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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斧 神 功

                 【第三十六章 五方神叟】
    
      諸葛風道:「因其太凶狠了,為救小女,不得不殺牠除害。」
    
      無名釣叟笑道:「那是你的幸運,此物最是靈異多疑,滿身逆鱗,除七竅之外
    ,刀箭不入,這也是牠犯了淫孽,活該死在你的手內,天時人事,般般湊巧,否則
    休說你傷不了牠,就是仙人的飛劍法寶也傷不了牠,一經讓牠發覺,來人是牠仇敵
    ,當時和你同去的人,任是逃得如何的快法,也休想活命。」
    
      諸葛風忙又道:「小女所懷怪胎,那該如何打落……」
    
      無名釣叟道:「令嬡所懷異胎,休說藥力難施,就是我能將它打落,於心也是
    不忍,因為此子生有異稟,除形相稍丑外,一切俱勝常人十倍,依我之見,令嬡元
    氣大傷,恐難永年,你膝下無子,正可留下此子以娛晚年,將他害死,豈不可惜,
    你且回去,臨產之前,必定難產,到時我自來解決。」
    
      諸葛風聞言,只得帶了女兒回去。
    
      芳姑依然恐為人知,哭泣欲絕,諸葛風心憐愛女,只有設法遷到無人之處隱僻
    ,到了生產之後,再作計較。
    
      思忖之下,想到了昔日怪物盤踞的沙洲,不但地勢隱秘,而且四面環水,湖光
    山色,水木清華,端的是仙靈宅府,人間福地,遷到那裡去住,豈非一個絕妙所在。
    
      當下,他便去和苗酋龍清說道:「湖心沙洲,容易藏妖,我打算移住坐鎮,就
    便清除餘孽,請派人相助,建兩間房舍。」
    
      苗酋龍清聞言大喜,便即派了數十名苗漢,帶了用具,隨同前往,只一兩天的
    工夫,就蓋了一所房舍,紙窗竹屋,几淨窗明,加上四周的嘉木繁蔭,湖光嵐影,
    越顯得景物清幽,勝似圖畫。
    
      父女二人,又督率苗人,建造了一隻小舟,才行遣散回去,閒來無事,便去湖
    心打槳,洲邊垂釣,養鳥蒔花,讀書練武,倒也怡然自得。
    
      諸葛風以為這裡以前是怪物巢穴,遷去未久,惟恐還有別的異物前來侵害,除
    偶爾日裡盪舟過湖,到苗酋寨中,去與苗人治病外,從不輕易遠離。
    
      說也奇怪,芳姑那孕竟懷了一年多,才行臨產,生時甚是為難,生前三天,無
    名釣叟到來,看了芳姑的脈象,道:「還有三日才得降生。」說著給芳姑吃下了一
    粒止痛丹藥,又吩咐道:「速將預先召來的幾位苗婦,選出兩名強健聰明的。」
    
      無名釣叟就對那兩名苗婦,授了方略,命將產婦房中打掃乾淨,除產榻外,所
    有雜物,一齊挪走,等後日嬰兒一降生,便將產婦抱住,往隔壁一間靜室之內,大
    家迅速退出室外,將門窗緊閉,等嬰兒縱躍力竭,無名釣叟才行入室。
    
      一切準備、吩咐停妥,芳姑服藥之後,疼痛漸止,諸葛風陪著無名釣叟出來在
    沙洲上散步,欣賞風景。
    
      無名釣叟忽然道:「你以前可聽人家說起過,這裡有此湖泊麼?」
    
      諸葛風道:「因為採藥,這一帶的山水,差不多足跡殆遍,以前除妖時,又忙
    於救人報仇,還不甚察覺,自從移居到此後,越看湖那面的一片山崖泉石,都似曾
    來過,依稀還記得起,這沙洲四外,只是一片微凹的草坪,花樹叢生,還有一道大
    瀑布,並非湖泊,看這湖面,其圓如鏡,湖底平坦,沙洲恰在湖心,頗似有心開浚
    。」
    
      無名釣叟聞言,笑而不語。
    
      諸葛風又道:「我心中很是奇怪,也問過除怪那晚同來的苗人,他們說這裡在
    好幾年前,確曾來過,所見瀑布林巒,均極相同,並無湖泊,如是人為,何人有此
    妙法?至今疑團未解,道長今日動問,敢是看出有異麼?」
    
      無名釣叟笑道:「此物真個神奇,可惜淫孽、殺孽太重,落得這般結果。」
    
      諸葛風吃驚的道:「聽道長之言,莫非這湖是那怪物葛魎所浚的麼?」
    
      無名釣叟說道:「誰說不是?此物身輕如葉,長於踏波飛行,性尤靈異,極喜
    修治山林,開闢泉石,最愛濱水而居,牠必是見這裡群山環拱,景物幽麗,所以把
    這草坪上,蕪雜草樹之類,全行拔去,將凸出地方余土,堆在中央,積成一個沙洲
    ,然後推倒岩石,引那條瀑布,由源頭下注,從地區灌入草坪,成此湖泊,以為牠
    的窟穴,不想枉費許多心機,白白送你享受了。」
    
      說到這裡,正行經沙洲後面,無名釣叟一眼看到那一叢叢備具五色的繁花,便
    向諸葛風道:「這花也是原有的麼?」
    
      諸葛風移居之後,才聽芳姑說過,那花聞了,令人昏迷不醒,並不知道那花的
    來歷和用處,本想請教,聞言便把花的作用說了。
    
      無名釣叟道:「這花乃人間異寶,名為夜明草,生在川滇黔一帶的高山絕頂,
    積雪之中,又名雪桃,花形如梅,分九井,一枝八十一朵,貼莖而生,雖然聞了使
    人昏迷,卻專治蠱毒,靈效無比,因為產自雪山高寒,休說是人,連鳥獸也難攀援
    到達,而且極為稀見,連我到處留心,也只得過一本,業已用完。」
    
      諸葛風不知此花是異寶,聞言驚訝不已,無名釣叟繼續道:「這花還有一樣功
    效,便是服了身輕,明目益智,只是服時,需要掩鼻屏息,才不為花香迷醉,不過
    這些靈藥,移植在此,恐難生長,這裡奇花異草雖多,獨此最為難得,又是這般多
    法,怪物移來,必有用意,日久自會發現,等令嬡產後,可將此花交我帶回去,此
    物非極寒之區不能生長,我也沒有保養之法,只好把它製成解蠱毒的靈藥,用來救
    人罷了。」
    
      諸葛風近日,正因此花,原是終年常開,不知怎的,這一年多的工夫,竟會無
    故減少,遠不似來時那般繁茂,先不甚看重,只當作玩賞的花草而已,一聽無名釣
    叟說得這麼珍貴,好生心喜,連忙應了。
    
      二人在沙洲上遊觀談笑了一陣,又回屋去看了產婦,談到深夜,才行安睡。
    
      兩日無事,到了第三日夜晚,亥子之交,產婦忽然腹痛如割,諸葛風因無名釣
    叟說過,此時藥力難施,好在一切均已準備停當,安排就緒,只得任那幾名健壯苗
    婦,扶持芳姑在室中掙扎。
    
      可憐芳姑,疼得通體抖顫,所出急汗,都如豆大,似這樣疼到快交子正,無名
    釣叟知是時候了,忙命諸葛風傳話室中苗婦,千萬小心,迅速行事。
    
      話剛說完,嬰兒已然出生,緊接著芳姑身側扶持的兩名苗婦,便將芳姑捧起,
    走往隔壁間。
    
      那按著嬰兒的兩名苗婦,只覺得嬰兒異樣,也未看清面目手腳,正斷了臍帶,
    大家慌亂之際,那嬰兒一出娘胎,天生神力,隨著增長,她們那裡按得住,手剛一
    鬆,被他身子一挺,縱將起來,滿屋飛躍。
    
      苗人婦女,原是極怕鬼怪的,雖然事先再三交代,因芳姑無夫而孕,所懷乃是
    神胎,是以動手時節,都是提心吊膽,那裡還禁得起這麼一嚇,紛紛奪門而逃。
    
      嬰兒見人逃走,莫名其妙,秉著先天野性,長嘯一聲,便即躍追上去,剛到門
    口,無名釣叟早在那裡相候,手一晃,已按住嬰兒頭頂,推入室內,忙即將門關閉。
    
      嬰兒被關,那肯老實,立時跳躍起來。
    
      那幾間屋子,苗人本來建得結實,又經無名釣叟指點,窗外面橫七豎八釘了許
    多粗竹。
    
      嬰兒雖然天生奇稟,畢竟還是初涉人世,純然一片混沌,因在門前吃了一掌,
    始終不曾想到衝門而出,只管在室內跳蹦,也無人去理他。
    
      在這時,無名釣叟又給產婦服了些寧神補氣的丹藥,對諸葛風道:「嬰兒已降
    生,令嬡已無危險,只是尚須休息數日,才能勉強康復,我不知此子天性竟野到如
    此,這裡四面環水,有我在此,也不愁他跑脫,你已累了一日一夜,盡可前去安歇
    ,率性等到明晚,等他餓極之時,我再去收服他。」
    
      當下將嬰兒交由苗婦把守,並吩咐道:「嬰兒如衝出來,即來報信,不可攔他
    ,以免為他所傷。」說完,仍一同回到諸葛風房中安歇。
    
      諸葛風一方心疼愛女,又聽無名釣叟說嬰兒稟賦特異,雖是怪物的種,總算是
    自己的外孫,女兒現在已誓不嫁人,只要產後平安,異日此子長大,也可稍解老年
    的寂寞。
    
      他想了一陣,不由憂喜交集起來,那裡還能睡得安穩,側耳聽去,嬰兒房中,
    跳蹦叫嘯之聲已停止,打算走往女兒房外,問一問產後有無痛苦,於是,便背著無
    名釣叟,輕手輕腳,往外走去。
    
      他到了嬰兒室外時,天已大亮,見防守苗婦,因熬了一夜,俱都沉沉入睡,貼
    壁一聽,室中靜悄悄的,他先將苗婦搖醒,然後再繞向嬰兒室的隔壁,也不顧什麼
    骯髒,探頭進去一看。
    
      就見愛女仰臥榻上,室外朝陽正照射在她的瞼上,面容仍然蒼白難看,人也瘦
    得骨架支離,所幸睡狀穩熟,沒有呻吟之聲,略覺放心。
    
      兩個苗婦,一個伏幾而臥,一個正背著身子在整理湯藥,他恐被人發現,出聲
    招呼,將女兒驚醒,便輕輕退了出來,然後走向嬰兒室外。
    
      在他回向房中的路上,忽見無名釣叟正抱著嬰兒,端端正正的盤膝坐在一塊大
    石上。
    
      看那嬰兒,身長不像初生,約有三四個月大小,只是骨瘦如柴,手足細長,生
    著半寸來長的指甲,形如獸爪,滿身細茸茸的黃毛,相貌雖不似怪物那等醜惡,卻
    也有幾分相像之處,看上去頗為結實堅強。
    
      他此刻想是跳叫了一夜,有些力乏,赤條條的弓背環身,臉朝外,倒睡在無名
    釣叟的懷中。
    
      再看那無名釣叟,瞪著一雙炯炯有光的眼睛,注定一處洞穴的穴口,不知在看
    些什麼?
    
      突然,從洞穴中傳出「呱呱」兩聲怪叫,他這才明白,原來洞中藏伏著一條怪
    蛇,他是為除蛇而來。
    
      此刻,那無名釣叟仍和適才一樣,無什動作,手上怪兒似已睡熟。
    
      稍過片刻,洞中傳出一片奔騰之聲,甚是囂雜,忽然洞口一花,數十顆五顏六
    色,千奇百怪的蛇頭,同時鑽將出來,約有七八尺光景,下半截身子還在洞內,俱
    都將頭向上昂起朝外,環成一個圓圈,在那裡動也不動。
    
      無名釣叟此刻忽從大袖內,取出一個黑葫蘆,不知怎地一來,便將手上怪兒驚
    醒。
    
      那嬰兒先天性子極野,醒來見身體被人抱住,立時怪叫一聲,手腳齊施,亂掙
    亂抓,無名釣叟目光仍注定前面,只回手摸了兩下,怪兒即立即老實,不再作聲掙
    扎。
    
      這裡嬰兒方寧靜下來,洞中蛇群又是一陣騷動,接著「呱呱」兩聲怪叫過去,
    從那數十條群蛇圈中的蛇陣當中,倏地鑽出一條帶角的朱鱗怪蛇來。
    
      這條怪蛇,想是蛇中之王,一顆頭卻在蛇陣中翹舉,昂得高高的。
    
      牠一出現,先昂起那顆怪頭,吐著二尺長火焰般的紅信,往四外一看,一眼看
    到無名釣叟,和他手上那怪嬰,猛的一聲怪叫,其聲慘厲,令人心顫,比起適才所
    聽數聲,還要難聽數倍。
    
      那怪蛇叫後,三角形的兩腮,便怒脹起來,此手還大,口裡發出絲絲之聲,身
    子不住微微屈伸,身上逆鱗,急浪也似的顫動。
    
      洞口群蛇,好似有些畏懼,不約而同,將頭一低,紛紛向外避開,中間空隙既
    大,那條怪蛇的顫動,也越來越疾。
    
      諸葛風見狀,知道那蛇發怒,就要作勢衝出,這般凶毒之物,休說被牠咬上,
    難以活命,便聽牠那怪叫之聲,也令人體麻發寒,毛根直豎。
    
      他有點奇怪,無名釣叟既來除蛇,為何將嬰兒也帶了出來,好生不解,他本打
    算乘怪蛇全神貫注之際,對準牠的口鼻等處,給牠射上兩支毒藥弩箭,但因事前沒
    有無名釣叟的知會,看他那神態,甚為慎重,恐於事有礙,不敢妄發。
    
      正自躊躇不定間,見那怪蛇倏地將頭向後微縮,再往前一伸,大口一張,便有
    數道灰黃色的毒氣,比箭還疾,噴將出來。
    
      無名釣叟早有準備,見怪蛇一張口,他雙目開闔之間,就見從鼻孔中射出兩道
    白氣,一下子就裹住了怪蛇那灰黃毒氣,似一團雲煙般,往回飛滾而來,只聽一陣
    絲絲之聲,全都收入葫蘆之內。
    
      說時遲,那時快,怪蛇見內丹已失,更是萬分急怒,一聲慘叫,連身竄起。
    
      此刻,無名釣叟已將葫蘆蓋好,大喝一聲:「孽畜,劫數已至,還不授首!」
    
      喝聲中,順手拋出一柄利劍,跟著運足真氣,以氣御劍,那怪蛇也祇是剛剛竄
    起,就見一道光華繞著蛇身,就那麼一繞,一下斬為兩斷。
    
      那怪蛇被斬,下半截蛇身搭落洞口,上半截蛇身仍和未死一般,張口吐信,「
    呱呱」怪叫,仍朝無名怪叟衝去。
    
      無名釣叟以氣御劍,真也靈速,先將怪蛇斬成兩斷之後,劍光早又回過頭來,
    朝著怪蛇頭上,又是一繞,先將蛇身直劈兩半,然後一陣亂絞,只見光華閃閃,轉
    眼成了碎斷。
    
      怪蛇伏誅,洞口群蛇立時一陣大亂,紛紛作勢,向前逃竄,無名釣叟又從懷中
    摸出不知什麼東西,揚手打了出去,那數十條狠毒粗大的惡蛇,立刻被釘在地上,
    偌大的一個洞口,竟被死蛇的殘身,堵得滿滿地,奇腥之味,刺鼻欲嘔。
    
      到這時,諸葛風才現身出來。
    
      無名釣叟笑道:「老弟,你受驚了,此時洞中還有餘蛇,連這洞外的死蛇腥毒
    ,俱須除盡以後,此間便是樂土了,嬰兒性野,被我點了穴道,先時祇是以他為餌
    ,此時已無用處,你可接抱過去,使他母子先行相見,等我把這裡清理完了,再說
    詳情吧!」
    
      諸葛風聞言,伸手接過怪兒,方要稱謝,無名釣叟已回到洞口,仍然以氣御劍
    ,飛進洞中,只聽洞中群蛇,慘叫之聲亂成一片。
    
      約有頓飯光景,騷聲方息。
    
      諸葛風抱著嬰兒,回到房中,此時,芳姑業已醒轉,見老父抱著嬰兒,忙道:
    「爹,你怎的不怕污穢,進房來幹什麼嘛!」
    
      諸葛風正向芳姑略說前事,忽聽無名釣叟叫喚,連忙將嬰兒交給芳姑,跑了出
    去。
    
      芳姑接著嬰兒一看,雖然生相奇醜,那一雙眸子卻是光芒炯炯,靈活非常,試
    一摸他週身肌肉,竟是比鐵還硬。
    
      剛生嬰兒,竟知戀母,一入母懷,便咧著怪嘴直笑,因手足被無名釣叟點了穴
    道,不能動轉,只將一顆頭,往其母懷中直鑽,口裡咿呀不絕,回不似適才在隔室
    那樣怪嘯難聽。
    
      素來母子天性,芳姑想到此子雖是怪種,到底也是自己骨血,一邊想著,一邊
    撫視,漸漸的轉憎為喜,動了母子天性,慈愛起來。
    
      情不自禁的將嬰兒臥在自己腕上,只顧逗樂,不禁越來越愛,後來見嬰兒老是
    仰面注視自己,一顆頭直往胸前連鑽,一時的情不自禁,便解開了懷,喂嬰兒就食。
    
      產婦初生嬰兒才只幾個時辰,那有多少乳汁,乳頭才被嬰兒咬住,便覺吸吮之
    力甚大,渾身麻癢,禁受不住,欲待不與,嬰兒又求乳甚急,只得強忍著,由他吸
    吮。
    
      不多一會,諸葛風便來抱走,無名釣叟看出有異,問知前情,歎道:「唉!天
    命難違。」
    
      諸葛風驚問其故,無名釣叟道:「令嬡全身精血,五分之三耗於怪物,五分之
    二耗於嬰兒,只有五分之一苟廷殘喘,如果沒有這一來,常服靈藥,未始不可多活
    一二十年,如今骨髓俱估,元陰已竭,縱然有靈丹妙藥,也不過是三兩年間的事罷
    了!」
    
      諸葛風聞言,自是悲苦。
    
      無名釣叟勸道:「命由前定,哭也無用,我這次事事謹慎,一切均早有防備,
    卻未料到產婦會給嬰兒乳吃,且莫愁苦,好在還有些日壽命,也許能死中求活也說
    不定,眼前得先化去這孩子的惡根野性。」
    
      說罷,將嬰兒穴道才一解,那嬰兒便從諸葛風手中縱起丈餘高下,伸出兩條比
    鐵還硬的小手,對準無名釣叟抓了過去。
    
      無名釣叟命諸葛風速去,將應用果子取來,就一面閃躲,一面等食物取到,無
    名釣叟先取了一枚果子,咬了兩口拋掉,等嬰兒拾起學樣,又給他劈面搶來吃了,
    又將別的食物果子拿在手中不給。
    
      嬰兒已是餓急,不由怒發如雷,兩條細長手臂,像雨點一般,朝無名釣叟頭臉
    上抓去。
    
      嬰兒雖有異稟,遇上這位武林異人,怎能沾得上,只急得他怪嘯連連,無名釣
    叟也不理他,等他跳叫欲乏,又用食物上前引逗。
    
      過有兩個時辰,嬰兒還未停止,漸漸目露凶光,野性大發,口中涎沬亂噴,幾
    次伸出手爪做出攫奪之勢,與怪物在日,生裂獸腦的神氣,一般無二。
    
      無名釣叟知是時候了,便不住抽空去扯他身上的黃毛,嬰兒又疼又惱,欲罷不
    能,不由急怒攻心,連身縱起,怪嘯一聲,口張處,噴出一團半寸方圓的紅塊,立
    時兩腳一蹬,四平八穩的,由近屋頂處跌將下來,業已昏死過去。
    
      無名釣叟忙從懷中,取出一把鋒利小刀,匆匆將嬰兒後腦剖開,從腦門附近,
    割下一塊比鐵還硬的三角骨頭,放入一個玉匣之內,然後取了一粒丹藥,捏碎灑在
    創口,從革囊中,又取出預先準備好的生鹿皮,與收口靈膏,將創口貼好。
    
      他動作很快,等一切整治停妥,嬰兒已然回醒,睜著兩隻怪眼,不住東張西望
    ,口邊帶著一絲微笑,雖然仍舊醜怪,但已露出幼生兒的天真,回不似先前那般凶
    悍猛惡之態了。
    
      無名釣叟給他一些果子食物,嬰兒笑嘻嘻接來便啃,人小食量卻大,又加生來
    就長著上下四顆門牙,不消一會,便吃了好些,越發歡喜,賴在無名釣叟懷中,只
    管牙牙學語,甚是依戀。
    
      無名釣叟便命諸葛風抱了進去,吩咐產婦不可再給乳吃,餓了只可給他飯食果
    類,因為產婦懷了這種怪胎,精血元氣已然損耗太多,小嬰兒生具異稟,再給乳吃
    ,精血要被他吸盡,縱使神佛,也無能為力了。
    
      諸葛風稱謝領命,抱了嬰兒進去,依言囑咐,將嬰兒交苗女抱持。
    
      無名釣叟方道:「我現在給你留下十粒丹藥,至多可保五年壽命,除非能採得
    千年靈芝,否則終難永年。」
    
      諸葛風聞言,含淚稱謝。
    
      無名釣叟在沙洲上住了三日,方作別而去。
    
      歲月如白駒過隙,轉眼一年已過,諸葛風見女兒表面上似已復原,細按脈象,
    真元仍是虧損到了極處。
    
      他心中知道愛女絕難長壽,異常愁苦,還算嬰兒靈敏,自生下地以來,身健力
    大,不需乳食,已經無名釣叟切除了他腦中惡骨,是以除性情古怪之外,天性最厚
    ,一點點的年紀,便知孝順,還可略娛心情。
    
      諸葛風給嬰兒取了個名字,叫做諸葛異。
    
      光陰易過,轉眼便是五年光景,嬰兒長大已有八九歲小孩般高,只是骨瘦如柴
    ,但生具異稟,不僅縱高跳遠,捷越猿猴,而且身子比燕還輕,竟能飛行林梢,枝
    柯不動。
    
      尤其是那一雙怪眼,炯炯放光,就是在黑夜之間,也能辨晰毫芒,一雙長臂利
    爪,更能穿木裂石,真個是力大無窮,世所罕見。
    
      諸葛風父女,見他這般異相,一些也不嫌他醜陋,反倒更加疼愛。
    
      這天,諸葛風突然覺出女兒顏色不對,仔細一看,肉皮裡已無血色,甚是難看
    ,一按脈象,才知時間已到,忙即就家中現有食物,與女兒餞別,飲沒兩杯,芳姑
    已覺頭暈身慵,沉沉欲睡,忙和諸葛風說了。
    
      諸葛風一按脈象,知是時候了,便命芳姑盤膝坐好,瞑目入定。
    
      過沒多久,芳姑鼻間,忽然垂下兩根玉筋,氣息已斷,只是全身溫暖,神色如
    生。
    
      還好,他們早就準備了兩口現成的大缸,已放置院中,掘成的深坑之內。於是
    ,祖孫二人就將芳姑遺體放入缸內,將另一口大缸,合在上面,將四圍浮土陸續埋
    攏。
    
      諸葛異埋了娘親之後,早巳傷心到了極處,只為怕爺爺聽到哭聲,亂了神智,
    是以沒敢哭出聲來。
    
      等到一切就緒之後,那還忍得住,「哇」的一聲,沒有哭出,人已暈倒在地,
    慌得諸葛風連忙將他抱入房中,一按脈象,不禁大吃一驚,連忙捏人中,按肚腹,
    推拿了一陣,才得緩緩醒了過來。
    
      眼方睜開,大叫一聲:「娘啊……」便號啕大哭起來,強掙著要往院中縱去,
    諸葛風含淚按住他道:「好孫兒,不可如此,人死不能復生,你就不管爺爺了麼?
    先聽我的話,好好睡倒,不許妄動,等我弄藥給你醫治。」
    
      諸葛異聞言,方不敢掙扎,嗚咽著道:「孫兒沒有什麼病,爺爺莫急,容孫兒
    往院中再看我娘一眼……」
    
      說時,還想起身,但猛的一陣頭暈眼花,兩眼直冒金星,又復暈倒榻上。
    
      他這一病,就是大半年,始行痊癒,且把身上黃毛都脫了一大半,又養息了一
    個月,方行復原。
    
      諸葛異病好之後,見乃母墳頭無甚蔽蔭,便在墳頭四周植了許多四季不凋的長
    春樹。
    
      這種長春樹,生自苗疆深山之中,樹秧最易長成,不消半年多,更已碧干亭亭
    ,狀如傘蓋,葉大如掌,甚是鮮肥可愛。
    
      不過,這種樹卻有一樁壞處,因為這種樹只生長在高崖石隙之中,平地移植,
    易生白蟻,但是諸葛風祖孫不知就裡,及至移植之後,第一年還好,第二年春天,
    便發現了白蟻。
    
      這種惡蟲,並無眼睛,身輕透明,生就一張尖銳的嘴,看似膿包,卻是厲害非
    常,無論多堅硬的東西,只被牠一鑽便透,而且孳生極速,無法撲滅。
    
      有了這種東西,不但沙洲那片竹屋要成灰燼,就是地底兩口大缸,日久也難免
    被牠鑽透,那樣一來,就會傷及芳姑的屍骨,這一來,怎不把諸葛風祖孫嚇倒,忙
    想方法除滅。
    
      誰知,那東西越來越多,任你早晚不停手,看看將完,一會又大批湧到,急得
    諸葛異晝夜悲泣不止,最後竟睡在墳上,仰天號泣,誓以身殉。
    
      諸葛風既痛愛女,又憐外孫,正打算往桐鳳嶺無名釣叟那裡求救,也是諸葛異
    孝感動天地。
    
      第三日天將明時,諸葛異正在伏墳痛哭之際,忽聽樹上有飛鳥振翼之聲,仗著
    他天生夜眼,抬頭一看,從空中飛落許多白鳥,正在繞樹上下飛翔,啄木之聲,密
    如串珠撒豆一般,毫不休歇。
    
      轉眼天明,往樹上一看,那鳥俱都生得雪也似白的羽毛,與鷹差不多大,紅眼
    碧睛,鐵爪鋼啄,神駿非凡。
    
      所啄之物,正是樹上的白蟻,加上鑒別之力極強,往往一塊好地皮,吃牠鋼爪
    落地,便撮起一塊泥土,底下必是白蟻所往下鑽的巢穴,內中有成千累萬的白蟻,
    蟻穴一現,只見鳥喙亂落如雨,頃刻吃個乾淨。
    
      原來這白鳥,苗人叫牠為白燕,乃是白蟻的剋星,專以白蟻蠹蟲為食,群集而
    居,許多惡鳥見了,都得遠避。
    
      那些初生不久的白蟻,那禁得起牠們的一陣啄食,一天過去,就已蕩然無存了。
    
      當白鳥出現時,諸葛風已聞風出現,後來看出所掀起的蟻穴,差不多都有二三
    尺深淺,知道惡蟲初生,入土未久,於屍無害,這才放寬了心。
    
      諸葛異更是喜出望外,把那些白鳥愛如性命,感同恩人,惟恐牠們食完白蟻飛
    走,倉卒間,便把家中所藏許多能吃的東西,全搬了出來,那鳥一食,便可作日後
    的準備。
    
      誰知那鳥性子奇特,諸葛異搬出許多東西,連看也不看一眼,只管繞樹飛翔,
    卻不領主人的盛情。
    
      最後,諸葛異一時情急,無物可取,連鹽也抓了兩把回來,這回居然有了奇效
    ,還未撒在地上,那鳥又向手問啄來,喜得諸葛異慌不迭將鹽一撒,回身便跑,將
    家中存鹽,略留少許,餘者全都搬了出來。
    
      群鳥吃鹽吃得高興,竟引頸交鳴起來,聲音清脆,如同金玉交響,甚是悅耳。
    
      由此,這一群十餘隻白燕,從此留在沙洲之上,再不飛走,三兩年後,便成了
    一大群。
    
      諸葛異的武功,在諸葛風的教導下,日益猛進,他除了侍奉祖父,閒中無事,
    就以調鳥為樂。
    
      那些異鳥,本來靈慧非常,一教便會,後來竟和諸葛異形影不離,在家還好,
    每一過湖出遊,鳥群便飛起空中,相隨同往。
    
      諸葛風說完了白鳥銀燕的來處,使得在場的人無不驚異嗟歎,諸葛異想起了母
    親,更是熱淚盈眶。
    
      這時,時已入夜,明月清波澄潔空靈,益以銀羽盤空飛鳴翔集,點綴得景物更
    是幽麗。
    
      就在這時,忽見兩溜火光如殞星下射,迎面飛來,後面緊緊追著一道光華,疾
    如電矢,已將追上。
    
      眾人見前面那兩溜火光,分明是妖蠱,後面乃是以氣御劍的正派人士,麻姑訝
    異的道:「怪了,妖婦劉師婆師徒子女全都伏誅,難道還有餘孽前來尋仇?」
    
      話音未了,方自戒備,晃眼之間,那兩溜蠱火劍光,業已首尾相銜飛過湖來,
    九天羅剎嬌喝一聲:「什麼人?」
    
      喝聲中,也御劍而起,雙方才一接觸,旋即緩了勢子,一同飛落。
    
      同時,一聲哀鳴中,蠱火也自越湖飛來,落在眾人面前。
    
      原來是玉花、榴花姊妹,業已嚇暈過去,身後各現一條蠱影,火光才祇斂去,
    九天羅剎也與來人落下地來,取了兩粒丹藥,救治玉花姊妹,同時便和來人相見敘
    談,來人乃是梅花居土。
    
      原來梅花居士遠從大雪山來此探望無名釣叟,正碰上妖婦教下八惡來找無名釣
    叟的麻煩,幸好浮塵上人比他早到一步,正趕上八惡來犯,以浮塵上人的武功,八
    惡又怎是敵手,但他卻無法去抵擋惡蠱,正當緊張關頭,來了梅花居士。
    
      八惡為首的那人,生得大頭粗頸,身材矮胖,面赤如火,紅髮突睛,全身半裸
    ,頭插鳥羽,腰圍豹皮,聲如狼嗥,貌相獰厲。
    
      另外六個人四高兩矮,俱都奇形怪狀一般裝束,身背竹簍,手持火焰長叉,看
    去兇惡非常。
    
      他們一到,便厲聲怪嘯,齊喝道:「無名老鬼,快些上前來受死!」
    
      原來龍駒子等八惡,自恃精通妖法,雖是同門,各不相上下,又嫌妖女柔善不
    能稱心,久就想乘機比拚,祇為妖女規令素嚴,未得其便。
    
      這天,劉師婆在湖心洲遇到勁敵,不能分身,天蠶童子又未在側,無人督查,
    以為無名釣叟已被惡蠱困住,遲早成擒。
    
      意欲乘此時機往附近山谷僻處,私自分個高下,定出為首之人,以便將來乘隙
    合力暗殺妖婦劉師婆母子,篡位繼為教長,另創規條為所欲為。
    
      商議定後,祇留下一個功力稍弱的同黨主持蠱陣,七人全往無名釣叟居處奔來。
    
      他們一到就碰上了浮塵上人,鬥了些時,祇龍駒子稍強一些,誰也不曾大敗。
    
      不過,他們沒想到無名釣叟對於惡蠱,早有防備,鬥了一陣之後,龍駒子見他
    們所養的惡蠱已傷了不少,恐傷亡太多,事後妖婦查問起來,可就無法交代,於是
    ,便將眾人喝住,暫且回去,辦完正事再說。
    
      他們離開桐鳳嶺,回頭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原來發現他們所佈的蠱陣,竟然
    煙消霧散,惡蠱和妖徒一齊都不見了,想到妖婦若知此事,自己焉有命在。
    
      不由又驚又怒,又惶急,便又折轉回去,他們人還未到,便把各種惡蠱妖煙,
    盡量施展出來,恨不能把敵人嚼吃粉碎,方稱心意。
    
      那知,就在這時,來了梅花居士,他和浮塵上人及無名釣叟,可是結盟的兄弟
    ,在江湖上人稱風塵三俠,而且梅花居士帶有專克惡蠱的「金蛛」,還有一件曠世
    奇珍一「冰魄玉蟾」,他一見妖人去而復返,由浮塵上人先斷妖人退路,他卻放出
    金蛛去除惡蠱。
    
      眾妖人正在全面指揮惡蠱,四外惡蠱齊聲怒吼,剛捲上去,猛然瞥見銀光中飛
    出一個大金蛛,才一露面,蛛腹上便飛出萬千縷銀絲,比電還急,四下飛射,晃眼
    佈滿天空。
    
      眾妖人見狀大驚,知道凶多吉少,忙欲收蠱逃退時,無奈雙方來勢都是迅速異
    常,一時脫身不得。
    
      眾妖人急於復仇,所有惡蠱全都放了出來,似一窩蜂般前撲,凶橫已極,祇顧
    向前,未留退步。
    
      那金蛛先前吃了許多惡蠱,元氣格外強盛,驟出不意,一下噴出蛛絲,等眾妖
    人看出不妙,已來不及了,蛛絲已將蠱群一齊罩住。
    
      龍駒子在八惡之中,最為凶狡,見狀知難挽回,正化妖光欲遁。
    
      梅花居士早見及此,因知對方妖氣毒至,恐受傷害,探掌抓了幾粒梅花旋光鏢
    ,打了出去,一面命金蛛,任其加速吞食惡蠱。
    
      梅花居土的梅花旋光鏢,在江湖上稱為一絕,每支鏢都是梅花形,有五個花辦
    ,打出去之後,迎風旋轉,如被兵器砸擋,花之五辦散飛,分打敵人全身,最厲害
    的是花心,花瓣一散,花心立刻爆炸,令人防不勝防。
    
      龍駒子未及轉身,梅花旋光鏢已自打到,他方用手中長叉一架,「噹」的一聲
    ,花瓣飛散,花心的五根花蕊,化成一簇,打上了他的心窩,「噗噗」連聲中,只
    聽他慘叫了一聲,仰倒地上,已是血肉模糊了。
    
      在這同時,無名釣叟和他的徒弟韓瑞元,也撲了上來助戰,轉眼間,又有兩名
    妖人被殺,餘下四個妖人見狀不好,轉身飛逃。
    
      不料被浮塵上人截住了,梅花居士和無名釣叟師徒也自追到,兩面夾攻,掌劍
    齊施,晃眼也一齊伏誅。
    
      一天的惡蠱,吃金蛛風捲殘雲般吞吃淨盡,梅花居土方收了金蛛,然後才和無
    名釣叟見禮。
    
      無名釣叟點頭向浮塵上人笑道:「你們二人來得正好,造下這一番無量功德,
    如今八惡已戮,妖婦母子現正進攻湖心洲,花筱雲正在力敵,浮塵弟還不快去助她
    。」
    
      於是浮塵上人向梅花居土借了金蛛,梅花居士又傳了他的用法,方匆匆而去。
    
      無名釣叟又向梅花居士道:「梅花兄弟,湖心洲有浮塵一人已足,妖婦巢穴離
    此不遠,洞中養了不少鐵翅娛蚣,此蠱惡毒僅次天蠶,未成蠱時人被咬上,已難活
    命,一經成蠱,更是難制,另外妖婦洞中還藏有一部妖書,封閉嚴密,俱是濟惡之
    具,我們何不乘邪惡蠱未成氣候之時,一併除去,並將妖書取出毀掉。」
    
      梅花居士聞言,知此行功德不小,笑道:「大哥的吩咐,小弟當然遵命!」
    
      於是二人就向妖洞奔去。
    
      那知,妖洞之中,還有兩個看守神燈的妖童,甚是機警,先見法台上那千百神
    燈忽然消滅了好些,方自驚疑,隔不多時,忽然神燈全滅,就知不好。
    
      這兩個妖童年紀不大,但卻精逃遁之法,妖婦法令素嚴,雖不敢擅離職守,人
    早留神,暗中戒備。
    
      無名釣叟如在浮塵上人走後即來,此時妖婦未死,神燈未滅,本可將二妖童擒
    住,偏因老弟兄多年不見,寒暄了一陣,致失良機,等到他們起身,妖婦已然伏誅
    ,守童子也已有了戒心。
    
      無名釣叟和梅花居土攻洞時,二妖童已發動了埋伏抗拒,及至二人攻入神壇,
    二妖童知無幸理,驟出不意,各帶了本身惡蠱,從秘道逃了出去。
    
      無名釣叟為除洞中惡蠱不能分身,便由梅花居士獨自追趕。
    
      二妖童見對方飛行迅速,恐被追上,連忙施展「化形誘敵」之法將身隱去,梅
    花居士還真不知道二妖童有此能耐。
    
      不知不覺,追到湖心洲左近,恰值玉花、榴花二人,見二女的身法和二妖童俱
    是一般傳授,形態絕像,本身已為蠱火所掩,他誤認是妖童,就力追不捨。
    
      總算離著湖心洲不遠,幸而九天羅剎挽救得早,才得保全,否則稍緩須臾,便
    無幸了。
    
      眾人說時,玉花姊妹也相繼醒轉,喘吁吁低述經過,說著說著,就哀聲痛哭起
    來,玉花人本娟好,哀鳴婉轉分外動人憐憫,九天羅剎佯怒道:「事情已過,還哭
    什麼,起來吧!」
    
      曉嵐和雪梅、玉鳳三人過來拜見了梅花居土,諸葛風便在湖邊置酒款客,梅花
    居士便向諸葛風道:「你們的事,無名大兄已和我說過,等此地事了之後,可令諸
    葛異去桐鳳嶺等我,這個徒弟我收了。」
    
      諸葛異聞言,喜出望外,拜舞不迭。
    
      曉嵐忙道:「師叔,你從大雪山來,可知玄冰叟那些妖邪,有什麼動靜?」
    
      梅花居士道:「他們現在全入了古屍教,聽說全都去了賀蘭天柱峰。」
    
      曉嵐又道:「師叔可聽說他們有擄人的事?」
    
      梅花居士道:「他們是擄走了好多人,而且都是成名的人,用以要脅武林中人
    ,尊他為天下至尊,你間這話是什麼意思?」
    
      曉嵐就將三俠莊蕭氏三俠父子及張逸叟被擄的事說了一遍,梅花居士聽了怒聲
    道:「這些妖孽越鬧越不像話了,你們先去,我隨後就會趕來。」
    
      大家已談了一陣,問題總不離古屍教。
    
      原來古屍教下妖徒甚多,頗有些個能手,危禍人間,無惡不作。
    
      古屍教下妖徒,奇形怪狀,裝束雖不一樣,每人各佩有一個寸許大小三角形的
    東西。
    
      佩戴之處各不相同,有的懸在胸前,有的嵌在束髮銅箍之上,也有的暗懸胸衣
    之內和肘腋下,或道冠上。
    
      看似佩物,實則是他教下分別等次的標記。
    
      這三角小牌,以木製為上,那木也非常木,乃古棺之木挖空而成,餘者金銀銅
    玉為質不一,以次遞降,以玉為最次。
    
      武功高的,都將那三角牌佩在明顯之處,一望而知,極易辨認,妖徒們把那三
    角牌珍逾性命。
    
      梅花居士雖然說的是古屍教,心中想的卻是那兩個妖童。
    
      因為他總覺二童年紀不大,竟如此靈警機智,貌相又極凶狡,惟恐留有後患,
    急於要和無名釣叟商議,並助他辦理善後之事。
    
      於是略用一點酒菜,便即辭去。
    
      曉嵐和雪梅姊妹、麻姑等四人,是救人如救火,也告辭而去,直奔賀蘭山而來。
    
      幾天之後,他們到了賀蘭山。
    
      賀蘭山在寧夏境內,又名阿拉善山,據說,山有巨木青白如駿馬,北人呼駿曰
    賀蘭,故名。
    
      賀蘭山方圓數千里,不知天柱峰在什麼地方,惟一的辦法,就是往最高處奔去
    ,好在幾人武功俱有根基,攀登並不甚難,約有大半個時辰,他們上到上半,轉頭
    看去,但見那山遠看峰巒錯落,並排成列,實則上面角尖林立,自腹以下,離地數
    百丈,壁立如斬,環山腳俱是好幾里寬的污泥沼澤。
    
      毒濕上蒸聚為繁霞,彩光映日,及至越過山脊,又越過一片極高的峰頂,倏地
    眼前一亮,麻姑笑道:「這裡大概就是天柱峰了吧?」
    
      曉嵐笑道:「也許吧!」
    
      說話間,取出乾糧吃了,玉鳳忽覺內急,拉著雪梅走向一處僻靜小谷中方便。
    
      那知,她們這一走,竟然失去了蹤影,曉嵐和麻姑二人找遍了整個山峰,也沒
    個影兒,夜幕已籠罩了大地。
    
      一夜很快過去,第二天一大早,曉嵐就出洞來找尋,無奈仍然沒有個影兒,她
    和麻姑商量之下,就循著玉鳳、雪梅二人去的方向,找了下去,不知不覺間,進入
    一個峽谷,入谷之後,方覺氣悶,忽見沿途樹上,凌花耀眼,宛如玉樹瓊花,燦爛
    奪目,好看已極。
    
      麻姑打量了一陣,忙道:「師兄,恐怕天氣要變。」
    
      曉嵐心急之下,怒聲道:「讓它變吧!下刀子我們也得找下去。」
    
      二人邊走邊找,四外探尋之下,忽然發現在谷頭盡處,叢莽籐蔓之中,發現一
    個數丈方圓的大洞。
    
      洞裡面有四五點星光閃動,猜知必是妖火,有妖火必有妖人無疑,二人急於探
    查二女下落,便毫不考慮的入內搜尋。
    
      他們進入洞中一看,見這洞廣闊宏深,一片黑沉沉的,伸手不見五指,剛才所
    見那四五點星光,仍在洞內,一閃一閃,看來相隔甚近。
    
      曉嵐和麻姑二人益發不敢大意,一為好奇,一為關心二女下落,仗著練就一身
    武功,膽子更大,一同進去,料也無妨。
    
      正走之間,忽見迎面站著一個二丈多高的石頭,略具人形,曉嵐也未在意,正
    待前走,忽聽麻姑大叫道:「師兄,你看,那石頭會動呢!」
    
      曉嵐停住身形,定睛看去,見那石人頂上,正有兩團淡淡的碧光,兩條臂膀正
    漸漸往上抬起,心想:「適才明明見是一塊略具人形的山石,祇上下有些長短石紋
    ,怎麼頃刻之間,變了形相?」
    
      心念動處,不禁大驚,翻手抽出來蓮劍,同時先一掌拍了出去。
    
      那怪物雖大,動作卻是遲緩,眼看掌到,想是感覺不對,兩臂立刻往裡一合,
    身子竟往石土中落了下去。
    
      轟然一聲大震,轉瞬即滅。
    
      那石頭落下時,身子筆直,兩手微拱,其形狀甚似古陵墓前的翁仲,祇是比尋
    常的翁仲要大。
    
      看他那行動,十分遲緩,但在入地時,卻是非常迅速,再加上曉嵐一發急,一
    掌拍向了石人頭部,雖然他急快躲過,掌風過處,也將他頭長的毛髮,削落不少。
    
      曉嵐走近過去一看,見那些毛髮,竟是刻成的石發,有頭繩般粗細,業被掌力
    震為碎斷了。
    
      心中不禁一動,忙向麻姑道:「我看這個大洞,頗似千年前的古墓,適才所見
    石人,定是翁仲之類,如我所料不差,此行必有凶險。」
    
      麻姑道:「那可不見得,曾聞古人殉葬之物頗多,也許會有什麼寶物也說不定
    。」
    
      曉嵐笑道:「年深日久,洞外石人尚且幻為人妖,洞既這等幽深,裡面就是沒
    有人妖,也難免藏有山精野魅之類,我意欲深入一探,你可在暗中相勸。」
    
      他吩咐已畢,提足一口真氣,縱身向洞中飛去,麻姑隱身在後跟隨。
    
      曉嵐一身輕身功夫,在武林中已是頂尖高手,奔行起來,何異閃電。
    
      雖然沿途還要逐處留神觀看,這一路竟達三四十里,迅即飛到。
    
      這一路之上,竟是絕無阻攔,先前所見那四五點星光,已然隱沒不見,不但未
    遇見一個妖徒精怪,而且亦未聽出一點聲息。
    
      正走之間,忽見一排木柵阻攔。
    
      看那木柵,俱是整根合抱樹木排成,由左到右,挨擠極為嚴密,不見一絲空隙
    ,奇怪之處,就是根根浮植,立在地上,既未打孔,也沒個繫絆,論說這樣的木柵
    ,既然浮植在地,豈不一推便倒。
    
      那知,他試著用力一推,卻休想推得動,以他的功力,這一推,少說也有千斤
    之力,竟然沒有推動浮植地面的木柵。
    
      他心中暗忖:「據書上記載,上古時代,俱用石瓦之類,作殯宮裝飾,這排木
    柵,必是後人所為無疑,祇不知他植此是何用意?」
    
      他心中雖在懷疑,但是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二次將身縱起,越過柵去,不過,
    他在越過時,感覺到有一股極大的阻力,幸好,他已有警覺,在縱身之前,先運起
    玄天罡氣護身,是以並未被阻。
    
      過了木柵,前行有數丈遠近,迎面又是一座石碑擋路,那石碑高約丈許,隱隱
    似有朱文字跡,近前仔細一看,上面祇有四個大字,寫的是:「再進者死!」
    
      那字,體作八分,朱色鮮明,甚是雄勁茂密,也無款識年月,心方一驚,忽然
    一陣陰風自碑後吹來。
    
      風中微聞咀嚼之聲,猜是妖物到來,忙抬頭定睛一看,竟是一隻龐大的怪鳥出
    現眼前。
    
      就見那怪鳥生得獸頭如龍,雙角槎椏,大如根干。
    
      鳥身闊翼,也不知有多少丈寬長,目大如斗,烏光閃閃,張著血盆大口,已快
    要飛臨頭上,待要下撲。
    
      曉嵐不敢大意,身形一閃,先避過去,舞起蓮劍護住全身,以防萬一,翻身拍
    出一掌,大喝一聲道:「大瞻妖物,敢傷人麼?」一股強勁的掌風,激撞而出。
    
      本來在曉嵐斜縱之時,那怪鳥本有後退之狀,掌風還沒有臨近,便自在黑暗中
    隱去。
    
      曉嵐見那怪鳥伎倆不過如此,頓時就放了心,繼續追趕去。
    
      越過石碑,又走有二三丈遠近,妖物全身倏隱,忽又發現面前又出現一座石碑
    ,比先前那石碑,要高大得多。
    
      近前一看,碑上滿是形如蝌蚪的物像,似篆非篆,大小不同的字跡,曉嵐也曾
    讀過不少書,這碑上的字,竟一個也不認識。
    
      他順著碑文往頂上一看,不禁「噫」了一聲。
    
      原來這一座碑,尚峻幾達十六七丈,寬若五丈,厚有丈許,是一整塊山石造成
    ,碑頂雕刻著一個東西,非禽非獸,盤踞上面,雙翼虯睛,形狀獰惡,神情如活。
    
      才知先前那怪物,竟是碑上雕石成精,估量這碑方是原玄,看那字,必在三代
    以上,祇可惜自己一字不識,查不出它的年代來歷。
    
      洞是古人墓穴,先見那碑,註明再進必死,想必是指碑上怪獸而言,否則還不
    定有什麼花樣呢?
    
      因是古代遺跡,那怪物既然知難而退,便也不願毀損,仍是向洞中前行。
    
      再深入約半里,忽見六七顆明星,都有碗大,流光熒熒,幻為異彩,在前面不
    遠暗影中出現,祇一轉,便又漸漸隱去。
    
      曉嵐以為是古代星寶放光,一時起了貪念,就忘了二女的安危,匆促中未及尋
    思,一提真氣,逕往前馳去。
    
      他奔行何等迅速,眼看撲近,星光倏隱,驀聽暗中「嗤」的一聲冷笑,彷彿就
    在身邊不遠,接著一陣寒風吹過,身後轟隆之聲大作。
    
      在這種情形之下,任他李曉嵐如何膽大,因為洞中幽暗,處處可怖,也未免嚇
    了一跳。
    
      忙往後看,仍是不見一物,暗忖:「這個洞黑暗得這般奇怪,憑自己的目力,
    黑暗中本能見物,怎麼會一到洞中,便覺昏茫無睹,就算目力至不濟,那玉蓮神劍
    乃是仙家異寶,用來照路,十丈以內,無不燭照光明,為何在劍光照映下,丈許以
    外,便看不見,莫非那碑上警語,果有其事?」
    
      就在他驚疑間,巨震忽止,卻忽聞異香,跟著眼前倏地一亮,光照處已能見物
    ,祇是微帶綠色,光並不強,方待要查看光從何來……
    
      突見來路上,又出現了一道門戶,甚是高大,祇是緊閉著。
    
      匆遽中,還以為自己以後為前了呢,轉身時錯了方向,及至仔細的往側面一看
    ,不但兩邊牆壁,窄了攏來,沒有初進時那樣的寬大,並且洞頂也矮了許多。
    
      曉嵐忖思了一陣,繼續前行,那道門忽然的開了,他又嚇了一跳,定了定神,
    往裡面看去。
    
      就見,那是一間頓為寬大的石室,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石榻,榻上臥著一具長
    大死屍。
    
      那屍體衣飾奇古,與傳聞古人衣冠不類,左手持弓,右手拿著一件似矛非矛的
    石頭兵器,頭裡腳外,仰面而臥,兩旁立著和臥著許多屍體,各捧著石器用物和器
    械,約有百數十個,身材俱比正常人大出一倍以上,神態如生。
    
      石榻兩旁,各有一個數丈方圓,形式古拙的石燈,裡面裝著半釜黑油,各有三
    個燈頭,光焰熒熒,時幻異彩,燈捻大如人臂,不知何物所制。
    
      細查形勢,三面是牆,來路石門已閉,分明自己已陷入古墓殯宮之中。
    
      進來時,因為洞中奇黑,不覺深入,這一驚,真是吃驚不小。
    
      見那屍體,雖神態如生,並不動轉,急於逃出,那敢再行逗留,正待回身,破
    門而出,猛覺榻上屍體,似在眉豎目轉,手足亂動。
    
      忽又一陣寒風,挾著香氣,從油釜中捲起。
    
      就在這時,祇聽門外,又是「嗤嗤」兩聲冷笑,榻前那些屍體,全都活了轉來
    ,各持弓箭器械一擁齊上。
    
      曉嵐不由慌了手腳,忙揮舞起手中蓮劍,護身迎敵,且戰且退。
    
      那些活死屍,祇是力猛械沉,曉嵐蓮劍掃上去,他們所持兵器,全被折碎,全
    都無法近身。
    
      可是,那座石門卻是堅厚異常,任是曉嵐施展玄天罡氣,和蓮劍「金輪普凌」
    絕招,祇使石層紛飛,塊礫爆落,卻攻他不破。
    
      那些活屍,更不放鬆,追殺不捨。
    
      曉嵐仍以為那榻上屍靈,是古代有名聖哲帝皇之遺體,那百餘活屍,必是當時
    隨殉之臣,自己無意擾及先聖賢哲帝王之陵寢墓宮,已覺負有罪愆,怎敢再妄加傷
    害?
    
      於是他一面留神閃避,祇抵禦對方的器械,不使近身,所以拼戰起來,更覺吃
    力費事。
    
      可是那些活屍,好似看出他的心意,一味向前硬衝,毫不畏懼。
    
      這麼一來,支持衝擊了一陣,曉嵐身懷絕學,雖不怕受傷,可是,照此下去,
    要想敵人不受傷害,卻不能夠,不禁情急,大喝一聲道:「在下誤入先代佳城,事
    出無心,並非有意侵侮,既不肯開放幽宮,由我自己衝出去也罷,何事得罪,如此
    苦苦相逼,我已多次相讓,再若倚眾欺凌,說不得便要無禮了。」
    
      說話間,忽聽中間那石榻上有了聲息,百忙中回頭看去,就見那具長大的主屍
    ,竟已緩緩坐起,同時門外「嗤嗤」之聲,更是響個不絕。
    
      那百餘活屍,見榻中主屍坐起,立即停攻,恭恭敬敬的排班躬身上前參拜。
    
      曉嵐這時方得看清那主屍,頭如笆斗,雙目長有半尺,合成一條細縫,微露瞳
    光,似睜似閉,再抿著那一張七八寸長,突出的闊口,上下層鬚髯濃密,又粗又勁
    ,彷彿刺蝟一般,越顯得相貌兇惡,威猛異常。
    
      曉嵐見狀,心中雖驚,可是心有主見,認定那是位古聖先哲與帝王,而此處是
    他的陵墓無疑,不可能會是妖孽,乍見群屍停手參拜,還以為那主屍受了自己無心
    誤闖所動,那知厲害輕重,反倒放鬆了戒備,竟躬身下拜,祝告道:「後代無知,
    誤入聖城,多蒙止住侍從,不加罪刑,大德寬仁,萬分感激,祇是聖靈居此,當在
    數千年以前,稽之古史,未聞記載,盛德至功,欲悉無從,外面雖有碑文,奈古篆
    奧秘,難明高深……」
    
      他還要往下說時,忽聽身旁,傳來麻姑的聲音,警告道:「師兄留神,妖屍要
    下毒手了!」
    
      話音方落,接著一點寒風,從迎面頭上飛過,再聽「嗆」的一聲,左壁側上,
    火星飛揚,一支五尺長的箭桿,已沒入石中,不禁大驚。
    
      猛然抬頭一看,主屍仍坐榻上,左手持著一張大弓,右手拿起第二支箭,已搭
    在弓上,他那雙大眼,業已睜開,瞪著酒杯大小的藍眼,正怒視著自己,張弓要射
    的神氣。
    
      曉嵐見狀,知道不好,連忙揮舞起手中蓮劍護身,方待縱避時,忽又聽麻姑在
    黑暗中,道:「這些屍骸,那是什麼古代好人,都是一夥妖孽,經常為非作惡,快
    些斬殺他們,救人要緊。」
    
      曉嵐一聽之下,仍是半信半疑,想到自己進來多時,麻姑本是同行,何以這時
    方才現身……
    
      而且石門已閉,是否也被因此地,心中更是懷疑,雖然眼前這些古屍靈,未存
    有善意,到底是我犯人,非人犯我,再說這數千年陵墓,必有來歷,自己何敢妄動
    ,於是忙道:「師妹,不可妄動,你在什麼地方?」
    
      麻姑道:「我就在你身邊暗影中。」
    
      曉嵐循聲看去,見麻姑就在自己身側不遠,蹲在一座石燈之下,不仔細看,很
    難發現,他也急於知道究竟,忙道:「你幾時進來的?又怎麼知道這些古屍靈都是
    一班妖孽呢?」
    
      麻姑說出一番經過,曉嵐才知端倪。
    
      原來麻姑在進洞時,緊隨在曉嵐身後,後來曉嵐命她暗中相助,她才運起離合
    身法,隱起身來,跟蹤而行。
    
      不料正行之間,忽聽鳥爪抓地之聲,由前側面走過,就知道有人,孰不料,竟
    是一隻鳥形怪物,當時等牠過去,留神觀看一個究竟。
    
      忽又見前面黑暗中,影搖搖,現出一團熒熒黃光,朝著那怪鳥行處,懸空迎面
    而至。
    
      晃眼相遇,一同走來,麻姑往旁一閃,正碰在那第一塊石碑上,忙往碑後一躲
    ,就聽那鳥形怪物,竟然口吐人言道:「師弟,你怎麼這般浪費,你可知這油乃是
    無價之寶麼?隨便就點了出來,前天若不是你淘氣,將那幾朵古燈花,指揮出來玩
    耍,還不致招來外患呢!看今天來的這小子,十分扎手,如非洞中藏有三千年黑眚
    之氣,遮蔽他的目力,並把他引進陵穴封閉,說不定師父還要吃虧呢!」
    
      另一人道:「憑師父的能耐,還怕一個楞小子!」
    
      鳥形怪人道:「並不是怕不怕,我們居此多年,全無事故,倘若從此多事,豈
    不是你鬧出來的麼?」
    
      另一人接口道:「師兄,你少說這些話,上個月不也是我用燈光,將一位姓蘇
    的女子引進來麼?雖然她會參天龍禪,奈何她不得,沒有降服,到底得了她一支靈
    藥,你和師父分服之後,不是誇我機警麼?還有,今天又捉了兩個妞兒,正好今晚
    夜間受用,怎麼倒埋怨起我來了?」
    
      鳥形怪人道:「你可記得,我們祖師兵解時,曾命師父逃到這裡安身,再三叮
    囑,百年之後方可出世,祇不當人前說話,萬萬無事,否則有禍,這裡不比內陵,
    你卻說了這一大套話,要是外人混進來聽去,不正是犯大忌麼?」
    
      另一人道:「你說我,那你不是也在說話麼?那三個女子已被困住,那有外人
    在此,怕些什麼?」
    
      鳥形怪人道:「你倒說得好,這裡本是天柱峰,人跡罕至,怎麼會有人上來!」
    
      另一人道:「前聞人言,這裡古屍非常厲害,就是以前在本山左近修道的人,
    全都被害,後來經白陽真人將他們制住,又在洞口立下誓碑,以防有人誤入而已。」
    
      鳥形怪人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師父告訴我的,因為這洞中藏有三千年靈油,與天皇氏所煉的兩柄金戈,大
    已啟人覬覦,難免有各派中能手前來盜取,所以才設下了禁制,與靈木之陣,並和
    鳩後父子約定,不能越過那兩層木柵。
    
      可是,自從師父帶我們進入以來,師父巴不得有人來犯,才稱心意,那肯放過
    ,是來的人,但難倖免,十九都死在金戈之下,未後就很少有人來了。」
    
      鳥形怪人道:「現在正有外人入網,難保他沒有餘黨,這些話,豈是隨便說的
    。」
    
      另一人道:「無事閒談嘛,瞧你大驚小怪的。」
    
      鳥形怪人道:「就是無事閒談,也得有個分寸,可見你不明事理,還不給我住
    嘴!」
    
      另一人似已發怒,方說了一聲:「不說就不說,還不都是你引起的。」
    
      話音未落,便聽遠遠傳來一響極尖銳的哨聲,鳥形怪人道:「師父在喚人呢!
    我們快去,就便看看神寢中被困的那小子就擒了沒有?」
    
      麻姑聽了,得知曉嵐被困,探頭往碑後一看,就見金光之下,隱隱似有一個毛
    人的影子,那怪物是個龐然大物,身子比那鳥形怪人,高出好幾倍來,兩隻腿腳,
    又細又長,兩下並在一處,正一同往前面洞的深處跑去。
    
      麻姑因知曉嵐被困,好生憂急,也不顧及厲害艱危,提足一口真氣,跟著二妖
    急行前飛而去。
    
      走出里許,忽往右側一轉,麻姑緊隨其身後,走沒幾步,似進入一層門戶,忽
    見一片昏茫茫的毫光,目力所及,居然能以辨物。
    
      定睛一看,屋甚寬大,四壁和中央屋頂,各懸著一根火炬,光焰都有碗大,熒
    熒欲流,也能見物。
    
      祇是黑氛若雲,彷彿甚厚,圍著光焰,數尺以內,儘是一圈趕著一圈的黑暈窩
    ,恍如急漩飆轉,無盡無休。
    
      靠左側有一高大石門,近門貼壁石榻上,坐著一個紅臉絡腮鬍子,生得又瘦又
    長,坐在那裡,比立著的人,還要高出一頭。
    
      他手裡正抱著一個容態妖冶的女人在說話。
    
      麻姑所隨妖人,到得室內光亮之處,才看清他們的身形,雖然口出人言,卻並
    非人類。
    
      那鳥形怪人,乃是一隻略具人形的怪鳥,身高約有兩丈,人面鷹嘴,目閃碧光
    ,滴溜溜亂轉,禿尾無毛,兩翼也多半像是人手,兩隻腿,自膝以下,粗才徑寸,
    高達一丈三四,佔了身長的一多半,看去堅硬如鐵,爪和鋼爪相似,厥狀至怪。
    
      另一個卻是通體生著羽毛,眼圓鼻陷,凸嘴尖腮,身後長尾上翹,看去頗似猴
    子。身量不高,卻能躡空御虛而行,手裡的光,也是一根極小的火炬。
    
      兩怪剛一走到男女怪人面前,那紅臉怪人道:「我此時有事,不能離開,適才
    經我占算,今日來的敵人不止一個,還有一個最大的同黨,俱是我們的剋星,不可
    大意,你們兩個速往內寢,看敵人成擒已否?」
    
      二怪聞言,轉身待走,紅臉怪人又道:「你們那二位師伯性情古怪,每次總要
    把來人戲耍個夠,方始下手,今日照舊行事,大是不妙,如見敵人尚在抗拒,可發
    暗號請你師伯速退,你們也快些退出,將法壇上留香點起備用,再報我知,我已命
    你師姊即往壇上行法,石門已閉,不知開啟之法,任是神兵利器,也須竟日之工,
    才能攻穿。你們知道,這裡是唯一出口,雖有我在此防堵,但是那敵人功夫相當高
    深,到底還是無事的好,去時,可隱身甬壁之後,暗中探看行事,不可被敵人看破
    ,以防他發覺,由此衝出。」
    
      兩妖領命,應了一聲,便往門中奔去。
    
      麻姑因時機緊迫,難得已知師兄下落,連忙跟蹤而入。
    
      進門乃是一座高大的甬壁,隨定兩妖沿壁前進,約行十多丈,一邊的石壁忽斷
    ,現出外面的星光,見兩妖業已止步,往外探頭偷看,再聽金石交擊之聲,會為繁
    音,忙繞將出去,便到了曉嵐受困之所。
    
      一眼看見曉嵐正與許多長大妖人力戰,不時往石門上街去,情甚惶遽,不由大
    驚,苦於無法近前。
    
      忽見甬道內,似有一道光華,朝當中石榻上長大古屍射去,一會,那古屍竟自
    漸漸坐起,先前動手妖人,都停了戰。
    
      就在曉嵐躬身向榻上古屍默祝,榻上主屍竟將榻旁弓箭拿起,對準曉嵐便射,
    麻姑這才發聲提醒。
    
      現在曉嵐聽說墓中屍靈,乃是惡魔餘孽與妖人連結,同時更知二女下落,不由
    大怒,這還有什麼顧惜,大喝一聲道:「大瞻妖物,無知腐骨,竟敢如此猖獗,今
    日是你的卻運到了。」
    
      喝聲中,一順手中蓮劍,施展出「金輪普渡」絕招,蓮辦轉動間,勁風激旋,
    立刻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嘯,血雨飛灑間,一名妖人已然被捲碎了腦袋。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怪風,主榻兩邊釜中的燈光,全都熄滅。
    
      曉嵐一腳踢開妖屍,蓮劍一招「春風化雨」,化為大大一圈白虹,罩向了石榻。
    
      光華倒映處,榻上古屍,業已不知去向。
    
      先前那些旁立屍群,俱在黑暗中,持著兵器,蜂擁上來。
    
      曉嵐一聲長笑,施出一招「雨打殘花遍地紅」,左手拍出一掌。
    
      劍光掌風所到之處,那些屍骸,連同所使兵器,紛紛傷亡斷碎,殺了一陣,雖
    覺步履奔騰之聲,逐漸減少,可是那些殘餘屍妖,甚是頑強,任是遇上劍光,便即
    傷亡,仍是不會逃退,一味的奮勇撲殺。
    
      墓穴內奇黑,除卻劍光照處,丈許方圓以外,簡直不能辨物,也不知屍妖還剩
    多少。
    
      後來漸覺敵勢已稀,估量著還有六七個沒有倒下,卻是狡猾異常,不似先前那
    樣魯莽,追東西來,追西東來,仗著黑暗,使得曉嵐、麻姑竟難得手,好不容易,
    才能傷著他一個。
    
      曉嵐猛一動念,心忖:「屍妖已滅十九,剩下幾個轉車般,盡和自己逗弄,既
    不戰,又不退,為首那屍妖,卻已隱去,後面還有一個妖人和三個同黨,兩個為首
    的妖人,為何不見出面,莫非故使緩兵之計,另有玄虛不成。
    
      自己先時不願衝出,原是想斬妖除害,觀察目前形勢,甚是可疑,又聽麻姑偷
    聽之言,為首妖屍必非易與,墓穴又如此奇黑,自己可莫要中了道兒,後侮莫及。
    
      屍妖既傷許多黨羽,必不甘休,何不將他引向洞外光亮之處,再行除去,以免
    被他們仗著地利,佔了便宜。」
    
      他想到了這裡,知道出路就在榻側不遠的壁間甬道,忙向麻姑打了一個暗號,
    悄悄收回蓮劍,隱去光華。
    
      因為路口處還有妖人,在彼伏伺,故意口中大罵道:「好個該死的屍妖,不將
    你們斬盡殺絕,絕不退出。」
    
      罵聲方了,倏地又亮出蓮劍,假作追尋敵屍,人卻摸向榻側,藉劍上光華,端
    詳出路,突聽外面又是幾聲極尖厲的冷笑。
    
      曉嵐原非瞻怯,不知怎的,每次聽那笑聲,總覺有些肌毛起粟,料知是在嘲笑
    他說狂話,必然另有陰謀詭計,笑聲既作,發動必速,心中一驚,更不怠慢。
    
      劍光照處,影綽綽,果見壁間的牆,有一段凸出,再一拐便是甬道出口。
    
      他看準了方位,倏地一轉身,首先飛將出去,居然通行無阻,轉瞬就見光亮透
    進,便朝有光之處奔去。
    
      剛一奔進先前麻姑所經妖人居室之內,便見迎面一座法台,台上站定一個紅面
    妖人,正對著一座爐鼎下拜。
    
      適才所見石榻上那古屍,和一個赤身披髮的女子,俱都在側,那油釜中的幾朵
    星光,也移向台上,高懸在上,照得四壁通明。
    
      妖人一見有人逃出,好似大出所料,又忙又驚,伸手便向爐內去抓。
    
      說時遲,那時快,曉嵐一見,准知要行法害人,揮手一掌,玄門罡氣應手而出
    ,跟著一順手中蓮劍,招走「直指南天」,撲了過去,直取紅瞼妖人。
    
      那紅臉妖人驟不及防,手正伸向爐內,還沒有抓起什麼,曉嵐的蓮劍已到,繞
    身而過,寒光閃處,已將他斬為兩斷,屍橫就地。
    
      那赤身女子,見勢不佳,剛縱起身子想逃,被麻姑揮起無心戒刀,斬下了她的
    一顆腦袋來。
    
      再看那古屍妖,不知什麼時候已失去蹤跡,屍妖逸去,終成大患,心忖:「先
    將法台毀了再走。」
    
      曉嵐和麻姑同樣心思,劍刀齊施,先去毀那爐鼎。
    
      那知,刀劍剛碰到爐上,只聽一片聲響,從爐中飛起一大團濃煙,隱夾著奇腥
    之氣,被無心戒刀的寒芒一絞,立即飛散。
    
      曉嵐見爐鼎一毀,方待縱出,一眼看見台側,掛著一件瓦器,形式奇古,曉嵐
    不問青紅皂白,揮手一掌劈去,轟然一聲,那瓦器被劈為粉碎,晃見光亮,一閃即
    逝,所懸起的五根火炬,亮光頓滅,室內立即昏黃,僅能辨物。
    
      毀完法台,忽又一陣陰風,星光全隱,耳聽右壁以內,一聲慘嘯,回頭一看,
    一隻奇怪大鳥,破壁而出,疾如箭射,逕往外面飛去。
    
      曉嵐一收蓮劍,方待追擊,猛又聽壁內,雪梅、玉鳳喊道:「嵐哥……嵐哥…
    …」
    
      又另外一女子的口音,高喊道:「是嵐兒麼?外面出路已斷,妖人設有秘密埋
    伏,我等恐非其敵,非將他引出,不能得手,請隨我由此出去吧!」
    
      接著一條人影飛到,乃是一位白髮黑衣的婦人,曉嵐看時,乃是苦命鴛鴦蘇月
    蘭,她挾著雪梅、玉鳳。
    
      曉嵐一見,連忙施禮道:「老前輩怎也在此?」
    
      蘇月蘭道:「事在緊急,此非善地,不及細談,快隨我先出去要緊。」
    
      話音方落,身已縱起,先往壁內縱去。
    
      曉嵐、麻姑二人,也跟著縱起身形,一同飛入,裡面乃是一間極陰森黑暗的大
    地穴,蘇月蘭忽道:「嵐兒,看你的了,這裡的石壁較薄,容易穿透,試試看……」
    
      曉嵐聞言,順起手中蓮劍,正對石壁,運功之下,立時映起丈許多的一個光環
    ,不住旋轉,祇聽「叭吱」、「劈啪」,和「砰砰」一片爆裂之聲,響個不停。
    
      銀雪流輝中,壁石墜落,紛如飛雪。
    
      晃眼工夫,已開通出十丈深廣,真個是山崩地陷,無此神速,不多一陣工夫,
    半里多厚的山石,已然穿通。
    
      就在各人剛一離開險地,隱隱聽得身後厲聲「啦啦」,甚是刺耳。
    
      曉嵐等人回頭一看,就見一名妖人手上拿著一張似人非人的怪臉,頭前腳後,
    平飛追來,全身倏起一團煙霧,怒目闊口,獠牙外露,霧影中也看不見他的影子,
    彷彿拿著一張大弓,搭箭要射。
    
      曉嵐等人方待回身迎敵,玉鳳已掏出祇剩一枚的七彩霹靂,回手打了出去,立
    時便現出七道彩虹,穿進那煙霧之中,跟著轟然一聲大震,又聽「哇」的一聲怪叫
    ,又冒起一團黑煙,滾滾突突,比前更濃出好幾倍,簇擁著怪瞼,往洞內退去。蘇
    月蘭叫道:「妖人已退,此時應速離險地,容後再除去妖人,別的都不用顧了。」
    
      說著,隨手向曉嵐一招,雙手挾起雪梅、玉鳳,飛身而起,一同離開巖頂,直
    奔谷外。
    
      奔行間,突聽墓穴中怪聲大作,又尖又厲,在奔出谷外之後,蘇月蘭的面上,
    好似驚容乍斂,因為她感覺到未將妖人引出追來,使她好生不解。
    
      曉嵐已看出她神色不對,方想動問,蘇月蘭已歎了一口氣,道:「不想這些古
    魅,如此厲害,難怪能如此逞兇了!我被困墓穴之中,業經多日,多虧嵐兒機警神
    速,在他妖法將舉未舉,危機瞬息之際,出其不意,斬卻妖人師徒,去了他的羽翼
    ,才將老身救出,我本打算,將妖人引出,便不難合力將他除去,那知妖人竟如此
    的狡猾。」
    
      曉嵐道:「老前輩,這墓穴究竟是什麼人的陵墓?」
    
      蘇月蘭道:「這陵墓乃是上古三苦之君無華氏父子之墓,三苗之民,俱都蠻野
    尚力,父子二人俱受國人敬畏,並不以他殘暴為苦。
    
      那時正當軒轅之世,蚩尤告反,驅上古猛獸黃牛作戰,將賀蘭山天柱峰撞折,
    殘損了不少珍物。
    
      後來蚩尤伏誅,方朔因與蚩尤交好,曾與逆謀,也被軒轅捉去,輦地為牢,囚
    了他三年零五個月,經無華氏服罪泣求,始行放歸。
    
      方朔生性暴烈,認為奇恥大辱,越想越慚恨,扶病就道,甫及國門,便自氣死。
    
      無華氏因見愛子身死,憤不欲生,每日悲泣怨悔,不到一年,也就死去。
    
      新君繼位,原是他的一個權臣,名叫北車,奸詭凶頑,藉口感念先王德威,設
    下毒計,就在這天柱斷峰之下,無華谷內,為他父子築了一座絕大的墓穴。
    
      所用人工,達十萬有餘,使國中武智之民,全都役於工事,無暇旁及,他好做
    那安穩的君王。
    
      興工三日,先修成了墓穴,把前王所有親近之臣,全都禁困在內,對人民卻說
    是他等自願從殉,工事達十七年之久,始將全墓修成。
    
      這時業已全國騷然,最終仍死於暴民之手,祇便宜了無華氏父子。
    
      因葬處地脈絕佳,洞中甬道縱橫,卻被屍魔古寒看中了這地方,就佔據了此地
    作為巢穴,專與好人為難,附近武林中人,遭他傷害的,不計其數。
    
      二十年前,中原九大門派聯合了江湖中奇人異士,圍攻這古墓。
    
      最近,雪山老魅古大玄又和他勾結在一起,成立了古屍教,還有碧眼羅剎,三
    下裡同惡相濟,由此如虎生翼,惡焰燒遍了武林。」
    
      曉嵐道:「老前輩,你到這裡為了什麼?」
    
      蘇月蘭笑道:「我來此為了採集一味靈藥『千年靈芝』,那知,等我趕到時,
    那千年靈芝已為妖人得去,就順便採了一本『萬年柴胡』,一到此地,見洞內有數
    點星光閃動,當是屍魔弄鬼,貿然進去,由黑霧中闖入穴內,殺了許多殉葬古屍,
    方覺他們無什伎倆。
    
      誰知,那些殉葬古屍,並未復生,乃是受了妖法驅使,用作誘敵之計。
    
      眼看殺光,忽見榻上屍魔坐起,剛揮劍前撲,便被妖人擋住,聯同老魅,在黑
    暗中,用顛倒五行挪移大法,將我困入一個石穴之內,脫身不得。
    
      幸而見機得早,一覺出情勢不佳,立時施展金剛天龍坐禪之法,但是他們邪法
    厲害,我雖施展借物虛禁之法,坐禪一日,仍是無可奈何,可惜我那一支『萬年柴
    胡』,卻被他們奪去。
    
      連困許多天,仍然無法脫身,正自悔恨,不該冒昧行險,忽聽妖人談論,在洞
    外又捉到了兩個女子,又隔沒多久,又聽他們說,外面又來了一名男子,手中玉蓮
    劍十分厲害,已誘入內穴,正商量困陷來人。
    
      我一聽說來人手持玉蓮,就猜知必是賢契來了,正在替你擔心,那知你竟已乘
    妖人不防,破了他們的法壇,殺了屍妖塗全和妖女百花女,論說,以他們三妖的功
    力,任何一人都有上百年的修為,全不好惹,也是他們造孽多了,命該遭劫,竟難
    倖免。」
    
      說話之間,已出了狹谷,麻姑忽然驚叫一聲道:「咦!那裡來的一群仙鶴?』
    
      這時月在中天,照得大地通明,清澈如晝。
    
      就見有幾隻仙鶴銀羽翩翻,由遙天空際飛來,掠峰而過,鳴聲清越響徹蒼穹,
    點綴得空山夜月,景越清幽。
    
      雪梅如有所感的道:「明月之下,像這類白鶴鴻雁飛過,果是有趣,『月明星
    稀,鳥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
    
      曉嵐插口道:「西望夏台,東望武昌,山川相繆,郁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
    周郎者乎。」
    
      玉鳳笑道:「方出古墓,又入窮山,此非李郎之愁緒乎。」
    
      蘇月蘭笑叱道:「鳳兒此言差矣,此處何來窮山,嵐兄左擁雪梅右抱玉鳳,其
    何來艷福,那有什麼愁緒……」
    
      一句話說得玉鳳雙頰飛霞,嬌歎道:「老前輩,你也笑人家。」
    
      話音未落,麻姑突又叫道:「瞧,那白鶴又飛回來了。」
    
      眾人回顧,果見先去五鶴又復飛轉,其飛絕疾,到了峰側,忽然又繞峰繞了一
    匝,然後向來路疾飛而去,晃眼無蹤。
    
      山峰高大,鶴飛最近時,幾於一躍可及,曉嵐方忖:「此鶴怎不避人,飛得又
    那麼快法?……」
    
      話音未落,忽聽右側橫嶺上,有人厲聲遙喝道:「姓李的小子,背信無禮,快
    將苗彊所得的廣成子『玉匣遺書』,帶來見我。」
    
      曉嵐一聽,忽然想起在洛明爾峰下,惡鬼峽深谷中所遇怪叟,連忙高聲喝道:
    「你可是在惡鬼峽深谷中受人禁制的怪老頭麼?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復又厲聲道:「無知小子,老夫便是終南三煞中的『五方神叟』康缺,我
    從苗疆尋你到了這裡,適才我那仙鶴歸報,才找到了你們的蹤跡,我在嶺上等你,
    曉事的,速將『玉匣遺書』呈來,聽我處置,以免累及無辜。」
    
      雪梅、玉鳳、麻姑三人那知厲害,聞言大怒,方欲發話,蘇月蘭連忙低聲喝道
    :「你們不可妄動,在此稍侯,待我陪曉嵐前去會他。」
    
      麻姑天生義俠,聞言急怒交加,那裡肯聽招呼,怒聲喝道:「要去都去,誰還
    怕他呀!」說著,搶先便要向嶺奔去。
    
      蘇月蘭一把揪住了她,道:「你要找死麼?事不與你相干,這老小子也無奈我
    何,你去反而礙手,老老實實給我等在這裡,不聽話,我可代你師父管教你了。」
    
      說時,對方又喝道:「你們商量好了沒有,如覺我倚大欺小,可將大雪山那幾
    個老不死的全找來好了。」
    
      他話音未落,蘇月蘭人已挨了過去,喝道:「駝鬼,你少在這裡發狂,強要霸
    佔人物以為己有,誰還怕你不成!」
    
      五行神叟康缺一見來者是蘇月蘭,暗自吃了一驚,心忖:「這老虔婆從何而來
    ?……」
    
      心念動處,哈哈笑道:「老虔婆,真不知天高地厚,偏要自來送死,既敢前來
    ,就休想回去了。」
    
      蘇月蘭怒叱道:「就憑你,我老人家今天要替終南清理門戶了。」
    
      五行神叟康缺怒哼了一聲,挫腰雙掌平推而出,從兩掌掌心,射出一青一黃兩
    股勁氣,直襲蘇月蘭。
    
      蘇月蘭輕笑一聲,翻身也拍出來一掌,卻是一團白氣,迎著那青黃兩股氣流,
    在空中跳擲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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