒瞞住了我。這一身裝束竟與那夜在徐鍇花邸內發現的那個
    打入韓府的神秘奸細酷似。
    
      「漢子」轉過身來,靈芝一見,果然是青娥!只見她打開梳妝台下面的小櫃門
    ,取出一個靈芝平時從未見過的黑漆小匣來。這是一隻裝滿了道家秘製化妝脂膏的
    寶盒。青娥熟練地就著各種顏料幾塗幾抹幾描幾畫,活脫脫一個精幹的「男兒」便
    站在屋子當中了。
    
      靈芝心頭一凜!幾個月來一言在尋找的這個奸細,果然是她!真是「踏破鐵鞋
    無覓處」啊!一個念頭冒起!這條萬惡的毒蛇,此時不殺她,她會又生禍端,不知
    多少人要斷頭流血,家破人亡!靈芝心一橫,緊咬銀牙,「磁」地拔下髮髻上的「
    斷魂珍珠牡丹」來,她正要趁青娥不防,破窗而入,閃電直刺她的雙目,結果這妖
    女時,誰知肩頭上卻有人輕輕一拍。
    
      靈芝暗忖:不好!迅疾出手直刺背後那人的眼睛。哪知她的手剛一劃出,卻被
    一隻鐵鉗般的手捉住了。靈芝大驚:她的「斷魂珍珠牡丹」之所以百發百中,堪稱
    奪命利器,除了這「牡丹」的構造與功能均十分特別之外,便是使用它的人那一手
    疾如閃電般的手上功夫。她還未曾遇見能與她的出手速度相匹敵的對手。而今夜,
    背後這人竟能抓住她的手!靈芝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電光火石間,她正手遞出,
    直取這人咽喉,不料又被擋住。
    
      靈芝雙手被捉,而對方卻拉著她輕輕向後退去。靈芝定睛一看!
    
      「這不是司馬大伯嗎?」
    
      司馬塞微微一笑,示意她躲進夜影中去。
    
      靈芝悄聲道:「大伯,原來是你呀!」
    
      「我可跟了你好久!」司馬塞低語。
    
      靈芝道:「這一切你老都看見了嗎?」
    
      司馬塞點頭。
    
      靈芝不解!「何不除了她?」
    
      「除不得,因小失大,打草驚蛇。何況這是韓大人的家呀!」
    
      「難道讓她繼續作惡?」
    
      「自然不是。你隨我來,快!」說著,司馬塞打燃火石點上了一根紙捻。
    
      靈芝輕步跟隨司馬塞又到了青娥窗下。這時青娥已經化裝停當,正去取壁間的
    寶劍。
    
      一縷極淡的香煙從窗縫中浸入室內,這煙氣雖然清淡得有如夜色中的桂蘭之氣
    ,但擴散力與薰染力都極強。青娥剛剛佩好劍鞘就頓感不適,當她意識到自己是著
    了迷香道兒時,卻為時已晚!她欲運內氣,而體內各大穴卻又以已關閉,不聽提調
    了。青娥實在撐不住,打了兩個呵欠就歪歪倒倒地靠在床上沉沉睡去。
    
      「司馬大伯,你用的是哪種香?」靈芝本是使用迷香的高手,而今夜司馬塞所
    使的迷香無論其氣昧、效力皆神妙得令她吃驚。
    
      「神農百草園裡的草煉製的,改日詳敘。走,進屋去!」
    
      靈芝隨司馬塞進了青娥房中。司馬塞看了看青娥沉迷的樣子,便對靈芝道:「
    那夜你將林公子裝扮得酷似韓大人,想來你的易容術不在她之下。」
    
      靈芝點頭,但面呈猶豫之色。
    
      司馬塞對靈芝指了指青娥!「現在你就照著她模樣化裝吧。」
    
      「這是為什麼?」
    
      「你不是要報仇嗎?你要變成青娥,像她這個樣子,馬上去見徐鍇。」
    
      靈芝雙眼一亮:「噢,今夜正好殺了徐鍇!」
    
      「千萬不可魯莽。記得那張字條嗎?以靜制動。」司馬塞面呈嚴肅之色。
    
      「大伯,是你留的?」
    
      「是我。」
    
      「那夜。張大富發瘋,我的穴道被鎖也是你?」
    
      「是的。」
    
      「是你一直指點迷津,暗中助力!」
    
      「所以,你要聽話!徐鍇剛才派專人來叫青娥回府面授機宜,而不是叫人傳書
    帶信,可見這事十分緊急重大,只有你扮成青娥眼前這個模樣,才能探得真情。古
    話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時候一到,一切都報。眼下要殺掉青娥、徐鍇雖是良
    機。但卻會誤了大事。你千萬要聽我的話!」
    
      靈芝點了點頭,恨恨地瞥了青娥一眼。沉迷中的青娥儘管化裝成了男人,卻遮
    不住她的嬌美之氣。靈芝又看了看她尚未來得及關上蓋的化妝匣兒,見裡面放了幾
    層瓷碟兒,天地間所有的顏色盡皆囊括其中!從這些家什上看,這青娥實在堪稱易
    容老手了。
    
      靈芝正要化裝,司馬塞叮嚀道:「見了徐鍇你要少說話,聽完了她的吩咐就盡
    快抽身,一切都要相機而行。我在滴石館靜候佳音。青娥自有我來處置。」
    
      司馬塞吩咐完畢就出房去了。靈芝迅速畫好了臉,對鏡端詳一番,覺得已跟青
    娥的扮相毫無兩樣,才脫下她身上的男人夜行衣靠來。一切停當之後,她又佩上青
    娥的寶劍。這時,靈芝猛然想到該看清楚她腋窩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此刻正是難
    得的機會明!於是她走近青娥,撩起她的衣襟,解開桃花胸罩,移近蠟燭,捉起她
    軟綿綿的右臂,那潔白若雲的皮膚以及剃得乾淨光滑的腋窩便袒露無餘了。然而哪
    有別的什麼痕跡呢?靈芝暗暗咋舌!但心念一轉,她環顧室內。發現几上有一隻棕
    色的瓷壼,伸手一試,壼裡水溫尚熱,便取下一條毛巾,用溫水打混,輕輕在她腋
    窩下擦了一下,奇跡便出現了!瑩自如玉的肌膚面上,一朵形若前花蕾、色似胭脂
    紅的底斑裸露出來了!一切都明白了!青娥就是惠慈!原來她萬事小心,即使唯一
    的痣斑藏在腋窩下,她也時常用顏料染成肉色!
    
      靈芝一時恨怒交加,又伸手按了按頭上的「斷魂珍珠牡丹」,只需一出手,就
    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刺死這魔頭!但一想到司馬塞的切切叮嚀,她只好對著這妖女長
    長嘆一口氣,暗道:「哼,便宜了你!饒你多活幾天!」
    
      靈芝一口氣吹熄了燭光,閃身出房,連起飛鴻神行輕功直奔徐府而去……
    
      司馬塞的書齋寬大、整潔,同南一排高大的落地雕花窗,東西兩壁間掛著名人
    字畫。正門對著西北的壁上點了一幅韓熙載親筆寫的《論語》輯錄橫掛。整個古齋
    顯得高朗、明淨、古樸、典雅。書齋背靠韓熙載的書房養心齋,卻又比賽心齋更寬
    大。此處乎時兼作瑞玉小姐的學館,每天上午,司馬塞照例要在這裡給瑞玉講書,
    並指導她臨帖。
    
      司馬塞料理停當青娥室內的事宜之後,走進了書齋,點燃蠟燭,坐下來濃濃地
    泡上一壼龍井香茶,屏住心息,讓內氣在丹田裡緩緩游動。三更過了,滴漏的銅壺
    有節奏地理敲慢響,他一直在試圖像往常那樣駕馭自己的心思,純化繁雜的意念,
    並讓整個身心都悄然入定。近些年來,司馬塞常常這樣參禪打坐,而今夜司馬塞卻
    思緒紛繁!武林青衣門對她的重托;林干城一去四十餘天音信杳無;江南武林夫子
    廟會盟的盟單交出亦一月,不知是否安全交到言衣門總幫主手中?這是一份至關重
    要的盟軍,朝廷阮大覬覦已久……這一切關係到國家的前途。武林俠義道的生存,
    真是重擔千鈞,繫於一身啊!但願天從人願,一切順利!今夜青娥室內出現的情景
    ,雖經他妙手提調,安排妥貼,但心中仍有些喘喘不安……
    
      四更敲過好久了,司馬塞剪去燭花,換去了一根燃淺的紅燭,新點上的紅燭又
    高高地燃起美麗的火焰來。他蹲下身去給屋角的銅火盆添了幾塊槓炭,鮮明的炭火
    舔著紫茶壺,冒出一股脫脫的熱氣來……
    
      這金陵深秋季節的後半夜,時近五鼓,大野寒氣逼人,司馬塞老翁在書房裡通
    宵達旦地等候靈芝,他養氣息神,面爐而坐,但仍感到有些寒意。他在屋裡走了好
    幾個圈子,打算到庭院當中去打拳練腿。打開房門,但見夜空中星河耿耿,將這欲
    曙的天空耀映得輝煌燦爛!司馬塞深深吸了一口這凌晨的花木葳蕤之氣,站好了樁
    ,正要練拳,卻聽得靜夜中颯然有聲,抬眼一看,靈芝已飄然上了寬寬的石台階。
    司馬塞見靈芝平安歸來,心中懸掛的大石頭也一下子落了地,他熱情地悄聲招呼靈
    芝:「好、好,快進屋談!」
    
      靈芝坐定,司馬塞親手給她倒了一杯熱騰騰的龍井茶。
    
      靈芝喝了半碗清醇可口的龍井茶,對司馬塞道:「虧得我曾經幾次夜探徐府,
    徐賊的書齋、客廳、臥房的位置我都熟記在心,這次真幫了我的大忙!」說到這兒
    ,靈芝顯得有些激動,司馬塞又給她沏上一盞鮮水沖的香茶,輕聲道:「平安歸來
    就好,莫要著急,慢慢講。」
    
      靈芝伸出纖細的手指輕按茶碗,繼續說:「一路上我焦急地想!偌大的徐府,
    走哪條道路進去更好?蒙面人說的相爺在書齋,想必是在書齋召見。可徐府是否就
    只有一個古齋呢?反覆考慮之後,我還是沿著跟蹤青娥的路線進府,大步走向小花
    廳。這裡本是府中的樞紐,經常有人值班。果然,在小花廳又遇見那蒙面人,他急
    急道:「相爺正在書房等候小姐。」說到「等候小姐」這兒,靈芝便打住了。她凝
    昨注視老翁的臉,老翁卻淺笑著等她講下去。靈芝的敘述,將司馬塞帶到那詭秘的
    丞相府中。
    
      後來,靈芝才明白了這「小姐」的稱呼裡大有文章。蒙面人陪著她到了書齋的
    窗下,見室內燈火如晝。靈芝輕輕敲門,便有一位身材瘦高的青年公子開了門招呼
    她進去。這時候,一直在書齋門外守候著的那位公子輕輕地捏了捏靈芝的手,然後
    親切地說:「這些日子可苦了妹妹,爹爹等你多時了。」這一來,靈芝可惜了!上
    次跟蹤青娥,聽見青娥也是時而稱徐鍇「大人」,時而又呼「爹爹」。靈芝進房便
    對座上的徐鍇含糊道:「小女裝扮時多花了一點功夫,累得大人久等,望恕罪!」
    
      「哎,瓊琳,回到家裡不必太拘束了。為了爹爹的事,辛苦了你啦!爹爹很是
    過意不去。」徐鍇仔細看了看她這身打扮,滿意地一笑,便伸出肥厚的手掌示意她
    坐在一張鋪了錦墊的縛凳之上。那位公子為她沏好了香茶,徐鍇便示意他出房去了。
    
      公子拉上書房門,徐鍇挑了一下燈花,頓時滿面愁容地對她說:「女兒呀,爹
    爹深夜叫你回府,實在有要事同你商量。」
    
      靈芝只好做出既驚異又關切的樣子說:「請爹爹明示。爹爹養育了女兒,女兒
    便為爹爹而活著,有需用女兒之處,定然萬死不辭!」靈芝早就覓得青娥同徐家有
    特殊關係,但畢竟不知水之深淺,便順著徐鍇的話在說。萬不得已她尚有「斷魂珍
    珠牡丹」在手……
    
      見她這樣忠誠,徐鍇高興地展了展眉:「武林盟單已落到「雲中狐」手中,他
    正在同我們討價還價。」
    
      當時靈芝也著急了,便問:「既知「雲中狐」得了盟單。派人去搶回來,不就
    得了,還跟他講什麼價?」
    
      徐鍇說:「那狐狸狡猾異常。他已將盟單藏進淮河灘上一座古堡裡面。而那古
    堡卻詭異得很,任何人進去都無法活著出來!近來我們派去的大內高手們一個個都
    死於非命,既無法破這古堡,更談不上得到盟軍,這盟單除了有武林各派頭領的親
    筆簽名,還有聯絡點、暗號,上面更有武林各派反叛朝廷共謀舉事的口號、誓言,
    是叛賊號含武林的令箭,只有拿獲這盟單,才能解除心腹之患!」
    
      靈芝忙問:「那狐狸究竟要是什麼條件才願意交出盟單呢?」
    
      「黃金千兩、珍珠百斛,古玩十件……這些都可以答應。」說到這兒,徐鍇為
    難地看了靈芝一眼便緘口了。她很明白,他在等她說話。
    
      靈芝問道:「還要什麼?」
    
      徐鍇道:「那廝還指名要韓尚書府裡的舞妓青娥,說他對青娥小姐慕名已久…
    …唉!金銀財寶乃身外之物,為父我揮之似糞土,不過這老狐狸竟然想吃起天鵝肉
    來了!」
    
      徐鍇一邊慢聲說話,並不住地看她的臉色。
    
      靈芝故作難堪地低下頭,默不作聲地揣摩徐鍇的意思。老賊喝了一口茶,又站
    起身來慢慢踱步。
    
      她尚無反感之意,便長嘆一聲:「唉!那廝可惡至甚,一再理稱要先交人給他
    ,他才交出盟單!」說到這兒。徐鍇便湊近她的身旁問道:「瓊琳,這樣做你說使
    得嗎?」
    
      靈芝恨恨地咬了咬牙,但仍控制住自己,低眉輕語道:「任憑爹爹作主。」
    
      「唔?使不得,使不得!怎能先把人交給那老狐狸呢?弄不好會誤了女兒終身
    ,又奪不回盟單的呀!」
    
      「那,究竟如何是好呢?」靈芝裝作著急地問。
    
      「這便是為父今夜請你回家來商量的大事呀!」徐鍇喝了一口使女送上的人蔘
    銀耳垂,並端給靈芝一小盞,拈著鬍鬚略一思忖道:「盟單送不到掌門人手中,武
    林中人必然比我們更著急,定會派人進京探聽消息。那盟單一度藏在韓府一個神秘
    人物的手中,而武林中人,無疑的會去韓府接頭。且最熟悉金陵情況,又時常出入
    韓府的便是林干城,因此可以斷言青衣門將要派小林賊進韓府。我兒要張開羅網,
    耐心等候魚兒進網!此事十分重要!捉住林干城既可斬草除根,又能激怒武林豪勇
    去破古堡。武林人搗的鬼也只有武林內部最易破得,解鈴還需繫鈴人嘛!實在不行
    ,讓他們自相殘殺,我等以逸待勞,坐收漁人之利!」
    
      徐鍇還叮囑:「要盯緊靈芝,要多接近瑞玉小姐。多一些眼線總比單獨行動好
    。」
    
      吩咐完畢之後,徐鍇說:「勝利在握,我兒也苦盡甜來了。捉住林干城你便算
    大功告成。為又一定送你進宮陪伴國主。」
    
      靈芝裝出嬌羞之狀一揖跪地,告辭出房時,但見那年輕公子一直仗劍守候在書
    齋外面。
    
      徐鍇輕喚:「燕南,送你妹子出府。」
    
      靈芝這才明白了,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徐燕南。
    
      徐燕南送靈芝出了府門,正欲捏揉她的雙手,靈芝將手甩開道:「軍情緊急,
    家兄請自珍重!」
    
      便飛身回到韓府。
    
      聽完了靈芝的敘述,司馬塞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他沉思有頃,皺眉長嘆道
    :「唉!要是叫干城帶走盟單,哪會有今日之錯!當時對林公子的危險處境想得大
    多,怕他的目標太大誤了事情。沒料到青衣門派來的專人卻被「雲中狐」所盜!我
    真是槐對天下英雄呀!」
    
      見司馬塞這樣傷心著急,靈芝意識到此事實在重大,不禁心頭揣揣。她很明白
    司馬老翁於她的命運前途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如果他亂了方寸,下一步就難以擇
    路了。於是轉顏安慰道:「大伯,智者千慮也必有一失呀!亡羊補牢未為晚,何況
    徐賊又尚未拿著盟單。」
    
      司馬塞道:「姑娘的話有理。「雲中狐」看來貪婪成性,既已盜得盟單藏進古
    堡,不要夠價錢他絕不會交給朝廷;而徐鍇呢,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送青娥去換盟
    單的!武林英傑們自然更不容這至關重要的盟單落人敵手,這就給我們提供了回旋
    的餘地。」
    
      靈芝又道:「青娥與徐鍇看來還有一種隱秘的親緣關係,對這樣的人,多留一
    天會多生禍殃,不如趁此結果了她!」說著話,那森森殺氣又浮現眉端!
    
      「姑娘差矣!」司馬塞憐愛地一笑,「暫且留下青娥,一來可以麻痺徐鍇,二
    來可以鉤住貪色的「雲中狐」。」
    
      幾句話提醒了靈芝,她不由得點了點頭。但忽又皺起長長的眉尖,憂上心頭:
    「那妖女醒來之後豈——」
    
      「姑娘勿慮,我已妥善安排,青娥縱是狡猾也不得不暫時聽命就範——喔,對
    了,你要像往常一樣對她,裝做什麼也不知道。日後這府中之事,任是千奇百怪都
    多用眼看,多用心思。現在你趕快將身上的衣服和寶劍完璧歸趙,轉眼就要天亮了
    ,迷香的藥力只能管到辰巳之交。」
    
      「盟單之事呢?」靈芝走到書齋門口又問。
    
      司馬塞道:「容我再仔細想一想。」
    
      靈芝快步進到了青娥房中,輕手輕腳地按照原樣給她穿好夜行衣靠,掛好了寶
    劍。為防止別人闖入,她緊緊關上了青娥的房門。清風一般飄出窗去。
    
      一直昏迷到辰巳之交,青娥才清醒過來。她揉揉眼睛定了定神,見已是紅日臨
    窗,房內光線十分明亮,又一看自己竟然穿了夜行衣靠臥在床上,青娥腦子裡翻脫
    起昨夜改裝時的情景,猛然喊道:「槽了!」一個翻身跳下床來,幾步搶到菱花鏡
    前仔細一照:一張她熟悉的「男人」的臉顯露出來,瞧著這不男不女的樣子,她感
    到了莫大的譏諷!
    
      「天吶,我中了迷香,誤了大事!」青娥一急,背梁上沁出一層冷汗來。
    
      「怎麼辦?可怎麼辦呀!」她想到近來屢出漏子,雖然都遮掩過去了,但老奸
    巨猾的父親未必就真信!之所以沒有拿她是問,是目前尚需要她賣命,如之時機也
    不成熟。昨夜父親命人當夜前來通知她回府議事,想必是十分秘密而又十萬火急,
    可她卻被迷醉困臥室內!這一來父親將會如何氣急敗壞!青娥又氣又急又嚇又恨,
    一時間有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內坐臥不安,焦躁萬分!她咬著牙扭掉了夜行緊衣
    上的好幾個鈕扣,抹了一手油脂在化妝改形的臉上亂塗起來。頓時銅鏡裡出現了一
    張鬼臉,一串碩大的淚珠從眼眶中墜落出來……
    
      青娥使勁握住劍柄,她真恨死這府裡的一切了。她想殺人!似將這威威煌煌的
    韓府殺成一條血河、一座屍山,方解心頭之恨。然而她又明白這一切都只能想想而
    已。事實上,周圍的耳目手腳都對著她、指向她,她舉步維艱,膽怯而又心虛……
    剛才那個兇如母獅的青娥只是抖動了幾下毛衣,舞了幾下利爪就踡伏下了。她擦淨
    了臉上的顏料,一張楚楚可人的美姑娘的臉又露了出來。雖然昏睡了許久,她卻感
    到疲累乏力,像一頭鬥敗的獅子,焉焉地靠在椅上無計可施了。
    
      「這一來,只好等待那嚴厲的懲罰了!」青娥雖然是因獸猶鬥,但首先考慮的
    還是如何再將父親搪塞過去。
    
      她懶懶地收拾著攤在桌面上的化妝匣兒,就在她捧起化妝匣時,卻發現下面壓
    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行蠅頭小楷:小姐日來之雕蟲小技,盡收吾之眼底。昨夜
    試香略見微效。吾已替小姐回府聽命,令尊面囑之事一應照辦,小姐勿多慮也。在
    尊父面前,小姐對昨夜之事應處之泰然。吾等必定為小姐嚴守此秘。計記住:妳是
    則吾也是!你非則吾也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仍未為晚。小姐昔日遮蓋令尊之術
    尚屬有效,請照行之。否則,以頭試刀者,唯小姐耳。切祝此囑,勿謂言之不預也。
    
                            目聰山人即筆
    
      讀完這張字跡工整、字字實在的紙條,青娥真像一隻泄氣的球,一下子便軟癱
    在桌前了。心想:難怪處處失利,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別人手中!而這個
    人,從使用迷香的質量。技巧以及楷書的功力皆可說明絕非等閑之輩,更絕非黃毛
    丫頭靈芝之流所能幹得。韓府中這一片陽光背面有一位來去無蹤、深沉莫測的高人
    ,他像一座無形的高山在籠罩著自己,威壓著自己。既然此人有如此深厚的功底,
    要取她青娥的生命,必是易如反掌。
    
      回去對父兄承認自己對他們進行過一系列的哄騙嗎?去交出這張紙條請兵協助
    緝拿這暗中的巨魁嗎?去向明月師尊陳述自己的艱難境遇,求她出手援助嗎?可笑
    可笑!這無異燈蛾撲火,到頭來落得個自毀的悲慘結局。
    
      想來想去,每條道路皆通向深淵!怎麼辦?回過頭來,還是只有聽命於這位目
    聰山人。她沒有想到要放下屠刀,她委實需要八面留心,四處設防。伺機而動。
    
      青娥洗好了臉,換下了衣服,她告訴同院落的舞妓,由於傷風頭暈。需要蒙頭
    大睡,出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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