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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殘 劍 侶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兩虎相爭
    
        激隆冬時節,洛陽正陷入酷寒,錢大的雪花,一層又一層的向地上鋪蓋著。 
     
      灰黯的天色更錯暗了,看那裊裊的炊煙,就知道已是薄暮時分。 
     
      在這般時辰,如此酷寒氣溫之下,關洛道上卻揚起一陣得得蹄聲。 
     
      那是一隻小毛驢,背上坐著一位婦道人家,她胸前的老羊毛大襟敞開著,縫隙之中是一 
    個十分可愛的娃娃小頭。 
     
      蘋果似的小臉凍得紅紅的,兩隻烏黑的大眼卻時時在轉動著,有時他甚至伸出一隻嫩藕 
    似的小拳頭,像要由羊毛大襟之內跳出來。 
     
      驢背上的少婦將他的小拳頭放進懷中,還嚇唬他道:「聽點話好麼?你再要這麼調皮, 
    小心我告訴你爹去。」 
     
      就在此時,一陣雜沓的腳步之聲,向少婦迎面奔來,她舉目一瞥,見是十餘名大漢,拖 
    著一人在雪地上飛奔。 
     
      堅硬的冰雪,使得被拖之人傷痕遍體,那十餘名大漢還在大聲嬉笑著,以別人的生命來 
    換取他們的樂趣。 
     
      光天化日之下,豈能如此橫行,那少婦忍不住發出一聲嬌叱:「住手!」 
     
      這一聲嬌叱,宛如黃鶯出谷,語音雖然鏗鏘,但卻十分悅耳,那十餘名大漢微微一怔, 
    就應聲停了下來,一名橫眉豎眼,身穿羊皮的大漢嘿嘿一笑道:「小娘子是叫咱們麼?」 
     
      少婦冷哼一聲道:「此處別無他人,自然是叫你們了。」 
     
      身穿羊皮的大吧縱聲狂笑道:「俺秦樹德交子桃花運了,有嬌滴滴的娘們當街呼喚,這 
    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另一大漢鼓掌叫好道:「說的是,秦三爺該請咱們哥兒們喝杯喜酒才對……」 
     
      此人「對」字不過剛剛出口,劈拍兩聲脆響,他與那位身穿羊皮的秦三爺,一人各挨了 
    一記大耳光,一個左臉,一個右臉,清晰的印上五根手指的痕跡。 
     
      那少婦雖然俏目圓睜,一臉怒火,但她依然穩坐驢背,似乎沒有移動半分,那麼這兩記 
    耳光是天外飛來的了?要不,天色才只入暮,難道就出現了鬼魂不成。 
     
      那位秦三爺,到底久走江湖,見多識廣,他認定騎著毛驢的少婦,必然會使什麼障眼法 
    兒。因而嘿嘿一聲冷笑,一振掌中的鬼頭大刀道:「臭娘們,你敢在秦三爺的眼前發橫?告 
    訴你,障眼法兒三爺見的多了,我只要咬破中指一噴,準會叫你當場現眼,不信咱們就試上 
    一試!」 
     
      少婦「哦」了一聲道:「是這樣的麼?只是我這個障眼法兒與眾不同,不要說咬破中指 
    ,縱然碰破腦袋也不行。」 
     
      另一大漢道:「別聽她的,秦三爺!咱們一起上,准教她吃不了兜著走。」 
     
      秦樹德道:「對,咱們上。」 
     
      這一眾江湖暴客,可不懂得什麼江湖過節,明知對方只是一個孤身的婦道人家,懷中還 
    躺著一個不到百日的小娃兒,依然一擁而上,刀棍像雨點般砸了上去。 
     
      這般人並不是花豢繡腿,手底下還真的有點門道,尤以那位鬼頭刀的秦樹德,刀沉力猛 
    ,招式不凡,一刀疾劈,勁風橫溢,他這柄鬼頭刀,少說點也應該有十幾二十年的火候。 
     
      他們存心毀了那名少婦,出手一招,全都使出了壓箱底的本領,單恁那一陣嘩啦啦暴響 
    ,也足以令人喪魂落魄,魂膽皆驚了。 
     
      但一招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原來適才那陣暴響,是他們兵刃折斷之聲,他們一共 
    七條大漢,沒有一個兵刃是完整的。 
     
      再看那名少婦,人家可是絲毫無損,她不僅已脫出他們的包圍之外,還縱容不迫的將他 
    們拖著的傷者救了起來,不管這是不是障眼法兒,這群暴客再也不敢招惹了,他們呆立片刻 
    ,才呼嘯著向白馬寺奔去。 
     
      此地距洛陽還有二十餘里,風雨太大,天色又是那麼昏黑。那位懲治了惡客的少婦。就 
    打定主意在此寄宿一晚,她向那名被救起的傷者道:「這位大哥,你傷得怎樣?我要投店歇 
    息,不能再照顧你了。」 
     
      那名傷者道:「謝謝夫人活命之恩,不過此地壞人太多,夫人單身一人,只怕十分不妥 
    ,夫人如不嫌棄,還是到咱們莊上去安歇吧!」 
     
      少婦道:「好是好的,只是小東西要吃奶,走遠了可不行。」 
     
      傷者道:「不遠,就在洛陽近郊。」 
     
      少婦道:「洛陽還有二十來里,天這麼黑,風雪又如此之大,而且,餓壞了小東西,他 
    爹會怪我的。」 
     
      傷者為難的搓著雙手道:「夫人說的是,但……唉,咱們如果不趕回冷家莊,那般惡人 
    忠不會放過咱們,夫人縱然不怕,也有點不勝其煩。」 
     
      少婦一怔,道:「冷家莊?你是冷家莊的?」 
     
      傷者道:「是的,在下冷楓,是奉命來探聽消息的。」 
     
      少婦大喜道:「原來你是楓大哥,我是索媸,你不認識我了?」 
     
      冷楓愕然一怔道:「你真的是索姑娘?我瑤兄弟呢?」 
     
      索媸神色一黯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他中了毒,咱們到石弓山求醫又分散了。我 
    後來被師父帶去學藝,最近才下山來找他……」 
     
      冷楓向她懷中的小娃兒,打量一眼,問道:「他是……」 
     
      索媸道:「是大哥的,他還不知道呢!」 
     
      冷楓高興得忘了傷痛,哈哈一陣大笑,道:「恭喜你了,弟妹!我想吉人天相,瑤兄弟 
    定會平安回來的,咱們還是回莊吧,小侄兒稍餓一會不要緊的。」 
     
      雖然風雨滿天,夜色淒迷,在他們練武之人來說,二十里地實在算不了什麼,因而他們 
    一騎一行,逕向冷家莊奔去。 
     
      在途中,索媸問起冷家莊的近況,冷楓一歎道:「為了一空穴來風,引來了一群失去理 
    性的瘋狗,似乎天下武林都集中到洛陽來了。」 
     
      索媸道:「楓大哥不必著急,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總會想法子度過難關的。」 
     
      「想發子度過難關?哼,只怕你連老夫這一關就闖不過去。」 
     
      一股陰陽怪氣的聲浪,由前面路口傳來,索媸舉目一看,只見白遍地,一望無際,連一 
    個鬼影子也瞧不到,哪裡有半絲人跡?她撇撇嘴進:「楓人哥,是有人在說話?」 
     
      冷楓進:「我想是的。」 
     
      索媸道:「此人怎麼瞧不到人影呢?八成是野狗在叫吧!」 
     
      索媸語音甫落,一股勁風帶著大量冰向冷、索二人迎面撞來,索媸甩也鐙飄身,迎向那 
    股勁風,一掌推出,「轟」的一聲巨響,她身形落地,那股勁風也被她擋了回去。 
     
      一招硬拚,雙方誰也沒有佔到便宜,索媸的心情卻有點沉重起來,她取一條黑帕蒙著雙 
    眼,緊了一下腰帶,再拔出紫蓋衝劍,一切準備妥當後,才沉聲叱道:「出來吧,朋友!不 
    要再裝神弄鬼了。」 
     
      在一座堆之後,走出一名面貌清瘦,身形矮小之人,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碩長,丰姿 
    俊美的少年,這兩人正是百葉幫主共三化,及他的愛途任天寵。 
     
      同時現身的,還有二十餘名手執長槍,腰掛弓矢的大漢。 
     
      他們兩旁一分,將索媸及冷楓圍了起來。 
     
      共三化向索媸瞧了一眼,回顧任天寵道:「你說她是你的媳婦?怎麼這等奇形怪狀?」 
     
      任天寵道:「絕對錯不了的,師父!她就是索媸。」 
     
      共三化道:「天殘門下全是雙目皆盲之人,天下女人多的是,你要一個瞎婆作什麼?」 
     
      任天寵道:「她還有六成視力,並不是雙目全盲,而且弟子走遍天下,就沒有見過如此 
    美麗的女人。」 
     
      共三化道:「她懷裡的娃兒呢?是你的麼?」 
     
      任天寵道:「不是的,也許是姓冷的吧!」 
     
      共三化怒叱一聲道:「已經是一個破瓶子了,你還要她作什麼?」 
     
      任天寵哀告道:「破瓶子比小姑娘更能迷人,師父,你就答允弟子吧!」 
     
      共三化哈哈一笑道:「你小子對女人倒真的懂得個中三昧,好,師父就成全你吧!」 
     
      這一雙師徒,當真無恥已極,什麼不堪入耳的話,他們也能說得出口,索媸還沒有怎樣 
    ,冷楓已經忍不住了,這位冷家莊的年輕高手,一聲怒吼,縱身就向共三化撲去。 
     
      共三化哼了一聲道:「找死!」兜頭一掌,疾如奔雷,冷楓悶哼一聲,一連倒退數步, 
    依然仆倒下去。 
     
      索媸大吃一驚,急忙解下蒙跟黑帕,扶起冷楓道:「楓大哥,你受了傷了?」 
     
      冷楓抹掉嘴角的血絲,怒目圓睜道:「弟妹!咱們姓冷的講的是忠孝節義,寧肯五步橫 
    死.也不能毀掉咱們祖宗的清譽!」 
     
      索媸道:「我知道,你先吃點藥調息一下,這般人由我來對付。」 
     
      她取出兩粒師門療傷靈丹交給冷楓,然後嬌軀一近,緩緩向共三化走來。 
     
      共三化向她雙目一瞥,只見目凝秋水,潔如皓月,天下任何一雙眼睛,都無法與她媲美 
    ,那裡像是只有六成視力?更令人駭然的,是她那雙美目之中,有一股高貴聖潔,不容褻瀆 
    的湛然神光,共三化那輕薄的神態,竟不由自主的變得莊重起來。 
     
      在共三化身前八尺之處,索媸腳步一停,道:「你們剛才信口雌黃,是在說我麼?」 
     
      共三化「啊」了一聲道:「那是小徒無知,請你不要見怪。」 
     
      任天寵估不到共三化的態度,會轉變得如此之快,不由大急道:「師父,你怎麼啦?」 
     
      共三化道:「你不是說索媸的視力只有六成麼?眼前的這位顯然不是索媸了。」 
     
      任天寵道:「弟子在白馬寺親耳聽到她與這位冷楓對話,那還錯得了?她的眼可能經過 
    醫治,師父不信,叫她解開蒙面紗巾瞧瞧。」 
     
      也許由於天氣太冷吧,索媸眼部以下,蒙著一條紗巾,只看她的半面,已夠動人的,面 
    對國色天香,誰不想一窺她的盧山真面目呢?因此,共三化咳了一聲道:「是嗎?姑娘,能 
    不能解下你的紗巾讓咱們瞧瞧?」 
     
      索媸道:「不必,我就是索媸,要怎樣你們劃下道來就是。」 
     
      共三化道:「劣徒崇拜姑娘,幾茶飯至不思,老夫怎能對姑娘用武。」 
     
      索媸道:「閣下既然無動武之意,咱們就此作別。」 
     
      任天寵伸手一攔道:「慢一點,媸妹子,咱們聊聊好麼?」 
     
      索媸冷冷一哼,說道:「禽獸,誰是你的媸妹子?」 
     
      任天寵柔聲道:「那天愚兄喝醉了,糊里糊塗竟做出對妹子失禮之極的事,後來你一學 
    將愚兄打得狂噴鮮血,愚兄是罪有應得,絕無半點怨恨之意,妹子,你是心地善良之人,該 
    不會忘記咱們往日的一段感情吧!」 
     
      此人不僅長相英俊.還具有表演天才,縱然分明知道他在騙人,又令人有點不得不信。 
    他說到後來,甚至聲淚俱下,教人看不出他有半點不實的成分。 
     
      索媸心地善良,對人處處往好處著想.經過侄天寵這一表演,她又有點不忍起來。 
     
      任天寵何等奸詐之人,一見有機可乘,立即兜頭一揖道:「妹子,我師父說過,我只是 
    對你崇拜而已,並沒有半分非分的企圖……」 
     
      索媸淡淡道:「謝謝你,任大俠,索媸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沒有什麼值得崇拜的。何 
    況我是有夫之婦,希望任大俠能夠原諒我的苦衷。」 
     
      這位來自天殘谷綺年少婦,經過心琮師太一番調理,不僅武功大進,眼疾已除,連說起 
    話來也今非昔比了。 
     
      但任天寵並不因此死心,他兩手一攤,擺出一個優美的姿態,道:「我知道,媸妹子, 
    愚兄與瑤兄弟是患難之交,你又救過愚兄的性命,咱們的交情,原本就不是泛泛可比。所謂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你說瑤兄弟能夠反對麼?」 
     
      索媸道:「也許任大俠說的對,但交朋結友,是男子之事,索媸是一個婦道人家,只好 
    辜負任大俠的心意了。」 
     
      共三化哈哈一笑道:「索姑娘說的是,訂交之事,還是待見到冷少俠再說吧,現在天寒 
    地凍,在外面待久了對冷小公子頗為不宜。天寵,咱們還是請索姑娘到屋裡暖和一下吧!」 
     
      任天寵道:「對,媸妹子,你與這位冷兄,也該歇息一下了,大冷天,凍著了小侄兒可 
    不是好玩的。」 
     
      冷楓經過一陣調息,傷勢已大見好轉。此時哼了一聲道:「咱們冷家莊近在咫尺,閣下 
    的盛意冷某心領。」 
     
      任天寵微微一笑道:「適才家師誤傷冷兄,兄弟願向冷兄致一點歉意,咱們百葉幫在江 
    湖上也薄有虛名,跟咱們論交也不致失了你冷兄的身份。」 
     
      冷楓道:「百葉幫震威宇內,名噪北國,可惜冷家莊對賢師徒高攀不起。」 
     
      任天寵道:「冷兄要是這般固執,咱們只好單請媸妹子,那麼冷兄請便吧!」 
     
      冷楓哼了一聲道:「你想留下我的弟妹,你是打錯了主意,不要說她不會聽你的,就是 
    她願意也不行,我是冷瑤光的大哥,她就得聽我的。」 
     
      任天寵面色一沉道:「咱們好言相請,你竟敢門出惡言.難道百葉幫當真留你不下麼? 
    」 
     
      索媸見他們把話說僵,可能會弄成一個難以收拾之局,一旦動起武來,索媸自信尚不致 
    被他們留著,但對方人多勢眾,還有幾十隻勁矢強弓,在絕對劣勢的處境之下,她實在沒有 
    保護冷楓的把握,因而輕咳一聲道:「任大俠……」 
     
      任天寵道:「對不起,媸妹子,我是為你著想,估不到這位冷兄說起說來竟然如此難聽 
    。」 
     
      索媸長長一吁道:「楓大哥說的是真話,他是我丈夫的大哥,我自然要聽他的了,不過 
    ,我可以勸勸他,也許他能讓我留一會兒。」 
     
      跟著轉身走近冷楓,悄聲道:「楓大哥,你騎著我的毛驢先走一步好麼?」 
     
      冷楓面現不滿之色道:「你當真相信姓任的鬼話?」 
     
      索媸道:「我絕對不相信,但又不得不暫作停留。」 
     
      冷楓道:「此話怎講?」 
     
      索媸道:「楓大哥瞧瞧眼前的態勢,一旦說翻了,咱們能安然出圍麼?」 
     
      冷楓哼了一聲道:「冷氏門中沒有貪生怕死之人,留下受辱,倒不如奮戰而死。」 
     
      索媸道:「可是這個小東西呢?他還沒有見到他的爹啊!」 
     
      冷楓道:「侄兒縱然因此遭到不測,冷氏祖宗也不會怪你的。」 
     
      這兩句話說得十分平淡,但氣節凜然,力逾萬鈞,有著巍然不可動搖之勢。 
     
      索媸道:「楓大哥,你誤會小妹的意思了,小妹習得靈胎九影身法,千軍萬馬,也攔我 
    不住,只要你……」 
     
      冷楓面色一霽道:「對不起,弟妹,我適才沒有明白你的用意,小侄兒要不要讓我帶走 
    ?」 
     
      索媸道:「這到不必,你只是盡快回莊,我會追上你的?」 
     
      冷楓道:「好的,弟妹要小心一些。」 
     
      索媸微微一笑,回頭向任天寵道:「楓大哥同意離開了,咱們到哪哪兒歇歇?」 
     
      任天寵道:「咱們臨時總舵在山後,妹子,請青跟我來。」 
     
      此時冷楓已騎上毛驢,直向冷家莊狂菇,索媸等待冷楓去遠,才「啊」了一聲道:「不 
    好!我還忘了一件重要之事必須告訴楓大哥,任大俠請先回總舵,我一會兒就來。」 
     
      她說話之間,已然邁動腳步,沿官道緩緩行去,任天寵待要橫身攔阻,她已置身一丈以 
    外了。 
     
      她這種看似緩慢,其實快速無比的身法,任天寵師徒都神色一栗,他們想不到這位綺年 
    少婦,竟會身具如此驚人的武功。 
     
      在四周采包圍態勢的百葉幫高手,未得幫主命令,不敢對索媸加以攔截,眼看縱魚入海 
    ,放虎歸山,不足一丈的距離,索媸就可脫出包圍之外了。 
     
      任天寵見狀大急,向那些束手觀望的幫中高手叱喝道:「你們這般該死的東西,還不攔 
    住她!」 
     
      那些手執長槍的大漢,像是如夢初醒,一聲叱喝,橫身擋住索媸的去路。 
     
      但他們的動作似乎稍嫌過遲,只見勁風刮衣,人影若矢,他們還來不及採取任何行動, 
    索媸已脫圍揚長而去。 
     
      共三化究竟不愧為一幫之主,他仰天一聲長嘯,身形衝霄而起,雙袖一盤,勢若飆風, 
    像驚虹劃天一般,逕向索媸身後飄落。 
     
      這位西葉幫主已然動了殺機,他尚懸身空際,五指疾吐,猛抓索媸的天靈蓋穴。這一抓 
    是他畢身功力所聚,只要讓他指尖碰上,索媸就得當場斃命,絕難倖免,可惜他力與心意, 
    那一抓竟然未能如願。 
     
      這位名滿湖溥的一代宗師神色一呆,跟著抖手一掌,擊出一股十分奇特的掌力,此時他 
    與索媸相隔不過八尺,「呼」的一聲,那一掌不偏不倚的遙遙印在索媸的後心之上。 
     
      索媸嬌軀被掌力擊得飄了起來,像輕絮隨風一般,向那漫天風雪的黯夜之中投了進去。 
     
      共三化及任天寵跟蹤急迫,一前一後撲向索媸飄落之處。在這雙師徒的想法,索媸中了 
    那一掌,縱然不致當場橫死,也必然失去活動之力。但他們找遍附近每一寸地方,依然鴻飛 
    冥冥,連一點蹤跡也找不到,這雙師徒只好敗興而返了。 
     
      雪壓香山,冰凍伊水,冷家莊籠罩著一片愁雲慘霧……環境確屬極端不利,以冷家莊彈 
    丸之地,三百來個人口,縱然每人都有一身不凡的武功,也不能與天下武林為敵! 
     
      不過冷家莊沒有一個人氣餒,他們一條心、一條命,以堅強不屈的意志,堅守著祖宗交 
    給他們的這片基業。 
     
      約莫三更向盡,一陣急驟的蹄聲隨著風雪遙遙傳來。 
     
      冷家莊數樓上的石炮強弩,已經對準了來路,一隊勁裝疾服的武士,在莊門之後待命出 
    擊。 
     
      蹄聲逐漸清晰了,敵樓上的守望著,也現出了詫異之色,他們發現了來騎,卻只是一頭 
    健壯的毛驢。 
     
      雖然那兩人一驢,不可能對冷家莊構成什麼威脅,但戒備者依不敢鬆懈,他們靜靜的伏 
    伺著,讓來騎者直達莊門之前。 
     
      「開門啦,我是冷楓。」 
     
      「啊!」 
     
      敵樓之上傳出吹呼,莊門也同時打了開來,冷楓及毛驢剛剛進入莊門,一名守衛者已迎 
    上來道:「辛苦了,楓大哥,這位是誰?」 
     
      冷楓道:「索媸,瑤兄弟的媳婦!」 
     
      「瑤兄弟呢?」 
     
      「現在不要問,還是快去守望吧!」 
     
      「是,楓大哥。」 
     
      守望者回到崗位,冷楓則領著索媸直奔冷府後堂,他參見了冷夫人,再將探聽敵情不幸 
    被擒時經過,向冷夫人一一陳述。 
     
      索媸也藉機參拜道:「媳婦索媸參見婆婆。」 
     
      冷夫人淡淡道:「瑤兒呢?他為什麼不跟你在一起?」 
     
      索媸螓首一垂道:「媳婦無能,沒有能夠好好的照應大哥……」 
     
      接著,她將由冷家莊走以後,一切悲歡離合之事,為冷夫人一一詳述。 
     
      他們的遭遇,不只是多采多姿,驚心動魄之處也不在少數,但冷夫人鳳目微闔,凝坐如 
    山,聽完索媸的全部敘述,她連正眼都沒有瞧看索媸一下。 
     
      最後,她冷冷的道:「你說這孩子是瑤光的?」 
     
      索媸道:「是的。」 
     
      冷夫人回顧侍立身後的遏雲道:「將孫少爺抱給荀大娘去,她的孩子剛剛斷了奶,請她 
    好好替咱們帶帶。」 
     
      索媸一怔道:「婆婆,我有奶……」 
     
      冷夫人道:「我知道。」 
     
      知道?知道為什麼不讓索媸帶自己的孩子?一個初生孩子,初為人母的少婦,母愛之深 
    ,是難以比擬的。因而索媸哀告道:「婆婆,我會帶孩子,咱們母子由興安嶺前來,走過了 
    千山萬水……」 
     
      冷夫人怒叱一聲道:「住口!哼,你的膽子太大了,冷氏門中,還沒有敢向婆婆頂嘴的 
    媳婦!」 
     
      這是家教,既然當上了冷家的媳婦,就得遵守冷氏門中的家規。於是,她的淚水悄悄的 
    流了出來,卻不得不讓過遏雲將她的命根子抱走。 
     
      跟著,冷夫人向身後另一侍婢曉嵐道:「帶少夫人去西院安歇,你就留著伺候少夫人吧 
    !」 
     
      索媸辭過婆婆,隨著曉嵐來到西院,這是一幢別墅式的建築,精舍數檻,聳立在假山荷 
    池之間,如果不是隆冬,應該是花木扶疏,景物優美的好所在。 
     
      但她此時的心情,是仙宮也無法安枕,母子連心,教她怎能放心得下。 
     
      這是她離開天殘谷以來,最為傷心之事,她呆呆的瞧著窗外,那一團團冰冷的雪花,每 
    一朵都像打在她心坎中似的。 
     
      曉嵐同情的咳了一聲道:「少夫人,你餓不餓?小婢替你弄點吃的好麼?」 
     
      索媸道:「謝謝你,我不餓。」 
     
      曉嵐道:「那麼少夫人安歇吧,不久就要天亮了,整夜不睡會傷身子的。」 
     
      索媸道:「我知道,你先去睡吧!」 
     
      她不睡,丫環怎敢先睡,連另兩名專責西院的老人也弄得神魂不安。 
     
      最後,曉嵐忍不住道:「少夫人,你是想念孫少爺麼?其實荀夫人會好好照顧他的,明 
    兒你不妨到荀家去瞧瞧。」 
     
      索媸道:「荀家有多遠,咱們現在就去瞧瞧好麼?」 
     
      曉嵐道:「深夜造訪,只怕不太方便……」 
     
      索媸道:「咱們不必驚動荀家,只要瞧一眼咱們就回來。」 
     
      曉嵐無可奈何,只好點頭應允,她們逕由西院越牆而出,向東一拐,不過半箭之地,便 
    已到達地頭。曉嵐輕車路熟,領著索媸越過一道矮牆,撲到一面窗檻之下,她伸頭瞧了一眼 
    ,悄聲道:「少夫人看,孫少爺睡得好乖。」 
     
      索媸向窗內一瞥,只見一條暖炕之上,睡著大小三人。 
     
      左側靠牆之處正是她的愛子,果然睡得十分香甜,中間睡的是一名三十出頭的少婦,右 
    側是約莫三歲的小孩。 
     
      她原本打算瞧一眼就走的,此時瞧到了,她卻雙腳釘地,怎麼也舉不起來。曉嵐大為焦 
    急,道:「少夫人,咱們暗中偷窺是失禮的,被人瞧到了難免弄出是非,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 
     
      曉嵐說的確是事實,她只好依依難捨的退出牆去,奔出來及十步,一股奇異的聲浪自天 
    際遙遙飄來,索媸愕然止步道:「曉嵐,你聽出這是什麼聲音?」 
     
      曉嵐道:「不知道,小婢從來沒有聽過如此難聽的聲音。」 
     
      索媸道:「聲音雖然難聽,它卻暗含先天真力,此人如是衝著咱們而來,只怕是冷家莊 
    的一大勁敵!」 
     
      曉嵐道:「少夫人,你說這怪聲,會是人類的麼?」 
     
      索媸道:「自然是人了,他在香山之上,居高臨下,俯瞰全莊,顯然含有示威之意。」 
     
      怪聲還在繼續著,而且正由香山移向莊門,那不僅是示威,簡直叩門挑戰,目中無人。 
     
      冷家莊在怪聲騷擾之下忙亂了起來,本晚,荀巨卿輪值全莊戒備及巡查之責,他一面差 
    人飛報冷夫人,自己則倒提長劍,奔上敵樓。 
     
      他剛剛爬上敵樓,怪聲已及門而止,那份速度,比飛鳥似乎還要快捷。 
     
      此時,風雪已停,灰濛濛的天空,已露出一絲暑光,荀巨卿向莊外一瞥,竟然忍不住打 
    了兩個寒噤。 
     
      莊門百步之外,立著三名奇形怪狀之人,一人形似猿猴,一個吊眼麻面,這兩人的長相 
    ,已經夠難看的,如果與另一人相比,他們倒變做二名英俊的美男子了。 
     
      另一個人生著一個大頭,下豆上銳,形如三角,眼鼻均擠在三角尖端,只有一張血盆大 
    口長在三角的底部,這份醜惡之狀,實在天下少見。 
     
      但他也有過人之處,兩耳垂肩,雙手過膝,按相書上說,他應該貴不可言,也許就恁這 
    點貴相,他當上了名震當代的瘟神。 
     
      他絕不在江湖之上露面,但只要是他現身之處就從來沒有一個倖存之人,因而瘟神房詡 
    的大名,可以說家喻戶曉,無人不知。 
     
      怪聲終於停止了,那麻面吊眼之人,已向敵樓之上傳過話來。 
     
      「上面是哪一位?站出來讓咱們瞧瞧。」 
     
      這位麻面吊眼的惡客,實在狂得過分,那種狗仗人勢的德性,叫人無法看得順眼,荀巨 
    卿沒有站出來,卻也沒有令他失望。 
     
      「在下苟巨卿,你們是誰?到本莊來有什麼指教?」 
     
      麻面吊眼之人嘿嘿一陣大笑道:「要說你孤陋寡聞,對俺弔客戴魁不熟識,倒算不得怎 
    樣稀罕之事,如果你說姓苟的竟不知道家師,嘿嘿……咱們喪門弔客就會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 
     
      荀巨卿冷冷道:「閣下師徒也許十分有名,可惜咱們冷家莊對雞鳴狗盜的下五門賊徒, 
    素來不屑一顧!」 
     
      瘟神房詡勃然大怒,他再度發出怪嘯,同時身形一轉,凌空而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 
    逕向敵樓撲來。 
     
      荀巨卿怒叱一道,石炮強弩立即以驟雨忽降之勢,向瘟神迎頭猛擊。 
     
      這位名震武林的瘟神,果非浪得虛名,只見他雙袖飛舞,勁風如潮,那些石炮強弩被他 
    掌力震得四散,一點也傷他不得。 
     
      「轟」的一聲巨響,敵樓已被瘟神撞塌一角,他立身敵樓之上,引頸發著怪嘯,那份赫 
    赫威勢,果然不愧瘟神之名。 
     
      荀巨卿心知恁守衛弟子的能力,絕難與這位一代巨魔相抗,因而他率眾退守第一道柵閘 
    ,以待冷夫人的援軍。 
     
      此時天色大明,夫人已親率莊中高手趕到,在瘟神驟降,全莊戰慄之際,這位冷家莊的 
    女莊主依然神態從容,一副凜然難犯之色。 
     
      她秀目雙挑,風目中射出兩股懾人心魄的威稜,迎向疾奔而來的瘟神房詡道:「瘟神房 
    詡,名震江湖,但冷家莊與閣下素無恩怨,夜闖敝莊,閣下必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瘟神房詡在冷夫人丈外之處停了下來,道:「好說,好說,老夫這點虛名,只可以駭唬 
    酒囊飯袋,在姑射雙嬌的眼中,實在是算不得什麼。不過老夫一生之中,只收了這兩個不成 
    才的徒弟,打狗還要看主面,令郎一再向劣徒下手,老夫必須討還一個公道。」 
     
      冷夫人一怔道:「閣下是說小兒瑤光得罪令徒了,但小兒離開本莊,已兩年音訊全無, 
    老婆子雖不袒護小兒,但也不便聽信閣下的片面之言。」瘟神房詡冷哼一聲,冷冷道:「令 
    郎當真不在莊上?」 
     
      冷夫人道:「閣下應該明白,老婆子並非怕事之人。」 
     
      瘟神房羽道:「瘟神所至,雞狗不留,老夫總不能為了你司馬婉如砸了自己的招牌,咱 
    們少說點廢話,還是在手底下見個真章吧!」 
     
      老夫人面色一沉道:「很好,閣下劃出道來就是。」 
     
      瘟神房詡道:「老夫一旦出手,絕不手下留人,在咱們動手之前。冷夫人不妨再作三思 
    。」 
     
      在場冷氏弟子沒有人見識過瘟神房詡,但瘟神所至,雞犬不留,據江湖傳說,那是千真 
    萬確之事。因而,除了冷夫人及幾個少數高手,無不悚然動容。 
     
      冷夫人卻神色冷漠的一哼道:「這麼說來,閣下是要對冷家莊開放一條生路了?」 
     
      瘟神房詡道:「老夫確有此意……」 
     
      冷夫人道:「不必拐彎抹角了,說出你真正的企圖吧!」 
     
      瘟神房詡道:「很簡單,交出天殘武學,咱們拍腿就走。」 
     
      冷夫人仰天一陣狂笑道:「交出天殘武學,閣下那橫行江湖的招牌就可以不要了?」 
     
      瘟神房詡面色一變道:「司馬婉茹,老夫對你已經特別容忍了,當真惹火了老夫,嘿嘿 
    ……」 
     
      他說話之際,威稜四射,這位名震武林的瘟神,隨時都可能痛下煞手。此時一名年約四 
    旬,面目精幹的大漢忽然挺身而出道:「房前輩!在下有一不明之處,前輩能否賜與解答? 
    」 
     
      瘟神房詡向他瞧了一眼道:「說說看。」 
     
      那名大漢道:「前輩找的是冷家莊,不是冷姓弟子,自然不在必死之列了?」 
     
      瘟神房詡心中一動,暗忖:「好傢伙,老夫正在分化冷家莊,你小子竟然送上門來。」 
    他心頭暗喜,口中卻淡淡道:「如果你不姓冷,老夫倒可以考慮考慮。」 
     
      那大漢道:「在下姓耿,單名一個橘字,與冷家無親無故,只是同住一莊而已。」 
     
      一個人如果貪生怕死到當眾乞憐的地步,這個人的品格,應該是不明是非,厚顏無恥的 
    。然而耿橘處世方正,大義凜然,在冷家莊他是一個人人敬愛的好漢子,那麼他何以會臨危 
    變節,做出這等丟人現眼之事? 
     
      他往日的朋友在歎息著,所謂疾風知勁草,不到生死相關,利害所擊,要斷言一個朋友 
    的真正品格,將是一件十分危險之事。眼前的耿橘,就是一個最好的說明。 
     
      鄙夷的目光,向他紛紛作無言的斥責,他卻視如未觀的淡淡一笑道:「怎麼樣?房前輩 
    !你說我應該與冷家莊完全脫離關係麼?」 
     
      瘟稀房詡嘿了一聲道:「當然應該,只要不是姓冷的,老夫都可網開一面,還有誰願意 
    脫離,你叫他們統統出來好啦!」 
     
      耿橘身形一轉,面對著冷夫人一揖到地,說道:「耿橘請求脫離冷家莊,並請冷夫人原 
    諒萬死之罪……」 
     
      他的語音未落,陡地拔劍擰身,一招下莊刺虎,集平生之力,猛刺瘟神房詡的前胸。 
     
      這一招太過突然了,沒有人想到一個貪生怕死,臨危賣友之人,會有這等慷慨激昂,義 
    烈撼天的行為。 
     
      在冷家莊,耿橘名列十大一流高手,這一招又是他處心積慮的孤注一擲,去勢之疾,當 
    真宛如飛星,只聽到「剝」的一聲,長劍已然插入瘟神房詡的右肩之上。 
     
      瘟神房詡不愧為一代巨魔,他不僅在電光石火之間避開了要害,並於長劍穿肩之後,仍 
    能揮動右臂猛拍耿橘的天靈。當耿橘閃身跳避之時,他那五根鋼鐵般的手指,已抓在耿橘的 
    右肩之上,「克嚓」一聲脆響,耿橘整條右臂,已被他活生生的折斷了下來。 
     
      這位當代瘟神,已然大發凶性,他丟掉斷臂,再施毒手,五指暴伸,插向耿橘的胸腹。 
     
      這場血淋淋的激戰,打得驚心動魄,凶險無比,雙方觀戰之人。全都目瞪口呆,眼看著 
    那瘟神那單掌一插,耿橘必會肝腸破肚,濺血橫死,卻沒人有那搶救之能。 
     
      魔爪帶著勁風,向耿橘作致命的一擊,瘟神的血盆大口,也在發著扣人心弦的怪嘯。 
     
      他是陰溝裡翻船,竟會栽到一個後生晚輩的手裡,適才那一劍雖然要不了他的老命,但 
    至少也要休養個十天半月,他恨極了這個不知死活的耿橘,存心掏出他的八寶來洩洩氣。 
     
      就在他的指尖剛要觸及耿橘的胸衣之時,倏地寒芒耀眼,冷焰砭肌,一股凌厲的劍氣, 
    直掃他的腕脈。 
     
      瘟神大吃一驚,他做夢也未想到會有如此高明的人物,急忙縮臂飄身,但手指也傳來了 
    陣劇痛。這位魔頭的左肩還插著一柄顫顫的長劍,右手竟又失去兩根指頭。 
     
      他雖是急怒攻心,卻也知道不可再留,否則他們師徒三人,就可能埋骨此間,連報仇的 
    機會也沒有了。因此,這一代巨魔,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身形破空而起,晃眼已到數里之 
    外了。 
     
      瘟神所至,雞犬不留,但在冷家莊他卻傷肩斷指,負創而逃,這實在是一件駭人聽聞之 
    事,不過冷家莊所付出的代價倒也不輕,耿橘喪失右臂,幾乎成為廢人。 
     
      這是一場變化多端的惡夢,每一事故的發生,全是那麼出人意表,而事件的慘烈不僅扣 
    人心弦,變化之快,也令人難以適應。雖然事過境遷,惡夢已醒,場中之人還在錯愕的呆立 
    著。 
     
      半晌,冷夫人才長長一歎道:「我幾乎錯怪了他了,蒲大叔,快看看耿兄弟的傷勢怎樣 
    ?」 
     
      蒲秉權應了一聲,與一部分人擁向耿橘,他們全都含著激動的淚水,滿臉呈現著無比欽 
    敬之色。 
     
      另一些人奔向適才以神妙的一招劍術,挽救耿橘,使瘟神斷指而逃的那位高人。 
     
      第一個奔上前去的是婢女曉嵐,她得意忘形的高聲叫嚷著,道:「少夫人棒極啦!你那 
    一劍簡直像閃電一般,快得叫人眼花撩亂。」 
     
      不錯,當今之世,除了二暉玄紫劍法,絕無如此神來之筆,那位出手拯救耿橘的,自然 
    是來自天殘谷的索媸了。不過,興安嶺一載苦學,她已今非昔比,二暉玄紫劍法也經過心琮 
    師太畫龍點晴,使這套天殘劍術,當真成為冠蓋武林的曠代絕響。 
     
      這位心地善良的小婦人,並無半點矜驕之心,還害怕婆婆見責,因而吶吶道:「你不要 
    瞎說,我只是急於救人,才出手快了一點罷了。」 
     
      曉嵐櫻唇一噘道:「少夫人八成是在騙人,哪一天我也急一急試試,看能不能急出如此 
    奇妙的劍法。」 
     
      曉嵐天真的言語,引起一片喧笑之聲,冷家莊緊張的氣氛,也轉到了輕鬆的一面。 
     
      在一個晌午時分,一名面色憔悴的紅衣女郎,由開封東行緩步入城。 
     
      她風塵滿身,神態疲乏,但眉梢眼角之間,卻有一股冷冽的煞氣,令人一目之下,就會 
    敬而遠之,雖然她有著絕代風姿,也沒有人敢來招惹這株有刺的玫瑰。 
     
      鳳鳴酒樓,是開封城首屈一指的老字號,此時車水馬龍,正擠得水洩不通,這位紅衣女 
    郎的腹中正大唱空城計,她向鳳鳴樓瞧了一眼,便邁步跨了進去。 
     
      酒樓之內,有兩名身著長衫,年約四旬的大漢,在負責接待賓客。他們不是店伙,像是 
    身具武功的江湖人物。 
     
      紅衣女郎剛剛跨進酒樓,那兩名大漢便已迎了上來,他們向紅衣女郎打量了眼,其中一 
    人道:「請恕在下眼拙,姑娘是哪一門派的?」 
     
      紅衣女郎冷冷道:「你管姑奶奶是哪門派的,哼!簡直莫名其妙!」 
     
      那名大漢面色一變道:「姑娘是找碴來了!」 
     
      紅衣女郎道:「到酒樓吃飯也叫找碴麼?我看你才是自尋死路呢!」 
     
      那名大漢嘿嘿一陣冷笑道:「很好,祝某倒要試試你叫大爺如何死法。」 
     
      此人說話之際,已然一掌飛出,五指帶著勁風,扣向紅衣女郎的腕脈。 
     
      開封古都,果然藏龍臥虎,別看此人隨意一掌,手法的玄奧快捷,竟然不同凡俗。 
     
      紅衣女郎怒叱一聲,猛的翻腕一勾,纖纖玉指以難以思議的速度,反扣著那名大漢的手 
    腕,左掌有如電光石火,同時平胸一吐,那名雄赳赳的大漢,竟像蔑雜紙糊一般的飛了出去 
    。 
     
      他砸倒了不少桌椅,碰得盆碟齊飛,落地後只是微微抽搐一下,便像麥條似的癱了下去 
    。 
     
      「打死人了!快來呀!」 
     
      紅衣女郎這一掌,惹來不小的亂子,姓祝的剛剛倒地,已經有人叫了起來。 
     
      此時人群之中走出一名年逾三旬,面貌威猛的中年大漢,目光一轉,威稜四射,舉動之 
    間,有一股威懾群倫的氣勢。 
     
      他先向姓祝的瞧了一眼,再目注紅衣女郎道:「是你殺的麼?」 
     
      紅衣女郎淡淡道:「不錯。」 
     
      那位長相威猛的大漢,似乎估不到紅衣女郎會這麼坦然自承,他微微一怔道:「開封是 
    有王法的地方!」 
     
      紅衣女郎道:「那很好,我想一個孤身女子的自衛,應該獲得王法的諒解。」 
     
      威猛大漢神色一呆,道:「這個……」 
     
      紅衣女郎道:「對不起,我餓了,你們這兒不賣飲食,我還得到別處買食物充飢。」一 
    轉身,逕自下樓而去。 
     
      站在威猛大漢身後的一名身著重裘的老者,忽地踏前兩步道:「張大人!請恕老朽斗膽 
    ……」 
     
      威猛大漢咳了一聲道:「我知道金老英雄說的意思,但……咳,咳,祝兄搶先出手,這 
    點確是有點不該……」 
     
      金姓老者道:「大人明鑒,咱們酒樓宴客,並未招惹於她,小徒縱有點不是,她也不能 
    夠動輒殺人!」 
     
      姓張的大漢微一沉思道:「依兄弟之見,金老英雄最好按江湖規矩解決,兄弟就此告辭 
    了。」 
     
      金姓老者道:「大人好走,接待不周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送走那位張大人,金姓老者立即面色一沉道:「童寬……」 
     
      一名目光亂轉,滿臉陰沉之色的魁梧大漢應聲道:「屬下在。」 
     
      金姓老者道:「釘著那女人,並隨時報告她的行蹤。」 
     
      童寬躲身道:「是。」他舉手一揮,立即奔出十餘名大漢,每人都抄著兵刃擁著童寬奔 
    下樓去。 
     
      金姓老者名不換,是汴京一帶的武林霸主,掌中二柄點穴橛,有著極深的造詣,中原黑 
    自兩道,誰都要賣他幾分情面。此人不僅財雄力厚,而且手眼通天,連武威王府的侍衛大人 
    ,他也能夠攀上交情,卻想不到酒樓宴客,竟闖來一個武林煞星。 
     
      童寬是金不換的得力部屬,武林固然逸俗超群,心機更是高人一等,除了金不換,在中 
    原道上童寬算得是一個極具權威的人物。 
     
      他率眾奔出酒樓,立即查出紅衣女郎在「老味道」飯館進餐。他在路口守候著,並派人 
    通知金不換。 
     
      一片刻之後,紅衣女郎出來了,她向路口童寬瞥了一眼,冷冷道:「是等候我麼?」 
     
      童寬嘿嘿一聲道:「姑娘果然聰明,只是過分狂了一點。」 
     
      紅衣女郎冷冷道:「要怎樣?說吧,我無暇久候。」 
     
      童寬冷冷道:「殺人償命!咱們想向姑娘討點公道!」 
     
      紅衣女郎一哂道:「欠債自然要還的,就是現在麼?」 
     
      童寬道:「本晚二更,請姑娘前往郊龍亭一晤。」 
     
      紅衣女郎向天色瞧了一眼道:「太久了,咱們何不現在解決?」 
     
      童寬「啊」了一聲道:「姑娘既然如此性急,咱們倒是恭敬不如從命了。朱西,你去稟 
    告老爺子,就說咱們在北門外河套上向這位姑娘請教。」 
     
      一名大漢應聲奔去,童寬再向紅衣女郎道:「童某帶路,請跟我來。」 
     
      紅衣女郎冷冷一哼,蓮步姍姍,跟在一群凶神般的大漢之後。一直奔向北門。當她到達 
    那浪滔天的黃河堤岸之上,童寬等也已擺好了一個聯手攻擊的陣勢。 
     
      紅衣女郎神色漠色的冷冷一哼道:「就是這些麼?」 
     
      童寬怒叱一聲道:「就是這些已足使你服貼了,難道你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童寬一怒之下,居然口不擇言,說出這等輕薄的言語,但當那紅衣女郎伸手握向刀把之 
    際,這位江湖知名的人物竟嚇得倒退兩步。 
     
      紅衣女郎的粉頰之上,原來就冷如嚴霜,此時伸手一握刀把,另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 
    殺機奔放而出。 
     
      童寬走南闖北,會過不少凶名久著之人,想不到紅衣女郎一握刀把,竟能使他喪魂落魄 
    。如果不是金不換率眾趕到,他幾乎想赴水而逃。 
     
      金不換不愧為一方霸主,他一到堤岸,就感到一股不太平凡的氣氛,向紅衣女郎一瞥, 
    他同樣面目失色。 
     
      金不換及童寬,全都久走江湖,見多識廣,他們一目之下,就已瞧出紅衣女郎氣湧河山 
    ,只要她刀出手,將如雷霆一擊那麼凌厲。 
     
      於是,金不換微微一笑道:「姑娘是哪一門派的高人?還有姑娘的芳名,能否一併賜告 
    ?」 
     
      紅衣女郎道:「血刀門下黃瑜,一個名不經傳的人物。」 
     
      金不換心頭一栗,道:「黃姑娘是血刀門下?這當真失敬了。」 
     
      黃瑜哼了一聲道:「血刀門下並不是什麼名門正派,閣下大可不必客套。」 
     
      金不換面色數變,道:「鬼影血刀黃大俠與姑娘是什麼稱呼?」 
     
      黃瑜道:「是家父。」 
     
      金不換道:「老朽與令尊曾有數面之識,既是故人之女。殺徒之仇,老朽倒不便追仇了 
    。」 
     
      童寬接道:「江湖之上,以義為先,老爺子既與黃大俠有舊,這場誤會,只好就此作罷 
    。」 
     
      金不換哈哈一笑道:「不錯,為朋友可以兩肋插刀,適才之事,咳,賢侄女不要放在心 
    上。」 
     
      黃瑜估不到這位中原霸主金不換,還是一個性情中人,但如此一來,她倒有點過意不去 
    ,因而向他襝衽一禮,道:「侄女年少無知,敬請伯伯多多擔待。」 
     
      金不換仰天一個哈哈道:「不必說這些了,走,伯伯的蝸居離此不遠。咱們回去慢慢的 
    聊。」 
     
      黃瑜道:「對不起,伯伯!侄女還有要事待辦,不能到府上打擾了。」 
     
      金不換道:「這是什麼話?你不接受伯伯的招待,要叫你爹知道了,伯伯還要做人麼? 
    任恁什麼緊要之事,也不在乎一天半天,走吧!否則伯伯要生氣了。」 
     
      在情不可卻的形勢下,再有天大的事,也只好暫時擱在一邊。於是,她隨著金不換,走 
    進了一幢巍峨的建築。 
     
      在後堂,黃瑜拜見了金伯母,她是一個年近六旬,面目慈祥的老婦人。這位金伯母,似 
    乎不喜應酬,只是略作寒渲,便逕自回到一座精巧的佛堂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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