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金蠶惡蠱】
曉嵐聞言一怔,兩眼精光暴射,蔡玉鳳也是一怔,脫口道:「王奇新!」忙又
壓低話聲在曉嵐身後低低說了幾句話。
曉嵐煞然倏斂,揚聲道:「王奇新,是你麼?」
王奇新在樹林中接口道:「正是小弟,正是小弟!」
曉嵐冷冷的道:「你以怨報德,恩將仇報,害苦了我,如今又躲在此處窺伺,
你是什麼意思,莫非還想……」
王奇新忙道:「不,不,小弟剛才說過,兩位千萬別誤會,小弟因一時的糊塗
,讓鬼迷了心竅,做出這種神人共憤的事,而深感羞慚,兩位不知道,我這是給李
兄送解藥來的,可是又怕兩位不明瞭小弟的心意,所以躲在林內遲遲不敢現身。」
蔡玉鳳又在曉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後,接著又大聲道:「你會送解藥來,王
奇新,太陽從西邊升上來了麼?」
王奇新忙道:「李兄,皇天后土,人神共鑒,小弟當真是受到良心譴責,送解
藥來的。」
蔡玉鳳道:「既是這樣,就把解藥送過來吧!」
王奇新道:「李兄,請接好……」
「慢著!」蔡玉鳳連忙喝止道:「你既是天良發現,為什麼不把解藥送過來,
你又在耍什麼鬼?」
王奇新道:「這個……小弟惟恐姑娘……」
蔡玉鳳道:「惟恐我怎麼樣,我不見得就能奈何了你,怕什麼?」
王奇新道:「話是不錯,只是,只要小弟把解藥交出,何必又非讓在下出去不
可。」
蔡玉鳳道:「王奇新,既然我們一時奈何不了你,你出來跟躲在樹林裡,又有
什麼兩樣?」
王奇新道:「蔡姑娘非讓在下出去不可,在下是越聽越心驚,越聽越害怕,不
過,我這兒有件事,先奉知一聲,三俠莊已被摩雲尊者毀了,而且擄走了寶馬龍駒
蕭絕塵,現在已轉向南荒洛明爾峰……」
曉嵐冷笑一聲,剛要說話。
蔡玉鳳偷扯了一下他的衣裳,道:「你怎麼知道,摩雲尊者毀了三俠莊。」
王奇新道:「在下親眼所見……」
蔡玉鳳道:「摩雲尊者為什麼要毀三俠莊?」
王奇新笑道:「還不是因為李兄劍下太狠,殺了不少他門下弟子。」
蔡玉鳳道:「你的消息還滿靈的,我猜你一定和摩雲尊者有過節,不過,曉嵐
身中劇毒,他恐怕對付不了摩雲尊者。」
王奇新道:「我這不是為李兄送解藥來了麼?」
蔡玉鳳唇邊掠過一絲冷笑,道:「原來如此,那真是感激你了。王奇新,你這
番心機白費了,曉嵐為你而殺了摩雲十一名弟子,你就跑去向摩雲尊者面前搬弄是
非,現在又回過頭來點火,王奇新,你這個人太陰險、太卑鄙了,留你在人世是個
大禍害,今天你是死定了。」
她話聲方落,曉嵐已騰身掠起,半空中白虹劍出鞘,他人劍合一,只見一道寒
光像電似的射向那片樹林。
樹林中響起了王奇新一聲驚呼。
這當兒,那道寒光已射到林邊,一陣驚天動地的震動,好幾棵樹倒了下來,枝
葉橫飛,塵土飛揚,聲勢好不驚人。
旋見那片寒光捲進了樹林,左衝右突,矯若閃電,寒光所經,那樹一棵連一棵
的倒下,頃刻間一片樹林,變得好不稀疏,一眼可以看穿到樹林的那一邊去。
蔡玉鳳飛身掠了過去,高聲叫道:「嵐哥哥……」
寒光倏歙,曉嵐仗劍立在橫七豎八的樹木叢中,煞威凜人。
蔡玉鳳道:「找著他沒有?」
曉嵐冰冷的道:「這東西夠狡猾,居然讓他跑了。」
蔡玉鳳剛要說話,一眼瞥見百丈外一條人影往西北方疾奔,他忙抬手一指道:
「在那兒!」
曉嵐轉身望去,仰首一聲長嘯,騰身追了過去。
蔡玉鳳也跟著急急縱起。
王奇新的武功不如李曉嵐,可是輕功身法,卻高人一籌,而且他並不是筆直的
跑,一忽兒東,一忽兒西,到處亂竄,不到盞茶工夫,已被他跑得沒了個影兒。
蔡玉鳳一見這種情形,忙把曉嵐叫住,他停了下來,感到十分氣惱、好恨,狠
狠地虛空掠了幾劍。
蔡玉鳳已到了他的身邊,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道:「嵐哥,別這樣,山不轉路
轉,咱們總會碰見他的,再說他又不是個沒根兒的人,急什麼?」
曉嵐咬牙道:「這小子太卑鄙、太陰毒、太可惡了,我非殺他不可,要是在江
湖道上碰不見他,我就去找長笑神梟算賬!」
蔡玉鳳道:「我就是這個主意,現在咱們還有好多正事待辦。」
曉嵐氣似乎消了些,道:「你看王奇新的話可信不可信?」
蔡玉鳳一搖頭,道:「不,我不信,我絕不信三俠莊會那樣的被毀。」
曉嵐道:「我也不信。」
蔡玉鳳道:「咱們快些趕回三俠莊一看,不就明白了。」
曉嵐道:「對呀!走,咱們趕回三俠莊去!」
話落,兩人騰身而起,直奔三俠莊。
日出時分,兩人已趕到了三俠莊,甫一翻過嶺頭,就發覺王奇新所講不虛了,
入目但見青煙裊裊,三俠莊真的毀了,成了一片廢墟。
曉嵐最擔心的,就是微山湖漁隱張逸叟了,他高喊一聲,道:「張叔叔!」人
就飛撲向火場。
火場上大火雖熄,餘燼仍存,任他找遍整個三俠莊,怪的是並未見到一具屍體
,曉嵐卻是悲痛萬分。
蔡玉鳳勸著道:「事情既然發生了,急有何益,火場中既無屍體,我猜他們必
然沒有遇難,也許避在別的隱密之處,我們何不四處查探一下,也許會找到些痕跡
。」
曉嵐聞言,尋思了一陣,長歎了一口氣,道:「就依賢妹了,我方寸已亂,是
一點主意也沒有了。」
他話音方落,遠遠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救救我呀!要殺人了。」
曉嵐循聲看去,就見遠處出現了兩條小黑影,疾快的移動,轉眼工夫,那小黑
影變得大了,看得出是一人在疾快的奔跑,這時候在那一個人身後,又出現了十幾
條黑影,也在疾快的移動,也在疾追。
此時,蔡玉鳳也看得出,前面一人是跑,後面的人是在追。
蔡玉鳳冷哼了一聲,道:「不要臉,以多欺少,十幾個人打一個人。」
曉嵐道:「不知都是些什麼人?」
因為距離尚遠,看不出是些什麼人,不過卻看得出跑在最前面那人很滑溜,跑
起來一會兒東,一會兒西的,弄得後面追趕他的那些人跟著轉。
不過,後面那些人的輕身功夫,要較前面那人為快,他們跟著轉來轉去,兩方
的距離卻在慢慢的拉近,看情形,過不了多久,非被追上不可。
很快的,前面那人已距李、蔡兩人約有數十丈遠了,人也看清楚了,曉嵐不禁
失聲道:「丐幫的少幫主,無影丐莫槐!」
此刻,蔡玉鳳也認出來後追之人,怒哼了一聲道:「王奇新,自己送上門來了
。」
說話之間,莫槐已跑到了跟前,他一看到曉嵐,忙叫嚷道:「玉蓮大俠,快救
我,姓王的小子要殺人滅口。」
曉嵐應聲道:「莫兄不用怕,我在找他呢!自己送上來,再好也沒有。」
雙方的話聲,後面領頭的人,正是王奇新,他一看到曉嵐,立刻不再追人,抹
回頭去,又疾奔而走。
曉嵐見狀,那能容他逃走,大喝一聲道:「姓王的,你還想走嗎?」騰身就追
了下去。
王奇新這個驚弓之鳥,漏網之魚,他知道如果被曉嵐追上的後果,就沒命的跑
,連頭都不敢回。
他已被曉嵐嚇破了膽,是以他不敢找空曠的地方跑,因為那會暴露身形,他專
找能掩蔽他身形的地方跑。
跑著,跑著,他眼前出現了一片樹林,心中一喜,加快身法,疾掠撲去,幾個
起落奔到,一頭鑽進了樹林。
他進了樹林轉身外望,祇見曉嵐長劍頻揮,隨在他後面追到的那十幾個人,一
個個迎劍倒地,鮮血飛灑。
他此刻已嚇得魂飛魄敝,心膽俱裂,幸好,曉嵐追上了另一條路,並沒有向他
藏身這方位追來,不禁心身都為之一鬆。
他方才是卯足了勁在逃命,現在心身一鬆,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往樹幹上一
靠,順著樹幹往下滑了下去,他在喘著氣,喘得好厲害。
就在他身子剛一著地,突然一個冷冰的話聲,自身後響起道:「好小子,你跑
得可真不慢呀!」
這一句話,嚇得王奇新靈魂出竅,他再也顧不得再跑了,他也知道來不及,其
實他還想再跑,奈何兩腿發軟,不聽使喚了,由不得尖叫一聲。
「李兄,饒命……」翻身跪倒在地。
他跪了下去,可是他也直了眼了。
因為,眼前不是李曉嵐,赫然竟是一位黑衣蒙面人,這麼一來,他整個人都虛
脫了,身子一晃,差一點沒有倒下去。
黑衣蒙面人冷笑道:「看不出樊坤這小子,還真收了個露臉的徒弟,居然被人
家一個小娃兒嚇破了膽,還跪地求饒,這要是傳揚開去……」
王奇新一張白淨的臉,立刻變得通紅,他霍地跳了起來,道:「老前輩,你這
是什麼意思?」
黑衣蒙面人沉聲道:「你辦砸了我的事,還有臉問我什麼意思。」
王奇新抗聲道:「那不能怪我,誰知道李曉嵐的毒已經解了呢!」
黑衣蒙面人道:「誰解的?」
王奇新道:「誰知道,你問我,我問誰?」
那黑衣蒙面人冷笑道:「你問誰?那種毒非你們天竺山莊的獨門解藥不能解,
你問誰了!」
王奇新道:「天地良心,我沒有給他解藥,你怎麼不想想,我會給他解藥麼?
我要是給了他解藥,還敢去……」
那蒙面人道:「那麼是誰解了他的毒,誰又能解他的毒?」
王奇新道:「我怎麼知道,我要是知道不就好了麼?」
那黑衣蒙面人沉默了一會,道:「不管怎麼說,這件事算是砸了,砸了這件事
,對雪山老祖影響很大,我們一定要補救。」
王奇新忙道:「那是你們的事,別再找我了。」
那黑衣蒙面人陰森目光一凝,道:「你倒說得輕鬆。」冷哼了幾聲之後,接著
又道:「誰說是我們的事,別忘了,這件事關係著嶗山、五台天竺、雪山等派,如
果得不到廣成子的秘笈,幾派就覆亡在即,有他李曉嵐在一天,我們就無法得到那
秘笈,這件事是你辦砸的,我不知那後果……」
王奇新神情一緊,忙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那黑衣蒙面人道:「我剛才不是說了麼?要設法補救。」
王奇新道:「我知道要補救,我是問怎麼個補救方法?」
那黑衣蒙面人道:「將他誘至南荒洛明爾峰雪霧山境,設法挑撥劉師婆出面對
付,任他李曉嵐有飛天的本事,也難活著回轉中原,你聽明白了麼?」
王奇新笑道:「你這招算不上新奇,我早就用過了,不知姓李的小子是否相信
。」
那黑衣蒙面人道:「說說看,你怎麼施展的。」
王奇新洋洋自得的道:「我命天竺山莊弟子火燒了三俠莊,移禍於雲霧山摩雲
洞,說是摩雲尊者干的,我猜姓李的那小子,一定會找上摩雲洞……」
「呸!」他話未說完,那蒙面人就「呸」了他一口,叱道:「笨哪!真是有師
必有其徒,樊坤已經夠笨了,他的徒弟也絕不會高明,不錯,李曉嵐一定會去找回
公道,可不一定去找摩雲洞。」
王奇新詫異地道:「那他找什麼地方?」
黑衣蒙面人道:「天竺山莊!」
王奇新吃驚的道:「為什麼?」
黑衣蒙面人道:「因為摩雲尊者已經早就死在曉嵐的罡煞之下,他還能燒莊擄
人嗎?」
王奇新笑道:「就算是他明白過來,恐怕更會趕赴南荒了。」
蒙面人詫異道:「那是為了什麼?」
王奇新道:「因為他已燒過了天竺山莊,在中原,他沒有可以燒的了。」
黑衣蒙面人道:「為了謹慎,對你我無法放心,為了咱們大家的生存,從現在
起,你一切聽我的,明白沒有?」
王奇新緩緩的道:「明白是明白了,只是……」突然凝神往黑衣蒙面人身後望
去。
黑衣蒙面人心中一動,連忙側身回顧。
王奇新突然目射凶光,一聲不響,閃電出掌,擊向黑衣蒙面人的右肋,只聽那
黑衣蒙面人冷冷一笑道:「我早防著你了。」
話聲中,抬手一擋,王奇新那一掌正拍在他右小臂之上,黑衣蒙面人沒怎麼樣
,王奇新那一掌像拍在了烙鐵上,悶哼一聲,垂下手去。
黑衣蒙面人翻手扣住了王奇新的喉管,那隻手居然是只鐵手,只聽他冷冷一笑
道:「小子,跟我玩這一套,你還差得遠,你是不是想死!」
王奇新說不出話來了,他的臉已憋得通紅。
黑衣蒙面人猛力一推,王奇新踉蹌幾步,摔在了地上,兩手直揉脖子。
黑衣蒙面人冷哼了一聲,道:「滾!給我滾遠點,今後你若跟我陽奉陰違,耍
奸施滑,讓我碰上了就別打算活,連樊坤在內,我也不會放過,快滾!」
王奇新連人家是誰,都沒敢問,抱著脖子翻身爬起,疾飛出林而去。
望著王奇新那狼狽背影,黑衣蒙面人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的陰森
冷笑,一閃沒入林蔭深處。
曉嵐追了老半天,沒追到王奇新,又回到了三俠莊廢墟之處,笑向那老丐道:
「原來是老要飯的,你怎麼惹了那小子!」
無影丐莫槐聳肩攤手道:「要飯的乞食八方,誰敢惹有錢的老太爺……」
曉嵐笑道:「那他們為什麼要追殺你,是否在討飯時,手腳不乾淨了?」
無影神乞笑道:「老要飯的還不會沒出息到那種地步,這全是你玉蓮大俠賜給
的恩惠。」
曉嵐笑道:「要飯的,別討不到剩飯,都怪到我身上來,沒有關係,我可以給
你一錠銀子,管你飽三天的。」
無影神乞道:「並不是要飯的討不到東西吃,而是人家要報復我帶你去火燒天
竺山莊之仇,還連帶殺人滅口。」
曉嵐道:「他為什麼要殺你滅口?」
無影神乞道:「他們暗中在三俠莊放火,不巧被我碰上了……」
曉嵐並不關心三俠莊的一場大火,他所關心的,則是張逸叟和蕭氏三俠的下落
,聞言倏地一伸手,握住了無影神乞的肩頭,道:「快說,蕭氏三俠他們人呢?」
無影神乞一縮肩頭,道:「李大俠,我會告訴你的,別用那麼大的手勁,老要
飯的可受不住了。」
曉嵐聞言,才發覺自己在情急之下,出手重了,忙即收手,笑道:「對不起,
在下是情急了,快告訴我,他們怎麼樣了?」
無影神乞道:「他們在三天之前就走了,一共十七輛騾車,聽說是遷去什麼天
門谷。」
曉嵐一聽,長吁了一口氣,道:「那就好了,我猜一定是張叔叔的主意……」
無影神乞莫槐道:「你是說微山湖漁隱張老頭呀!他可沒有去,聽說他卻去了
南荒,說是找你去的呀!怎麼你卻還在這裡?」
蔡玉鳳插口道:「嵐哥,那咱們怎麼辦呢?」
曉嵐道:「咱們也去南荒,別讓張叔叔一人前去冒險。」
蔡玉鳳道:「那我姊姊呢?」
曉嵐轉身望著無影神乞莫槐,一拱手道:「這還得拜託莫兄幫忙了,如遇到一
位和這位蔡姑娘長得很相似的姑娘,和一位丑道姑在一起,煩請帶句話,就說我們
已去南荒,請她們快些趕來。」
無影神乞莫槐點頭答應,道:「好吧!反正我老要飯的吃飽了沒事幹,轉幾句
話,算不了什麼?」
曉嵐雙手一抱拳,笑道:「莫兄高義,我這裡先謝過了。」
他話聲方落,伸手一拉蔡玉鳳,還未等無影神乞說出話來,兩人已然騰身飛起
,飄縱出去十數丈遠,轉眼間,消失在雲天深處。
無影神乞在江湖上以輕功見長,看了人家這份身形,不禁有些自慚,呆望著人
家走的方向,發起怔來。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個清脆的嬌叱,喝道:「好大的膽子,火燒了人家的莊
院,還敢留在這裡,休走!」
莫槐聞聲回頭一看,認出來是雪梅,忙道:「我的姑奶奶,是我老要飯的,動
不得手。」
無影神乞笑道:「和朋友送別,怎麼你們才來呀!」
麻姑道:「我們在追蹤王奇新,逼他交出解藥,以便去救師兄。」
無影神乞故作吃驚的道:「怎麼?玉蓮大俠受傷了……」
雪梅黯然道:「他可能中了王奇新的『毒屍消魂沙』。」
無影神乞聞言,一跳老高,道:「『毒屍消魂沙』?那可不是玩的,怎麼我看
他並不像受傷的樣子呀!」
雪梅驚愕地道:「你見過嵐哥了?」
莫槐笑道:「豈止見過,方才送走的,正是他們。」
麻姑道:「他們?……還有誰?」
莫槐道:「還有一位和蔡姑娘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他們好親熱喲!」
雪梅悠悠歎了一口氣,道:「他們是該親熱點的。」說著,轉向麻姑道:「師
妹,咱們去那裡?」
麻姑冷然道:「追下去呀!說不得也只好走一趟南荒了。」
說著,兩人也不管無影神乞莫槐,同樣的騰身而起,飄縱而去。
無影神乞莫槐被鬧得滿頭霧水,翻手摸著腦袋,自言自語的道:「他們這是幹
什麼呀?怎麼都這麼急……」
且說雪梅和麻姑兩人一路兼程急趕,就沒有見著曉嵐和玉鳳的影兒,麻姑若有
所悟的道:「他們很可能躲著咱們,要不然怎會不見人影……」
雪梅道:「我不懂,他們為什麼要躲咱們。」
麻姑笑道:「我也不懂,不過,我聽人說,戀愛中的人最怕別人打擾了,何況
你又是玉鳳的姊姊,而且曉嵐師兄又深愛著你,當然會想盡辦法避著我們的呀!」
雪梅低頭尋思了一陣,倏然抬起頭來,堅定的道:「不管他們如何躲避,我一
定要見他們……」
麻姑笑道:「沒有一點行蹤,你如何見他們?」
雪梅想了一下,忙道:「師妹,咱們可改變裝束,逼他們現出行蹤來。」
麻姑一聽,拍手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好!咱們就改變裝束。」
於是,他們就在一個小鎮上,買了幾件男人衣衫,等她們離開那小鎮之時,已
變成一位玉樹臨風的翩翩佳公子,一位麻面壯漢,仍然一路前趕。
她們為了施展輕功方便,免得驚世駭俗,所以並沒有走官驛大道,走的是偏僻
山區,由川入黔,由黔入滇,他們也不知自己究竟走到了什麼地方。
麻姑著急的道:「梅姊姊,我們這是去什麼地方呀?就這樣盲人騎瞎馬似的,
在深山中亂轉,這要轉到何年何月。」
雪梅道:「咱們不是去南荒的麼?」
麻姑瞪眼道:「南荒在什麼地方?」
雪梅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南荒在什麼地方。」
麻姑道:「我們總得找人問問呀!總不能就這樣一輩子在深山中亂撞。」
雪梅一想也對,而且乾糧也不多了,就改變路程,轉向一個小山村中走去,除
了打聽路徑之外,順便置備些乾糧。
她們進入山村一問,才知她們瞎闖瞎撞,竟然闖到了洛明爾峰下,這個山村,
名叫榴花寨,居民多半是熟苗,漢人甚少。
寨在山麓之半,一面臨著瀾滄江,風景甚是雄秀,雖是個不知名的小地方,因
為泉甘土肥,到處雞犬桑麻,看上去頗有富饒之象。
兩人見沿途野點甚好,便在江邊,擇了一家乾淨的茶棚落坐,隨意要了些茶點
,對著前面大江,且說且飲,一邊卻不住留神,四外觀看,希望能在這裡碰上曉嵐
和妹妹玉鳳。
那江邊茶棚,共有四、五家,俱是江邊居住人家的副業,帶買酒和熟菜。
每家都有一些茶客,只有雪梅和麻姑這家,沒有一個客人,雖是山村野店,地
方卻極清潔,不但白木幾桌上,沒有絲毫油膩污穢,連棚中石地,都似洗過一般,
淨無纖塵。
這家茶棚內,只有一個垂髫幼女,往來執役,倒甚勤快,衣著也是舊而整齊,
祇是她相貌卻丑到無以復加。
有時添酒添菜,她便往屋中去取,始終不見一個大人出來。
雪梅和麻姑除覺得這裡人氏極愛乾淨之外,並未在意,雪梅偶爾一眼望到隔鄰
茶棚內,那些本地茶客,都朝著自己這兒指點談說,一見雪梅側臉望去,便即住口
,神態頗為可疑。
她以為自己女扮男裝,出了破綻,本來嘛!一個姑娘家打扮成一個男兒,到底
乍看眼生,言語行動總有不實,難免遭人談說,也未理睬。
正當這時,忽聽麻姑道:「你只管呆看些什麼?還不早些吃喝完了走路!」
雪梅聞言,便回過臉來,猛一眼又看到茶棚外,江邊半截斷石欄上,坐著一個
老頭,身旁放著一個三尺來長,二尺來高的雜貨箱子,正在朝著自己呆看,頗似去
苗寨的漢客,又有幾分像煞漁隱張逸叟。
「你這老不死的東西,去年坐在我家門前歇汗,我姊姊見你年老,給你一碗茶
喝,你卻賣弄玄虛,將我們的人引走,一去不來,害得我姊姊時常想起就哭,後來
才知道是你老鬼做的濫事,依我性子,恨不得把你打死,才稱心意,你卻一口軟了
不認賬。」
那醜女喘了一口氣,繼續又罵道:「你還說什麼,只要我姊姊心堅,那人自會
回來,可憐她性情那麼高傲的人,竟跪下來求你,也不知你亂說了些什麼,從此我
姊姊氣得連門都不出一步,今天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客人,你又闖見鬼一樣,又到我
家門口裝瘋,快些給我滾開便罷,如若不走,我便把你丟到江裡去。」
那老貨郎聞言,並不動怒,只是笑嘻嘻的道:「你別生氣,我歇一歇,自會走
的。」
醜女還待怒罵,雪梅已走了出來,止住她道:「你小小年紀,怎麼欺負老人家
?快休如此!」
說完,又朝那老頭道:「老人家想是走得累了,莫與年輕人嘔氣,隨我到茶棚
裡去,喝兩杯茶解解渴、消消氣吧!」
那醜女一聽雪梅要邀老人為入座之賓,不禁慌道:「客人萬要不得,這老鬼專
破壞人家好事,便是你給錢,我們也不賣給他的。」
雪梅見那老貨郎,生得慈眉善目,又是漢人,醜女之言,絕不可靠,便冷聲道
:「你做的是賣茶酒的生意,只給你錢,管我請誰飲食,我也不與你計較,你不賣
,我們到別家去。」
說時,麻姑見兩人爭執,也走了出來。
雪梅一面說,早從懷中取了兩枚散碎銀子,交與醜女,醜女不接,道:「要走
,祇管走,看你到得了家才怪,誰稀罕你的錢!」
雪梅只當氣話,也不理她,將銀子扔在地上,便去提老貨郎的貨箱。
那老貨郎本先打算道謝攔阻,及見兩人口角,事已鬧僵,略一低頭尋思,也不
作客氣,跟了雪梅便走。
走到隔鄰那家茶棚門口,雪梅和麻姑便揖客入內,老頭剛說了一句,道:「前
邊有好地方,莫在這裡。」
言還未了,茶棚主人早跑了出來,攔住道:「你們上別處去,我們這裡,不賣
給你!」
那茶棚主人一面攔住雪梅,一面卻朝著那老頭行禮,悄悄的說了聲:「回公公
,夜裡小心些。」神氣非常古怪。
雪梅、麻姑見茶棚老人既與老貨郎相熟,見面又那等恭敬親熱,為何不讓人進
去,實在令人費解,方想張口動問,見老頭連使眼色,只得賭氣前走。
走到第三家茶棚,還未及上前,老貨郎已搶著說道:「他這裡也不賣外人,我
們到別處去喝。」
果然,話剛說完,一位半老婦人,已跑了出來,先向老頭行禮,口裡直道:「
回公公真體恤人,改天我給你老人家賠禮去。」
雪梅見兩家茶棚阻客的情形,已看出是適才自己和醜女拌嘴的原故,暗忖:「
這裡的人,倒真愛群,惱了一個,眾人都不理你了,不過看那兩家棚主,既然那等
熟識親密,為何也不接待,臉上又帶著惶恐、憂愁之色,其中必有原故?」
她這麼一思忖,不由動了好奇之心,她本先打算小待一會就走,經此一來,又
想起適才眾人交頭接耳,和醜女行時的詞色,諸多可疑,也想問個水落石出。
走到最末一家,也和前面幾家一般的神氣,幾次想問,俱被老頭攔住。
當下由那老貨郎領路,往山環中走去。
雪梅細打量那老貨郎,年紀有六、七十歲了,腳底下仍然十分輕健,又見當地
的人見了他,俱都紛紛行禮,知道不是常人,暗忖:「打他身上,也許可問出點事
來。」便有了起身離去的念頭。
跟著走有十來里路,漸漸斷了人煙,到處都是深林密菁,路更難走,忍不住正
想問時,老貨郎引著兩人,從深林中穿出。
林外是一片廣約數十頃的湖泊,湖泊當中,有個三、五畝方圓的沙洲,湖水漣
漪,清澈可見及那孤峙湖心的沙洲,其平如紙。
沙洲上種著許多樹木、花果,一片濃蔭翠幕中,隱現著一座竹籬茅舍,幽靜中
,另有一種清麗之趣,令人見了塵慮俱消。
雪梅剛對麻姑道:「你看這南荒苗山裡,竟有這般好所在,真想不到。」
一言未了,他們已到了湖邊,那老貨郎忽然嘬口一聲長嘯,聲音並不很大,卻
是又亮又長,頗為悅耳。
嘯聲甫住,就見沙洲上綠蔭叢中,飛起一大群白鳥,雪羽翻飛,約有三、五百
隻,一會工夫,飛到了面前。
老頭伸手去摸每一隻的翎羽,那些白鳥,有的翔集在老頭的兩肩,有的落在他
的手上,臂上,不住的飛鳴歡翔,聲音清脆,與老貨郎的嘯聲相似。
那白鳥和鷹差不多大小,都生就雪也似的白羽毛,紅嘴碧眼,鐵爪鋼喙,神駿
非常。
雪梅、麻姑見狀,互贊有趣。
忽又聽遠遠傳來打槳之聲,抬頭往前一看,就見沙洲旁濱水的一片疏林後面,
一個赤著半身的小孩,架著一隻扁舟,手持雙槳,正往岸邊駛來。
兩人目力,厚異尋常,見那小孩,年紀雖祇十一、二歲,但骨骼強健,面目也
還清秀,身手卻是矯捷非常,兩條臂膀,運槳如飛,一起一落之間,那小舟便像箭
射一般,瀉出老遠,轉眼攏岸,跳將上來,向老貨郎招呼了一聲,道:「爺爺……
」
老貨郎忙指著雪梅和麻姑道:「這兩位尊客,俱是好人,快上前見過。」
那小孩朝兩人看了看,拱了拱手,侍立在旁,不發一言。
兩人見那小孩雖然眉清目秀,卻生得又瘦又干,而那兩片船槳卻是鐵的,看去
少說也有百十斤重,方待向他詢問,老貨郎已道:「前面小洲便是寒舍,此子乃老
漢外孫,幼遭孤露,與老漢在此販賣零星藥物,相依為命,不想今日一時多事,在
胡家門前小憩,惹出這場是非,憑著老漢目力,知道兩位不是常人,想請兩位到舍
下盤桓一、兩日,就便查看是否中毒,想不致推辭吧?」
雪梅和麻姑見了這等好所在,本打算一遊,再聽老貨郎之言,就知內中有了文
章,便相隨登舟。
那木箱已由小孩接了過去,放在船頭,拿起雙槳,便要往前劃去,麻姑見那小
孩屢看雪梅,好似心存藐視,一時興起,便笑道:「小弟弟,這沉重的鐵槳,你劃
來劃去,不嫌累麼,我幫你一下好嗎?」
那小孩聞言,看了麻姑一眼,也不說話,把鐵槳往船頭上一放,逕自站起。
老貨郎已看出小孩,有些看不起兩人文弱,正待斥喝,麻姑已笑道:「我卻用
不慣這破銅爛鐵呢!」
說罷,將身朝著船尾,默運玄門罡氣,將手一抬,立時便有一股極強勁的風,
向船尾吹來。
那船不搖自動,沖波前進,疾如奔馬,只聽船頭泊泊打浪之聲,不消片刻,便
到了沙洲面前,那些隨舟飛翔的白鳥,反倒落後。
那老貨郎當年也是成名的武師,初見兩人就發覺是女扮男裝,奇怪她們小小年
紀漫遊苗疆,雖然易釵而弁,氣宇終非凡品。
再看兩人舉止,不但丰神超秀,英姿颯爽,尤其兩人的那雙眼睛,寒光炯炯,
芒采射人,必然受過高人傳授,內外武功,俱臻極項,恐怕兩人中了胡氏姊妹的道
兒。
但又因以前有過嫌隙,自己雖有本地兩個有力量的苗酋相助,畢竟胡氏姊妹也
非易與,還是不宜把仇結得太深才好。
是以,當時不便進去,正想注意警告,雪梅已走了出來,同時,他的心事也被
醜女看出,一不做,二不休,便把兩人帶了回來,打算察明受害與否,再行看事行
事。
此時,他雖然對兩人的資質,心中讚羨,仍未克以識途老馬自命,一任雪梅代
他提著木箱,連客套話都沒說一句。
及見麻姑施展罡氣呼風吹舟,才知來人武功已達頂峰,自己還是看走了眼,好
生內疚不已,又不便改倨為恭,只得倚老賣老到底,見他那外孫失聲驚詫,忙用眼
色止住,仍如無覺。
倒是雪梅和麻姑兩人,俱都敬老憐貧,麻姑更是一時高興,逗著那小孩玩耍,
並非意在炫耀,又看出老貨郎是個隱士高人,始終辭色謙敬,老貨郎心才略安。
登岸不遠,穿過兩行垂柳,便是老貨郎居處,竹舍三間,環以短籬,籬外柳蔭
中,闢地畝許,一半種花,一半種菜。
環著竹舍,俱算古柳高槐,石榴桃李紅杏之類,雜花生樹,紅紫相間,一片綠
蔭菜幕中,點綴著數百隻雪羽靈禽,飛鳴跳撲,越覺娛耳賞心,樂事無窮。
再進屋一看,紙窗木幾,淨無纖塵,茗棋琴書,位置整然,當壁一個大石榻,
略陳枕席,另外還有一個藥灶,大才徑尺,可是灶上那口熬藥的鍋,卻大出好幾倍。
大家落坐之後,老貨郎首先抓起雪梅的手腕,診斷脈象,又看了她的舌頭,接
著對麻姑也是如此。
看完之後,也沒有說話,只是凝神注視著兩人,約有頓飯光景,忽把眉頭一皺
,道:「兩位兩三天內如果走出此寨,性命休矣!」
兩人聞言,不由大吃一驚,麻姑忙問道:「老前輩,這是為了什麼,我們中的
什麼毒……?」
老貨郎輕歎了一口氣,道:「這裡的苗人,只有胡、黃兩姓,黃姓族人最多,
老漢曾經救過他們酋長黃蠻的性命,加上老漢以醫藥雜貨為業,至今成了他們的用
處,所以連沙洲前這點小產業,都是他們合力相贈的。」
雪梅道:「這麼說,前輩和他們相處得很好了?」
老貨郎苦笑了笑,道:「本來極為相安,那胡家族人,雖然極少,卻很有幾個
厲害的人物,並且都是女子,其中最厲害的,便是茶棚中那醜女的兩個姊姊,一名
玉花,一名榴花,不但武功出眾,而且還會邪術。」
須知,這一帶苗寨的人,大半養著一種惡蠱,專害過路的漢客,尤其玉花、榴
花兩女,乃是這洛明爾峰後沒羅峒毒蠱神梟劉師婆的義女,所以,她們的蠱更較別
人厲害十倍。
那是前兩年的事了,一個晴朗的天氣,苗寨突然出現了一位藍衣少年,白淨面
皮,雙眉帶煞,他逕直進入胡家茶棚,找了個位置坐好。
醜女給他送上茶點,他卻把眉頭一皺,道:「茶棚倒很乾淨,沏茶的人兒卻令
人倒掉胃口。」
醜女一瞪眼,怒聲道:「嫌丑,誰讓你來的。」
藍衣少年哈哈笑道:「我是慕名而來,聽說胡家茶棚一雙姊妹花,貌比天人,
那知卻是個醜八怪……」
醜女一聽,氣得怪眼連翻,怒叱一聲道:「小子,你找死!」
喝聲中,縱身而起,雙手箕張,撲向了那藍衣少年。
就在這時,房中傳出一聲嬌叱道:「小妹,休得無禮!」
隨著那嬌叱之聲,一條人影從房中疾射而出。
藍衣少年迅快伸手格攔,一掌逼退了醜女,另一隻手,卻攔腰抱住了從房中疾
射而來之人。
來人人手,先是只覺得軟若無骨,繼之又是一縷幽香,衝入鼻中。
藍衣少年方一怔神,只聽「嚶」的一聲,他方打算鬆手放人,跟著「啪」的一
掌,已印到了他的臉上,懷中之人已然掙脫。
藍衣少年掃目看去,就見身前站著一位玉腿裸露,週身珠圍翠繞,光艷照人的
妙齡女子,她正自又嬌又羞的指著他叱罵道:「瞎了眼睛的漢狗,你好大的膽子,
敢到苗寨來撒野。」
倒豎的柳眉,圓睜的杏眼,羞紅的桃腮,怒沖沖的嬌態,好一幅美人歎怒圖。
那藍衣少年雖然挨了一巴掌,有些發怒,但一看到這幅美人歎怒的嬌模樣,他
倒不惱了,偏起著頭,凝眸注視,失魂似的,沒有一句話。
過了一陣,他摸了一下被打的面頰,放在鼻端聞了一聞,笑道:「嘖……嘖…
…好香呀!」一付下流的表情。
那美艷苗女看到了那藍衣少年的長相,本已氣消,羞愧之心已在暗中滋長,此
刻,見他這付色鬼的下流相,頓時又惱怒起來。
一聲龍吟過處,她手中多了一把比秋水還明亮的寶劍,一抬玉腿,點在藍衣少
年的心口上。
就在這時,房中又射出一條人影,一面口中喝道:「二妹,這不能怪人家!」
一面出手如風的扣住了那苗女玉腕。
來人也是個苗女,一樣的嬌美,全生得珠顏花貌,她沒有看到藍衣少年方纔那
種邪惡的態度,尚以為自己的妹妹性情暴躁了。
那苗女的玉腕被她姊姊扣住,更激發了她的性子,蓮足一起,向藍衣少年踢出
一腳,直取他「丹田」大穴。
藍衣少年本想再伸手按住人家那只蓬足,但又怕把事情鬧大,在這時,那苗女
被她姊姊振腕一帶,把她帶出五步之外,適時化解開這一危機。
同時,她錯步橫身,擋住了她那妹妹,陪笑道:「漢哥哥,對不起,我這妹子
性子不好,多有得罪,不知漢家哥哥從什麼地方來的,可看到本茶棚的標示……」
藍衣少年聽她這麼一說,也就不好發作,笑道:「在下王奇新,剛從摩雲洞來
,當然看到你們那蠱王的標示了。」
後出來的苗女,乃是玉花,聞言笑道:「這麼說你是有心而來了。」
王奇新道:「一時興之所至,談不上有心無心。」
玉花媚笑道:「你不愛我們麼?祇要你說出來,愛我姊妹那一個,立刻可以成
親。」
榴花接著道:「漢哥哥,今天可是你先調戲我的呀!我知道,你們漢人沒有良
心,可是我胡家姊妹可不是好欺的,我姊妹都已愛上了你,快說!你到底喜歡那一
個?」
王奇新人本不正派,不過,他現在正迷戀著雪梅,眼前這兩位苗女,雖然肌膚
如雪,珠顏花貌,可是要真的和雪梅比起來,仍然相差一籌,是以他仍難忘掉雪梅
。此刻,雪梅的影子,充滿腦際,又怎能看得上兩位苗女,聞言朗笑一聲,道:「
哈哈……你們想得倒好,長得也還算得上俏,不過在王大爺眼中還算不上美,所以
我並不打算娶你們兩位。」
榴花一聽之下,柳眉一挑,一順手中劍就待動手,玉花連忙使眼色止住,笑道
:「二妹,王少爺既是摩雲洞來的朋友,都不是外人,咱們可不能怠慢了貴客,還
不快些準備酒菜招待,免得人家說咱們胡家姊妹小氣。」
榴花聞言,俏目一翻,已知姊姊的心意,笑道:「大姊說的是,叉兒,還不快
些準備酒菜。」
那脾氣最暴躁的醜丫頭叉兒,此刻卻變得柔和多了,慇勤招待。玉花、榴花兩
姊妹,卻躲在一邊,喁喁低語。
王奇新此時卻是酒來杯乾,喝得有幾分醉意,方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一錠銀
子,朝桌上一放,道:「這是酒錢,王大爺不會白吃你們的,不過你們如打算要我
娶你們姊妹,就等來生好了,哈哈……」
笑聲中,他邁步走出茶棚,揚長而去。
茶棚中的玉花、榴花姊妹,似乎爭執了一陣,然後,玉花匆匆的趕了出來,遁
著王奇新的去處,追了下去。
很快的,她追上了王奇新,歎了一口氣,面現苦笑道:「漢家哥哥,你把我姊
妹當作了那些下賤的苗娃子,我也不怪你,論你的行為,死不足惜,不過你究還和
摩雲洞有些往來,家師和摩雲尊者也有些交情,所以,我勸你對任何一門功夫,沒
有真正把握,最好少在人前賣弄,那樣死了豈不冤枉,這是一道靈符和酒菜錢,你
都拿去吧!一出這榴花寨,如遇什麼凶險,可將此符燒了,和水吞下,急奔回來,
也許還可保得一條性命。」
王奇新那知厲害,接過神符和那散碎銀子,往地上一摔,冷叱道:「誰希罕你
們這鬼畫符,王大爺既敢招惹蠱王,自然就有解救之法,你以為這樣一獻慇勤,我
就會喜歡你了,妄想呀!」話落,扭頭就走。
此刻,忽然從矮樹叢中,出來一位賣雜貨的老人,他彎腰撿起了那道靈符,身
形一縱間,攔住了那王奇新的去路,笑道:「年輕人,自己性命要緊,何必那樣和
自己過不去!」
王奇新冷聲道:「大不了幾條惡蠱,還制不住本大爺。」
老貨郎笑道:「閣下所中之蠱,非比尋常,乃七十二種惡蠱之中,最厲害的金
蠶蠱,祇怕你無法制得了吧!」
王奇新一聽,這才慌了手腳,忙道:「老人家,你是怎麼認得出來的?」
那老貨郎笑道:「你何不往溪澗中一照,自去看看!」
此時,天色已然黃昏,晚霞漫天,王奇新藉著溪水映照之下,才發現情勢當真
的十分危急,不但身背後現有惡蠱的影子,連頭上隱隱蟠著一條金蠶,張牙舞爪的
似待就腦而嚼。
王奇新這才明白自己闖了大禍,連忙朝著老貨郎跪下,哀求道:「老前輩救我
……」
老貨郎歎了一口氣道:「老朽也沒有那麼高的能耐救你,不過,我可帶你去一
個地方,他專破惡蠱……」
王奇新忙道:「他是什麼人,就請老前輩快帶晚輩走一趟。」
老貨郎道:「他是竹龍山中一位隱居的漁夫,脾性很怪,是否能為你醫治,那
就得看你的造化了。不過,你現在得先把這道符焚化後吞下,否則,我們走不出去
百里,就會被毒蠱吸盡腦髓而死。
王奇新此際也不再堅持了,就依照老人的吩咐,將符焚化,手捧溪水,將焚化
後的符灰,吞向腹內,方站起身來,老貨郎拉起他就跑。
以兩人的武功造詣,跑起來並不吃力,大半天的時間,已跑出百里之外。
起初,並不見有什麼動靜,剛剛跑出百里之外,倏然聽見身後呼呼風起,惡蠱
怪叫之聲,吱吱大作。
總算未到子時,腹中惡蠱,同時施禁法,還未發作。
在這存亡頃刻之間,他們兩人嚇得連頭也不敢回,沒命一般,向前飛逃。
腳步後面,風聲和怪叫聲越來越近,天又昏黑了,路更崎嶇,時辰也到達。
正逃之間,王奇新猛覺頭背,像似被許多鋼爪抓住似的,心裡一害怕,腳底下
被石頭一絆,猛地栽倒在地。
此時,已經過了限定的地界,性命呼吸之間,再經這麼一來,可真是要命。
老貨郎聞聲回顧,料他必無生理,正待想法,先保住自己性命,日後再設法為
他報仇。
眼看千鈞危機,繫於一髮。
就在這時,忽然來了救星,只見幾條比火還紅的長線,比電還疾,射向兩人身
後。
跟著又見兩條三尺多長,金碧亂閃的金蠶惡蠱,吃那紅線勾起,直向來路上飛
去,接著一片紅光一閃,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出現兩人身前。
老貨郎一看,認出來是無名釣叟,連忙扶起了王奇新,跪倒在地,叩頭道:「
多謝老神仙救命,不知你老人家怎知弟子有難?」
原來此一老人,正是他們要尋找的竹龍山那位無名釣叟,老人微微一笑道:「
老朽那能預知,祇是湊巧而已,或許是你們命不該絕,此非談話之所,且隨我到蝸
居再說吧!」
在路上無名釣叟方向他們說知,因為他新從都勻去看望一個故人之子,還在那
裡耽擱了些時日,才趕回來,也是老貨郎和王奇新兩人五行有救,不前不後,偏在
緊要關頭趕到,無意中救了他們。說到此處,又笑道:「你們應該知道,在苗疆七
十二種惡蠱之中,以金錢蠱最為厲害,飛起來,帶著風雨之聲,有時養蠱人家,放
牠出來,在野外遇見,望過去,好似一串金星,十分好看。」
王奇新驚異道:「放出來的蠱,是否也會傷人?」
無名釣叟道:「當然會傷人了,知道的人,必須趕緊噤聲躲藏,否則被牠迎頭
追來,腦子和雙眼,便被牠吸了去。」
老貨郎輕歎了一聲道:「這東西也太歹毒了。」
無名釣叟道:「不過這東西,養的人,如非與人尋仇,和一年一度惡蠱降生之
日,須放牠出來打野覓食外,越是惡毒的蠱,越不肯輕易放牠出來。」
這時,被無名釣叟所擒的三條金蠶惡蠱,俱都長有三尺多長,通體金黃色,透
明如晶,蠶頭百足,形如娛蚣,胸前兩隻金鉗,鋒利已極。
老貨郎和王奇新見狀,不禁由心底深處,冒起一股冷氣,心想如被牠抓上,焉
有命在。
無名釣叟先是不置可否,等到問明了雙方結仇經過,沉聲道:「胡氏姊妹的為
人,老夫深知,又是惡蠱神梟劉師婆的義女,這要責怪王老弟的不好,但她們也做
得未免太狠毒些。不過,苗疆少女,多煉惡蠱,本意多屬防身之需,胡氏姊妹所煉
惡蠱共是七條,俱用本人的心血祭煉過,與生命相連,這三條金蠱,如果當時殺死
,說不定就要了兩人的性命,念她們平日,尚未妄害無辜,不忍太為已甚,且王老
弟腹內,蠱毒已深,此非法力可解,縱有靈藥,也不是一日半日可以根除。」
王奇新忙道:「老前輩何不殺死那三隻惡蠱,為世人除害,也是一件大功德。」
無名釣叟道:「如今她姊妹一禁法一破,惡蠱遭擒,必已知道遇見剋星,如將
惡蠱制死,她姊妹七個化身,才傷三個,內中只有一人活著,必然豁著性命報仇,
仍可制你死命。」
王奇新道:「那麼老前輩如何處置這三條惡蠱?」
無名釣叟道:「現在樂得借此要挾,她知惡蠱未死,必不敢妄動取禍,且先把
王老弟的性命保住,再運用靈藥,緩緩收功,方為兩全。」
王奇新禍變餘生,忽然福至心靈,謝完救命之恩後,定要拜在無名釣叟門下為
徒。
無名釣叟已看出王奇新這個人的心性,並知是天竺樊坤之徒,冷笑一笑道:「
老夫從不收徒,今天救你,乃是看在老貨郎的面子,否則,連救你都不願伸手,我
勸你以後最好老實些,免得再招禍害。」
王奇新拜師不成,心中大不高興,可是在此性命交關之際,也不敢形之於色,
連忙翻身跪下,請求老人家為他治療腹中毒蠱,無名釣叟拈鬚笑道:「我既然能救
你來此,就會為你除清餘毒。」
無名釣叟對他十分冷淡,說完話後,轉身入內,那老貨郎對他,還是甚為熱心
,服侍著他吃下丹藥,就在竹龍山休養療毒。
再說那玉花姑娘,愛王奇新愛到了極點,以為中途必被追回,婚姻定然有望,
及至等到子時過去,不但王奇新沒有被迫回來,忽然心神一動,蠱神上的七盞本命
燈,卻有三盞滅而復燃,光焰銳減,就知出了變故,不由心裡害了怕。
榴花忙又強著一收禁法,竟然毫無反應,再一收那放出去的三條金蠶,不收還
可,一收那滅而復燃的三盞蠱神本命燈,越發光焰搖搖欲滅……
這才知道,不但遇見了能手,將所有邪法破去,連那三條金蠶,也都作了籠鳥
網魚,生死入了人家的掌握。
須知,那三條金蠶的生死,關係著兩女自身的安危,那裡還敢作害人之想,欲
待登門去求人家寬放,但是,既不願輸那口氣,且知對方法力甚大,簡直無法找起
,只是提心吊膽,焦急如焚。
此刻,偏偏玉花又甚癡情,到了這般地步,仍然戀著王奇新,暗忖:「王奇新
並非慣家,走時明明見他將符丟去,自己當時氣急,忘了收回,再出去尋找時,已
然不見,這符並非平常紙片,如無人取,絕不會被風吹走。再說,前半夜沒有動靜
,明明是仗著那符出的境,否則惡蠱必然中途發動,那有這等平安。」
她又一想,忖道:「他可能走出不遠,又害了怕,回來將符拾去……」
可是再一想王奇新走時那堅決的神氣,那有自行回來拾取神符之理?……必然
另有人看出破綻,拾了符前去相救,然後再遇見能人,破了法術,擒去神蠱,否則
王奮新若是一出門,便遇能人,禍事早就發作,不會等到子時過後才有驚兆。
玉花姑娘思來想去,總算理出了一個頭緒,可是,自己在放蠱行法之時,茶棚
中並無外人,只有在自己忙著追出送符之時,曾看見一個老貨郎的影子,在石欄前
閃了一下。
玉花素常恃強,料定外人不敢來管閒事,也沒有看清那人的面目,是否相熟,
及至喊來叉兒一問,原來叉兒早已看清是老貨郎。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玉花便帶了醜女叉兒,前來尋到老貨郎,先以威嚇利
誘,無所不用,最後竟跪地哭求起來。
老貨郎見她雖是個苗女,卻甚貞烈,相貌操持,無一不好,憑王奇新的才貌,
娶了她也不為辱,便答應代她說項,促成這一段姻緣,玉花力歡然走去。
可是,當老貨郎又到竹龍山,先和無名釣叟一談,無名釣叟笑道:「若論姓王
的性情心術,品貌才幹,能配此苗女,倒也相配,老夫當初不弄死金蠶,也有此心
意,不知那小子有無此輻緣。」
那知王奇新一直暗戀著蔡雪梅,大有非此女下娶之心,所以執意不肯,為了避
禍,竟然不辭而別,回到江南,他明知蔡家姊昧心中愛的是玉蓮大俠,竟然假冒玉
蓮大俠之名為惡來破壞玉蓮大俠李曉嵐的形象聲譽,竟因此招來了曉嵐火焚天竺山
莊。
老貨郎見王奇新人已走去,他只好回到榴花寨,和玉花姑娘一說,玉花聞言之
下,臉色慘變,吐了一口鮮血,人竟暈了過去,老貨郎見狀,心中大為不忍,勸慰
著道:「姑娘何必如此的癡心,天下美男子甚多,何故如此相戀。」
玉花姑娘哭訴道:「那漢郎來店中取鬧,不知其是否有心還是無意,他抓了我
幾下奶頭,你說,我還能嫁別人麼?」
老貨郎知道苗疆習俗,一個少女被人碰著了她的乳房,就非嫁此人不可,何況
那王奇新又下流的抓了人家幾下呢!依俗,那人如不願成婚,便成生死仇敵,早晚
狹路相逢,必與他同歸於盡。
老貨郎對玉花姑娘十分同情,就又奔赴竹龍山懇求無名釣叟放了那三條金蠶。
玉花姑娘感激之下,並不怪老貨郎多管閒事,而榴花姑娘經玉花一勸,也就消
了仇怨。
惟獨那醜女叉兒,心中怨氣難舒,便跑到毒蠱神梟劉師婆那裡哭訴,劉師婆一
聽是無名釣叟所為,不敢招惹,並未答應,玉花一聽一氣成疾,病了一年,雖然症
愈,但從此傷心閉門不出。
醜女叉兒見玉花如此,就遷怒到老貨郎身上,見了面總是怒目相視。
老貨郎說到此處,苦笑了笑道:「老漢已有好久,沒有打從她家門前經過了,
今日無意中,又在那裡歇腳,忽見你們在內飲食,未免心中詫異,因她們那家茶棚
常年關閉,除了誠心相訪之人外,從來無人敢公然入座。」
麻姑插口道:「我們祇是瞧著那家乾淨,方才進去的。」
老貨郎道:「我看兩位並非男兒之身,但品貌根骨回非常人,先疑必是有為而
來,正想窺察,醜女叉兒便出來和我發生了爭執,這才帶兩位回到此地來。」
雪梅一聽被人看破行藏,不禁嬌顏飛紅,麻姑卻接口道:「老人家好眼力,我
姊妹為了在路上行走方便,不得已而易釵而弁,還請老人家見諒。」
老貨郎笑道:「權宜之計,何怪之有,不過你們卻因此闖下了大禍。」
雪梅愕然道:「闖了禍?……我們闖了什麼禍?」
老貨郎道:「咱們在離開胡家茶棚時,可否聽到那醜女叉兒的幾句話?」
雪梅愕然道:「我沒聽她說什麼呀?」
麻姑忙道:「我想起來了,她說,要走只管走,看你們到得了家才怪,不知是
什麼意思?」
老貨郎道:「她們近來煉的毒蠱,越發厲害,說不定兩位已遭了毒手,所以老
漢才將兩位引來此地。」
雪梅一聽,吃驚的道:「哎呀!那該怎麼辦呢?老人家,快帶我們去竹龍山求
那位無名前輩相救才是。」
麻姑聞言也慌了手腳,忙向老貨郎跪倒,哀求相救。
老貨郎道:「據老漢適才診看,兩位身旁必然藏有避邪奇珍,所以惡蠱不敢近
身,但兩位脈相急促,只恐在飲食之中,下了蠱毒。」
麻姑豁然道:「老前輩眼力真高,我身上帶有一顆雪魄珠,大概它能避得惡蠱
吧!」
老貨郎道:「這就難怪了,不過兩位身中之毒,暫時發作不快,但至多三日,
必然病倒,不知此時,兩位可覺得心煩嗎?」
一句話把兩人提醒,果然覺得有些心慌煩惡,麻姑首先大怒道:「我們路過此
地,與她素無仇怨,為何暗中害人,若真發作,死得豈不冤枉,若不將她們除去,
此恨難消,且日後她們更不知還要害死多少人呢!」
雪梅接口道:「我這裡有雙棲閣的辟毒敞,或許能克制住她這蠱毒。」
老貨郎吃驚的道:「雙棲閣的辟毒散乃武林三寶之一,當然能克制得住蠱毒,
敢問姑娘尊師何人?」
雪梅道:「家師杭州靈隱靈悟禪師。」
麻姑接著又道:「我師父是枯木神尼,又稱枯禪子。」
老貨郎一聽,拍手笑道:「哈哈……如此說來,更不是外人了,老漢諸葛風,
乃靈悟禪師俗家胞弟,我們已多年不通音訊了。」
雪梅笑道:「這麼說來,真的不是外人了,不過,我想知道她們胡家茶棚究竟
和我們有什麼嫌怨,而下此毒手。」
諸葛風笑道:「只怪她們雌雄不辨,竟將姑娘當成了翩翩佳公子,而鍾情於你
了。」
雪梅詫異道:「前輩不是說苗女用情堅貞,怎麼還會如此呢?」
諸葛風道:「不錯,苗女是用情堅貞,玉花死守王奇新,不會再戀旁人,此事
必是榴花所為,她們這蠱毒,甚是厲害,縱有仙家靈丹,僅能保命,如果不用解藥
將牠打下,頗難除根,你們既有靈丹在身,何不趁它未發作時,早些見功呢?」
雪梅麻姑聞言之下,立覺腹中微有煩惡,並不甚重,本未在意,因諸葛風乃是
靈悟禪師之弟,總是長輩,也就遵命取出辟毒散,各自服下。
依著麻姑的意思,當時便要去尋榴花醜女算賬,諸葛風道:「劉師婆的毒蠱能
解破者甚少,胡氏姊妹為其義女,深得其傳授,便是此地苗人酋長,也都沒奈何她
,她們平時雖不生事,但早已目中無人。」
麻姑道:「但是,今天她卻找上了我們!」
諸葛風道:「經過王奇新那件事,榴花並未受到切身苦痛,今日她對兩位下蠱
,仍蹈乃姊覆轍,看中了雪梅姑娘,卻沒有看出雪梅姑娘是易釵而弁的,方行此毒
計。
雪梅微笑道:「可惜此一毒計,卻被前輩識破了。」
諸葛風道:「那也未必,醜女叉兒眼見兩位與老漢同行,必然會疑到老漢,又
引兩位去竹龍山求救。」
雪梅道:「既然武林三寶之一的辟毒散都解不了蠱毒,那我們就只好去竹龍山
求無名老前輩了。」
諸葛風搖手道:「不行,這裡去竹龍山只有一條極險峻的山道,名叫桐鳳嶺、
烏牛峽,她既疑老漢會帶兩位去竹龍山,必然先在要口之處設下埋伏攔堵,讓我們
插翅也難飛過。」
麻姑忙道:「辟毒散雖解不了蠱毒,總可控制住不合毒性發作,我們就暫時不
去竹龍山,讓她們守在那裡好了。」
諸葛風道:「姑娘,你太小看她們了,她們候過今夜子時,如不見咱們經過,
很可能會找到此地來。」
麻姑昂然道:「來就來吧!怕什麼?」
諸葛風搖頭道:「我知道兩位武功不凡,可是對邪法可派不上用場。」
雪梅忙道:「老前輩有什麼迎敵妙策?」
諸葛風道:「老漢武功及不上兩位,更不能飛行絕跡,但卻略知一些奇門遁甲
的生剋妙用,此刻時間只近黃昏,我們正可盤桓此時,以逸待勞,等晚飯之後,老
漢略佈陣法,等她們前來,看是如何?」
麻姑道:「如果陣法不靈,那該怎麼辦?」
諸葛風道:「陣法如為她們所破,兩位再和她們動手不遲。不過,老漢並非意
存輕視,故加阻攔,實因此女,不但慣使妖法,鬼計多端,且這裡苗人,頗重信義
,見兩位未曾中毒,尋上門去,彷彿釁自我開,日後老漢就很難在此立足了。」
雪梅、麻姑聞言,只得允許,談了一會,那小孩捧出晚飯,雖是山看野蔬,倒
也豐盛,大家飽餐了一頓,諸葛風就出去,在湖邊布起陣來。
大約有半個來時辰,陣式布完,諸葛風方一回轉,屋外那些白鳥齊鳴起來,那
小孩疾忙奔了出去。
雪梅、麻姑對那些白鳥、銀燕,原本一見就愛,見小孩奔出,她們好奇的推窗
觀看,祇見屋外那些嘉木繁枝上面,棲滿了白羽山禽。
那小孩名叫諸葛異,乃是老貨郎諸葛風的外孫,他一出去,抓起一把雪白的鹽
粒,往上一灑。
就見那些千百成群的白鳥、銀燕,聲如笙簧,齊聲鳴嘯,紛紛飛翔起來,就在
空中盤旋啄食,月光之下,祇見紅星閃閃,銀羽翻飛,樹頭碧蔭,如綠波起伏,分
外顯然景色幽清,蔚為奇觀,令人目快心怡。
雪梅正看得出神,不住的誇好,忽聽麻姑道:「梅姊姊,你看那是什麼?」
這時,雲淨天空,月輪高掛,皎潔的光輝,照得對岸山石林木,清澈如畫。
雪梅順著麻姑手指處往前一看,只見兩條紅色人影,一前一後,像火蛇一般,
正從後山口那一面,蜿蜒飛來,似要越湖而過,業已飛達湖面之上,猜是玉花姊妹
,忙道:「這定是那苗女,我們還不將她除去。」
說罷,兩人方待穿窗而出,忽聽身後諸葛風攔阻道:「兩位且慢,近沙洲處,
我已下了埋伏,她們未必能到得了跟前,等到了跟前,再動手不遲。」
兩人依言,暫行住手,自從發現那兩道紅影,千百隻白鳥、銀燕,齊回樹上,
立時萬噪俱息。
諸葛異也被諸葛風喚進屋來,手握寶劍,準備迎敵。
此刻,除了湖面上,千頃碧波,被山風吹動,閃起萬片金鱗,微有泊泊之聲外
,四下都是靜蕩蕩的。
眼看那兩條紅色人影,飛過沙洲,約有十丈遠近,先似被什麼東西阻住,不得
近前。
一會兒,又聽發出兩聲極淒厲的慘嘯,在空中一陣急竄亂動,眨眼工夫,由少
而多,都化成為四、五十個紅影,往沙洲這一面,分頭亂鑽,祇是鑽不進來。
經此一來,那近沙洲的湖面上,便幻成了無數紅影,上下左右飛舞,果然好看
已極。
約有半盞茶時,諸葛風笑向雪梅兩人道:「我起初看她姊妹,身世可憐,祇打
算使其知難而退,那知她們卻執意要和我拚命,且由她們好了。」
說著,回手將架上一個滿注清水的木盆,微微轉動了一下,取下了一根木針,
轉手又復插上。
雪梅這才看出諸葛風,竟會五行生剋太虛法,無怪他適才誇口了,卻以為門戶
變動,兩苗女入伏無疑。
忙回頭向外看去,見那數十條紅影,果又近前數丈,仍是飛舞盤旋,不得上岸。
祇不過這次與先前不同,彷彿暗中有了門戶道路阻隔一般,不容混淆,祇管在
那裡穿梭般,循環交織,毫不休歇。
過了一會兒,好似知道上當,發起急來,兩聲怪嘯,一遞一聲,哀鳴了一陣,
不知怎地,又由分而合,變為兩條,益發竄逐不休。
大家正自看得有趣,忽聽身後一聲炸響,諸葛風連忙回身,就見架上木盆,正
自晃動,盆沾一物,裂斷墜地,不由嚇了一跳,忙即招訣行法整理。
這裡一聲響過,同時,湖面上也「轟」然一聲大響,一根水柱,平空湧起有百
十丈高下,立時狂風大作,駭浪橫飛。
就在這風起濤飛之中,那兩條紅影,竟自衝破埋伏,往空中飛去。
雪梅見狀,知道有人破了埋伏,一個不好,可能會波及行法之人,連忙回身看
時,見諸葛風已將木盆上面,放置的禁物重新擺好,然後再又一一取下,方長吁了
一口氣,道:「好險,好險!」
雪梅不明就裡,忙道:「她們已經逃走了,還有什麼好險的。」
麻姑笑道:「梅姊姊,這你就不懂了,諸葛前輩所施埋伏,乃是玄門秘傳,太
虛遁法,與當年諸葛孔明,在魚腹浦所設的八陣圖,雖是一般的玄妙,如遇見敵人
進入,很難出陣。」
雪梅道:「既然如此的玄妙,還有什麼險的。」
麻姑道:「方纔那兩個苗女已走入休門,眼看成擒在即,忽然又來了一個厲害
的黨羽,以那人的本領,盡可更近一步破了我們的陣法,那架上便即散裂,立時湖
水倒灌,這座沙洲怕不崩塌淹沒才怪。」
雪梅道:「她既與我們為敵,卻祇將人救走,無過分舉動,好生令人不解。」
說時,見諸葛風滿臉焦急之狀,忙道:「前輩,來人雖然厲害,我看她不過略
精旁門邪術,尚未與她交手,還不知誰勝誰負呢?」
諸葛風道:「你們可知破我陣法的人,是什麼人?」
麻姑道:「她是誰?」
諸葛風道:「她是玉花姊妹的師父,毒蠱神梟劉師婆,又稱天蠶仙娘,厲害無
比,人卻極講信義,曲直分明。」
說話間,天已大亮,旭日爬上了山頭,四外並無動靜,諸葛異稚氣的道:「爺
爺,我看她們不敢來了。」
諸葛風搖頭道:「說她們不敢來,那可不一定,我曾聽無名釣叟告訴過我,那
劉師婆最近得了一部妖書,本領已適非昔比了,就連無名釣叟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不過,她雖是百蠱之王,與人為仇,從不暗中行事,多半祇避開正午,在黎明後,
和黃昏以前出現。
適才她破了我的陣法,不為已甚,乃因此之故,現在我們先治好兩位姑娘的蠱
毒,再打主意好了。」
就在這時,突聽一個嬌脆的女子聲音傳來,道:「大膽諸葛風,我兒與你井水
不犯河水,為何屢次上門欺人,她們尋你評理,並無惡意,竟敢用邪法害她們性命
,如非她們通靈求救,豈不葬身你手?本當將你祖孫嚼成碎粉,但因榴花看中了那
姓蔡的小子,她要他作丈夫,所以曉事的,快叫那兩個小子,到湖邊來見我。」
雪梅和麻姑聞言之下,不等諸葛風回話,兩人已穿窗而出,奔向湖邊。
但見石潤蒼苔,林花肥艷,穿枝好鳥,上下飛鳴,再加上風和雲靜,曠宇天開
,近巘縈青,越顯得晨光韶美,景色幽靜,卻不見敵人影子,雪梅便對麻姑道:「
妖女口出狂言,怎地我們過來,她卻躲了。」
麻姑算計敵人定在隔湖相候,此時不見,必有原故,惟恐隱在一旁,中了她的
暗算,聞言向雪梅使了一個眼色,故以詐語道:「梅姊姊,你怎知人家躲了,我們
既來和她為敵,她不到約定時間,豈能出現,稍時看我擒她就是。」
說罷,暗中戒備益嚴,準備敵人一現身,便給她一記辣手。
她話音方落,突見對面崖石上,人影一晃,還未看清,就聽雪梅一聲嬌叱,揮
起心光慧劍,撲了上去。
接著便聽一個女子輕喝一聲,道:「且慢動手,聽我一言!」音聲嬌細,清脆
悅耳。
雪梅聞聲,回眸一看,就見面前不遠,站著一個女子,生得圓姿替月,粉靨羞
花,目妙波澄,眉同黛遠,一頭秀髮,披拂兩肩,纖腰約素,長身玉立,花冠雲裳
,金霞燦爛,前半衣服,短及膝蓋,露出雪也似白的雙足,細膩勻柔,粉光綴綴,
後半煙籠露約,宛若圍著一層冰紈輕綃,越顯得姿色明艷,容光照人。
雪梅平日自負姿色,今見對方這等絕色,不禁暗自嗟歎。
麻姑也發現了那女子,知是仇敵,忙郎抽出「閉月刀」來,撲了過去。
那女子見狀,身形一閃,從容而退,人已登上了崖石,二人再往崖石上一看,
不知什麼時候又來了幾人。
那一女子登上岩石之後,就在當中一坐,另外兩名女子正是玉花和榴花,各侍
立兩側,持兩柄長叉,身後還插有不少短叉,神態十分恭謹。
三女身後,立著一個童兒,生得粉面朱唇,短衣赤足,玉娃娃似的,他手中持
著一根兩頭有刃,似棍非棍的兵器,身後背著一個比他人還大的竹簍,時聞「唧唧
」之聲,簍縫中透出徐徐金光,映日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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