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九天羅剎】
一條蛇蠱,忽然飛進綠蛛身側,不知怎的一來,竟被打落下去,接著又將一條
蠶形惡蠱打落,帶著一溜火焰飛墜。
曉嵐見大小惡蠱紛紛傷亡,毒蠱神梟劉師婆已如網中之魚,成擒是早晚間的事
,打算飛縱過去助陣,但是一想,那綠蛛的來歷,所噴之霧,未必無毒,所以也就
打消了這個念頭。
回身忽見諸葛異跌坐在地,懷中伏著他外公諸葛風,還在緊按著他的後背,淚
光瀅瀅,滿臉憂色,便問道:「這會工夫,諸葛前輩可好了些了麼?」
諸葛異道:「我爺爺身上疼痛已止,雖此先時好些,仍是有些昏迷,好在我們
已將脫困,妖婦滅亡在即,祇等那位大師回來,想必就不礙事了。」
說時,又聽諸葛風呻吟之聲,諸葛異愁然道:「我爺爺當年練過功夫,武功略
有根基,換了常人,早已當時毒發身死,幸得二位靈丹,與蔡姑娘冒險相救,為他
拘住毒血,暫時雖難忍痛楚,尚不致死,可是那位大師如不將妖婆娘除去,時候一
久,我爺爺祇怕……」
曉嵐聞言,回看山石旁,被雪梅制住穴道的妖童,緊閉雙目,嘴皮兀自不住亂
動,怒喝道:「你這不知死活的妖孽,到了這時,還敢弄鬼麼?」
越說越有氣,走過去照著妖童的臉上,就是一腳。
妖童驟不及防,挨了這一腳,踢得口裡「呀」的一聲,那白裡透紅的小嫩臉蛋
,竟被曉嵐踢得個皮破血流,牙齒斷落了七八顆。
諸葛異見曉嵐動武,猶存投鼠忌器之心,忙奔過來勸阻,已自無及,再看妖童
,已然痛昏過去,口角流血,口中似有半截數寸長,金黃的東西在蠕動。
仔細看去,乃是一條天蠶,想是銜在口中,欲出不出之際,吃曉嵐這一腳,一
震之下,被妖童咬成兩段。
諸葛異見妖童身上,仍藏有蠶蠱,知有惡毒作用,心中大驚,忙看爺爺,並無
別的徵兆,方在疑慮,忽聽女子呼救之聲,從屋後傳來,聽出是玉花姊妹的聲音,
玉鳳不待吩咐,轉身奔去。
曉嵐不甚放心,估量目前的情形,便也從後跟了去。
到了崖洞一看,見玉花姊妹施展壁虎功,懸身洞頂,地上屈伸著一條天蠶惡蠱
,雖然斷成了兩截,那上半截猶自作勢往上飛撲,相離她們不過尺許。
玉鳳上前舉網便撲,一下罩住,再以手中白虹劍,在網中一轉,立即粉碎,榴
花喜道:「真好寶貝,這狠毒的小鬼,今番死也。」
曉嵐不解的道:「我們又沒有殺他,怎麼會死?」
榴花道:「我姊妹自從知道師父二次親來,又識破這小鬼的毒計,冒著大險前
來送信,就知道小鬼必不會放過我姊妹,他在被擒之後,必定暗將本命蠶神放出,
尋找二人晦氣,是以時刻提心吊膽,果然他拼著兩敗俱傷,施展隨影搜形之法,軀
遣一條惡蠱,遍搜沙洲,尋到此地,幸好我姊妹方一查覺,立刻呼救,引來兩位,
將他本命蠶神斬殺,他這本命蠶神一死,妖童此際絕難活命了。」
玉鳳此時,對她姊妹的處境,甚為同情,便把外面的情勢說了,笑道:「劉師
婆那老妖婦現在已成了網中之魚,早晚就要伏誅了。走,咱們一同出去看看,就知
道了。」
玉花姊妹總是膽寒,禁不住玉鳳強勸,也就跟著一同出來了,行至妖童被困之
處,人已不見,祇剩下一堆血肉,留在地上。
原來這位天蠶童子奉了妖婦劉師婆之命,帶了那一簍天蠶,在劉師婆和九天羅
剎說話之際,他由竹輦後,潛隱身形,偷偷飛往沙洲,擺佈毒陣,暗放惡蠱,打算
將眾人一網打盡。
此時,九天羅剎剛過湖去,眾人俱都注意著對湖,誰也沒有看出妖婦暗使聲東
擊西的毒計,繞著遠道,從後面抄來。
諸葛風雖知蠱情,畢竟道行不高,如果明著下手,他還勉強應付,似這等無聲
無形,隱密陰毒的邪法,休說看它不破,就算是看破,也無法防止得了。
也是留在沙洲上的人,不該遭此一劫,那天蠶童子因為上一次前來,被人看破
,幾乎受傷,所以這次潛來,就特別的小心,萬一被人發現,就先放出惡蠱抵擋,
掩護自己脫身,是以,他一到沙洲,先用本門靈感搜形之法,尋找玉花姊妹,如被
尋到,將她害死,以免事亟之時,洩漏本門禁忌,貽留後患。
及至到了沙洲,見進行十分順利,大出意料之外,以為能人就祇九天羅剎一個
人,其他的人沒有什麼出奇的,既然沒被發覺,正好從容下手,這沙洲沒有多大,
玉花姊妹無論藏在何處,均可按圖索驥,不怕她們逃上天去。
妖婦劉師婆原囑他先殺玉花姊妹,他卻報仇情急,以為玉花姊妹已是網中之魚
,無足重視,於是,就暗中佈施蠱陣。
那知,正當他蠱陣尚未布完,雪梅忽然想起玉花姊妹可憐,適才妖童出現,必
是尋她們麻煩,後來大家追逐妖童,也無人提起,不知是否受傷。
回頭玉鳳手持網兜,面向湖岸來回走著,神態甚為無聊,大有英雄無用武之地
之概,連忙招呼著道:「妹妹,適才妖童想害玉花姊妹,這半天無人去看,你去看
看她們受傷沒有?」
玉鳳一想反正閒著無事,便向後洞走去,走沒多遠,忽聽路旁樹上有人喊道:
「那位姊姊,你身後有蠱,使用你那寶網啊!」
玉鳳聞言,想也沒有想,本能的掄起網兜,四面一陣亂撲亂撈。
網過處,果然有數十點蠱火妖光,飛落網內,接著從樹上飛落下兩名女子,正
是玉花姊妹,已嚇得芳顏無色,渾身顫抖,悄聲低語道:「我師父已命天蠶童子,
帶了萬千天蠶過湖佈陣,祇有此網可破,快到前面,遲恐眾人受了暗算,就來不及
了。」
玉鳳聞言道:「我看不見那些妖蠶呀!你們隨我去指點下好不好?」
玉花姊妹默默點頭答應,玉鳳轉身就走,將到湖畔,玉花便又悄聲道:「快用
你那寶網,隨著眾人身後網去,不可出聲,我姊妹暫躲一旁,免隨你身後累贅。」
玉鳳道:「那可惡的妖童呢?這次不能再讓他逃脫了。」
榴花道:「他正在東北震方行法,等他到來,我再告訴你去擒他就是。」
說罷,兩人便隱向石後,雪梅見玉鳳同二女回來,而且滿面驚惶,竊竊低語,
剛打算過去要問,玉鳳忽然縱起身來,舉網往雪梅身後一撈,悄聲道:「姊,妖童
帶了萬千惡蠶,潛來暗下毒手,不可出聲,免得將他驚走。」
言還未了,雪梅見玉鳳手起處,已有四五條週身火焰金星的妖蠱入網。
雪梅悄聲問道:「你怎知道破法的,可是玉花姊妹對你說的,快說出來,我好
準備。」
玉鳳匆匆略說經過,心忖:「諸葛風那麼大年紀了,可莫要將他傷了!」
忖念間,縱身便往諸葛祖孫身後縱去,一網撈到,又是幾條惡蠱入網,第二次
網方舉起,突聽諸葛風一聲怪叫,便即倒地。
同時,玉鳳網兜過處,又網來了十幾條,雪梅也自趕到,低聲喝道:「大家快
隨我聚到那塊盤石旁邊,網祇一面,惡蠱太多,一則便於防護,二則也可兼顧兩個
苗女。」
諸葛異就從地上抱起受傷的外公,一同隨著雪梅縱向那塊大石,人方站好,就
聽玉花在石下低語道:「天蠶童子已知這邊情形,正遣無數蠱群飛來,可用寶網四
外飛舞,最好不要現出破綻才好,天蠶如不能飛近十丈之內,絕難傷人,祇是你們
看不見,也是無法的。」
雪梅怒聲道:「祇要抓住那小妖童,還怕他什麼蠱群……」
玉花道:「這樣好了,我冒險去引他現身。」
玉鳳道:「你可得小心點呀……」
玉花微微一點頭,人就縱了出去,過沒好久,果見那妖童已現身出來,手持火
焰叉,追在玉花身後,奔了過來。
雪梅向玉鳳打了個手勢,從兩邊掩了過去,等到那妖童追到臨近,兩人突然發
難,倏縱而起,急遽而下。
那妖童剛警覺到情形不對,已被雪梅制住兩處大穴,倒在地上。
玉花忙道:「妖童已然擒到,天蠶無人駕馭,快些利用寶網。」
玉鳳聞言,順著妖童來路看去,果見那萬千天蠶惡蠱,似飛蝗一般,成團成群
,在相隔十丈以外,上下飛舞,每條俱長有數尺,金星閃閃,妖火焰焰,舞爪張牙
,勢甚兇惡。
雪梅和玉鳳兩人,飛身上前,手持網兜,憑空便撈,相隔四五丈間,一撈就是
一滿網,雪梅再以手中玉蓮,在網中一擾,立時寸斷粉碎,倒將出來,重又如法施
為,那些厲害的蠱蟲,似這樣不消多久,便都化為烏有了。
就在這時,曉嵐已從對岸趕回,見狀,先倒出了兩粒少清丹塞進諸葛風的嘴裡
,再運用真氣注入,阻住蠱毒行化全身。
此刻,天蠶童子雖被制住,他心中知道自己的功敗垂成,身入羅網,皆是玉花
姊妹洩機所致,氣得滿口的牙亂挫,越想越恨,決心要和玉花姊妹拚命,準備義母
仙娘如能獲勝,或將自己救出,固然不會與這些人干休,如果敗了,也絕不容玉花
姊妹活命。
他心中這麼一打算,表面上裝成昏迷的樣兒,仗著平日修練功深,化身去尋玉
花姊妹晦氣。
他那本命惡蠱,乃是以人的心血培養,最為厲害,未出時,甚是脆弱,祇一出
現,便能大能小,變化隱現。
玉花姊妹原是此中人,早就防到此著,幾經行法抵抗,怎奈妖童自知難活,存
了兩敗俱傷之心。
如非玉鳳聞聲趕到,再等片刻,玉花姊妹力既不敵,又無法逃出求救,勢必將
本命惡蠱放出一拼,與妖童同歸於盡了。
曉嵐見地上血肉狼藉,甚是污穢,笑道:「這多髒呀!待我把它清理一下。」
玉鳳道︰「你如何清理?」
曉嵐道:「流入湖內不就可以了麼?」
玉花忙道:「這萬萬使不得,蠱雖死去,餘毒猶在,便連適才死的那些蠱蟲,
也須等事完之後將它收拾在一處,想法封藏,堆埋地底,方免害人。」
說話之間,忽聽遠遠傳來一聲慘叫,玉花忍不住流下淚來,悲聲道:「師父死
了……」
這時天空蠱火,業已消滅淨盡,祇見那碧森森的濃霧,和海中波濤相似,齊往
那綠蛛身邊湧去,漸漸四外露出天光。
不大一會,碧霧收盡,現出九天羅剎和那個駝背老人,手捧著一個紅盒,早將
盒蓋揭開,只見一隻此栲栳還大,形如蜘蛛的怪物,倏地縮小,飛入盒內。
等到收蛛之後,兩人相偕回到了沙洲,眾人迎了上來,曉嵐和雪梅、玉鳳、麻
姑等人,齊向那駝背老人行禮,齊聲道:「多謝老前輩前來相助。」
浮塵上人哈哈大笑道:「說來慚愧,老夫乃是追蹤筱雲而來,碰巧除去了這老
妖婆,何功之有,哈哈……」
九天羅剎笑道:「無忌,先不要高興,這裡的禍患還未除盡呢!」
浮塵上人笑道:「你是說這些妖蠱的劫灰麼?」
九天羅剎道:「這些惡蠱,雖然伏誅,但是牠受過妖婆多年心血祭煉,其毒無
比,如被風吹散去,得了日月烘育,雨露濕潤,變化出一種毒蟲,雖沒有原蟲通靈
厲害,但常人遇上,便即遭殃,但其為數甚多,不知能生化幾千萬億,此時如不設
法消滅,一旦蔓延,這對近千里以內的生靈,定然了無生還。這兩個苗女身上,也
豢有這種惡蠱……」
言還未了,雪梅忙搶著道:「大師放心,這兩個苗女姓胡,一名玉花,一名榴
花,原是老妖婆義女,被逼來投,如今已改邪歸正,她也說這惡蠱劫灰,久必為害
,正想法聚在一處,用壇裝好,尋一隱僻處所埋藏呢!」
浮塵上人道:「你將它埋在地下,年代一久,縱不被發現,倘若遇見地震山崩
,峽谷變遷,仍要飛散為害,終是不妥,幸得帶有金蛛在此,除它不難。祇是要收
集這些東西,非它本門中人,不易收得乾淨,可命她兩人,先助一臂之力,我自有
處置。」
玉花忙道:「我姊妹卻後餘生,此時正如惡夢初醒,此事當然全力效勞。」
說罷,先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然後將頭髮披散,踏步立定,兩手連招帶舞
,行起法來。
祇見四面八方,那些五顏六色的灰星,彩光耀目,齊往玉花姊妹所畫的圈中飛
落。
不稍片刻,成了尺許方圓一堆,丈許以內,奇腥刺鼻欲嘔,眾人俱都掩鼻退避
不迭。
玉花姊妹收蠱之際,眾人已分別引見,原來那駝背老人乃是武夷山的浮塵上人
,他昔年與九天羅剎花筱雲,被江湖上稱為瀛海情侶,自從花筱雲被其師姊毒蠱神
梟劉師婆陷害,為其師瞎婆婆將她關在大雪山的玄冰地獄,一關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來,浮塵上人時刻都在為營救花筱雲而努力,無奈那玄冰地獄終年為冰
雪所封,不但極為寒冷,而且入目一片冰原,甚至分不出方向,究竟玄冰地獄在什
麼地方,找都難找。
他竟二十年的尋找,總算找到了一點頭緒,卻讓麻姑在無意中放出了九天羅剎
花筱雲,他卻撲了個空。
九天羅剎花筱雲出了玄冰地獄之後,先回到靈鷲山謁見過師父瞎婆婆,才得知
毒蠱神梟的陰謀行蹤,她是奉師命來找劉師婆,恰巧又碰上麻姑和曉嵐等人,她這
才現身迎敵。
浮塵上人既然知道花筱雲已然脫困,就又到處覓蹤,最後偵知花筱雲到了苗疆
,於是他也趕來苗疆,由於他對苗疆不熟,就想起了老友無名釣叟。
當他趕到桐風嶺時,正周上劉師婆派了大弟子火蜈蚣龍駒子領著七名同門,及
新煉成的鐵翅蜈蚣神蠱,和四十九條天蠶,來找無名釣叟的晦氣。
無名釣叟合該有救,因為他正在這兩日,閉關修練一種神功,一切未有準備,
是以龍駒子一列,使用蠱陣將他困住,恰在這時,趕來了浮塵上人,見狀立即挺身
維護,以他浮塵上人的功力,龍駒子雖仗著有七名師弟相助,仍然個是敵手,最後
他放出了惡蠱。
浮塵上人武功已臻化境,八十年前就已名震江湖,但是對付蠱蟲,他卻一籌莫
展。
就在這時,無名釣叟以傳昔告訴浮塵上人,命他從他坐墊下,取出一隻紅盒,
並傳了他的用法,放出了金蛛,如此一來,金蛛克制了惡蠱,掌斃了龍駒子等八人
,這才趕來了明湖沙洲,又除去了妖婦劉師婆。
此刻,諸葛異見自己外公仍呻吟未醒,忙上前向九天羅剎求救,九天羅剎將他
攙起,笑向浮塵上人道:「道友,這就看你的了。」
浮塵上人道:「我這盒中金蛛,食量甚大,諸葛老弟所中蠱毒,非牠不救,但
是用牠一次,須給牠一些吃的,難得有這麼一大堆惡蠱的屍屑,等她們收齊了,再
作計較吧!」
諸葛異稱謝而退,一會兒玉花姊妹說是蠱已聚齊,並無遺漏。
九天羅剎和浮塵上人略一商量,從身上取出一疊薄如蟬翼,形似輕紗的面罩,
分給眾人,道:「這是能辟百毒的青靈紗,各位蒙在臉上辟毒,因為金蛛之毒,相
當的厲害,無物可解。」
眾人接過青靈翼,往臉上一蒙,便即貼皮黏住,和生成一般,九天羅剎等眾人
蒙好,又給諸葛風也蒙上了一片,將餘下的藏入懷中,才請浮塵上人行法施為。
浮塵上人先對玉花姊妹道:「你姊妹身藏有蠱,金蛛出來,大為不便,因為苗
疆養蠱的人,何止數千萬,都與生命相關,誅不勝誅。為了你們爾後的安全,不願
將你們所煉之蠱除去,欲教你們暫時避開,偏生這些蠱灰,是你們行法聚攏,如由
外人將禁法破了,你們也要受傷,說不得祇好冒點危險,仍由你們自禁自開,稍時
見了金蛛,不可害怕,有我在此,絕不會傷到你們,不過,你們退身要快,祇要見
我劍一出鞘,急速抽身,自無妨礙。」
玉花姊妹慨然應允,九天羅剎命諸葛異,相隔那一堆蠱灰十丈遠近,尋一塊山
石坐下,又命其他的人也都退往遠處觀看,同時,各自亮出兵刃,保護玉花姊妹。
分配定後,浮塵上人一手持朱盒,走向諸葛風身後,命諸葛異將手放開,頭偏
一旁,露出諸葛風受傷之處,跟著緩緩揭開盒蓋。
就在那盒蓋略為升起,飛出來一隻渾身碧綠,滿是金點,形似蜘蛛的怪物,大
如拳頭,一出盒,先在浮塵上人頭上盤飛了兩轉,浮塵上人一指諸葛風的傷處,那
金蛛便飛落在諸葛風的背上,一口咬定受傷所在,略一吸吮。
那傷處原本紫腫,墳起如桃,立時消平下去。
浮塵上人見狀,知道毒已被吸盡,忙撮口一呼,金蛛聞聲立即飛起,諸葛異早
有準備,更不怠慢,將口中嚼碎的丹藥,吐在手上,往諸葛風傷處一按,接著抱起
諸葛風斜斜縱了開去。
那金蛛飛起,見浮塵上人手上並未備有牠的食物,再見人已飛走,口裡連連怒
聲怪嘯,身子便長大了好幾倍,張牙舞爪,待要往下撲去。
浮塵上人早已取出一根紅光刺目的紅針,指著金蛛喝道:「前面那一堆,不是
你的犒勞麼?再要向我發威,看我用火靈針刺你。」
玉花姊妹聞言,忙將禁法一撤,那金蛛逕隨浮塵上人手指處飛去。
禁法撤後,那堆蠱灰,靠前的一面,被風一吹,剛剛有些蕩漾散開,恰值金蛛
飛到,相隔十丈以外,便即停飛不動,祇把血紅怪口一張,箭也似噴出數十道綠氣
,將那堆灰罩住。
跟著,那十數道綠氣,又化成一條筆直斜長的濃煙裹住那五顏六色發光的灰星
,像雨雪般,往金蛛口裡吸去,轉眼淨盡。
玉花姊妹知道這東西是蠱的剋星,厲害無比,再一親見這等兇惡之狀,越發瞻
戰心驚。
那金蛛一口氣將蠱灰吸完,意猶未足,一聲怪嘯,便朝玉花姊妹當頭撲去。
二女喊了一聲:「不好!」剛待逃命。
九天羅剎早巳亮出心光慧劍,曉嵐等人也各亮出兵刃,阻住金蛛去路。
浮塵上人突然大喝一聲道:「喂不飽的孽畜,難道今日你還不足意麼?」
說著,將手中火靈針一揚,那金蛛一看到那針,嚇得連聲怪叫,飛也似往浮塵
上人手中朱盒飛去。
浮塵上人連忙收針,將朱盒一舉,盒蓋微微開啟,等那金蛛飛入盒中,才行蓋
住,這才上前與眾人相見。
此時,諸葛風人已醒轉,傷癒腫消,祇是創口有些麻木,曉嵐又給他服下了一
粒少清丹,就命諸葛異請眾人進入屋內。
大家落坐之後,玉花、榴花雙雙走來,朝九天羅剎跪下,含淚道:「弟子幼喪
父母,受人欺凌,一時氣憤,投入旁門,雖然不曾居心為惡,卻也造孽不少,此番
自投羅網,多蒙諸位不殺,又加護衛,才得免死,恩同再造。祇是弟子等無心遭此
大難,師父和一干同門,俱都遭了大劫,無一倖免,各地養蠱之人甚多,知道此事
,必要為仇,我倆力薄道淺,怎能抵禦?弟子等現已迷途知返,盼您格外賜恩,准
許弟子拜在門下,有生之年皆感大德。」
說罷,痛哭起來,九天羅剎伸手扶起了兩女,笑道:「好吧!我暫收你們做記
名弟子,不過,我聞得苗疆百十種熟苗裸,養蠱之人甚多,一有不合,便以害人,
愚苗任性,大抵無知,不教而誅,固然有傷天和,一一曉諭,匪特難服其心,而且
費時費力,惟有因勢利導,使有一二人為其主宰,訂立規章,監督制止其惡行,以
期一勞永逸,泯絕禍患,乃為上策。」
玉花和榴花兩人朝著九天羅剎行了拜師之禮,忙道:「師父有什麼吩咐,弟子
謹遵不渝……」
九天羅剎道:「我看你姊妹,資質心地均屬不惡,意欲令你姊妹,繼那劉師婆
為苗疆百蠱掌教之主,仍用你法,鋤強扶弱,去惡濟人,使養蠱之人,有所歸屬,
不敢胡作非為,好在劉師婆和眾同黨,已伏天誅,未必有人強過你們,祇要好自為
之,我當從旁相助,料無妨礙,你意如何?」
兩女聞言,驚喜交集,忙跪伏在地,道:「弟子自知愚昧,還請師父多加指點
。」
九天羅剎又召她們近前,指示了機宜,笑道:「我既讓你們繼為教主,自然另
有安排,絕無人敢為難你們,現在你們趕快回到劉師婆的巢穴,按照我的指示,如
法施為,等到佈置已定,召集百苗之後,就大事抵定了,你們放心,我會在暗中相
助……」
玉花姊妹聞言大喜,感激自不必說,連忙重又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算是拜
了師父,便起身匆匆而去。
這時,諸葛風祖孫已備好了極豐盛的酒食,出來款待,此際正值圓月初上,碧
空雲淨,湖水澄波,比起前昨兩晚月色,還要皎潔清明,九天羅剎笑道:「這麼好
的月色,何不對湖賞月。」
大家一聽,全都默默讚許,於是大家圍坐在湖岸碧石旁邊,對月飛觴,互訴經
過,越說越高興。
就在這時,湖洲上那些銀燕,在妖女惡蠱來時,全都飛避,這時妖雲盡掃,紛
紛飛迴翔集湖上。
時已入夜,明月清波澄潔空靈,益以銀羽盤空飛鳴翔集,點綴得景物十分幽麗
,玉鳳問起這些銀燕的來處,雪梅笑道:「這雪燕太好了,你們從那裡找來的這些
鳥兒?」
諸葛風長歎了一口氣,說出了一段傷心故事。
原來這諸葛風本是武當弟子,出師後投身軍伍,再到司法麾下官任參將,明亡
之後,便獨身攜了才十三歲的女兒芳姑,隱居苗彊,仗著他們父女俱有一身武功,
懂得醫道,體健身輕,不以跋涉為苦,不時往來川湘滇黔一帶,販些貨物藥材,附
帶與苗人治病,以供衣食之需。
當時的意思,因為自己頗得苗人信仰,只打算積些銀錢,等女兒長大了,物色
一個好女婿。
這湖心沙洲,當時因地勢隱僻,尚未被他發現,每年多半寄居在酋長龍清家裡。
第二年上,當地苗人感他治病之德,便給他在山口裡,蓋了一所倚崖而居的竹
屋,於是,就以此為家一住年餘,父女相依,倒也相安無事。
偏巧這一年,諸葛風接到武當掌門令諭,命他速返武當,起身時節,偏巧瘟疫
盛行,苗人留他醫治,不讓他父女起身。
但是,掌門人的令諭,他可不敢不遵,事情重大,關係著門派榮辱,不容他不
去。
眾苗人又那般的環哭跪求,沒奈何,只得把女兒芳姑留在那裡,獨自一人回轉
武當。
及至事畢間家,疫勢已止,芳姑卻不知去向,酋長龍清正帶了許多苗人到山中
四處尋找。
他這一急非同小可,忙問原因,才知自己走後沒有幾天,芳姑帶了兩個苗人,
往深山採藥,一去未回。
龍清派人一尋,只找到了那兩個同去苗人的屍首,傷處全在頭上,似被一種不
常見的野獸利爪所傷,腦裂而死,接連搜尋了不少天,都沒有發現一絲跡兆。
諸葛風生平僅此一個相依為命的愛女,自然不肯罷手,便挑了數十名力大身輕
,長於縱躍的苗人,帶了刀槍毒箭,親自又往山中搜尋。
那山乃是洛明爾峰,面積甚大,諸葛風窮搜亂找了兩天,無意中尋到離湖約有
兩里多路,忽然發現芳姑入山時,所用的暗箭,再找到湖畔,又尋到芳姑所用的一
根長茅,和一口苗刀,所有暗器,也零落遺散地上,血跡屍身仍然不見,才知芳姑
被那野獸所逼,一路抗拒,將所有暗器全都用完,始行遇害。
後來一想那野獸,雖然連傷兩個同去的苗人,身上並無咬嚼之痕,如果遇害,
屍骨和野獸的窟穴,定在近處。
因那東西厲害,不敢大意,便命眾苗人,加緊準備毒箭,搭在弦上,隨時備發。
就這樣,圍著那湖停了一日,除了湖心沙洲,湖海太深沒有去外,所有附近一
帶,全都尋過,但是,人獸都不見影子。
到了傍晚時分,諸葛風正準備將四面散開的苗人,召集起來,進些飲食,好連
夜搜尋……
忽聽林梢響動,聲音疾驟,由遠而近,他聞聲之後,不顯得再喊眾人,忙將身
形往一塊危石後面一縮,看看來的是什麼東西……
身剛藏好,只瞬息間工夫,那東西已到了面前,乃是一個渾身黃毛,火眼金睛
,爪著鋼鉤,似猿非猿的怪物,兩臂挾著許多野生果實,一路穿枝跳葉,帶起「呼
呼」風聲,眨眨眼,已從危石下一閃過去。
諸葛風一看,就知自己的女兒和那兩個苗人,定是為這東西所害,無奈那東西
飛走起來,疾如電射,未容諸葛風動手,已然縱到湖邊。
一聲極淒厲的長嘯過處,已離岸百尺,縱向波心,身子依舊人立,並不沉下去
泅泳,恰似點水蜻蜒一般,連縱幾縱,便到了沙洲之上,沒入密林深處。
那些散開的苗人,有幾個站在遠處看見的,俱都害怕起來,跑來告知諸葛風。
諸葛風知道苗人,素畏鬼神,見了這種怪異之物,定會疑神疑鬼,恐怕惑亂人
心,使自己益發勢孤力弱,連忙喚過眾苗,造了一番言語道:「那個東西,只是個
大猿,這種東西除了力大身輕之外,別無本事,不足為慮,只要眾人齊心,自有除
牠之法,否則日久天長,如被牠跑到山外,所有的人,全得被牠抓死。」
眾苗人對諸葛風本既信服,又畏懼酋長龍清的規條,加果丟下諸葛風回去,必
受刑罰,是以當時雖然異口同聲,願效死力,但是心中,兀自提心吊膽。
諸葛風已看出眾苗有些內怯,知道不足仗恃,反正自己愛女一死,痛心已極,
也無生趣,決計拼了性命,要與怪物拚個死活,忙向眾苗道:「你們不要害怕,怪
物來時,無須上前,只往四下埋伏,用毒箭射牠致命所在就行。」
分配好之後,各自匆匆進了些飲食,重又散開,尋覓適當地方藏好。
算計那危石,居高臨下,好似那怪物常經之路,便命苗人,左右下掘了一個陷
阱,上面用籐葉蓋好,鋪上浮土,又命四個苗人,準備乾柴藏身石後,等怪物出來
,相機行事。
這一等直等到半夜,仍未見怪物出來。
此時,月明如晝,湖中波平若鏡,空山寂寂,呼吸可聞,有時湖心的游魚,在
水面上微一騰躍,「撲通」一聲,旋起一個大水圈,銀光閃閃,往四下蕩了開去,
聽在耳裡,越顯幽靜。
諸葛風暗忖:「這般好的地方,卻被怪物盤踞,即使今晚,邀天之倖,將怪物
除去,而愛女已然玉碎珠沉,只剩自己一人,形影相吊,還有什麼生趣……」
正愁恨交集,忖念之間,忽然一陣狂風吹過,頃刻之間,四山雲起,瀰漫天空
,一會風止,雲卻未收,月光全被遮住,四外陰沉沉的,只剩湖中一片水光白影。
在這時,諸葛風身邊一個苗人,因久候無聊,從身旁取出火石,打算擊火吸煙。
諸葛風發覺,連忙將他制止,話還沒說幾句,便聽前面湖水上,有了響動,定
睛一看,就見一條黑影,和兩點似紅似綠的星光,正從水面上飛來,只是天色陰黑
,看不甚清。
正在暗中叫苦,那黑影已飛上湖岸。
諸葛風因有內外武功根底,目力本強,已看出正是日間裡所見怪物,尤其那一
雙怪眼,黑暗中此起白天還要光亮,看去更為清晰。
先以為自己伏處,是怪物必經之地,只一近前,便可下手,誰知,那怪物一到
了岸上,便停住了腳步,睜著一雙怪限,在湖岸邊,往來盤桓,不住的東張西望,
有時又把前爪放下行走,似在尋找什麼東西一般,只不往危石下面走來。
似這樣,牠走跳了一陣,諸葛風猛然想起,適才苗人方一取火吸煙,怪物便即
出現,定是那點火光,將牠引來。
湖岸離諸葛風和眾苗人埋伏之處,相隔尚有四五十丈,一個打草驚蛇,如果一
擊不中,說不定會有多少人要遭牠的毒手,而再拿火去引牠入伏,又恐有了驚動,
將牠驚覺。
這時,那些埋伏的苗人,也都看見了那怪物,縱躍如飛,行動矯捷之狀,個個
膽寒,手中弓箭,雖然上好了弦,但是誰也不敢首先發難。
諸葛風正自委決不下之際,離他不遠,有一個埋伏的苗人,不知怎的,看出了
神,手一鬆,一支毒箭,已朝怪物身側射去,但是,並未射中那怪物,卻射在怪物
身側的石上,射得火星飛濺,同時,那支毒箭也因反激之勢,墜落湖中。
說也真巧,毒箭射出時,恰值那怪物轉身向湖之際,剛一聞聲回首,山石上火
星濺處,箭也落水。
怪物見石上冒火,便飛撲過去,一看沒有東西,又在附近尋找,並未被牠發現
箭從何處來,否則諸葛風等人,至少都得死傷幾個。
諸葛風見苗人失手,發了空箭,好生的提心吊膽,及見那怪物圍著山石尋找,
就猜知在找那點火光。
又相持了一陣,那怪物好似尋得有些煩躁,不時朝著湖心沙洲,昂首怪嘯。
諸葛風見狀,心中一動,暗忖道:「怪物不入埋伏,終難下手,事非行險不可
。」
於是,便乘怪物回向湖心長嘯之際,輕輕從身畔取出火石,打了火,點燃一袋
裝得極滿的旱煙,解了一根帶子繫住,從危石上面,垂了下來。
那怪物嘯聲淒厲而長,諸葛風一切動作,均為怪聲所掩,一絲也沒有察覺,容
到垂好了火,那怪物見沙洲上面,沒有回應,又回身四外尋找,這次神態益發暴怒。
正在亂蹦亂跳,忽然一眼看到危石上面的火光,長嘯一聲,一兩縱便到了危石
之下,牠身長力大,來勢又猛,一下縱到浮土上面,「噗」的一聲,便墜下坑去。
那陷阱原是眾苗人懸著心,提著瞻,倉促之間掘成,只有丈許方圓,兩丈高下
,原來打算,只想略緩怪物之勢,以便下手,並不一定打算將牠困住。
諸葛風一心早就屏氣凝神等待,見怪物一落陷阱,口裡一聲暗號,滿想眾苗人
會亂箭齊發,加上火攻,不愁怪物不死。
那知,怪物縱跳咆哮了許多時候,眾苗人已嚇得心驚膽寒,又在黑暗之中,箭
雖然發了出去,卻少了準頭,一箭也未傷著怪物要害。
那怪物精靈得很,發覺身落陷阱,又聽人聲吶喊,便知中了道兒,狂吼一聲,
從陷阱中直縱起來。
在諸葛風身旁準備放火的四個苗人,已嚇得手忙腳亂,連火也未點燃,將整束
成捆的枯籐亂草,往危石下一拋,撥轉身,亡命一般,四散奔逃。
那浮土下面,原是些籐蔓草枝之類,怪物落勢本疾,中心雖被牠踏穿了一個大
洞,四外浮土籐草,全被激盪起來,再加牠縱上來的勢子更疾,那些浮土籐草,正
照定怪物迎頭落下。
怪物驟不及防,反因上下過於輕捷,吃了大虧,口張處,先鬧了一嘴的土,同
時滿頭滿臉,但被籐草浮土,瀰漫糾纏,更急得暴跳如雷,啞著怪聲,連連吼叫,
正要順勢往危石上面縱去,尋找敵人。
諸葛風見怪物落阱,就在眾苗人零亂發箭之際,還未容自己下手,怪物已帶著
阱中籐土,像半截黑塔也似,從阱中往上縱起,心知:「這東西如從阱中逃生,自
己性命一定難保,事已至此,除了與牠一拼生死之外,絕難倖免。」
就在他端著弩弓毒鏢待放的當兒,忽地眼前一亮,空中一道電閃,同時那怪物
身子,也縱起七八丈高下,剛剛與諸葛風存身的危石平頭。
電光影裡,照見那怪物滿頭滿身,籐蔓交纏,一面上縱,兩隻前爪正向石上亂
抓亂扯,怪口張開,不住亂吐,一眼看見石上站得有人,便要抓將過來。
諸葛風見狀,知道危機瞬息,千鈞一髮,性命繫於一髮之際,那敢絲毫怠慢,
左手連珠毒藥弩,右手毒藥梭鏢,早分向怪物口眼要穴打去。
那怪物捷如飛鳥,力能生裂虎豹,而且目光尖銳,性又通靈,週身除了口眼等
處要害外,刀槍不入,若在平時,就是萬弩齊發,也休想傷牠一根毫毛。
這時,可說是天時人事,般般湊巧,再則,牠自從出世以來,未曾吃過苦頭,
一旦連遭失利,身上又中了苗人數十箭,雖然未傷著皮肉,但苗人足勁力猛,多少
總覺得有些疼痛。
牠原本就已急怒攻心了,再加上鬧了一口的土,急於噴出,不住的張口亂吐,
頭上又糾纏了許多籐蔓,雖然力大,應手而折,可是藕斷絲連,撕扯不清。
這麼一來,牠是越氣,越急,也越手忙腳亂,驟見敵人,更是急欲得之而甘心
,鬧了個顧此失彼,在在授人以隙。
諸葛風弩箭已先發,怪物剛用前爪一擋,口裡已中了一毒藥梭鏢,一著急,諸
葛風第二支連珠毒弩,又射中了牠的一隻右眼,立感痛澈心肺,狂吼一聲,舉起前
爪正往諸葛風抓去。
倏地一個震天價的霹雷,從天空中打將下來,那怪物重傷之下,猛的又吃了一
驚,加上縱得過高,勢子已成強弩之末。
此刻,諸葛風是腳踏實地,易於閃躲,一見怪物抓來,也不知是否打中了怪物
的要害,存亡頃刻,到底還是有些惜命,不敢再發手中暗器,忙將身形往後一縱,
大雷業已打下。
那怪物一把抓了個空,人未抓著,正抓在危石巔上,身負奇疼,再又被雷一震
,立時神智昏亂,忘了身子尚在懸空,不就勢攀石而上,忙往懷中一扳,「卡嚓」
的一聲,一塊二尺來寬,三尺來長的危石尖端,竟被牠用力平空扳折,連身帶石墜
落下去。
這時四外苗人,全都逃敵跑光了,雷聲過處,大雨傾盆而下,諸葛風心中難定
怪物的死活,不敢憑石而下,又知逃起來,絕對沒有怪物追得迅速,於是,便選了
一個適當隱蔽地點躲藏,準備萬一怪物跟蹤尋來,憑著手中兵刃,與牠拚個死活。
待了一會,只見電光閃閃,雨勢越來越大,雷雨聲中,隱隱聽得那怪物在危石
下面,狂吼怪叫,騰撲不休,但始終未見上來。
諸葛風估量著那怪物即是不死,至少總受了一兩處重傷,因所用弩鏢,俱是苗
疆秘製,百草毒藥煉成,只一見血,任是多麼性長的野獸,不出一個時辰之內必死。
又過有半個時辰左右,雨勢漸止,不聽怪物聲息,這才輕手輕腳,走向危石前
面一踩。
就見下面陷阱只剩一些雜亂的籐草,用盡目力觀看,也不見怪物蹤跡,試著拿
了一塊石頭丟了下去,「咚」的一聲,坑中彷彿積了不少雨水,卻不見有什麼反應。
這時,雨勢已止,一輪明月,漸漸從密雲層裡,湧現出來。
新雨之後,月色越顯得皎潔,照得四外林木泉石,宛如初沫。新瀑流泉,遍處
都是,月光下幻成無數大小銀蛇,由高往下,蜿蜒著直朝湖中駛去,真是風景如畫
,清絕人間。
直到月光現出後,才看見湖岸邊上,蜷伏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試探著近前一
看,果是怪物屍首,業已死去多時了。
那怪物上半截屍首,浸落湖中,猜似受傷之後,想逃回巢穴,到了湖岸,才毒
發力竭而死。
諸葛風想到了女兒,可以說已把怪物恨到了極處,就把怪物屍首拖上岸後,拔
出身畔苗刀便砍,誰知,那怪物雖然死去,身子仍和精鋼一般,那麼利的苗刀,竟
然砍牠不動。
再查看牠那致命之處,還插著一支毒藥梭鏢,鏢尖業已深插喉際,那粗有寸許
的鏢頭,竟被怪物以牙咬缺。
怪物如此猛惡,渾身刀槍不入,想不到自己僥倖成功,居然未遭毒手,鏢箭俱
都打中牠唯一的致命所在,真是幸事。
他望著怪物,呆立了一陣,因為提心吊瞻,悲恨交集,忙了一夜,總算把怪物
除掉了,精神一鬆弛,立感腹饑力乏了,自己帶來的那些苗人,已不知逃去了什麼
地方,欲待過湖去找女兒,又恐怪物還有同類,在沙洲上潛伏,且湖水甚深,只好
等到天明,再作計較了。
正打算將身上濕衣脫下吹乾,取些濕乾糧果腹,忽聽湖心沙洲上,有女子的叫
喊聲,仔細留神一聽,竟是其女,不禁喜出望外,連忙高喊了幾聲:「芳兒……芳
兒!」竟有回應,只是相隔過遠,沒法回答。
他聽到女兒的聲音,已知女兒沒有死,心中一高興,把飢渴憂勞,全都給忘了
,知道非把眾苗人找回來,否則不能過去,於是,便忙向回路上,連喊帶尋。
幸而那些苗人並未逃遠,俱在附近十里以內的隱僻崖洞之中潛伏,一會工夫,
便先後找到,他把怪物已為自己射死,女兒現在湖心沙洲之上,等話一說,苗人聞
言,個個十分欣喜,隨著諸葛風一窩蜂的跑向湖邊。
人多手眾,苗人又都會水,一會工夫,便砍倒一棵樹木,各用苗刀,削去枝葉
,做成了一隻獨木舟,推入湖中,請諸葛風站在上面,眾人紛紛跳下水去,泅泳著
推舟前進。
頃刻到了沙洲上面,再一循聲尋找,在一個傍著丈許高土崖的深穴內,將芳姑
找著,只見她身上衣服,俱已撕破,兩臂被一種極堅硬的荊條捆住,怪物還恐她逃
走,又在土穴外面,堵了一塊數千斤重的大石。
諸葛風和眾苗人費了許多的氣力,才將芳姑救了出來,父女相見,自不免抱頭
大哭了一場。
諸葛風見女兒赤著半身,忙把濕衣脫下一件,給她披上,仍由眾苗用獨木舟渡
過湖去,又見她形容憔悴,委頓不堪,好生痛惜,使命眾苗人砍了些樹枝籮蔓,再
將各人身畔帶的繩索取出,做成網套,將她抬起,又命幾個人將怪物屍身,也抬了
回去。
到家以後,全山苗人俱都轟動,他們見諸葛風單人除了這等巨害,益發驚畏不
置。
父女兩人到家,等人走後,一談遇怪經過,才知那日芳姑因配製瘟疫的藥草不
敷使用,特地帶了兵刃暗器,往深山谷中採取。
那種藥草原產在一個山崖絕壁上面,路程相隔甚遠,路又極其險峻,當日不能
回轉,為防萬一,才帶了兩個素有勇名,極其矯捷精悍的苗人,相隨同往,以防遇
見成群野獸,一人應付不了。
清晨入山,中午在半途上歇了一會,始終也沒有看見有一隻野獸,方笑向那兩
個苗人道:「此行可真順利……」
那知,話方說完,猛覺身後,風聲「呼呼」,回頭往坡下一看,離身數十丈的
茂林間,起伏如潮,塵沙滾滾,樹枝折斷之聲,響成一片。
芳姑久住苗山,見狀知有大批野獸過山,仗著本領,和兩個苗人擇一隱僻地方
藏起,等這群野獸過完再走。
恰巧,三人藏身的所在,是一個形勢險峭的孤峰下面,當時也未及細看地形,
一縱身便上峰去,各將身藏在危石後面,探頭注視下面動靜。
身剛站好,風勢越大,那些獸群已從叢革密菁中,竄到坡前,紛紛從腳底下經
過,亡命一般,往坡上跑去,儘是麇鹿狼兔習見之物,一個個跑起來,都是箭射般
飛走,各不相顧,搶前飛馳,雜沓奔騰之聲,震得山谷皆應,卻沒聽到有一聲吼叫。
三人暗忖:「往時野獸過山,都是各自為群的,是鹿便是鹿,是狼都是狼,從
不混合一起,而且此吼彼嘯,互相應和,跑起來,也沒有這樣的快疾……」
正自互相思忖間,忽見群獸來路上,似有一條黃影跳躍,時隱時現,因為草樹
茂密,非跑到近坡一帶,無草之處,看不清楚,故而也未在意。
一晃眼的工夫,坡前草叢中,先竄起兩隻又肥又大的馴鹿,一出草際,朝著土
坡一躍,便是十丈遠近,正要朝三人腳底穿過。
內中一個苗人,看見這麼高大的肥鹿,忽然起了貪心,想用毒箭射死,剝了皮
帶回去,賣與漢客。
他念頭一轉,弩弓隨手發出一箭,正中那馴鹿股際,心中大喜,知牠在數百步
內,毒發必死,少時便可下去尋覓。
就在他發箭之際,眼前一道黃影,一閃而過,此時,那中箭和未中箭的逃鹿,
本是比肩疾馳,忽然停步躍起,「嗚」的一聲悲鳴,便自倒在地上。
三人定睛往下一看,就見一個似猿非猿,比人還要高大,長臂利爪,通體黃毛
的怪物,不知何時已到了坡上,將那兩隻馴鹿,一爪一個抓起,扔在地上。
那怪物弄死二鹿之後,長嘯一聲,又從地上將鹿抱起,舉爪朝鹿頭上一抓,那
鹿的腦袋,連著五六尺長,枝條也似的大角,竟自被牠揭起,接著張開怪嘴,對準
鹿腦一吸,一團帶著鮮血的鹿腦髓,「突」的一聲,被怪物吸進嘴去,咀嚼有聲。
第二隻鹿,也被牠如法泡製,牠彷彿吃得津津有味,吃完放下,並不吃肉。
這時,獸群業已逃盡,只剩怪物一個在坡上。
芳姑和兩個苗人,俱都看出那怪物目光如電,疾逾飛鳥,兩隻前爪,比刀劍還
要鋒利,全都噤聲不敢妄動,滿以為再待一會,怪物必要前去追那一群野獸,與自
己所行方向相背,不足為患。
誰知,苗人先時那箭,卻惹出了殺身之禍。
原來苗人弓勁如深射著肉之處,本不易墜落,但是這一箭,只射在那鹿的胯骨
上面,箭頭沒入三四寸深,經怪物神力擒鹿之時,一扔一放,業已活動松落,「錚
」的一聲,落在山石上面。
怪物尋聲拾起,看了一看,又拿在鼻孔間,聞了又聞,便昂起頭來,四外亂看
亂嗅。
芳姑見狀,知道情勢危急,一面手持兵刃暗器,暗中準備,一面尋找逃脫之路。
這時她才看清存身之處,是個孤峰,上豐下銳,離地三丈來高,有這麼一塊丈
許方圓的石筍,森列的危石,突出在外,竟做了三人藏匿之地。
初上來時,本已匆忙,只道便於藏身,不料卻是一個不能上下繞越的死地,不
由心慌起來。
那怪物行動加飛,下去必為發覺,除了照舊潛伏,等牠走去而外,別無善策。
於是,忙朝兩苗人打了手勢,不許妄動,以免一擊不中,反無退步,各自堅持兵刃
暗器,伏在石筍後面,連大氣也不敢出。
待了好大一會,忽聽那怪物怪嘯了一聲後,便無聲息,探頭看去,只見那怪物
來路上,有一點黃影閃動,轉眼失蹤,死鹿和那毒箭,俱在地上。
三人估量著那怪物已然去遠,放箭那一苗人便將箭拾起,芳姑因為那一箭,幾
乎弄出大亂子,便再三告誠,不可再去惹事。
誰知苗人天生愚蠢,才得免禍,貪念復熾,兩人執意要將那兩張鹿皮剝走,任
芳姑如何勸說,就是不聽。
芳姑也是年幼心粗,以為怪物剛去,不見得就會回轉,又想這般兇惡的東西,
如不除去,終是本山大患,先時因見那怪物爪利若刃,身輕力大,自己藏身形勢太
惡,誠恐一個弄牠不死,弄巧成拙,反受其害。
如今身在地上,可以隨意自如,苗人毒箭見血必死,萬一怪物再來,只要機警
一些,三人分開用毒箭射牠要害之處,縱使牠乘著餘力,弄死個把苗人,給大家除
害,也還值得。
她想到這裡,反悔適才為怪物凶威所懾,沒有下手,任牠從容而去,太已失策
,便任兩苗人去剝那鹿皮。
這時,她忽覺內急,便在附近擇了個隱蔽之處便解,事完,剛將衣衫整好,忽
聽苗人一聲驚叫,情知有異,忙即飛步跑到前面一看。
就見一個苗人,業已死在山坡之下,血流滿地,另一苗人手持著斷了半截的刀
把,正從坡上,沒命一般,飛縱下來,後面追的,便是先前所見的那個怪物,兩下
相隔,僅祇四五丈左右。
芳姑眼看兩個同伴,一個慘死,一個危險萬分,當時激於義憤,一聲嬌叱,照
准那怪物兩隻怪眼,接連就是好幾箭。
誰知那怪物,行動迅速,疾如飄風,目力已極尖銳,當芳姑的箭發出去時,那
前跑的苗人,已吃那怪物從後飛縱過來,一爪抓向後腦,立時腦漿進裂,死於非命
,牠正要落地,吸吮腦髓,一見箭到,另一隻長爪,往上一伸,那箭竟被牠擋落在
地。
說時遲,那時快,芳姑弩筒內,一排十二支連珠毒藥弩,照准怪物身上要害,
一齊發出,除打牠雙眼的幾支,俱被牠撥落外,餘下七八支,雖然支支打中在怪物
咽喉等處,可是怪物卻絲毫未察,也未來撲。
那怪物就站在坡前,先朝芳姑張著獠牙,怪笑一聲,一面用雙手護著雙目,一
面抓起苗人屍首,張開大口,對著腦門只一吸,「突」的一響,和先前那兩隻鹿一
樣,苗人的一團腦髓,帶著鮮血,全被牠吸入口中,咀嚼了兩下,便嚥入腹中。
然後牠舉爪一抖,那苗人的屍首,像拋球一般,被牠扔出去十幾丈高遠,墜入
山溝之內,接著又是一聲怪笑,兩臂一伸,搖著兩隻利爪,向芳姑慢慢走來。
芳姑見牠生吞人腦,這等慘惡之狀,早巳嚇得神智昏亂,反倒忘了轉身逃走,
正打算再裝第二排毒藥弩箭。
那知,她箭剛裝好,未及發放,忽見怪物已走了過來,猛的一驚,這才想起逃
走,連忙轉身便跑。
論起芳姑的武功,雖此兩個苗人要強得多,但是穿山越嶺,縱高跳遠,卻與二
苗不相上下,怎能逃得脫怪物的追撲。
無奈,孽緣注定,天命若此,那怪物見芳姑生得美麗,竟動了淫心,不肯傷她
性命,只是追逐不捨。
芳姑也不知怪物是何用意,追逐了一陣,漸漸逃離那湖不遠,芳姑見怪物三面
攔堵,只有一面不攔,猜出前面定是怪物巢穴,暗忖:「怪物今日人腦必已吃飽,
想將自己逼了回去,留待明日享用。」
再一想:「自己已沒有活路,這一追逐,所帶兩排毒藥弩箭,俱都發完,現在
武器就只剩下手中一把苗刀,和家傳三支金梭。
同時,她也逃得筋疲力竭了,她已看出,那怪物除了口眼耳鼻之外,週身刀箭
不入,何不緩了步法,容那怪物追近,先用三鏢,打牠口眼,若再不中,索性就迎
上前去,以苗刀刺牠口鼻,似這般餵飽毒藥兵刃暗器,只些微破皮見血,無論牠性
子有多長,不過一個時辰,一定會毒發身死,到那時,能夠逃脫更妙,也算為同伴
報了仇,為人間除了害,總比白死要強。
她思忖了一陣,打主意死中求活,於是把心一橫,膽力便壯了幾分,忙把左手
空弩筒丟了,將右手苗刀交到左手,采囊取出三支梭鏢,腳步由快而慢,一面跑,
一面不時的回望。
見那怪物嘻的張著一張獠牙,血紅的大嘴,一路歡蹦的追來,離身約有三四丈
左右,知道危機已迫,不敢再為延遲,就放緩了腳步。
跑著,跑著,忽然覺得腳底下似乎踏著一根軟的東西,因為她此刻全心都在打
算除去那怪物,是以也沒細看,一面跑,把週身的力量,全都運集在右手指上,猛
的一回身,仍用連珠手法,兩鏢打怪物雙眼,一鏢打怪物張開的巨口,同時發將出
去。
那怪物雖然身上堅軔,不怕刀箭,到底中到身上,不無痛癢,牠起初也恐兩眼
為人射中,甚是留神,乃見芳姑棄了弩筒,知道她射的東西,是從筒中發出,以為
敵人暗器發完,疏了防範。
論說,芳姑打出的這三支梭鏢,牠本難躲脫,但只中上一鏢,便可了賬,無奈
上天注定的冤孽逢時。
原來,芳姑方才踏著的軟東西,乃是一條橫越山徑,有茶杯粗細,兩丈長短的
一條大紅蛇,身子已差下多過完,只剩一點尾巴,被芳姑一踩之下,一負痛,立時
盤身掉頭,回轉來咬。
偏生那蛇身子太長,大前半截,正鑽入道旁密菁之中,迴旋不易,此平時要遲
緩些,芳姑發鏢,正值怪物跑近蛇前,那蛇也剛剛昂頭穿起,以為是牠仇敵,張開
毒口,紅信焰焰,朝怪物頸間便咬了過去。
三方面俱是不前不後,同時發動,那蛇恰好做了怪物的擋箭牌。
怪物此時正是動情之期,此刻慾念火熾,專心一志,注定前面逃人,猛見這麼
長大的毒蛇咬來,驟不及防,也自心驚,連忙將頭一偏,伸爪便去抓時,「嗆啷」
連聲,芳姑頭一鏢竟將大蛇後腦袋打碎,第二三兩鏢俱都擦著蛇身滑過,墜落山石
上面,一鏢也未將怪物打中。
那蛇也相當的性長兇惡,頭雖被梭鏢打碎,頸子又被怪物利爪抓住,但身子卻
還似轉風車一般,接連幾繞,便將那怪物上半身,連一條左臂纏起。
纏到未了,那尾巴「叭」的一聲,打在怪物後背心上,這一擊,何止千百斤的
力道,打得怪物野性大發,連聲怪嘯,便右手抓住蛇的七寸,用力一扭一扯,竟活
生生的將那蛇扭成了好幾截,那蛇才真正的死去。
怪物從蛇環中縱了起來,想是恨到了極處,抓起死蛇尾巴,連抖了幾下,沒有
抖直,又用兩隻利爪亂抓,往山石上亂甩,激得血腥四濺,約有頓飯光景,那蛇竟
被牠蹂躪成了個稀爛,然後又往空中一拋,往山澗那一邊落去。
芳姑見三鏢同時發出,怪物好似並未查覺,心正暗喜,倏然瞥見怪物身前,竄
起一條紅東西,恰好擋住怪物頭前,代怪物挨了一鏢,接著聽到鋼鏢落石之聲。
見那條紅東西,竟是一條朱鱗長蛇,已將怪物上身絞住,初意還以為毒蛇挨了
一鏢,未中要害,這種不常見的紅蛇,其毒無比,只要把怪物咬上一口,自己便可
脫難。
及至仔細一看,那蛇雖將怪物纏住,不但沒有咬著怪物,蛇的七寸反吃怪物抓
緊,只管兩爪亂抓亂扭,連身往山石上磨擦撞擊,血肉紛飛。
芳姑見狀,知道這蛇必然無倖,等怪物一脫身,仍會找自己晦氣,剛想就此逃
走,猛又想到怪物行動如飛,憑自己腳程,萬一跑牠不過,何況又累了這大半天,
最好還是和怪物拼了吧!祇要對準怪物要害,刺牠一下,如果失敗,自己就橫刀自
刎。
她主意打定,剛一起步,怪物已從蛇圈中,脫身縱出,前爪拉住蛇尾,掄將起
來,一路亂抖亂舞,整塊山石,挨著便碎,人若被牠打上,怕不成為肉泥,不由膽
怯氣餒。
就在這進退猶豫之際,那怪物倏地將蛇一扔,便朝她奔來,芳姑自知難免,便
不再存逃走之念,暗將氣力運在右臂之上,等怪物近前,拚個死活。
那怪物在新勝之後,獸性發作,一見芳姑立而不退,正合心意,長嘯一聲,身
子一縱,便到了芳姑面前,相隔數步遠近落下,仍和先前一樣,咧著一張怪嘴,垂
著長可及地的一雙前爪,緩緩走近。
芳姑見怪物快要近身,更不怠慢,猛地一聲嬌叱,雙足一點勁,端著右手毒矛
,對著怪物口中刺去。
原以為怪物老是張著大嘴,只要稍為刺破點皮,便可成功,卻未想到,怪物前
爪連臂,長約丈許,那短矛長也不過五六尺左右,身剛縱起,還未刺到怪物口邊,
吃怪物兩臂一抬,兩隻前爪伸處,一爪輕輕將矛抓住,另一爪已向芳姑抓到。
芳姑見勢不佳,心中一害怕,昏亂中也忘了用刀自刎,翻手一刀朝怪物來爪砍
去,刀砍在那怪物爪背上面,耳聽「卡嚓」一聲,矛已折斷,怪物雖被砍了一刀,
並未怎樣,自己只覺得眼前一花,膀臂間一陣奇痛,怪物那猙獰兇惡的面目,相隔
自己頭臉,僅祇尺許,不由嚇了個膽落魂飛,連驚帶痛,立時暈死過去。
過了一會,覺得身子凌空,臂間似被什麼東西抓緊,耳邊又聽水響,睜眼一看
,身子已被怪物擒住,凌空捧起,行經之地,乃是一片湖水,怪物就在那湖面上,
踏波飛行。
芳姑知道自己既然被捉,定難活命,暗用氣力一掙,想掙脫怪物掌握,好墜入
湖中,讓水淹死,也許能落一個全屍。
偏那怪物十分仔細,芳姑剛一挺身,便被怪物抓緊雙臂,肋骨以下也似疼痛起
來,掙了兩次,沒有掙脫,只得聽其自然了。
她明知必死,漸漸心定,反而膽大起來,定睛看那怪物,除身長力大,爪利如
勾,遍身黃毛,生相猙獰外,最奇的是牠那一雙怪眼,眸子一半突出,精光閃爍,
時紅時綠,滴溜溜亂轉,變幻不定。
還有牠那兩條臂膀,也長得駭人,乍看去頗似那通臂猿猴一類,細看胸臂毛之
處,竟隱隱生著一片細密的逆鱗,難怪刀槍箭弩都傷牠不得了。
芳姑正想不出牠是什麼山精野怪,水聲歇處,業已抵岸,怪物竟將她放下,咧
起著大嘴,怪笑不止。
芳姑四外一看,存身所在,乃是湖心的一片沙洲上,四面俱被水圍,與陸地隔
斷,暗忖:「怪物不知要如何擺弄自己,此時不速速尋一死法,還等何時……」
心念動處,見怪物相隔自己,約有丈許,立足處正在湖邊,一個冷不防,雙足
一頓,便往湖中跳去。
那怪物好似早就防著她要跳湖,當芳姑身形縱起,還未落入湖中,便被那怪物
一爪抓住,依舊捧著她,走向沙洲中心,離水較遠的一片樹林之內,輕輕放下。
芳姑曾目睹怪物生裂人獸頭腦慘狀,以為這次被牠擒回,必將怪物惹惱,去死
越近,便將雙目一閉等死。
那知,過了半晌,竟沒有一點動靜,再睜眼一看,怪物仍然站在身前,怪笑「
嘻嘻」,目不轉睛,注定自己,幾次欲前又卻,看去歡喜非常,芳姑心忖:「怪物
何等猛惡,這半天的工夫,無論人獸毒蛇,都是遇上便死,何以單單不傷自己……」
正自猜疑間,猛地一眼看到怪物腹下,一物翹然,忽然心中一動,再證以怪物
發笑的神氣,想到難堪之處,不禁粉面發燒,心中真個比死還要難過,急得她渾身
是汗,眼淚奪眶而出。
正自失魂喪膽,張目四顧,忽見身側不遠,豎立著一塊石筍,高約丈許,還恐
怪物察覺,強提著心,緩步移近前去。
容到距石只有四五尺之隔,倏地將頭一低,雙足一頓,直往那石上撞去,眼看
離那石筍,僅只尺許,隨著雙眼一閉,自忖:「這一下定然是個腦漿崩裂,死於就
地。」
就在這生死瞬息之際,忽聽「叭」的一聲,臂間一陣劇痛,身子又被怪物抓住
,驚亂中回頭一看,怪物已將自己抱住,一張毛臉,正向兩腮上挨來,連怕帶急,
狂叫一聲,人便暈死過去。
芳姑這大半天的工夫,可說是已受盡了辛勞驚恐,又當亡命奔馳之餘,心力交
瘁,那還禁得這麼一來,由此便不知人事。
過了好一會,才漸漸醒轉,覺得下部作痛,渾身酸麻難禁,鼻間還聞著一股腥
膻之氣,睜眼一看,怪物正趴在自己身上,手臂全被壓住,動彈不得,下部有物抽
動,而引起陣陣刺痛,已知是怎麼一回事了,而且怪物的一顆頭,還只管在臉上聞
嗅不休,立時急怒攻心,狂叫一聲,二次又暈死過去。
等到醒轉來一看,怪物已不知去向,四外黑沉沉的,用盡目力,只依稀辨出一
些景物,彷彿是在一個洞穴中,睡在一塊大石條上面,還鋪有獸皮,全洞大約三四
丈方圓,並無門戶。
她感覺到自己下部,仍然有些隱隱作疼,渾身感到乏力,方打算將身掙起,尋
路逃走,昏惘中猛一使勁,才知兩手已被怪物用東西捆住,腳跟上面,亦捆著一根
生籐,籐的一端,用一塊大山石壓住,休說掙下石來,連坐起都十分費事。
身已被污,先是急憤欲求一死,幾次用力想將手足的籐掙斷,以便起身尋一自
盡,偏偏那種苗疆出的山籐,異常柔軔堅實,怪物事完之後,防她尋死,連捆了好
幾捆,芳姑雖然身有武功,當時力已用盡,而且又在縱慾之後,那裡掙得斷,只急
得她兩淚交流,心如刀割。
正在情急無計,猛又想起老父年邁,隱身苗疆,只自己這麼一個相依為命的女
兒,平日愛如性命,如果歸來時,知道自己失蹤之事,怕不急死,勢必詢明入山根
由,前來尋找,怪物那般厲害,遇上豈能免禍,想到這裡,不禁汗流浹背,心膽俱
裂。
過了一陣,勉強鎮定心神,沉著氣仔細的再一想:「自己反正是死,如怪物不
遽下毒手,裂腦生吃,率性假意順從,由牠擺佈,哄牠鬆了綁索,只要能夠過湖,
尋著一兩支毒箭毒鏢,便可乘牠熟睡之際,拼著被牠粉身碎骨,照准兩隻怪眼,刺
將下去,與牠同歸於盡,既可報仇,又可免老父回山尋來遇禍。」
她越想越覺有理,便靜靜盤算,耐心等候。
過有個把時辰,忽聽洞壁外面,有大石挪動之聲,一會日光透入,現出一個洞
口,跟著便見怪物走了進來,兩臂上好似捧著許多帶著枝葉的東西。
才知這洞的門戶,就在前面,洞並不深,只是怪物出去時,用大石堵死,黑暗
中看它不出。
正自尋思,那怪物已直往身前走來,一到先把兩爪所捧之物,放在石上,睜著
一雙怪眼,仔細朝芳姑一看。
見她已醒,好似高興非常,歡笑了一陣,就將一顆頭低將下去,兩爪按定芳姑
,渾身上下,一陣亂嗅亂舔,芳姑被牠舔到癢處,忍不住笑出聲來。
怪物見芳姑發笑,沒有像初擒到手時那般死命掙扎,越發心喜,就先將芳姑腳
上捆的山籐除去,那麼堅紉的山籐,被怪物的利爪一抓一捏,立時寸斷,卻又未傷
著皮膚。
芳姑見了,好生駭然,方知用力不行,只將捆麻了的雙腳,微伸了幾伸,稍微
活動下血脈,便即止住。
怪物捧起她的腳來,嗅了一陣,又看了看芳姑的面色,連手上的綁籐也給去掉
,芳姑也不理牠,只將兩手連搓帶捏,少解麻癢。
怪物見她始終沒有動,喜歡得亂蹦亂叫,不時仍伸下頭來亂聞亂舔,似這樣騷
擾了一陣,忽伸怪爪,從捧來的一堆枝葉中,取了一枝,遞給芳姑。
芳姑接過來一看,乃是十幾個杷枇,被怪物連枝採來,看見食物,這才想到自
己正是飢渴萬分,便摘下來,連吃了七八個。
將要吃完,怪物又遞過一枝,除枇杷外,還有桃杏,和許多不知名的山果,芳
姑才知怪物頗通人性,適才出洞,竟是為自己去找食物。
她飽餐了一頓,才吃了十分之二,怪物似嫌她吃得太少,又強著她吃,芳姑連
連搖頭方止。
吃完之後,芳姑以為怪物必然又要上身蹂躪,那知怪物除了滿身聞舔外,並不
似先時那般狂暴,後來竟將芳姑抱出洞外,放在石上,口中怪叫,兩爪上下四方亂
指,那意好似說,這個地方就是牠的巢穴。
芳姑見那洞穴,位置在一處不甚高,泥石混合的短崖之下,地勢極為隱僻。
這時皓月當空,碧霄澄霧,趁著四外清波浩浩,明平如鏡,花木扶疏,因風零
亂,真個是清景如畫,幽絕人間。
若換平日與老父同此登臨,豈非快事?
不想為了救治苗人,力行善事,深入荒山,遭此橫禍,與自己並肩把臂的,竟
然是個獰惡無比的山精野怪,一陣心酸,不由流下淚來。
怪物倒也情重,見她如此,也著起慌來,不住口叫爪比,意在勸慰。
芳姑恐露破綻,以後難於破解,只得勉抑悲苦,強作笑容。
怪物時刻留心,見她不再尋死,說不出的心喜欲狂,想盡方法,作出諸般醜態
,以博芳姑的笑臉。
芳姑不示意進洞,牠也在身側陪著,寸步不離,直到月落參橫,東方見曉,芳
姑先是怕牠又動淫念,樂得捱一刻是一刻,後來委實體憊難支,便在石上倒下。
怪物見她臥倒,便輕輕將地抱起,走入洞去,芳姑情知難免,強又強不過,只
得由牠。
誰知怪物竟老實起來,將芳姑放倒石上,牠便伏臥在芳姑的腳頭,動也未動,
芳姑睏極,一切均聽其自然,倒頭便自睡著。
及至一覺醒來,覺得手臂依然作痛,睜眼一看,洞口漆黑,怪物已走,只有洞
口石縫裡,有幾點漏進來的日光。
手腳仍和昨日一樣,被怪物用山籐捆了個結實,知道怪物雖不傷害自己,可是
防逃防死之心,絕非一兩天之內所能解免的,欲速則不達,只得過些日再說,不過
,心中奇怪,自己怎會睡得這般死法,竟一絲也沒察覺,好生不解。
不一會,便又聽到洞口移石之聲,怪物走進,除和昨日一樣,攜來許多山果外
,還夾著一條生鹿腿。
到了芳姑身前,先解去手腳上的捆籐,然後聞舔了一陣,取了帶來的東西,抱
起芳姑,去至洞外,一面遞過山果,又指了指那條鹿腿。
芳姑暗想,每日以山果為食,也難充飢,見那鹿腿生劈下來未久,十分新鮮,
便走向湖邊,用水洗刷乾淨,一摸身上,衣服雖然被怪物撕成條片,幸而兜裳完好
,剩有一點火種,還未失去,只是這麼大的一條鹿腿,沒有刀,不能整個吃食。
明知刀矛等物,俱都還在對岸,只是無法取用,無奈何只得拾些乾柴,把火點
燃,持著鹿腳,往火上去烤。
那肉太厚,外面已焦,肉裡未熟,又不能再烤下去,只得停了手,打算冷一會
,再試撕著吃。
那怪物先見芳姑烤肉,牠只在一旁歡躍,也不擾她,及見地把肉烤好之後,卻
對肉發呆,意識到她的心意,走向前來,抓起那條鹿腿,一陣亂扯,俱都撕成一二
寸粗細的肉條。
芳姑見牠能解人意,便和牠比手勢,要那遺失的刀矛鏢箭,怪物只是呆笑,意
思未置可否。
芳姑以為牠不懂,比了一陣,也就罷了,因為一日夜工夫,就只昨晚吃了些果
子,腹內空虛,挑了兩條熟而不焦的鹿肉一嘗,竟是香美異常,便比手勢,叫怪物
吃。
怪物卻搖了搖頭,只吞吃了幾十個山果,芳姑吃完鹿肉口渴,也跟著吃了些,
又將剩餘沒有烤熟的肉條,在火上烤透,準備晚間餓了食用。
由此,那怪物便歡歡喜喜的,陪伴著她,寸步不離,除不時捧起地的身子聞舔
之外,並沒有再動淫念。
直到天近黃昏,芳姑將存烤的鹿肉,又吃了一飽,怪物忽要芳姑進洞,芳姑想
連鹿肉帶回洞去,怪物連連搖頭,後來也未強加阻止,只是笑了笑,就進洞去。
進洞之後,先把芳姑聞舔了一陣,忽然連聲怪叫,用手朝石旁抓起一把山籐,
便去捆綁芳姑的手腳。
芳姑自是不願,忙連說帶比,哀聲央求,心想:「一次免捆,日後便可乘機下
手。」那知怪物並不理睬,芳姑看出怪物不願傷她,舉動甚是留心,便和牠強爭。
正自手舞足蹈,猛聞一股子奇香透腦,面上似有枝葉拂過,立時便不省人事。
醒來一看,黑洞洞的,手腳已被捆好,知道怪物一時絕不肯放鬆自己,枉被污
辱,看怪物如此機靈,要是報不得仇,豈不更冤?如就此尋一自盡,又恐老父尋來
,遭了毒手,不得不含垢忍苦,以待良機。
她傷心的悲哭了一陣,怪物又從外面回來,照上兩次一樣,把芳姑抱出去看月
,到了洞外一看,不特火已升起,火旁還堆著兩條肥鹿腿,和日前遇見怪物失去的
一把苗刀。
才知怪物,竟似明白自己的心意,怪不得適才不叫取那殘肉,照此下去,不難
有機可乘,不禁悲喜交集,便使用刀割了些鹿肉烤吃。
乘著怪物歡躍高興之際,又比手勢,要那失去的鏢矛,怪物搖了搖頭,及至連
比了幾次,怪物竟怒嘯起來。
芳姑見不是路,忙即停止了手勢,暗忖:「這東西如此精靈,看牠每次出門,
都那麼防備嚴密,說不定用心業已被牠看破。」不禁又愁急起來。
當晚,怪物雖無不利的舉動,卻沒有往日對芳姑那樣親暱了,芳姑對月閒坐了
一會,示意回洞,怪物仍將她抱了進去。
芳姑心雖憂急,且喜那怪物好似生有特性,自從被擒的第一晚,受了姦污外,
一直沒有受過蹂躪,每日都是刻板生活,怪物臥在芳姑腳頭,總在天未明前出去,
交午回來,申酉之交又走,入夜方回,每次出去,必將芳姑用山籐捆綁,回來又帶
了許多山果獸肉之類,與芳姑為糧。
似這樣又過了好些天,芳姑枉自焦急,怎奈無隙可乘,幸而怪物心靈,言語雖
然不通,但手勢比上兩次懂了。
芳姑漸漸也聽得出牠嘯聲的用意,因和牠一提鏢矛,怪物便即怒吼,不敢造次
,又恐老父尋來遇上,只得和牠比手勢,勸怪物遇見生人,不可傷害,怪物彷彿解
得,將頭連點,方略放心。
每次怪物回洞解綁時,山籐全被捏斷,沙洲上花樹雖多,那山籐卻不見有,但
同時,怪物往石旁一撈就是,而且綁時,總是聞到一股子異香,即行昏迷不省人事。
這一天,又值下午,怪物又該出去了,芳姑乖乖的任由怪物捆綁,暗中留神,
將氣屏住細看,那土穴不封閉時,本來透光,又值斜陽反射之際,看得十分清楚。
就見那怪物捆身之際,忽從石後,取出一根長約數寸,生得極繁密的五色小花
,朝自己鼻間掃了一下,猜是那花作怪,忙即裝作昏迷,把眼一閉,耳聽怪物轉身
,才瞇縫著眼,偷偷一看,怪物已往洞外走去,洞口也未用大石封閉。
約有頓飯的光景,芳姑正想脫身之際,怪物忽又轉來,一爪仍拈著那枝小花,
一爪卻抓著一大把去了枝葉的山籐,匆匆塞向大石之後,又朝芳姑週身嗅了一陣,
然後縱出洞外,將大石移來堵好洞口,方長嘯一聲而去。
芳姑想起那種五色異花,沙洲後面東邊,生有一大叢,那日自己無意中,想採
一枝聞香,被怪物搶去,扔入湖內,原來有迷人的功效,如能在暗中藏起一兩枝,
乘怪物和自己親熱時,一個冷不防,給牠聞上,至少有個把時辰昏迷,豈不可以下
手。
盤算了一陣,怪物便自回轉,又將芳姑抱出洞外,芳姑想採那花,特地強顏歡
笑,要怪物伴著,往沙洲後面深林之中閒走,芳姑所攜火種本來不多,到了晚間,
因怪物寸步不離,剛一走到花的面前,便遭阻攔,芳姑恐惹怪物疑心,越不好辦,
只得暫時歇心,遇機再行設法。
此刻,諸葛風也領了苗人,尋到了湖邊。
天色漸漸的黑了,便取些獸肉,飽餐了一頓,芳姑終是報仇心切,趁著月色,
仍邀怪物陪往沙洲後游散。
到了半夜,花未愉採到手,忽然刮起風來。
芳姑遺留的火種,兩日前業已用完,每次烤完鹿肉,總將余火留著備用,不想
狂風驟起,一些餘燼,全被大風刮滅吹散,一點火星俱無。
芳姑見狀,不由著急起來,忙和怪物比劃手勢,怪物忽朝對湖連指,芳姑定睛
從藏身的密林中,往隔湖岸上一看,竟有一點火星,明滅了兩下,當時還疑是螢光
木火之類,正想和怪物比說,怪物已將她抱起,回到洞中,匆匆用山籐將她手腳綁
好,放在石條上,出洞用石堵好而去。
芳姑躺在石條上,猛想起適才所見,頗似苗人吸煙,發出來的火光,莫非老父
已然回來,聞得凶訊,帶了苗人尋來,如被怪物發覺闖去,倘真遇上,怎生得了。
她越想越覺所料不差,只急得她通體汗流,無計可施,身子在石條上,一路亂
掙滾下地來,滾到洞口,就著石隙,往外看去。
外面黑洞洞的,那洞穴又在叢林深處,有草樹阻隔了月光,只聽大風呼號,恍
如潮湧,與湖中浪擊石打岸之聲,響成一片。
湖對岸的情形,除有時發現怪物那一雙放光的怪眼,一閃而過,和間或從狂風
中傳來的一兩聲怪嘯外,別的什麼,都聽不見。
她提心吊瞻,在黑暗中,過了好一陣,忽然雷雨大作,對面景物更難窺悉。
因怪物這次出洞,不在預定時間以內回來,心想:「對岸如果是老父帶人尋來
,兩下絕不會遇上,如為怪物所傷,那怪物必早回洞,但現在牠一去許久未歸,再
加適才所見怪物那一雙怪眼,閃爍往來之狀,必與來人在那裡爭鬥馳逐。」
又過了一陣,雷雨全止,反聽不見一絲聲息,心想:「難道老父業已發現那和
自己所帶出的兩個苗人,俱為怪物所傷,特地往竹龍山桐鳳嶺去請無名釣叟前來,
除害報仇不成……」
再又想起自己失蹤,業經多日,老父先見同行苗人屍首,必當自己也為怪物裂
腦而死,倘如他們斬了怪物,逕行回去,自己即使將被綁山籐磨斷,也推不開洞口
大石,豈不活活困死洞中,臨死也不能見老父一面。
她想到這裡,心裡一著急,便哭喊起來。
夜深山靜,果然不久,便有了回應,竟聽出是老父的口音。
這時,她又想到怪物他去,並未伏誅,又是悲喜,又是憂惶,不知怎樣才好,
直到諸葛風將她尋到,抬回家內,才哭訴經過。
當時芳姑便要尋死,諸葛風因只此愛女,自是不捨,再三溫言勸說道:「我年
將入暮,只你一女承歡,雖然禍生不測,為怪物所污,至多不嫁人也就是了,你縱
不念你自己,難道也不念及為父麼?」
芳姑聞言,才打消殉身之想,以丫角終老,忍辱愉生。
經此一來,苗人對他們父女越發感載,都把他們父女當作親長看待,諸葛風除
偶爾出門行醫,代苗人販賣應用東西外,倒也相安。
誰知,兩三個月過去,芳姑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諸葛風看出有異,一診脈竟
是孕征,才知芳姑與怪物雖只春風一度,已然成胎。
一來因是怪種,二來當地苗人對於少女貞操,雖然並不看重,到底心中慚愧,
父女商量,決計用藥將胎打落。
諸葛風醫道原好,打胎卻是初次,自己女兒總是格外細心從事,誰知,那胎竟
非常結實,諸葛風連用重藥,想盡許多方法,一絲也沒有效果,反令女兒白受了許
多苦處,萬般無奈,才想起往桐鳳嶺,去求當初傳他醫道與他的無名釣叟。
諸葛風到了桐鳳嶺,見了無名釣叟,將怪物的形相聲音說了之後,無名釣叟吃
驚的道:「牠乃深山木客一類,名為葛魍,目如閃電,爪若利鉤,和松柏黃精山果
一類,因牠行動舉止像人,喜把人當作同類,並不輕易傷害,一生只交合一次,雖
然凶狠異常,對於配偶最是情重,而發情求偶之期,每年只有一次,在牠春情發動
期間,暴烈無比,人獸遇上均無幸理。
我有制牠之法,並能用藥化去牠天性中遺下的那一點僅有淫根,可惜事先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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