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兩儀真氣】
五行神叟康缺也是輕敵太甚,自以為練成「兩儀真氣」,即是無敵於天下了,
那知,蘇月蘭竟練成了九陰真氣,正是他「兩儀真氣」的剋星,雙方甫一接觸,就
知不好,忙收真氣,已是無及。
須知這「兩儀真氣」,在一個練氣士來說,乃是以本身真元之氣練成,是以也
與本身共同休戚相關,最忌純陰之氣,今天他碰上了「九陰真氣」,無疑受到了克
制,重則喪命,輕者也得耗損不少功力,陰溝裡翻船,如何不急。
立即喝道:「老虔婆,竟敢如此,快將遺書獻出,否則休想活命。」
曉嵐見蘇月蘭破了敵的「兩儀真氣」,聞言怒罵道:「不要臉的老畜生,你的
伎倆已然領教過了,有本領,祇管施展,休在那裡吹氣冒煙,便放屁也沒有用處的
了。」
康缺怒喝道:「好小子,我本不想傷害你,誰知你小子竟如此刁狡,死到臨頭
,還有何說,待我先殺了你小子,再和這老虔婆算帳!」
說罷,昂首一聲長嘯,陡聽鶴鳴之聲,就見那五隻白鶴,忽自雲中出現,回翅
欲下。
康缺手往四外一指,中有四鶴,立朝四面飛去,祇當中一隻最大的,停在中央。
那四鶴飛出數丈遠近,也各按方位停住,銀雨翻風滯空不動。
跟著康缺二次張口,朝空連嘯,那五隻白鶴似受到了攻擊命令,剎時間,五隻
白鶴立即束翼揚爪,疾襲而下,帶起五股勁風,迅卷而至。
曉嵐揮舞手中寶劍,逼得五鶴繞著他疾轉不休。
蘇月蘭喝道:「康缺,你這伎倆行不通的,那『玉匣遺書』乃是曉嵐得自巨人
姊弟手裡,感恩相贈,既非巧取,也非豪奪,後遇商凌,也祇是說『借閱』而已,
曉嵐失約,一則是遇變遺忘,又因道路生疏,幣重言甘放心不下,就說現有虧欠,
所負乃是商凌,與你並不相干。」
康缺自知理虧,忙道:「老夫要此書並非無因,因為我有一仇敵被困惡鬼峽中
,欲得此書便可克制,使其亙古不能出頭。」
蘇月蘭笑道:「好個不要臉的主意,曉嵐答應的是商凌,失約已經愧懟,如何
再肯讓你奪去害他呢?」
麻姑突然從石後,縱了出來,戟指著喝道:「姓康的老混蛋,你倚勢橫行,強
要搶人家的東西,據為已有,去害自家同門,虧你活了那麼大的年紀,我們不過念
在你是老一輩的人物,委屈求全,怎知你如此的蠻橫不通情理,誰還怕你不成!」
康缺聞言一聲厲喝道:「無知孽障,好言開導你們,還敢任情狂吠,且叫你們
知道厲害。」
苦命鴦鴛蘇月蘭等人,未及答言,忽聽遙遠處有人接口怒喝道:「祇怕未必!」
人隨聲落,現出一個蓬頭赤足的老頭,形貌也極醜怪,裝束神情與康缺彷彿,
祇背不駝而已。
此刻,曉嵐力敵五鶴,那白鶴似受過調教,抓爪揚啄,俱都深合武功路子,一
般武林人物,實難對付,可惜,牠們今天碰上了曉嵐,施展開蓮池絕學,三百六十
周天萬源劍招,運起玄門罡氣,五鶴雖然凶悍,卻無法接近三丈以內,稍微碰上劍
芒,立即羽飛毛散,哀叫連聲。
五行神叟康缺一見來了二師兄商凌,就知道不妙,再聽五鶴哀鳴,更是心驚,
運集全身功力,打算以死相拼。
怪叟商凌人一落地,就戟著康缺大罵道:「你這忘恩背義的叛徒,自己犯了門
規不知後悔,竟敢勾通妖邪欺師犯上,老三已被你害死,又想害我,初時,祇當你
念在同門情誼,特來看我,我為你負過受盡苦難,祇望你能助我一臂,彼此免去累
贅,不惜向你傾吐肺腑,那知你竟人面獸心,竟是探我虛實而來,及聽我說出廣成
子遺書經過,你卻設法找那得書之人,立意置我於死,想不到你竟如此的凶殘狠毒
,日前幸遇頑石神儈,救我出了惡鬼峽,現在你惡貫已滿,還有什麼說的?」
康缺雖然橫凶強暴,被罵之下,他竟一言不發,好生奇怪,祇是目閃凶光注視
著商凌,好似全神貫注在敵人身上,祇守不攻之狀。
商凌雖較從容,口裡說著話,兩眼也和康缺一樣,目光注視敵人毫不旁瞬,將
康缺的罪惡,說得淋漓盡致。
按說這類刺心的話,又出諸敵人之口,怎麼也受不下去,康缺祇管目蘊凶毒始
終不答,商凌也辱罵不休。
一晃天明,二人仍在對立相持。
此刻,天上五鶴已退,雪梅姊妹也趕上嶺來,玉鳳道:「姊,他們怎麼老不動
手,那姓康的被人這樣的辱罵,連聲都不回,為什麼呀?」
雪梅笑道:「我和你一齊上來的,我怎麼知道!」
蘇月蘭笑道:「你想要他們動手,那也容易,那姓康的叛殺師長,殘害同門最
是可惡,你們也受了他的氣,如等得不耐煩,不會罵他一頓出氣麼?也許被你們一
罵,他就動起手來,不就有熱鬧可看了。」
雪梅較為細心,已然看出,場中二人雖未動手,可全是蓄勢待發的神情,尤其
康缺神志專一,絲毫不敢鬆懈之狀,分明有些內怯。
二人表面雖尚未動手,實則已在暗鬥,否則便是彼此互各知有短長,互相伺隙
而動,不發則已,一發便分出存亡勝敗,所以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麻姑已忍不住,高聲喝罵起來道:「背脊朝天,人面獸心的畜生妖孽,昨晚凶
焰何在?現在怎麼成了縮頭烏龜了,裝死賣呆,連話都不敢回答!」
玉鳳插口道:「他這就叫作賊心虛……」
商凌初罵時,康缺未理,又經麻姑、玉鳳這一罵,而且是越罵越凶,忽然觸著
康缺的痛處,他本是蘊毒蓄憤,強自忍耐,雖未出聲,忍不住斜睨了麻姑一眼,凶
睛一動,心神微分之際。
商凌本在伺隙,立即把手一揚,立即揮出一股青色氣流,疾撞過去。
就在這瞬息之間,康缺已知把握不住先機,為敵先發而落在下風,不等那青色
勁氣襲到,翻手一揚,也打出五股白氣,將青氣迎住。
那白色勁氣方射出丈許,青色勁氣已到,兩下才一接觸,商凌抬手連拍,青色
勁氣忽又化為紅色。
康缺見狀,也把手連揚,白氣變為黑氣,由此,各按五行生剋,色彩互易,循
環不已。
康缺雖然敵住,終因發動稍遲,吃敵人勁氣蓋住落在了下風,氣得他咬牙切齒
,全力應敵。
商凌雖似略佔上風,也看不出一點制勝之道。
蘇月蘭笑道:「如何?這都是小尼姑一罵之功,不然還不知如何才能見兩人動
手呢!」
此刻商、康二人各用「五行真氣」相拼,一時難分勝負。
玉鳳忽生奇想,以為二人俱出全力苦鬥,無暇他顧,心忖:「此時若上前相助
,勝了固好,就算不敵,當時退將下來,也不致受什麼傷害。」
蔡玉鳳素常任性慣了,念頭轉動間,一順手中劍,便飛撲了上去,人尚未到,
忽聽商凌喝道:「女娃兒速退,不可造次!」
玉鳳聞言,微一停頓之間,突覺一股潛力撞來,一時拿不穩樁,一個身子,竟
被反震出去兩丈多遠,摔在地上。
雪梅跟蹤而到,拉起了她,道:「你怎麼如此冒失,商前輩自有機宜,何用我
們相助!」
玉鳳聞言驚覺,也知不可輕敵,祇得退回。
此刻,曉嵐力戰五鶴,已打上火來,玉蓮神劍施出了殺招「金輪普渡」,蓮瓣
旋轉間,已有一鶴碎首,麻姑也是個不甘寂寞的人,無心戒刀出手,也斬下一隻白
鶴。
跟著,玉鳳撲了上來,她正有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洩,劍揮處,又有一鶴喪命。
餘下兩鶴,突然落下,伏地哀鳴,曉嵐冷喝一聲道:「你們既願歸服,就快到
山下等我。」
兩鶴似通人言,聞言振翅飛向山下而去。
這時的五行神叟康缺,已被商凌的真氣,逼得向後倒退有五六步,轉身就跑。
麻姑突然叫道:「老怪跑了!」
眾人聞聲,轉頭看去,果見五行神叟康缺正由嶺頭,激縱而起,向嶺後疾奔而
走。
跟著就見商凌也跟蹤縱起,手中托著形如月輪的兵刃抖手打了出去,就見那輪
形兵刃劃風而馳,發出一陣刺耳的嘯聲,掠著康缺頭頂,一閃而過,跟著就是一聲
淒厲的慘叫,一顆人頭帶著一溜鮮血飛灑,拋出去四五丈遠,屍身倒地。
商凌長歎了一口氣,這才轉過身來,曉嵐也迎了上去,從壞中掏出來「玉匣遺
書」遞給了他,歉意的道:「並非晚輩失約,實在是遇變遺忘,又因道路各疏,很
對不起,請老前輩見諒!」
蘇月蘭人也都圍了上來,商凌道:「這祇是兩塊石玉,祇有無心戒刀可開。」
麻姑忙道:「在我這裡!」
說著,從懷中掏出來無心戒刀,大家看那無心戒刀,長僅八寸,形如新月,拿
在手內,輕輕一晃,立即暴漲起三四尺的寒芒。
可別小看這把小刀,不比干將莫邪差,斷金削玉,吹發可斷。
商凌將無心戒刀接在手內,在玉匣上輕輕一劃,但見一蓬霞光乍閃,玉匣已然
裂開,露出了廣成子遺書,眾人無不好奇,大家全瞪大著眼,注視著那奇書。
見那奇書並非尋常楮葉,玉葉金草,寶光隱現,總共薄薄七篇,滿是古篆文,
場中人倒有一半認它不出。
雪梅從小就隨父母多參秘笈,能辨別古字,認出來這七篇乃是符籐,內功心法
、劍術、拳經、醫藥、飛行、降魔、練氣等。
商凌就翻了翻第一篇,默記在心,笑道:「哈哈,我能得見奇書,此願已足。
」轉手遞給了曉嵐又說道:「小兄弟,好好收存,絲毫不可大意,落在外人手內,
關係非小。」
曉嵐接過了書,翻閱了一陣道:「我想看下去,就是無法參悟,除了劍術一篇
之外,餘者百思不得其解。」
商凌笑道:「現在能解此書的人並不多,頭一篇為修道人的秘笈,二三四篇,
習武之人視為瑰寶,最後幾篇,極很深,休說不識,便識得也須另加苦功勤習,始
通應用,不然,承你借書之德,雖說因人成事不是安心踐約,總由得你解,我生平
無德不報,必定約地傳授……」
正當他話音方了,洪笑之聲陡起,就見一條淡紅色的身影,飛撲而至。
就在他身方懸空之際,商凌突然冷喝一聲道:「來者何人?速報名來!」
那人狂笑道:「討書使者,來收回廣成子前人遺書。」
隨著話聲,就見那條淡紅的身影,撲向了曉嵐。
曉嵐迅忙將書藏於懷中,忙運起玄門罡氣護身。
那紅衣人手方伸出,陡覺一股無形罡氣,撞了過來,正撞在胸前,驀的全身一
震,喉間突張,口內一甜,吐出一口鮮血,驚叫一聲,急翻身向後逃去。
就在這同時,雪梅、玉鳳、丑麻姑,全都圍在曉嵐身前,他微微一笑道:「別
驚慌,他還傷不了我,也奪不走我的東西。」
商凌哈哈笑道:「娃兒,看不出你竟有這麼深厚的內力,可喜可賀!」
曉嵐笑道:「淺末之技,無什麼可喜可賀之處。」
商凌道:「身懷蓋世武功,仍然虛壞若此,豈不可喜。山下兩鶴,乃我終南禽
友,可否容我帶走?」
曉嵐笑道:「既是貴派禽友,老前輩盡可帶走!」
商凌道:「曉嵐小友,你可要小心了!」
曉嵐笑道:「那是當然,懷璧其罪,不知會有多少邪魔找上我,可是我不怕。」
商凌道:「不過我仍勸你盡快離開這裡!」
曉嵐道:「為什麼?」
商凌道:「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曉嵐道:「我當然知道,這裡是賀蘭山的天柱峰下。」
商凌道:「你可知道這裡是古屍教的重地麼?現在正是群妖齊集,怕你應付不
了,還是快些下山去吧!」
曉嵐搖頭道:「不行,我是為了救人來此,豈可畏難而退,怯死而逃,就算這
裡是龍潭虎穴,我得要闖它一闖。」
商凌見他語氣之中,帶著殺氣,心頭一凜,忙道:「小友,須知明槍易躲,暗
箭難防,古屍魔教,那些妖邪,個個詭計陰謀,不講道義,你若單憑你那一身武功
,就恃而自滿,危險得很,凡事要小心謹慎,方是大丈夫行徑,否則逞匹夫之勇,
終難逃失敗之命運。」
曉嵐聞言之下,連忙拱手施禮道:「多謝老前輩教誨,晚輩受教了。」
商凌道:「老夫還有他事,暫時告別……」
話聲甫落,人已化作一團紫氣,飛馳而去。
到這時,蘇月蘭方道:「曉嵐賢侄,老身想借遺書醫藥篇一看,可否賜借?」
曉嵐毫不考慮的取出書來,道:「老前輩既要瀏覽,拿去就是,何言借字,再
說,此書最干妖邪之忌,晚輩現在志在救人,帶在身上反多不便,就交老前輩暫時
保管如何?」
蘇月蘭見曉嵐如此的慷慨,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賢侄豪氣令人感佩
,老身就暫為你保管,但願你能在上巳之日趕來大雪山,我願將平生所學傾囊相傳
,告辭了。」
說完話,身形閃處,化作一片淡影,輕煙似的飛馳而去。
曉嵐對著雪梅、玉鳳微微一笑,道:「咱們也該走了。」
於是四人乃相偕下嶺,身形疾放,猛向嶺下馳去。
這賀蘭山雖不怎麼大,但那嶂巒絕峰,重重疊疊,氣勢凶險峻惡,雪霧封圍,
似隱似現,而奇峰插雲,懸崖接天。
曉嵐和雪梅等三女見這山勢如屏,山路迂迴,漸至深處,竟然無可循藉,雪梅
心中一動,輕聲向李曉嵐道:「嵐哥,此地可能已近魔教巢穴,千萬小心,不要驚
動了他們。」
曉嵐冷冷一笑道:「我們既然來了,又有什麼可怕的呢?何況我們已然進過了
古墓,他們也知道我們來了,索性大大方方的,別叫人看輕了我們。」
說話之間,四人又經過了一座峰頭,曉嵐神目似電,遠眺之下,似有所見,不
由得腳下一停,口中微「噫」了一聲。
三女聞聲,立即警惕,循著曉嵐所視方向看去,亦發覺有異,原來數十丈外,
依坡之勢,蓋有著一間大茅屋,茅屋周圍,遍植青竹,把那茅屋團團圍了起來,毫
無出路。
雪梅打量了一陣,正待說話,曉嵐突然一手一人拉住了雪梅、玉鳳,輕喝一聲
:「走!」齊朝該屋方向馳去。
須臾間,四人已到了大茅屋前的十丈之外,景物明辨,已可看到茅屋四面有窗
有門,只是全都緊閉,青竹高過屋頂,密密層層,綠蔭遮天,間隔距離,約各三尺
,百門千戶,寬廣闊大,周圍約八、九丈左右,而奇怪的卻是在青竹陣中,竟有六
七個人盤坐在內。
幾人雖盤膝而坐,但都額角汗珠流漓,神情略顯焦急。
雪梅一看之下,吃驚的道:「那不是張三叔嗎?他怎麼會和蕭氏三俠,拼起內
功來了呢?」
曉嵐聞言,仔細看去,心中一陣激動,忍不住大聲疾呼道:「三叔……三叔…
…」
玉鳳連忙伸手拉住了他,輕聲道:「嵐哥,別衝動,他們並非在拚鬥,而是在
運功抵禦,一種外來的侵襲。」
曉嵐聞言,詳細的觀察了一陣,驚異的道:「真的是這樣,雪妹,你看這青竹
栽植的情形,十分怪異,分明是一個陣式,茅屋為核,青竹為眼,佈置得巧奪天工
,周詳厲害,且暗含著不可克制的殺氣,看蕭氏三俠父子和張三叔的情形,斷非他
們所為。」
蔡玉鳳道:「我猜必是魔教的人布下的,張三叔和蕭家父子困在裡面,無法出
去。」
曉嵐仍振聲喊道:「張三叔,我是嵐兒呀!你們七個人,為什麼不會在一起,
衝出陣來呢?」
意外的,任他聲震九霄,無奈陣中的人,仍是毫無所聞,毫無所動。
「嘿嘿………」
一陣刺耳的怪笑,倏自茅屋中發出,笑聲方斂,跟著緩緩傳出兩句話道:「什
麼人?膽敢窺我居處!」
曉嵐聞言,朗笑一聲道:「在下天門李曉嵐,你是什麼人?阻擋在下過路,快
滾出來!」
那人怒聲道:「何物小子,難道不知古屍魔宮聖教禁地,犯者立斃麼?竟敢前
來找死!」
曉嵐冷冷一笑道:「連千年古墓都攔我不住,什麼古屍魔宮,不過狐穴狼窟,
有何禁例,在下走過三山五嶽,天山、崑崙,小小一個賀蘭山又算得什麼?鼠輩藏
首縮尾,既不敢正面出現,又不敢通報名姓,算是什麼狗東西!」
茅屋中發話之人,想已被激怒,冷哼一聲道:「好小於,別逞口舌之能,有種
的何不進入陣內,犬吠狺狺,算是什麼玩意!」
曉嵐尚未作答,玉鳳已忍不住嬌叱一聲道:「見不得人的狗東西,小小一個竹
陣有什麼了不起,嚇唬了什麼人?」
話音未落,突見屋中張逸叟和蕭氏父子已然起立,自覓道路而走,但見他們穿
過門戶,轉東馳西,出堂入屋,奔南闖北,卻始終無法走出廣大的竹陣,而且任憑
他們如何的繞轉迂迴,幾次只差二三青竹行例,就可出陣,還是交錯而過,好像都
覺得前面,有一幢無形之牆,堵阻在那裡,各自逆轉而錯過。
看他們足足轉了有兩個來時辰,已是精疲力竭,銳氣全無,立又廢然而坐。
這一來,可把個聰明剔透的蔡玉鳳,瞧得目瞪口呆,汗毛齊豎。
曉嵐在這時候,突然哈哈狂笑而起,笑聲如錢塘狂潮,長江暴浪,震懾九空,
山林為之凜變,枝搖葉蕩,氣魄雄壯,山嶽回應,峭壁遙傳,聲勢嚇人。
茅屋中人,顯然被其狂笑之聲,震得有點心神不寧。
曉嵐笑聲才住,他已暴喝連聲道:「好小子,難怪你敢如此狂妄,內力不錯,
不能過陣,卻自狂笑,有什麼聲威,難道這就不算嚇唬人麼?」
曉嵐聞言,仍哈哈狂笑道:「無知鼠輩,你以為小爺無能過陣麼?哈哈……且
看在下在盞茶之內進屋救人。」
茅屋中人道:「空言無用。」
曉嵐笑道:「何不擦亮眼睛看清楚些!」
話聲一落,身形疾轉,以舉世無儔的輕助身法,同時振臂揮袖,化作一道彩虹
似的輕煙,直趨陣內。
這座青竹陣,乃是由六十一萬四千六百五十八根青竹布成,名叫「二十八宿循
環陣」,內分二十八個方位,二十八首座,二十八星宿,每一星宿由二十八支青竹
布成,構成了兩萬一千九百五十二條雜道,所謂二十八宿,乃是:「角木蛟、亢金
龍、女土幅、房日兔、心月狐、箕水豹、斗木獬、中金牛、氐士貉、虛口鼠、危月
燕、寶火豬、壁水狳、奎木狽、婁金狗、胄土雉、昂日雞、畢月鳥、嘴火猴、參水
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白馬、張月鹿、翼火蛇、軟水蚓。」
試想,如此紊亂雜繁的陣式,交叉縱橫的道路,連天門三老之一的張逸叟都被
困在其中,弄得幻象叢生,茫然莫知!
曉嵐成竹在胸,從小在乃父聖手書生李琦的教導下,就對諸門新學,諸如陣勢
佈局,星象地理,都曾熟讀過,是以,他對眼前這「二十八宿循環陣」的進退攻守
,變化幻象,可以說是一目瞭然。
所以,他一入陣,即以千里傳昔之法,喝道:「三叔,我是嵐兒,你們還不快
些出陣!」
說也奇怪,漁隱水上飄張逸叟和蕭氏三俠父子,在曉嵐與茅屋中人對話時,一
無所聞,但此時,卻似乎微有聽覺,正在尋覓聲音來自何處,又有一陣清晰的聲音
,自其耳際響起,道:「三叔,聽清楚,我是嵐兒,來救你們出陣。」
張逸叟乍聞之下,不禁驚異萬分,他們自從被人送到這大茅屋之後,雖是羈押
,卻無人看管,雖曾幾次試著出去,那知,祇一離開茅屋,即見四面八方,盡皆是
峭壁巉巖,怪石嶙峋,嵯峨如劍鋒矢尖,恐怖如鬼爪妖獠,時而異嘯如潮蕩浪捲,
時而怪叫又如獸吼鬼咻,眼前只有一條寬能容人的羊腸小道,走來走去,仍然走向
原地,而且還時受寒潮熱浪的侵襲,不得不運用內功去抵禦。
就這樣,他們在這裡已困了有一個多月之久了。
此刻,他們正在憂愁似結,驚惶無主之際,乍聽到那細小清晰的聲音,傳入耳
內,初時,尚在猶豫疑惑,怕是敵人的奸計,自己的幻想,不敢有所行動,忽又聽
那細小的聲音道:「三叔,目前你所在之地,是二十八宿角木蛟的方位,請避開正
道,循右側華陰,過鵲橋,轉左變西北,入女士幅,你們就可會合了。」
張逸叟究是一大隱俠,當然懂得,由於近月來精神恍惚之故,經人一點,立即
省悟,低喝一聲:「好!」
身先疾轉,折轉迂迴,奔馳行走,果然沒用好久的工夫,已然出陣,不禁浩歎
一聲道:「唉!慚愧,我真是老糊塗了,竟枉受這一個多月的罪。」
在這時,李曉嵐人已入陣,朗聲道:「茅屋中的鼠輩聽著,你小爺進陣來了,
如果心怯,早早告饒,償你一個全屍,否則等你這小小竹陣破了之後,我要把你亂
刀分屍,到時可就悔之晚矣!」
茅屋中人卻報以「嘿嘿」冷笑。
曉嵐殺氣頓發,循著陣道,輕車熟路似的,蓄勁含威,疾轉腳步,但見彩虹橫
飛,衣袂飄拂,風馳電掣,自圍漸向內逼,環行於二十八個方位之內,二十八宿每
一星宿之間。
這時的竹陣,自曉嵐入陣之後,已然發動,由無生有幻出萬象,外表看來,平
淡無奇,毫無感應,其實他一路入竹陣範圍,幻象立生,即覺巉巖如劍,奇峰似矢
,峭壁聳立,四處圍堵,眼前是阡陌縱橫,旁路交叉,不可勝數,突然又轉變為大
海阻路,懸崖截途,巨浪滔天,無路可通。
曉嵐目睹異狀,口角微含冷笑,將怪異視若無物,心靈澄澈,步踏天罡,飛身
而起,身子卻毫不停留的在每一株青竹梢上點過。
他這一點,奇詭頓生,隨著他足尖所點之處,立即冒起一股白煙,淡淡的噴發
,徐徐升起,轉眼間,會合成一股大煙霧,四下噴射。
煙霧中,但見鬼怪魅魑,張牙舞爪,排齒如斧,手指似鉤,地面上三步一阱,
五步一坑,可說是寸步難行,曉嵐冷哼了一聲,提足一口真氣,奮發神威,身形疾
轉,腳下走完了六十一萬四千六百五十六株青竹,搖身一晃,猛朝正面竹扉闖進,
舉手發勁,猛然撲進。
當他腳步方一踏入茅屋,一步尚未落實,突然覺得茅屋中大氣如凝,陰森森的
向自己全身毛孔逼入。
曉嵐倏吃一驚,好在他臨危不亂,腳下一沉,不待看清屋內之人,立即運起玄
天罡氣護身,右手一招「威震四海」,怒叱一聲,拍了出去。
他這一擊,恍如天崩地陷,山塌巖裂,八方雷震,這一間偌大的茅屋,竟在這
罡風掌勁互撞之下,震得木屑紛飛,灰塵散揚,茅草布天,碎竹遍地,十丈之內,
齊被潛力激得風向逆轉,大氣迴旋,連屋外那些青竹,亦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
東倒西歪,橫飛豎折,亂成一片。
這一掌,曉嵐送出全力,打出了九成功力的玄天罡氣,不但將茅屋夷成一堆廢
墟,而且將那股四面逼襲而來的陰風擋退,不過,那陰風亦非泛泛,他也被那反震
之力,震得後退七八步遠,感到手臂酸楚,心胸壓抑,血氣翻騰,連忙拿樁站穩,
暗中調元納息,將翻騰的氣血壓下,同時,俊目掃視,打量那茅屋中之人。
茅屋中那暗襲之人,此時也因被曉嵐的玄天罡氣,震出了十丈遠近,斜身靠在
一株青竹上。
那人一瞼橫肉,滿佈皺紋,身材短小,白髮如霜,虯髯如銀,巨眼中凶光微紅
,身穿灰色長衫,看來年紀已在八旬左右,其時,因身受內傷,胸口起伏如潮湧波
動,手臂顫抖,雙眉緊蹙,口角含血,看他那樣子,大約在努力調息,不使傷勢發
作,而眼中精光閃爍,似乎擔心曉嵐會乘虛進擊。
曉嵐見狀,哈哈笑道:「在下以為青竹陣天羅地網,佈陣者三頭六臂,原來是
條行將就木的老狗,哈哈哈哈……」
那老者聞言,連忙掙扎而起,神色一變,急退一步,見曉嵐沒有移動,仍又站
定,鼻間哼了一聲,瞼露兇殺之氣,喝道:「小子,你少逞強,賀蘭山處處關卡,
定教你屍首無存。」
曉嵐一聽,心頭火發,怒叱一聲道:「老狗住口,在下不管賀蘭山龍潭虎穴,
這一番,我要你皆變成焦土,雞犬不留。老狗,你再吃在下一掌,到閻羅殿上,去
等待吧!」
話音未了,緩緩抬起右掌,平橫胸前,目注老者,口綻春雷,平推過去。
那老者聞言,已加防備,早已提足真氣,此際一見對方掌心向外,朝向自己心
坎,緩緩推來,塵不起,風不揚,心中雖有些不信對方小小年紀,會有多高的功力
,但是眼見他殺氣騰騰,也不禁心驚,故此也不敢怠慢,猛提一口真氣,將數十年
功力所聚的內力,盡運在雙掌之上,橫跨兩步,迎了上去。
兩股掌力甫一接觸,剎時間,狂風暴飆,有攪江翻海之力,熔鋼載鐵之勢,兩
人皆含怒而發,全力硬拚,眼看若非你死,便是我亡。
就在兩股巨濤翻騰之際,生死立判的一剎那,驀地,一條黑影,恍如閃電,急
如飛虹,由崖上疾射而至,人未到,聲先至,跟著一股陰柔之氣,瞬息之間,射向
曉嵐頭頂。
曉嵐見狀,另出左掌,運玄天罡氣,迎掌而上。
「訇」然一聲悶響過處,黑影斜墜,那老者也橫飛三丈,「砰訇」兩聲,齊齊
落地,老者張口噴出一口鮮血,那黑影也委頓倒地。
曉嵐近前一看,吃驚的道:「王奇新,是你!」
來人正是玉笛書生王奇新,他現在已身受重傷,有氣無力的道:「李兄,請手
下留情。」
曉嵐冷冷一笑道:「王奇新,我已經饒過你好多次了,此次定不輕饒。」
王奇新聞言之下,知道曉嵐恨自己入骨,今天犯在他的手下已是難逃一死,立
即把眼一閉,默爾不語。
在這時,漁隱水上飄張逸叟和蕭氏三俠等人,也都進來,見狀之下,張逸叟先
叫了一聲道:「天竺花坤……死了。」
蔡玉鳳一看見王奇新,嬌叱一聲道:「好個該死的東西,我看你今天往那裡跑
!」
說著,縱身過去掄劍就砍,雪梅一順手中玉蓮,架住了玉鳳的劍,笑說道:「
妹妹,何必殺他呢?我看不如把他送回苗疆,交給玉花姑娘處理不好麼?」
蔡玉鳳聞言想了想,道:「也好,免得污了我的劍。」
此刻,曉嵐也過來拜見了張逸叟道:「三叔,古屍魔教相當的不簡單,據說,
它已聯合了各路邪派人物,聲勢甚大,依小侄愚見,不如暫時退出賀蘭山回到微山
湖,重建三俠莊,然後再會合九大門派,齊心協力,蕩魔除惡,你看如何?」
張逸叟和蕭氏三俠交換了一下意見,然後點首道:「好吧!就依你,那麼你是
否也要回去?」
曉嵐思忖了一陣,道:「小侄打算潛入魔窟,相機行事,好歹也探出個消息,
屆時咱們內外夾攻,可稍助蕩魔之舉,三叔,你以為怎麼樣?」
雪梅、玉鳳姊妹一聽曉嵐要獨自冒險,未等張老三答話,已搶著說道:「嵐哥
,你自己說的,魔窟厲害非凡,你切不可輕舉妄動,還是跟三叔回去,約齊九大門
派,再來一次吧!」
曉嵐笑道:「梅妹……我知道你們關心我,可是你也應該知道,不入虎穴,焉
得虎子,如無人先行打開一條通路,則恐,武林前輩縱有百萬之眾,也難逃魔教預
設之羅網。」
雪梅見曉嵐語氣堅決,心中大急,忙道:「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張逸叟接著道:「我張老三今年已七十有三,死了也不算是天壽,我也決定不
回微山湖,要去大家一起去!」
曉嵐聞言,他可知道自己三叔的脾氣,勸他們回轉微山湖是辦不到了,心中一
忖念,道:「好,咱們就一齊搗毀掉這魔窟吧!我為各位當先開路。」
說著一長身,飛縱而起,等張老三等人發覺,人已在十七八丈之外,倏忽輕靈
,恍如流煙閃電,瞬息之間,已消失在山嶺峰巒中了。
張逸叟眼見曉嵐去遠,長歎了一口氣,道:「唉!這孩子,和他爹一樣的脾氣
。」
話落,又轉向眾人道:「走,咱們跟上去,也好給他打個接應。」
且說曉嵐離開了張逸叟等人,施展開最上乘的輕身功夫,直向賀蘭山深處奔去。
賀蘭山山勢雄偉,奇峰迭起,丘壑連亙,密林蒼鬱,蔽天遮日,疊障層巒,而
懸崖絕澗,處處奇險。
曉嵐為了張逸叟等人的安全,是以自己單身赴險,俾能打開一條通路,他以電
光石火之勢,飛越奔馳,眨眼之間,已越過數座山峰,其間狹谷、懸崖、密林、深
壑,倍加戒備,然而,不但毫無聲息,而且連一些兒形跡,亦難覓出。
偌大的一座山林,寂寂如死,十分怪異,心忖:「奸狡猾的一些魔崽子,你們
隱藏不出,能瞞得了誰,等我設法一一破之,看你們現身不現身。」
忖念之間,他戛然在一條峽谷之前,煞住腳步,出現在他面前的,乃是夾壁如
削,筆直飛插,幾達雲天,兩壁之間,寬僅一丈左右,彎曲迂折,草木不生,石筍
嶙峋,犀利似刀口金鋒,谷底似乎平淡無奇。
曉嵐是藝高人膽大,他明知,越是平淡無奇之處,越是危險,心意既決,雄心
陡長,振臂一聲清嘯,身形竟如飛鳶般,扶搖直上,疾向谷中落去。
驀然,峽谷之內,傳出一聲佛號,聲音轟然如雷。
佛號過後,又是一聲洪喝道:「小施主,請勿進入!」
曉嵐身形懸空,聞聲轉身,一式踏空換形絕技,憑空橫移兩丈,輕輕地落在一
塊危石上,朗聲道:「你是什麼人?何不現身一見!」
言尚未了,乍見一條紅影,自峽谷中緩緩而出,腳不沾沙,衣不揚塵,直到曉
嵐面前一丈,方才立定。
原來是一老僧,身披紅色袈裟,中等身材,長眉細目,眼皮開闔之間,寒光閃
熾如電,一望而知,此僧內外造詣,已臻絕頂,未等曉嵐說話,他已先合掌當胸,
打個問訊道:「貧僧少林悟禪,奉掌門之命,在此候駕。」
曉嵐聞言心頭一凜,忙道:「怎麼,少林寺也投了魔教?」
悟禪道:「敝寺一百零八名武僧,與敝派掌門,已攻入魔教腹地,這谷中埋有
萬斤火藥,怕後來同道誤踏機關,引起爆炸,所以命貧僧守在此地,以免有人誤踏
。」
曉嵐一聽,少林寺的和尚們,已然入了魔教,心中一喜,忙道:「謝謝大師警
告,不過,除此之外,可另有道路麼?」
悟禪向上一指,說道:「施主祇要能飛過閻王壁,就可到達。」
曉嵐循指而望,就見峽谷之側,乃是個斜形峭壁,上寬下窄,壁畫光滑,不可
沾足,而峰尖直入雲霄之內,高越千丈,目光難透,峭壁距地約十丈左右,刻有三
個大字「閻王壁」。
字如笆斗,入石徑寸,細辨之乃為手指所寫。
曉嵐打量了一下,朗笑道:「原來大師留此,旨在渡人,祇是在下恐怕無能上
得了天險。」
悟禪笑道:「除此之外,別無路走,因為谷底蘊藏石油甚豐,如果由爆炸引起
,整個賀蘭山都將被炸裂,方圓百里之內的生物,都將被波及,不知要傷到多少無
辜之人,所以敝掌門才派貧僧守此。」
曉嵐聽人家說得合情合理,微微一笑道:「好,那我就獻醜了。」
他話聲出口,身形竟同飛箭般,筆直而射,疾向空中飛去。
悟禪大師仰首而觀,只見彩影扶搖而上,由大變小,漸成黑點,遁入雲層之內
,他宣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
他佛號之聲未了,突聽峰頂傳來一聲厲嘯,入耳慘厲,他神色一變,抬頭急看
,卻見一團黑影,挾星落丸墜之勢,劈頭壓下。
他見狀乍吃一驚,下面谷中山道,受不得重物撞擊,如果引發地火,那還得了
,情急之下,無暇細想,兩臂陡然一分,分推峭壁,雙足虛空往後猛踢,藉力使力
,身形朝前衝出十丈,方始離開。
回頭看時,不禁又宣了一聲佛號。
原來峰上巖屑拋擲,砂土紛落,並沒有落入谷道之上,卻在他方才立身之處,
堆起了一堆亂石,他不禁暗叫一聲「慚愧」,如不是自己行動快了些,否則已被埋
在裡面了。
驚駭之下,忽見石堆之內,竟埋有殘肢斷足,不禁又使他宣了幾聲佛號,退了
回去。
原來,當時曉嵐輕身提氣,身形直起,疾入雲霄,將到峰頂之際,心中倏然一
動,暗忖:「魔窟處處凶險,這閻王壁已是令人難上,一流武功的人,就是上得去
,必也精疲力竭了,如果再有埋伏,誰還會有活命。」
轉念之際,上衝之力已緩,倏展「踏空換形」絕技,全身憑空左移三尺,雙足
在崖壁上一蹬,藉力使力,寬袖乍揮,「嘎」的一聲,身形已如長虹般上升二十多
丈,疾然射向頂端。
他人方懸空,恍覺人影晃動,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猛的一咬牙,振吭一聲長嘯
,提足一口真氣,身形斜飄而起。
就在這時,倏感冷風暴起,狂飆掃至,曉嵐哈哈一聲狂笑,身在虛空,稍作一
頓,又是一招「踏空換形」,竟轉向魔徒身後,抖袖一揮,玄天罡氣打出,大喝一
聲:「下去!」
那些人倒也聽話,未看清上來的是男是女,只覺掌風打虛,身向前仆,再加上
後面狂飆突起,竟把發掌的那兩人,打下了閻王壁。
曉嵐在揮袖拒敵之際,俊目閃射,發現平崖上推石連連,猛一收腳,陡然出手
,一記「開天闢地」,但見平崖之上,巨石如蝶,上下紛飛,一齊卷下了閻王壁。
就在這時,突聽一個冰冷的聲音,喝道:「好功夫……」
曉嵐聞聲色變,身形迅轉,面對來人,就見那人光禿著腦袋,但他並不是和尚
,駝著個背,短髭似剌,環目如鈴,兩太陽穴內陷,心中倏然一凜,忖道:「以練
武之人來說,內功臻至絕頂者,太陽穴自然會高高突起,英華內斂者,也只是漸趨
平復而已,絕無內陷之理,看樣子此人武功必然邪門,要想勝他,恐怕還得付出不
少精力。」
他在忖度之際,對方已然喝道:「好小子,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竟然練成這麼
深厚的武功,身登閻王壁,毀我設置,又殺我助手,看來你是要和我駝龍老林作對
!」
曉嵐哈哈笑道:「你就是駝龍林斌,我曾聽江湖上有人說過,在武林中也算有
點名氣,想不到竟甘心為魔教之狗,聽起來令人齒冷。」
駝龍林斌沉聲喝道:「老夫乃是受屍聖馮哲重金所聘,共同對付你小子,好,
想不到你小子竟自送上門來。」
曉嵐冷冷一笑道:「駝鬼,少發狂,你小爺就是來收你歸案的,快納命來吧!」
其言未畢,駝叟已暴喝一聲,手指突地一勾,掌心猛地一吐,五指齊展,勁風
凌厲,但見五道青色勁氣,匹練似的,飛馳射至。
曉嵐早就防到敵人的突襲,忙即調氣運功,全身戒備,一見五道勁風襲來,直
射胸前五處要穴,他竟然不閃不避,受其襲射。
只聽「噗噗」連聲,五道指風打實,竟然如中敗革,曉嵐僅只上身微微一晃而
已,好像沒事人似的,安詳如故。
駝叟低估了曉嵐的功力,吃驚之餘,猛覺一股無形大力,裹住了自己,硬向前
面吸過去,由於吸力太強,令人無法抗拒。
這一來,他才真正的吃驚了,連忙提足一口真氣於雙掌之間,樁腳一浮,身如
紙鳶迎風,狐狸撲穴,一蹴而至曉嵐身側,上出「獨抱高潔」,下以「酒醒天寒」
猛貼了上去。
曉嵐猛讚了一聲:「好手法!」身形一變,左滑半步,倒翻手掌,一招「洞庭
秋月」,暗含「袖裡乾坤」,疾拂其胸。
駝叟不敢輕敵,一見曉嵐出招,因為不明對方武功底細,倏然飄身後退兩丈。
那知,曉嵐猛喝一聲:「那裡走!」
身形疾縱而起,如蛆附骨一般,直逼駝叟側翼,化掌為指,疾點他「極泉」、
「天窗」、「俞府」,三處大穴。
一指點三穴,一氣呵成,舉世罕見。
駝叟林斌睹狀,由驚而懼,由懼轉怒,怪吼一聲道:「好小於,欺人太甚!」
此時,曉嵐之指風,堪堪點到之際,駝叟突地一矮身,雙掌齊發,招招狠辣,
式式勁疾,一時之間,竟將曉嵐罩在掌風圈內。
曉嵐吃虧在應敵經驗不夠,心中一氣,殺心陡起,運起玄天罡氣,雙掌連揮,
逕點駝叟前胸九大要穴,他這時指勁運送,竟帶起絲絲風聲。
駝叟作夢也沒有想到,曉嵐會在神色不動之下,痛施殺手,目睹他手指一變,
化作千朵寒花,疾點他前胸,指尖離胸尚有數尺,勁氣已至穴道,大驚之下,默運
玄功抵擋。
那知,曉嵐這玄天罡氣乃無堅不摧,已分別點至,甫一著身,恍如萬條銀蛇,
穿腹破腸,心中一涼,雙手狂掃,身子一翻,跌出去兩丈來遠。
曉嵐一招得手,並不疾進,雙肩一晃,退後丈餘,再看那駝叟已倒在地上,週
身顫慄不己。
原來駝叟林斌一被點中穴道,就覺週身真氣如江河決堤,四散狂奔,流經穴道
,反變酷熱,炙烤得他煙焰欲冒,疼癢遍體,汗淌如豆,目中雙瞳欲突,他在痛苦
煎熬之下,長歎了一口氣道:「完了,完了,想不到我駝龍竟死在這裡!」
曉嵐冷冷一笑道:「這地方有什麼不好,也是你為非作歹的下場,等著喂鷹吧
!」
駝叟林斌抖顫著聲音道:「你……你……乾脆把我殺了吧!免得……免得我受
苦。」
曉嵐見他鬼哭似的哀求,劍眉一軒,長歎一聲道:「好吧!在下倒想成全你。」
話聲甫落,手隨聲起,「玄天罡氣」,如山洪崩發,奔濤浪捲,疾向林斌頂門
拍去。
倏地,一股陰風,急如閃電,以急撞急,風挾異嘯,自對面幽洞中,狂奔而至
,猛向曉嵐所發罡氣撞上。
「轟隆……」
兩股巨大勁風,在林斌頭頂上互撞一起,只聽一聲巨響過處,曉嵐當即被震得
連連後退,直逼崖邊,險些兒墜跌下去,而對面那幽洞,卻吃反逼之威,也被震得
巖裂石崩,砂土猛瀉,樹木搖曳,枝掃葉飛,危石自上滾落,「隆隆」之聲,震天
驚地。
曉嵐連忙運勁雙足,用了一式「千斤墜」的功夫穩住身形,掃目看去。
只見在幽洞之前,無聲無息站著一人,其實,那何嘗是人,那簡直是鬼,見他
頭如笆斗,雙目長有半尺,闊口獠牙,鬚髯濃密,一領黑墨似的幽服,雙袖微顫,
稍露出十隻長指似爪。
曉嵐他可認得此人,因為在古墓中,他曾見過,驚問道:「你,古墓中那古屍
……」
那古屍「喋喋」一陣怪笑,道:「好小子,記性不壞,還認得出祖師爺爺來!
」
曉嵐強按下驚悸之心,一踏上前,直逼古屍,手才一指叱喝道:「怪物,你是
什麼東西!」
古屍冷森森的道:「古屍教第二教主屍魔古月天,在古墓你殺死了我三弟,祖
師爺要你償命!」
說著,瘦如枯枝的手指一展,五道黑氣隨風飄來,散發出一股腥惡刺鼻之味。
曉嵐立即運轉「玄天罡氣」,那五股黑氣,甫一臨近曉嵐身前,立即曲捲而回
,中途被風一吹,飄然散去。
古屍怪叫一聲,前栽數步,方才站定,目中綠光閃爍不定。
跟著從幽洞中又出來一人,雙眼深陷,瘦干如柴,長髮垂肩,疏落可數,全身
如同殭屍一般,僵直而立,鬼聲啾啾,一拉屍魔,兩屍同一動作,四隻手,彈出二
十道黑氣,同向曉嵐罩來,氣味腥臭欲嘔,陰毒無比。
曉嵐見狀,心中一驚,只得把護身的「玄天罡氣」發動,雙手向外一擋,一股
至大至剛的祥和之氣,立即暴展,那二十道黑氣一觸之後,竟被融合,兩屍立被震
得往後拋飛,撞進了幽洞之內。
曉嵐走近幾步,揮手劈向洞頂,震下了兩塊大石,封住了那幽洞,笑道:「就
請兩位在洞中好奸修練吧!」
說話聲中,方一轉頭,倏覺一條黑影,恍如游絲一般,疾投向崖下密林而沒。
曉嵐冷冷一笑,頓足而起,「乳燕投林」飛撲向密林,怪的是,他身形方一進
入密林,眼前情景,竟在一眨眼之間,發生了變化。
就見在他身前丈外之地,乃是一片舉目無邊的密林,倏然間狂風大作,灰塵蔽
天,呼嘯連聲,天旋地動,而尚風住塵消的瞬間,密林竟不知隱往何處,眼前卻出
現水天相連的汪洋大海,巨浪滔天,澎湃洶湧。
曉嵐見狀,心中瞭然,冷冷一笑道:「五行奇門遁甲之術,雖說是能奪天地造
化,究其然亦不過是一種幻境,魔由心生,魔中生幻,幻化實異,障眼而已,騙不
過你李大爺。」
話聲中,洪笑陡起,身化虹影,疾飛而起,猛投汪洋而入。
就在他身方懸空,將落未落之際,突聞有人喝道:「什麼人?速報名來,以免
自誤。」
曉嵐哈哈一聲狂笑道:「天門李曉嵐,特來領教五行不世之秘!」
話落身落,眼看他那身形已觸海面,倏聞一聲巨響,剎時間濤掀千丈,浪潑四
周,水花如天山噴雪,飛射而至。
曉嵐乍逢其境,暗吸一口真氣,身形不落反升,「玄天罡氣」隨意念而起,雙
臂運勁,大袖含風,揮震間,巨風如狂沙巨卷,呼呼聲中,將巨濤弭於無形,浪花
四散飛濺,並無點水沾身,而身形重落,跟著昂首一聲長嘯,聲如龍吟,響澈九霄
。
說也奇怪,就在身形落下之際,倏然一道黑影,疾射而出,那汪洋大海也在此
際,變成了金碧輝煌,霞光萬道,燦爛光輝的黃金世界。
曉嵐明知道這是五行變化奇奧,有心破之而不知陣勢核心何在?好在自己並不
為所惑,但仍澄心靜慮,打量來人。
在其二丈餘遠處,站立著一位梟笑連連的老怪物,竟然是玄冰叟古太玄。
曉嵐哈哈一笑道:「老怪物,看不出你除會玩雪球之外,還會這五行陣,但是
都困不住你大爺。」
老怪物哼了一聲道:「小狗,別得意,我老人家沒有施展殺手,否則你早就葬
身在大雪了,憑我玄冰叟要殺你,還不是易如反掌。」
曉嵐笑道:「你說的也許很對,不過,你既有這麼高的武功,怎麼卻給古屍教
當起看門狗來了,哈哈……我想,一個為看門狗的人,能耐也不會高到那裡去。」
話落冷哼了一聲,轉向那霞光萬道的光輝發源處,悠然走去。
不料他方一動,玄冰老怪如同幽靈一般,疾馳其前,阻住了他,含怒道:「小
子,別以為你懂得一點五行正反循行之道,但此地有我玄冰叟守著,恐怕容不得你
任意來去!」
曉嵐一聽,哈哈一笑道:「我倒沒有想到,你卻真是一條忠狗呀!小心,被人
家養肥了,烹而食之,可就悔之晚矣!」
老怪聞言,老瞼一紅,梟叫一響刺耳的怪聲,凶光畢露,喝道:「好小子,你
敢辱罵老夫,照打!」
話聲中,惡狠狠的舉起手中鐵拐,一招「撥雲斂霧」,挾著「咻咻」破空之聲
,疾朝曉嵐當頭劈下,拐未到,勁先至,威勢至強,不啻開天闢地。
曉嵐滑步擰身往左邁開半步,白玉蓮花一掄,緊貼對方鐵拐,暗捏「奪」、「
甩」二字訣,蓮瓣倒鉤,拐住拐身,往右後方一拂,欲將老怪鐵拐奪使脫手。
可是,老怪一身功力,豈是等閒,如果在冰天雪地的大雪山,十個曉嵐也不是
敵手,但是,他現在到了賀蘭山,雖然這裡氣候也較為寒冷,但是冰雪卻很少,等
於說老怪到了無用武之地了,不過,他數十年苦練而成的內力真氣,也已到了最高
的火候,一見手中鐵拐被對方倒鉤鉤住,立刻沉腕微抬,堪堪躲過倒鉤的鎖拿。
曉嵐見他如此的滑溜,乘其鐵拐後撤之際,欺身上步,搶中宮,踏洪門,身似
行雲流水,掌中玉蓮恍如落花流水,緊隨拐後,如影附形,祇聽他口中發出一聲清
嘯,老怪手中鐵拐,竟被他硬奪出手,飛落平崖之上。
老怪丟了鐵拐,一聲怒吼,右手一抬,「呼」的拍出一掌,五道白氣,如寒冰
爆裂,隱射曉嵐當胸及兩掌所在,一時毒風寒霾,奔馳全場。
曉嵐突覺寒氣瀰漫,冷風大作,暗驚於老怪功力非凡,心忖:「想這種怙惡不
悛的老魔,若不及早除之,貽留人間,終成大患,將來危害武林,勢必不小。」
他存心除之,就將玄天罡氣,化為掌勁指風,挾無比威勢而至,臂間一抖,「
玄天罡氣」,陡然震發,只見波濤洶湧,狂風暴飆,恍似天崩地裂,急驟無儔地向
老怪撞去。
老怪的掌風,還沒有遞上,忽感掌心吐出的毒氣,宛似被狂風捲散的殘雲一般
,東飄西蕩,被那無形罡氣,撞得杳然斂失,眨眼無影無蹤,而曉嵐那無形罡氣,
反如江河決口,萬流歸海似的,綿綿連翻,捲襲而至,兩丈左右之內,盡被籠罩。
這一驚,險些把個玄冰老怪驚得魂飛九天,魂散六合,慌忙間急一撤掌,腳下
鼓浪,使出「泥鰍入士」的險招,提氣護身,連退數丈。
總算老怪老奸巨滑,見機得早,眨眼疾退數丈,曉嵐那一招「袖裡乾坤」,雖
被他避過正面,但餘威猶烈,掃在他的左肋上,只覺得一陣火辣辣的滋味,痛楚已
極,整只左臂,又麻又痛,十分難受。
曉嵐一掌未將老怪傷於罡氣之下,冷冷笑道:「老怪,你的功夫那裡去了?小
爺我還沒有施展煞手,你竟變成這樣,還好意思替人家作守門之犬,我看你祇配為
人釜中之狗,還差不多,可惜肉還是老了些!」
這幾句嘻嘲怒罵的話,聽在老怪耳中,無異是火上加油,氣得他鬚髮直豎,雙
眼圓睜,凶光盡露,手指腳跳,從咽喉裡發出充滿惡毒的聲音道:「小子,你敢口
出不遜!」
曉嵐笑道:「祇怪你恬不知恥,為人作狗,罵是可憐你白活了這大歲數,要不
早就取你性命了。」
老怪陡喝道:「好個該死的小子,老夫不殺你,誓不為人!」
老怪怒喝連連,掌心猛吐一股陰森冷氣,疾如龍卷,虛空朝曉嵐當胸襲至。
曉嵐見其掌風凌厲,勢可掀濤撥浪,不禁暗自驚心,連忙身形一動,「平步青
雲」,全身遽升四丈,從容避去老怪這一記「雪魂冰魄罡氣」。
老怪是氣極了,縱橫江湖數十年,幾曾受過這樣的辱罵,竟把他修為數十年,
輕易不施展的「雪魂冰魄罡氣」,用了出來,以為對方必然出掌迎擊,那樣一來,
立可將他凍斃,那知,對方竟在罡氣堪堪打到之際,方才避去。
經此一來,老怪更是無名怒火高冒三丈,冷哼一聲,前逼三步喝道:「好小於
,再接老夫一招!」
他這一招,用的是「雪花漫天」,施展雙掌交揮,罡氣大發,有如鐵翼博雷,
剎時間狂風大作,暴飆橫生,隱隱中似漫天飛雪,瀰漫全場,周圍數丈之內,陰森
酷冷之氣大盛,砭肌顫心,宛如置身寒冰地獄,毛髮為之直豎。
曉嵐身在懸空,陡覺週身一陣寒顫,慌忙間猛提一口真氣,輕落地面,運起「
玄天罡氣」,身如飛輪,疾如狂風巨浪之勢,駢指如雞心之狀,逕點老怪「溫溜」
、「局歷」、「陽豁」諸穴,笑喝一聲道:「老怪,你這手還不行!」
笑喝聲中,只聽「砰訇」一聲悶響,夾雜著老怪一聲慘叫,即時,寒風倒捲,
人影蹦退,風消雪住,聲息全無。
就見老怪倒於兩丈之外,口吐鮮血,面色慘白,右手緊撫左肩,左臂已被「玄
天罡氣」震碎,鮮血淋漓。
他極力忍受著無邊痛苦,強自從地上掙扎而起,以極其惡毒的眼光,瞪視著曉
嵐,道:「你……你……你練成了『玄天罡氣』?」
曉嵐哈哈笑道:「老怪,你還有點見識,竟然認得『玄天罡氣』,那你應該知
道被『玄天罡氣』打中的後果。」
老怪嘿嘿一笑道:「好小子,你雖然傷得了我,祇怕你出不了這『五行奇正變
化陣』!」
曉嵐哈哈笑道:「小小一個障眼法兒,不信能困得住我!」
他話聲未落,倏覺腳下一軟,全身都在下沉,曉嵐急怒交加,暴喝一聲,雙袖
急揮,身形也在急墜疾沉,耳聽老怪慘叫之聲,悠悠長曳,漸漸消失,他欲待挺身
上縱,那知他手臂一舉,倏然撞出一聲巨響,就見一條黑影,當頭落下。
他跳起來了,睜眼一看,自己竟置身在一處密林深處,四下裡巨木高聳,葉蔽
中天,展眼所視,不盡其涯,適才那一掌,卻打在一棵合抱的大樹上,被打得齊腰
而斷,橫倒在地。
他避過那倒下的巨木,心中暗自吃驚,心忖:「好厲害的五行奇正變化陣……」
他祇抱著見怪不怪的心情,因為佛家有云:「菩提本無樹,靈鏡亦非台。」五
行奇正變化不過是看相之無相。
須知他曾從悟禪子習得無相護身的功夫,所以不為所惑,仍然前行不休。
突見迎面雙峰插天,沒於霄漢茫茫雲靄之內,峰勢筆直如削,宛如犀角,中隔
十丈有餘,氣勢雄偉之極,而谷口內,蜿蜒曲折,有如蟄龍,山形大異中原高山名
峰,谷口卻由一道五丈多高的石堤阻攔。
曉嵐將入山的山勢細加觀察,腳下卻沒有閒著,兩旁景物往後倒飛,他那急疾
的身形,已在剎那之間,直馳至雙峰之前。
驀然,左右雙峰之麓,飄來兩聲:「無量壽佛……」
聲如晴天霹靂,平地焦雷,而兩聲出口如一,宛然洪發,震得山鳴谷應,歷時
良久,方趨安靜。
曉嵐陡聞其聲,落腳傲立,昂首發出一聲狂笑:「哈哈……哈哈………」
笑聲如層波捲浪,將那回應餘波淹沒。
正當此際,峰腳下各自飛出一道灰影,疾如閃電,急似墜石,眨眼之間,已落
在了曉嵐身前。
這兩個人,均是道家打扮,兩人一落地,其中一人已開口道:「少俠請了,貧
道赤霞、赤冠,奉教主之命,在此迎接少俠。」
曉嵐也不問兩人出自何觀,源出何派,冷冷一笑道:「豈敢,在下李曉嵐,初
出江湖,連虛名也無,更不敢勞動道長相迎。」
赤霞道人笑道:「施主少年英俊,上得了閻王壁,過得了斷魂崖,現在又到了
亡命峰下,可惜就要葬身此地!」
曉嵐冷哼了一聲道:「只怕未必!」
赤冠道人笑道:「現在就叫你知道!」
說畢,兩人一使眼色,然後猛退一步,左前右後,膝關稍屈,口中暴喝一聲,
右手翻腕朝天,緩緩推出。
這一推,風沙不揚。
曉嵐見狀,疑念方起,猛聽半空中一聲巨響,「轟隆」聲如乍發之焦雷,而焦
雷過後,又是一連串的巨雷聲音,「隆隆」不絕於耳。
曉嵐至此,方才恍然大悟,心中驚訝萬分。
因為他曾聽他張三叔說過,雷公山雷公觀有個無形派,和天門三老曾有一點淵
源,無形派的「無形掌心雷」,在武林中頗具聲名,他們絕少與外界交往,看兩人
的功力,少說也在一甲子以上的造詣。
曉嵐心中這麼想著,表面上絲毫不動聲色,只聽空中巨響,連發七響,赤冠道
人亦作勢發掌,又發出七個悶雷之聲,雷聲方畢,面前阻路石堤,竟然發出一聲巨
響,從中截然而斷。
赤霞、赤冠兩人見關口已啟,乃相視一笑,雙雙向曉嵐稽首道:「小施主,關
口已啟,貧道暫且別過,往後有暇,請多賜教。」
話落,兩人立即旋身,道袍飄起,微風嗖嗖,如彩雲昂天般,冉冉裊裊,消失
在峰巒深處。
曉嵐望著兩人消失之處,不禁發起怔來,因為,他難以明白兩人是何居心。
就在這時,掃目向前看去,見呈現在他面前的,乃是一條頗為寬大的谷道,兩
邊山壁怪石嵯峨,如厲鬼之張牙舞爪,狀甚恐怖猙獰,壁間寸草不生,黝黑如墨,
光亮如鑒,蜿蜒數十丈之遠,形成奇觀。
倏然,他目光所視之處,突現數點人影,挾電擎星馳之勢,疾馳而至,一個嬌
脆的聲音道:「婢子黑孔雀藍鈴,奉命迎接李少俠!」
聲到人至,那黑孔雀已站在他的面前。
曉嵐含威而立,打量這位黑色緊身衣裳的女郎,見她生得倩倩小巧,祇是面部
除了一對盈盈如春水長流的眸光,顧盼生春之外,整個臉龐,卻生得黑如鍋底,粉
容生光。
曉嵐可被這位「美」貌姑娘的尊容,嚇了一跳,暗道:「好個驚人的相貌,可
算是所見黑人中,最黑的一個了。」
在黑孔雀之後,另還有十一名女郎,分著各種顏色的緊身衣裳,每一個人都容
貌姣美,嫵媚妖嬈,秋水盈盈,含情無限,玉頰綻笑,鶯聲燕語,如黃鸛妙音,令
人聞之,心神為之一暢。
十二名女郎,一般的妖媚,而那對春光蕩漾的眸子,卻宛似具有勾魂索魄的魔
力似的,無限款款,足使人想入非非,幾欲長身而起,投身於其光焰之內。
十二名孔雀女郎之外,另有十二名素衣少女,也都個個美艷如花,媚態十足,
都是秀髮披肩,金線系發,粉藕雪臂,半露於外,纖纖玉指,勝似雨後春筍,肌膚
晶瑩,彈指欲破,乍看之下,十二人面貌如一,分不出軒輊,而楚楚可憐之態,使
人泛起「我見猶憐」之感。
當下那黑孔雀女鄙綻開笑容,妖嬈無限的道:「婢子奉教主之命,率領十二名
孔雀,十二名雉鳥,迎接李少俠!」
黑孔雀藍鈴聲音嚦嚦,似乳鸞新燕,貝齒雪白,艷光照人,話聲中暗含一股奇
異的香味,隨聲浪沁入曉嵐之鼻,真所謂吐氣如蘭,入鼻沁心,蕩人神魄,使其血
液循環加速,心為之一蕩。
他哈哈一陣朗笑道:「李曉嵐何德何能,竟勞諸位姑娘遠迎,內心難安,既然
貴教主相請,咱們就走吧!」
他話畢,又是一陣狂笑,乍然伸手,竟向那黑孔雀的手上捉去。
那黑孔雀人雖生得黑,卻黑得很美,這種女人最騷,雖然表面上黑美,她是騷
在骨頭裡,一見曉嵐伸手捉她,「咯咯」一聲嬌笑,蛇腰一扭,避去其勢。紅孔雀
江琳,急道:「李少俠,我們教主久仰大俠武功蓋世,有意和大俠結成親家,由我
們十二名孔雀伺侯,將來我們都是你的人了,又著急的什麼嘛!」
曉嵐聞言,見她那付呷醋的樣兒,心中發噱,暗罵一聲道:「好個無知賤婢,
小爺何許人也,怎會中你們的美人計,到時若不叫你們露醜出乖,不知小爺的厲害
。」
曉嵐心念轉動間,他佯笑裝狂,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疾向藍鈴下顎一摸
,轉又探掌摸向江琳的酥胸,乍看去,他似在「祿山探爪」,在十二名孔雀姑娘身
上輕薄,等他摸完了十二名雉鳥之後,才發覺不是那麼一回事。
因為這二十四名女郎,全被他制住了穴道,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突有人大喝道:「膽敢傷我教下仙禽!」
曉嵐笑道:「原來她們都不是人呀!傷之何妨……」
「你找死!」
「哼!」
「呀!」
曉嵐冷笑未斂,左側「砰訇」兩聲,有兩名大漢飛跌出去三丈,口角鮮血淋漓
,全身痙攣半晌方止。
此刻,又飛出兩道人影,喝道:「小子,你好狂妄,身入重地,尚不知死活,
竟敢出手傷人,納命來吧!」
曉嵐冷哼了一聲,笑道:「看你們年紀都不小了,還想危禍人間,如果縮頭不
出,或可留得一條狗命,滾回去吧!」
聲方出口,那兩人突覺曉嵐袍袖飛處,一股巨大無倫的無形罡氣,直逼過來,
兩人猛吃一驚,四掌疾翻,掌心疾吐。
誰知,他們勁氣未出,即被消逝於無形,胸口吃罡風一掃,全身內力受阻,身
形一晃,恍如泥塑。
突然,又是一個紅髮老人凌空撲到,喝道:「小子,老夫倒要見識一下你小子
有多少斤兩!」
喝聲中,猛一沉腰,雙掌倏的一揮,發出兩股淡黃罡風,夾著惡腥奇臭,竟向
著曉嵐撞來。
曉嵐橫掌當胸,也推出一掌。
兩道罡風,猛然一撞,發出一聲悶響,黃霧翻蕩,飛砂走石,煙霧中一紅一灰
,兩條人影,倏然分開,各退數步,方才立定。
須知,那紅髮白髯的老人,乃是八荒七魔之長,紅髮魔王常生,他所練的乃是
「瘍神掌」,已具數十年潛練之威,江湖上早已使人聞風膽落,當年曾敗給聖手書
生李琦,投入魔教之後,立志雪恥,痛下決心苦練,此番再入中原,志在一鼓殲敵
,揚威武林,不料適才對方一掌之後,竟被震回,心頭一凜,忖道:「看不出這小
子,怎的有這麼高的功力?」
他正在思忖,曉嵐已哈哈笑道:「看不出你這紅髮老兒,竟能接下我玄天罡氣
,不含糊,再打下去,你是注定死了。」
紅髮魔一聽「玄天罡氣」,嚇得心底發毛,他知道這功夫是頑石老和尚所僅練
,當年十二絕被他除去了八絕,天下武功沒有誰能敵得過「玄天罡氣」。
他想到了頑石大師,不禁心怯,可是他暗中一想:「不管他是真是假,自己總
不能露怯意,貽笑江湖,再者看他年紀不大,『玄天罡氣』雖然奧妙,諒他必不能
持久,不若先行退守,俟其一緩,即下毒著除之……」
這些心思,迅捷的在他腦裡電轉,遂陰沉沉的發出一聲冷笑道:「好小子,你
有多大功力,竟敢以『玄天罡氣』嚇唬老夫,嘿嘿,別說你,就是頑石老禿驢在此
,老夫亦無所懼,適才手下容情,你竟不識抬舉,此番叫你識得老夫的厲害。」
「厲害」兩字一落,雙掌倏然一張,十指箕張如鉤,紅髮根根齊豎,怪眼凶焰
暴盛,形同凶神惡煞,令人望之,陡起戰慄。
曉嵐一看其怪態,「嗤」的一聲譏誚道:「你這算是鬥公雞呀……」
話聲未了,陡聞紅髮魔一聲嘯叫,有如夜梟之聲,他微一怔神,突覺大風如凝
,惡腥之風,撲鼻而入,他一雙如鉤的手掌,淡黃煙霧,倏然怒冒,迅捷之間,只
見天地旋轉,日月失光,冥霧瀰漫,腥風刺骨,沁入鼻中,心頭作嘔,喉間欲窒。
好在他曾吃過水宮天藕蓮實,連忙運起罡氣,先以無相神功護體,自丹田導出
一道真氣,迅快的將毒逼出體外,倏一鼓氣,將「玄天罡氣」施展到九成功力,猛
吼一聲,揮掌向紅髮魔拍去。
紅髮魔毒招施出,見對方略略一愕,心中大喜,怪眼一翻,把掌中毒功發揮盡
致,集數十年功力所積,卷風滾飛似的擊來。
那知,他的雙掌,已將打實之際,驀然竟被一座無形氣牆所阻,「不好」兩字
尚未叫出口來,倏覺招出掌風,齊被潛力阻擋,四下迸發,一聲巨響過後,身形竟
又被震出七八步遠,剎那間,劇毒內侵,立感胸部驟痛,心震難止,五臟六腑,盡
為之翻滾升騰,一口熱血,險些衝口而出。
他急忙又退數步,猛吐一口氣,強將翻騰的熱血,硬生生壓將下去,調息未畢
,曉嵐又是一聲大喝,手掌翻處,「玄天罡氣」連綿進發,源源而至。
紅髮魔慘叫一聲,在地上一陣打滾,口中連噴鮮血,滾出去三四丈遠,不動了。
曉嵐冷冷一笑,邁步向前走去。
突然從斜刺裡,衝出來四個人,三男一女,均登古稀之年,為首的那女人,穿
著淡紅衣裳,滿頭霜發,容貌卻是三十許人,徐娘半老,風姿猶存之態,在她那俏
麗睨眸之間,流露無遺。
她的左側,是個黑服裝束,白髮虯鬚的老人,手中提著一隻形狀古怪,如同斑
鳩引頸的玉壺,晶瑩精巧,陽光映輝,耀目欲眩。
右側是個矮身材的老人,他一身黃衫,滿瞼皺紋,白髮疏落,頷下無須,狀至
滑稽。
另一人身形稍胖,大腹便便,袒衣露臍,一頭散發,滿腮鬍須,灰衣酒漬斑斑
,惺忪醉眼,背著一隻朱紅色大酒葫蘆,妙容可掬。
這四個怪物,不屑的看了曉嵐一眼,那矮子突然發出哈哈狂笑,笑聲沖天而起
,震撼山谷,林間樹葉簌簌而落,顯然內力已臻絕頂。
笑聲方斂,接著喝道:「小子,你就是李曉嵐?」
曉嵐說道:「正是在下,怎麼樣?」
還沒有等那矮子說話,遠遠傳來一聲長笑,跟著又來了一位黑衣老人,手持著
一根紫竹杖,他一現身,就向曉嵐撲去。
曉嵐早有防備,在閃身之際,斜斜拍出一掌。
那黑衣老人就在身形一落之際,倏覺一股大力撞來,此刻,他身形尚未著地,
馬步未穩,欲躲無及,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笑聲變成了淒厲的嘯號,一下被震出
去三四丈外,「砰」然跌墜地上。
曉嵐冷笑了一聲,環視那驚惶失色的四怪,然後慢條斯理的走向黑衣老人,說
他是慢條斯理,卻在兩步之間,橫跨了四丈左右,詭異的輕功,更使四怪相形失色。
此刻就見那黑衣老人面部慘白,氣若游絲,口角噙血,四肢顫抖不已,冷冷一
笑道:「老東西,我看你是自不量力,現在還有什麼說的?」
黑衣老人睜開失神的眼睛,慘然一笑,道:「我葉明光技不如人,唉!認了,
你祇須告訴我,那『玉匣遺書』是否落在你手?」
李曉嵐冷笑道:「你都快要死了,還想那『玉匣遺書』呀?」
「玉匣遺書」……
這「玉匣遺書」的誘惑力太大了,使得四怪不由貪婪的看著曉嵐。
曉嵐理也不理,乾笑一聲道:「好,我叫你死得瞑目,那『玉匣遺書』確在我
這裡,你可以瞑目了吧!」
說著,手指揮處,黑衣老人全身起了一陣痙攣,終歸寂然。
曉嵐轉過身來,冷電橫掃,四怪齊齊一震,各退一步,凝神戒備,緊張萬分。
曉嵐乾笑了兩聲,望著四怪,冷然道:「你們報上個名來,我好作個決定,是
要你們死,還是活?」
那徐娘半老的女人,「咯咯」嬌笑道:「我們是關東香、毒、矮、酒四絕,我
們的生死,憑什麼要由你來決定?」
曉嵐笑道:「不憑什麼,就憑我身上的劍,和這一雙肉掌,你們絕對討不了好
處,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準叫你們死得甘心就是了,除非你們能為我作一件事,
將功贖罪。」
那徐娘半老的女人強自鎮靜,嬌笑道:「少俠,我們委實不敢貪得那『玉匣遺
書』,你說有什麼事要吩咐麼?」
曉嵐轉頭看了看那二十四名女郎,冷冷的道:「殺了她們!」
這麼一來,四怪怔住了,因為這二十四名女郎,全是教主的愛寵,平日都不敢
得罪她們,那敢去殺她們,現在如果殺了她們,那就等於挑明叛教了,那樣一來,
自己若被正派人土追殺,自己可就無容身之地了。
他們這一想,不禁就犯了猶豫,一時之間,就躊躇不定了。
曉嵐見狀心中一動,忙又道:「你們不是也想看一看那『玉匣遺書』麼?如果
你們聽我的吩咐,殺了她們……」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來那空的玉匣,其實那遺書早就被苦命鴛鴦蘇月蘭拿走了。
四怪乍一看到了那玉匣,不禁貪心又起,互相一使眼色,翻身轉去,四個人手
腳齊施,轉眼間,那二十四名妖女全都香消玉殞了。
四怪又翻身回來,站在曉嵐身前,道:「老弟,你不會騙我們吧?」
曉嵐笑道:「我從沒有騙過人,你們看……」
其言一落,身形乍動,那徐娘半老的香怪,雙目一眨之際,她已縱身而起,躍
上一塊峭壁之上,其他的人也都散了開來,分明是把曉嵐給圍起來了。
曉嵐身形方落,立即又道:「『玉匣遺書』在此!」
「砰!」
話聲未了,「砰」的一聲巨響,宛如晴天霹靂,震得谷搖壁動,天旋地變,四
怪齊被嚇得心震神搖,無可遏止。
響聲過後,谷景全變,煙霧瀰漫,「隆隆」之聲此起彼落。
關東四怪乍見巨石滾落,急忙躍開,睜眼凝望,只見瀰漫煙霧中,一條灰影如
電閃電擊般,疾衝而上。
當煙霧散去,正面一人,面含奸笑,身著藏青長衫,冷喝一聲道:「關東四怪
,你們膽敢殺害青鳥使者!」
曉嵐哈哈笑道:「宣鎮東,原來你也入了魔教,我看你今天還往那裡跑!」
來人乃是遼東巨寇宣鎮東,李曉嵐他當然認識,宣鎮東一看到曉嵐,怒哼一聲
道:「小子,又是你,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闖來!」
曉嵐笑喝道:「老賊,今天是你的報應到了。」
暍聲之中,身形已動,人影飄忽似電,乍欺兩丈,右手突擊,猛向宣鎮東右手
「陽溪穴」扣去。
這一招迅捷絕倫,勁銳如矢,冷風如縷,譎異詭秘。
在關東四怪眼中,只不過一晃之際,而拇、食二指,已離宣鎮東右手兩寸。
宣鎮東見他兩指所揮,幻成數點鐵鉤,雲湧雷動,舉世罕見,大吃一驚,急忙
抽身,直退三尺,暴喝一聲,左掌倏翻,猛切下去。
曉嵐朗笑一聲,身形突杳,接著「吧」的一聲脆響,自場中響起,四怪祇覺眼
前一花,宣鎮東竟飛躍而起,衝出丈餘,「蹬蹬蹬」連退三步,方才立定,左頰現
出五道血痕,宛然浮起,他翻睜著一雙怪眼,眼盯著曉嵐手中那玉匣,就這剎那間
,已然碎裂。
曉嵐冷笑一聲,道:「宣鎮東,憑你那點微末道行,也敢妄想得到『玉匣遺書
』,令人笑掉大牙。」
宣鎮東怎能忍下這口氣,滿含狠毒憤怒的喝道:「好小於,你欺人太甚,宣某
只要有三分氣在,誓非殺……」
「哈哈哈哈………」
曉嵐一陣狂笑,道:「只要三分氣在,誓非殺我,可對?別吹牛了,就憑你,
三俠莊兩次挑戰,又該如何?不過,並非我不殺你,而是還有一樁公案未了,殺你
的人馬上就到。」
宣鎮東聞言心中一動,不禁脫口失聲道:「蔡家那丫頭也來了!」
曉嵐見他陡聞言語,神色皆變,乃逼前近尺,沉聲喝道:「你這是作賊心虛,
這麼說,隱湖山莊那件案子,是你作下的了,等著吧!今天就要你報應臨頭。」
宣鎮東陡作奸笑道:「蔡萍生獨斷孤行,見利忘義,宣某替天行道,殺以懲之
,你小子竟助紂為虐,今天容你不得!」
他話音甫落,雙袖突揮,暴喝一聲,兩股激厲巨濤,一時沙石紛飛,灰塵飄揚
,瀾卷翻天,寒颶掠地,乍然暴捲而至。
曉嵐微微一笑,道:「米粒之珠,也現光華!」
笑語聲中,身形乍閃,大袖拂處,一股無形罡氣,如天風雷雨,平地陡升,直
向對方那掌風擋去。
宣鎮東心中一凜,怎敢硬接,腳下急移,但是他慢了一點,沒有閃避得開,著
著實實挨了一下,忍不住氣血洶湧,內臟齊傷,倒退數步,跌倒地上。
曉嵐朗笑一聲道:「姓宣的,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殺你,待會自有殺你之人
。」
宣鎮東瞼如土色,戰慄的道:「小子,有種你就給我一個痛快!」
「哈哈……」曉嵐一陣朗笑道:「你想得好,蔡萍生老俠就那麼糊塗的死了,
你總得給人家有個交代吧!」
曉嵐說著,掃了四怪一眼,輕喝道:「熱鬧看完了,該給我開路了吧?」
四怪眼看玉匣化成了碎屑,他們是敢怒而不敢言,聞聲互相使了一個眼色,突
然暴喝一聲,四條人影,突飛而起,八隻閃電般的手臂,往來亂掃,但見紅、黑、
黃、灰四條怪蟒,翻飛全場,將那震碎的玉匣,點點漏漏悉數掃入手中一看,那見
什麼奇書,毒怪一聲暴喝:「我們受騙了,好小子,竟敢騙我們,納命來吧!」
毒怪喝聲未落,香怪已飄身而出,自脅下解開一條粉紅色的絲巾,嬌笑兩聲,
撲擊了上去。
曉嵐笑道:「好呀,你們一齊上吧!憑你們作惡多端,也該遭報了,如今既嫌
命長,小爺只好成全你們了。」
他話聲方落,酒怪一揚他那大葫蘆,矮怪一順三角虎鑽,毒怪一提玉鳩壺,疾
撲而上。
香怪更將手中香霧神帕一揮一送,一股粉紅色的香霧淡薄如煙,疾向曉嵐立身
之處飄去,腳下蓮步疾移,左掌「巫山飛虹」,逕襲「胸御」、「天豁」、「食竇
」等穴,聲勢駭人已極。
曉嵐好大的膽子,蕩魂香霧已臨切近,他竟然不懼,香怪那一招「巫山飛虹」
,就足足可以置他於死,然他仍是神色不變,等到香霧已然罩面,指風已點到胸前
,他忽然哈哈大笑道:「我聽說香怪的蕩魂香霧,香絕妙絕,但是我聞起來,卻不
見得怎樣,你這一掌,招式雖毒,卻沒有用出全力,難道有何不忍麼?」
香怪聞言,氣得嬌軀亂顫,憤極而笑,突然冷哼了一聲,身形如電,香霧神帕
「吧吧」連響,蕩魂香霧如濤翻波滾,瀰漫全場,將曉嵐罩於一片香霧之內。
跟著,她香怪衣袂一飄,雙臂齊揚,兩股陰森暗勁,疾如暴飆,急捲而至。
毒怪也在這時,身形如電閃電擎,手中玉鳩壺一舉一遞,內力貫臂,一股惡毒
陰邪,腥味嘔人之鳩魂氣,化成一股黑黝黝的瘴毒烏煙,也射向曉嵐。
矮毒身形似球,急撲而上,踏七星,走九宮,舉舞十面三角虎鑽,炯炯鑽尖,
化作萬點磷光,如鬼火,似寒星,乍看如流螢飛聚,細看似波鱗層翻,刺向曉嵐的
下三路。
酒怪身在三丈外,醉眼惺忪,步伐蹣跚,而口中美酒,徐徐噴射,但見經天長
虹馳射,綿綿酒雨淅瀝,寒芒點點,眩目映輝,罩住了全場。
曉嵐無相神功護身,見狀兩臂疾起,一雙大袖,貫足玄天罡氣,朝外翻拂,只
聽巨響如雷,滾滾隱發,那場中彩霧,被他這一拂之力,蕩得滾翻覆卷,四散亂進
,「砰訇」、「波」、「吧」之聲,此起彼落。
就在他這雙袖一拂之下,霧陣內人影翻飛,一道水柱沖天而起,霧酒灑滿遍地
,大葫蘆炸成兩片,幾片紅影,片屑紛飛,飄落地上,四條人影,齊被震退,步伐
踉蹌,東倒西歪,四人互相撞擊,毒怪的玉鳩壺,拋上了半天,斜落深澗,正碰上
被震飛的三角虎鑽,「訇」然一聲,壺碎鑽斷,四怪齊坐地上,只有喘氣的份兒了。
曉嵐仍是那麼悠閒的佇立當地,笑道:「怎麼樣,聽話不聽?」
四怪此刻,像洩了氣的皮球,齊聲道:「願聽差遣!」
曉嵐冷聲道:「走,攻向魔宮!」
四怪聞言,知道不聽終就沒有命,到底還是活命要緊,連忙站起身來,齊聲道
:「我們聽你差遣,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曉嵐笑道:「沒有好處,不過,我已用周天點穴之法,點了你們的『氣海穴』
,一個周天之後,武功全失,如果你們聽話,在破了魔宮之後,我自會為你們解開
穴道,否則,我也不強逼你們。」
說完話,轉身就走,看也不看四人一眼。
四怪聞言,初時並不相信,等試著一運氣,才知曉嵐所言不假,這才著了急,
立刻縱起身來,飛奔過去,齊聲高叫道:「好,我們聽你的了。」
曉嵐笑道:「掃清路上阻礙,不准放走一人。」
四怪前導之下,只聽沿途驚叫連天,慘呼之聲震地,果然,曉嵐一路行來,竟
無絲毫阻攔。
三四里路,轉眼即到,他也就是剛到魔宮之外,忽聽麻姑高喊道:「師兄,我
們在這裡!」
曉嵐聞言,掃目看去,祇見漁隱張逸叟和蕭氏父子,雪梅姊妹還有浮塵上人、
梅花居士、九天羅剎等足有三四十之多,都在魔宮左側平台上,曉嵐向他們打了個
招呼,逕往魔宮走去。
就在這時,從魔宮內傳出一陣怪笑,隨著笑聲,從宮門內,衝出來一股冷氣。
曉嵐先運起無相神功護身,翻手劈出一掌,哈哈笑道:「老殭屍,該你出來接
受報應了!」
陡然,宮門內又傳出一陣怪笑,笑斂人現,當真是個殭屍,頭戴平天冠,身穿
滾龍黃袍,儼然一代帝王的打扮,祇是那張骷髏臉,令人看來,覺得有些沐猴而冠
,他立於場中,又復怪笑道:「好熱鬧,貴客臨門,怎好慢待,方才屬下招待不周
,特請各位入宮,閻王殿上作客,寡人願以性命為賭,請即出陣,免誤超生之時。」
曉嵐突然接腔道:「老殭屍,我來領教巨魔不傳之秘,咱們但作三日之戲,可
有雅興?」
屍魔聞言之下,挑起了萬丈怒焰,立即喝道:「小子,看你胎毛未退,竟敢如
此的狂傲!」
曉嵐笑道:「我年紀是不大,專治邪魔妖丑,連我們家的小狗都得怕我,你是
什麼東西,竟敢對我無禮!」
屍魔怒喝道:「小輩,欺我太甚,看招!」
喝聲中,揮掌一遞,只聽一聲刺耳異嘯,尖銳無比的,由屍魔掌間疾襲而至。
曉嵐大眼一睜,劍眉倒豎,運起無相神功護體,揚起玄天罡氣迎擊上去。
兩人疾打快攻,均以萬鈞之力,一出即至,急撞之下,發出「砰訇」悶響,震
得山搖地動。
震得群雄心驚色變,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注目場中,只見屍魔所立之處,地面
赫然下陷三寸,龐大身形,已退出一丈以外,一張骷髏臉,變得青紫。
再看那曉嵐,竟在原地坐了下來,渾身被一片無色濃霧罩住,他竟然神態安詳。
如此一來,吃驚的不祇是屍魔本人,就連旁觀群雄,也都大大出乎意料,瞪著
眼發怔。
屍魔在一擊之後,旋又狂笑如潮,身形一晃,變了個方位,繼之又發一掌,硬
向曉嵐胸口打去,聲勢威厲,較第一招更強十倍。
曉嵐這次卻不接招,他卻站起身來,倒踩七星,轉八卦,反出左臂,指銳縷縷
,以周天點穴法,直指其肋下九大穴道拂去。
這招絕著,堪堪接觸之際,驀聞屍魔冷哼連聲,一股氣牆,已自胸背壓下,另
有一股陰寒之氣,直逼過來。
曉嵐心中一凜,如何敢輕易分神,連忙翻身迎戰,藉「棄舊迎新」之勢,避重
就輕,故意慘叫一聲,後躍數丈,「砰」然倒地。
雪梅、玉鳳姊妹見狀,齊驚叫一聲,飛身疾出!
倏地,從魔洞中,滾射出一個雪球,其急似電,速度驚人,滾向曉嵐,站起身
來,麻姑看出來是雪山老魅呼侗,驚叫道:「雪山老魅………」
雪梅姊妹見狀,知道心上人即有碎體之災,欲救無力,悲號一聲:「嵐哥……
…」
悲號聲中,眼睛一閉,魂魄脫竅,仰身倒地,昏了過去。
「呀……」
一聲淒厲的慘號,宛如利刃,直透二女芳心,最著急的還是漁隱張逸叟,他也
急昏了過去。
就在這時,就聽浮塵上人忙呼道:「張老三,你是怎麼啦!快看,你那寶貝侄
子不是好好的麼?」
張老三聞言,慌不迭跳起身來,同時雪梅姊妹也站了起來,齊向場中看去,卻
見曉嵐仍然佇立當地,那雪山老魅此際竟全身抽筋,蜷縮在地,哀鳴不已。
屍魔見狀也是一怔,曉嵐那肯失此良機,迅快運集玄天罡氣十二成功力,奮力
一擊。
屍魔還真沒有預計到曉嵐有此一舉,而且指尖化氣,一下擊中他的百匯穴上,
屍魔見機不好,想待反擊,為時已晚,陡覺全身真氣一洩,慘號一聲,摔倒在地,
頃刻而亡。
整個魔教被摧毀了,在場群雄,由衷的歡呼不已。
從此,武林又恢復了太平,群雄紛紛散去,雪梅和玉鳳,到峽谷前找到了宣鎮
東,押回隱湖山莊,斬首挖心祭典了其父,然後又在三俠莊住了一段不長的時間,
就和曉嵐隱居起來,誰也不知道他們隱於何處。
祇知道,連漁隱張逸叟也跟著走了。
若干年後,江湖上似有傳言,說在黔婁山下,遇上過張老三,仍是那麼健朗。
——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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