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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掌震江湖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爭奪玉面聖母體
    
         黑公羊見道:「晚輩出道太晚,孤陋寡聞……」 
     
      「荒塚屍僧」道:「小子,你在別人面前玩花樣,也許會被你朦混過去,遇上佛爺我, 
    你合該倒楣!」 
     
      黑公羊見見道:「前輩何出此言?」 
     
      「荒塚屍僧」獰笑道:「你這個小子根本就不是個說謊的胚子,剛才一說謊,內心的慚 
    愧即形之於外了!你非但能看得懂這小篆,甚至已經暗暗記下了秘笈全文。」 
     
      黑公羊見的確不善說謊,此刻已不便再否認,道:「不錯,這不是什麼象形字而是小篆 
    ,為了不使曠世秘學落入歹人之手,只好說一次謊了!」 
     
      「蘆塚屍僧」道:「小子,你想活命,就必須把你看過此秘笈的心得全部說出來聽聽才 
    行!」 
     
      黑公羊見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秘笈,根本談不上心得,不過我要鄭重聲明,就算 
    我能融會貫通秘笈的精義,也不會告訴一個壞人的。」 
     
      「荒塚屍僧」肩未晃衣未飄就欺身扣住了黑公羊見的脈門,冷森地道:「那就看你是想 
    死還是想活羅?」 
     
      黑公羊見自忖剛才能勉強閃過這一手,但他沒有閃避,因為他猜測,即使能閃過那一手 
    ,也未必能逃出這古墓的,因而他根本未作閃避的打算。 
     
      「荒塚屍僧」有點意外地道:「小子,你大概是認了吧?」 
     
      黑公羊見見道:「是的,我自忖非你敵手,就不想作無謂的掙扎。」 
     
      「荒塚屍僧」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小子,放聰明點,把你所知道此秘笈要 
    訣說一遍。」 
     
      黑公羊見閉上眼道:「辦不到!」 
     
      「嘿!……」「荒塚屍僧」陰笑一陣,破袖一拂,黑公羊見立刻全身痙攣、抽搐起來, 
    五官都搬了家,移了位,可見其痛苦之劇烈。 
     
      這是一種「索經纏穴」手法,較之「分筋錯骨」手法更殘酷、更痛苦。 
     
      儘管黑公羊見痛苦萬分,滿頭大汗,面色慘白中而泛紫,卻沒有哼出一聲,他受的痛苦 
    太多而養成堅苦卓絕的個性,不該屈服的,即使白刃加身也絕不妥協低頭。 
     
      「荒塚屍僧」在一邊抽煙,道:「小子,你想和我比耐心是不是?那好!別的沒有,佛 
    爺有的是窮時間……」 
     
      他躺在床上,道:「小子,如果你受不了哩!就打個招呼,當然,你得乖乖地順從佛爺 
    才行。」 
     
      黑公羊見不出聲,但卻不能不想,命運賜予他的苦難太多了,為什麼他要不斷地受苦, 
    幾乎別人一生中所受的苦也沒有他一天受的多!這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躺在床上的「荒塚屍僧」偷偷望去,黑公羊見汗出如漿,面色慘白中透紫,眼球微微突 
    出。 
     
      像他這麼狠心的人,都有點不忍了,同時也想不通這小子怎有如此忍受痛苦的耐力?難 
    道不是血肉之軀? 
     
      「荒塚屍僧」道:「小子,你還要熬下去?那是划不來的呀!」 
     
      黑公羊見唯一的感覺像是血肉之軀在被千刀萬剮,而又在烙鐵上炙烤似的,那是無法形 
    容的痛苦。 
     
      但是,他絕不考慮向這種人妥協,只是他清楚,繼續下去,再有兩盞茶工夫,他不但會 
    昏厥,可能會就此死去。 
     
      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這麼死了固不會重於泰山,但向此人妥協,說出要訣,最終 
    仍不免一死,那死就會輕於鴻毛了。 
     
      又停了一會,「荒塚屍僧」都忍不住了,道:「小子,再過盞茶工夫,你是包死不活, 
    值得嗎?」 
     
      他不屑答話,而此刻也幾乎無力說話了。 
     
      就在此刻,突然一聲驚叫,一個人自古墓階層頂端滾了下來,且邊滾邊慘叫著,一直滾 
    到黑公羊見的身邊,哀號不已! 
     
      「荒塚屍僧」本以為是來施襲的武林高手,見這小子一路滾下來,且嚷嚷著:「救救我 
    ……有人要殺我……救救我……」 
     
      嚷嚷著卻不起身,分明已被人擊成重傷,口角滲出血漬,混身顫慄不已。 
     
      「荒塚屍僧」以為有人來到荒塚附近,立即竄到上面張望了一會,道:「人在那裡?」 
     
      那年輕人道:「晚輩被一個高手擊傷,一路追來,他大概是追到岔路上去了,前輩救我 
    ,他擊傷了我兩處大穴,那是『魄戶』和『魂門』二穴。 
     
      人身重要穴道不必點中,即使重傷也會致命的,「荒塚屍僧」自然知道這一點,道:「 
    小子,是什麼人傷了你的?」 
     
      那小子哼哼著道:「前輩……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人叫他方鶴年……」 
     
      「荒塚屍僧」道:「原來是方老賊,你怎麼會招惹上他了?」 
     
      年輕人道:「前輩……可否偏勞為我療治兩穴之傷,然後再談?」 
     
      「荒塚屍僧」道:「我看還是先談點正題再療傷不遲。」 
     
      年輕人著道:「前輩高姓大名?」 
     
      「荒塚屍僧」道:「說完了,佛爺再告訴你。」 
     
      年輕人道:「因為方鶴年把晚輩當作了一個名叫公羊見的年輕俠士。」 
     
      「荒塚屍僧」怪聲怪氣地笑了起來。而躺在一邊的黑公羊見本來十分驚奇,白公羊見怎 
    麼會來湊熱鬧?而且白公羊見說的十之八九全是謊言。 
     
      所以黑公羊見以為白公羊見要來救他的,看來他們之間淵源極深,這想法是絕對正確無 
    疑的。 
     
      「荒塚屍僧」笑了一陣,道:「小子,你可知道躺在你身邊的人是誰?」 
     
      白公羊見看了黑公羊見一眼,道:「不知道,想必是武林中的無名小卒吧?」 
     
      黑公羊見並不怪他說謊,儘管他自己不會說謊,自己喜歡的人在必要時說謊卻並不深責 
    ,甚至佩服他裝得如此之像,形同陌路。 
     
      「荒塚屍僧」道:「小子,你才是個無名小卒,嘿嘿! 
     
      躺在你身邊的正是近來出了名的公羊見!」 
     
      白公羊見失聲道:「這……這怎麼會?前輩你快別開玩笑了!據說公羊見武功了得,怎 
    會和我一樣躺在這兒?」 
     
      「荒塚屍僧」道:「江湖傳言不可盡信,盛名之下也有虛士。」 
     
      白公羊見道:「怎麼?這個公羊見手底下很差嗎?」 
     
      「荒塚屍僧」道:「要是在年輕一輩之中,他也算是佼佼者了!小子,你又是誰?」 
     
      白公羊見道:「有人說我是公羊見,你信不信?」 
     
      「荒塚屍僧」一楞,道:「你……」 
     
      突聞墓階上有人接道:「正是,他們兩個都叫公羊見。」 
     
      「荒塚屍僧」也是一時大意,他該在出口處和他們談話才對,此刻最好的辦法是制住兩 
    少,他猜想上面這個女人絕非庸手,也猜想這女人必然知道他的身份,甚至和這兩個小子同 
    夥。 
     
      既知他的身份而敢來此硬碰,自不會是省油的燈了。 
     
      所以他快逾閃電,首先向白公羊見抓去,他相信白公羊見是和這女人扮演雙簧暗算他的 
    。 
     
      他以為這兩個年輕人必然比白公羊見的身手較高些,那知他完全估計錯誤,剛越過黑公 
    羊見,堪堪抓向白公羊見的「曲池穴」。 
     
      原來白公羊見滾下來後不久,就以傳音入密和黑公羊見互通消息,所以黑公羊見被「荒 
    塚屍僧」以歹毒手法逼供,在「屍僧」撲向白公羊見時,白公羊見已解除了黑公羊見封閉的 
    穴道。 
     
      所以白公羊見堪堪被抓,黑公羊見突然伸手向「荒塚屍僧」的「陽關穴」上戳去。 
     
      此穴在小腿彎處,戳中就會一腿報廢。 
     
      可是「屍僧」了得,突感背部受敵,知道自己一時大意,差點著了兩少的道兒,況且出 
    口處還有個女人,諒必不大好惹! 
     
      在此情況之下,他自然先求自保,「倒打金鐘」格開黑公羊見的一戳,但黑公羊見此刻 
    非同小可,另一手一晃,已到了他的「中封穴」處。 
     
      此穴在腳背與腳腕之間,戳到就有致殘之險。「屍僧」 
     
      這才知道,他雖陰詐,這些年輕人的藏拙功夫也高人一等。 
     
      「屍僧」瞬間一縮腿,再一倏張,竟向墓後石壁撞去,一聲大震,石壁被撞破塌下,「 
    屍僧」卻自暗道中逃走了。 
     
      原來這荒塚另有出路,但四周用大麻石砌好,看不出破綻,也只有「屍僧」自己知道那 
    塊大麻石是中空的。 
     
      上面的女人一看石壁即知「屍僧」已逃,眼見自二十餘丈外蔓草中鑽出來隱去。 
     
      此刻兩少已經出了荒塚,白公羊見道:「假小子,我來給你介紹,這是我的老娘……」 
    說到這裡,那婦人出手發電,點了黑公羊見的「五樞穴」。 
     
      此穴在腰側處,既稱「五樞」,自是五種重要樞軸的關鍵所在,所以一被戳中,立即塌 
    下。 
     
      白公羊見愕然道:「娘,這小子雖然冒充我的名字,心眼並不算壞,你為什麼要點他的 
    穴道?」 
     
      陸娟娟冷笑道:「你知道什麼?有他存在一天,你就不會出人頭地。況且,他一定知道 
    『先天一氣』秘笈的下落。」 
     
      白公羊見道:「娘,那秘笈在十面觀音手中。」 
     
      陸娟娟道:「你先別管,讓為娘的來問問他。」她道:「假公羊見,你可知『先天一氣 
    』秘笈在何人手中?」 
     
      黑公羊見道:「不知道。」 
     
      陸娟娟冷笑道:「如你根本不知道,『荒塚屍僧』為啥要找你?還不快說實話?」 
     
      黑公羊見道:「前輩請信任晚輩,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真的不知道。」 
     
      陸娟娟道:「好,且不談此事,你可見過玉面聖母的遺體?」 
     
      黑公羊見道:「數月前晚輩在五華古洞中見過,不……只是摸過……」 
     
      陸娟娟冷哼一聲道:「果然不是塊好料,居然會輕薄一具屍體!」 
     
      黑公羊見正色道:「前輩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晚輩只是嚴格遵守諾言,進洞之 
    後,只准用手去摸索,不准睜開眼看。 
     
      陸娟娟道:「那具屍體呢?」 
     
      黑公羊見道:「晚輩也不知道。」 
     
      陸娟娟道:「好狡猾的小子,一問三不知,可就別怪我對你不容情了!」 
     
      白公羊見道:「娘,何不把那首打油詩給他看看,也許他能知道。」 
     
      陸娟娟道:「『死禿』即是暗指『荒塚屍僧』,那屍僧已逃走,咱們來搜搜這古墓中有 
    沒有……。」 
     
      兩人找了一會,沒有發現什麼,白公羊見道:「娘,這首打油詩給他看看,他肚子裡的 
    墨水不少,也許會對我們有點幫助的。」 
     
      他把那打油詩紙條送到黑公羊見面前,讓他仔細看了兩遍道:「假小子,你有什麼高見 
    ?」 
     
      黑公羊見道:「由這打油詩看來,確是『荒塚屍僧』偷走的,但晚輩沒有見過那具屍體 
    。」 
     
      陸娟娟道:「你小子就是知道也不會說出來的。」 
     
      黑公羊見道:「前輩誤解了,晚輩真不知道,要是知道.一定告訴前輩的,晚輩猜想, 
    令郎既名叫公羊見,也必是公羊旦之子,而前輩您想必也是公羊旦的配偶了?」 
     
      陸娟娟道:「莫要在我面前提那老賊的名字。公羊見,你的生身之母在何處?你知道嗎 
    ?」 
     
      黑公羊見黯然道:「晚輩非但不知家母在何處?甚至也不知道家母的名字……。」 
     
      陸娟娟道:「那是個世上至賤的女人,你被她生出來,你也不會是個好東西!」 
     
      黑公羊見不由盛怒道:「前輩侮辱家母是何居心?如以前輩的行為來說,你也不是正大 
    光明的人吧?」 
     
      陸娟娟冷峻地道:「何以見得?」 
     
      黑公羊見道:「因為你身為長輩,不打招呼就向晚輩下手,要說你和我的上一代有仇, 
    我不便置詞,至少晚輩和你並無仇恨吧?你敢自詡為好人嗎?? 
     
      陸娟娟柳眉挑煞,十指蓄力,似要下毒手,白公羊見道:「娘,我挺喜歡這小子!暫時 
    不要殺他好不好?」 
     
      陸娟娟冷峻地道:「你不知道,不殺此子,終成心腹大患的。」 
     
      白公羊見道:「娘,他不是很壞的人。」 
     
      「住口!」陸娟娟道:「你涉世未深,那知人心詭詐,他能對『屍僧』藏拙,就證明他 
    不是好人,留他不得。」 
     
      白公羊見道:「娘……您……您要殺他?」 
     
      陸娟娟陰陰地道:「叫他痛快死了,太便宜那個賤人,我有辦法折騰他……」一腳把黑 
    公羊見又踢下古墓之中。 
     
      白公羊見吃驚地道:「娘,您要……」 
     
      陸娟娟道:「我要他也變成『荒塚屍僧』,而且是個不折不扣的死人……。」 
     
      白公羊見茫然道:「娘真要殺他?」 
     
      陸娟娟道:「就是殺了他也難消為娘的心頭之恨,合該他倒楣,遇上了我。」 
     
      白公羊見道:「娘,我看他並不壞,娘……能不能不殺他?他過去也照顧過孩兒……」 
     
      陸娟娟怒聲道:「看你婆婆媽媽的,那像個男子漢? 
     
      到一邊去……」說著,一陣土石崩塌之聲,墓內也塵土飛湯,立刻伸手不見五指了。 
     
      黑公羊見暗暗歎口氣,心道:「這一次是絕對活不成了!萬沒料到會被活埋在墓裡。」 
     
      要是他的穴道未被制住,在空氣用完之前,大概可以憑雙手上的神力扒開土石逃出去, 
    現在這機會已完全沒有了。 
     
      況且,「荒塚屍僧」既已逃走,暫時絕不會回來。 
     
      他簡直氣極悲極而想狂笑,上天有眼,為什麼會把一切不幸全加在他的身上?天道何在 
    呢? 
     
      突然,他想起了那邊的出口,「屍僧」不是自另一邊逃走的嗎? 
     
      如果這一對母子未把另一邊堵死,他也許還能逃生,於是他立即運功自解穴道,大概盞 
    茶工夫,穴道已通,他迅速自倒塌的石壁處穿過,弓著身子前進。但不久就到了出口處,已 
    經聽到有土石聲,這出口也被填塞起來了。 
     
      黑公羊見心說,好毒的心腸,我公羊見對你何辜?竟下此毒手,他傾耳靜聽,由於功力 
    了得,仍可隱隱聽到上面母子二人在交談。 
     
      陸娟娟道:「那女人當年害得我不淺,我要她斷了後沒有指望……」 
     
      白公羊見道:「娘,這不是過份了些嗎?」 
     
      陸娟娟道:「你就是這樣,告訴你,有他在,你這公羊見終有一天是不會被承認的。」 
     
      白公羊見道:「娘只要承認我,別人承不承認我無所謂。」 
     
      陸娟娟道:「傻瓜!你可知道公羊旦那老鬼有多少珍寶和私蓄嗎?」 
     
      白公羊見道:「我看他貌不驚人,衣不壓眾,可不像個大財主呀!」 
     
      陸娟娟道:「他當然不是財主,因為他是有名的神偷,一個賊不管他偷來多少金銀財寶 
    ,別人還是不會把他當財主看的。」 
     
      白公羊見道:「的確如此,作一個賊的兒子可真沒有意思。」 
     
      陸娟娟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世上的大財主,富甲一方,他們的錢有幾個是光明正 
    大,規規矩矩做生意賺來的?這正是所謂『人無外財不富』的道理呀!」 
     
      白公羊見道:「是的,娘,這麼說,弄死了他並沒有什麼不對了?」 
     
      陸娟娟道:「當然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白公羊見道:「娘,我也害過他,不過孩兒害他是為了另一件事,也無意害死他。」 
     
      陸娟娟似乎聽說兒子害過黑公羊見頗為高興,道:「是怎麼回事兒?」 
     
      白公羊見道:「那是搶寶及治病招親嫁禍給他……」 
     
      他說了一切。黑公羊見這才知道,在那招貼上寫著「區區公羊見能療此疾」字樣,原來 
    是這小子寫的。 
     
      也真難為他,居然能把他的字模仿得極像,而且他看來十分拙樸憨厚,卻是一肚子壞心 
    眼兒。 
     
      直到此刻,黑公羊見只是為此人惋惜,仍不太恨他,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陸娟娟道:「你說搶寶及仿他的字嫁禍於他是為了另一件事,到底是為了啥事?」 
     
      白公羊見吶吶地道:「娘……孩兒實在在太喜歡一聲雷甘乃常的侄女甘妮卿,也就是清 
    虛老尼的徒弟了……」 
     
      陸娟娟道:「喜歡她那還不容易,這事我和甘乃常或清虛商量,相信他們不至於拒絕吧 
    !」 
     
      白公羊見道:「娘,可是我也看得出來,甘妮卿似乎也喜歡那個假公羊見,所以我才迭 
    次害他,可是,每次我又不忍下毒手,總以為那小子很討人喜歡……」 
     
      陸娟娟道:「這就是你的大缺點,凡事拿不定主意,狠不下心腸,俗語說:『殺人殺死 
    ,救人救活』……。」 
     
      黑公羊見忖道:「這女人真是狠心人,我娘到底怎麼得罪了她,竟然含恨數十年而不變 
    ?」 
     
      想著,想著,上面已經靜下來,想必他們母子已經走了。黑公羊見不甘就此悶死,立刻 
    扒那土石。 
     
      他不知道自哪個出口扒土較易脫身?但他猜想,這出口一定較為單純,就扒這一邊。一 
    邊扒一邊想,不免為白公羊見惋惜,如果白公羊見堅決要求那女人不要害他,他就是仍然死 
    了也不怪他了。 
     
      他已臨絕境,竟然仍為別人著想。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蓬」地一聲,好像就在這墓中傳來,像一塊大石板倒地的聲音。 
     
      他停下來靜靜地聽,果然有微聲傳來,卻不是另一邊的古墓出口處,這荒塚除了這兩個 
    進出口,難道還有第三個出口不成? 
     
      的確,微聲來自另一方向,似乎已經很近了,他相信一定另一條暗道通這墓內,那是誰 
    呢?他吃了之前的虧,也學了乖,立刻伏在一塊大石之後。這些大石是陸娟娟自上面推下來 
    的。 
     
      墓內全被封閉,漆黑一片,可是他已習慣黑暗,且功力大進,視力非比等閒,隱隱可見 
    墓內的景物。 
     
      果然,半盞茶工夫之後,「卜」地一聲,左邊墓壁上的大麻石板被外面人推倒,立刻透 
    進了火光,顯然這人亮起了火折子。 
     
      這要藏好才成,黑公羊見希望知道來人是誰?他這荒塚的目的為何? 
     
      墓內更亮了,來人已墓中,喃喃地道:「那女人雖精,卻未想到佛爺的荒塚還有一條暗 
    道,嘿嘿!佛爺好不容易得到的寶,豈能拱手讓人?世人又有誰知道佛爺的這份苦心……」 
     
      原來又是「荒塚屍僧」去而復返。 
     
      黑公羊見估計雙方相距在兩丈以上,對方看不到他。 
     
      同時聽此人的口氣,似乎玉面聖母的遺體,仍在這古墓之中,果真如此,白公羊見和他 
    的母親也未免太粗心大意了。 
     
      燈光移過來,在黑公羊見約五六尺外走過,走到床邊,雙手一揪那張原竹製的大床,竟 
    連地板也掀了起來,可以說,一塊與竹床同樣大小的地板和床腳連在一起被掀起。 
     
      下面是個只能容人爬行的地道,原來這荒塚之內總共有四個出路之多,似比狡兔三窟更 
    多了一窟。 
     
      而在這個地道中,卻躺著一個赤裸裸的屍體,那正是得自五華古洞地窖內的玉面聖母。 
     
      「荒塚屍僧」把裸屍托出來,豎立在壁邊,當初公羊旦以玄奧真氣輸入屍體之內,保持 
    其不腐,後來方鶴年得手,也以類似方法保其肌膚不敗,甚而不僵,且能轉動眼珠。 
     
      這當然不是邪法使其復活,而是氣體在內產生壓力,逼迫眼珠活動的。 
     
      但到了「荒塚屍僧」手中,更能發揚光大,以他的獨特心法,運氣屍身百駭之內,非但 
    膚色如生,且有溫軟之感。 
     
      因為「屍僧」不但要她腹上的秘文,以增其功力,還要欣賞這皮囊的形相,也許和公羊 
    旦的心態差不多,她活著時他們未能一親芳澤,人雖死了,能經常欣賞這白壁無瑕的胴體, 
    也差強人意了。 
     
      而方鶴年自然也不無這種心態。 
     
      世人能作到「暗室不欺」的能有幾人? 
     
      玉面聖母的胴體豎立著,雙峰挺拔,玉腿圓潤晶瑩,面色栩栩如生,「屍僧」這人,雖 
    然五蘊未盡,六根不淨,卻也有他最低的格調。 
     
      他站在玉面聖母遺體前約三步之地,目不轉瞬地盯著這人間至美的皮囊,像是入定的老 
    僧。其實他此刻怎會入定,不過是神馳意走,回想數十年前,她尚年輕,一顰一笑,一舉手 
    一投足之間的撩人美態,如今雖然不動,卻仍可嗅到陣陣的體香。 
     
      原來方鶴年為她的遺體上擦了不少的宮粉。 
     
      通常女人身上的體香是雜有脂粉氣味的。人類的老祖宗很早就知道以這些東西增加魅力 
    ,引誘異性了。 
     
      漸漸地,他的表情有了變化,雙目中有熾熱的火焰在跳躍,呼吸漸趨急促,他忽然抱住 
    了這具皮囊。 
     
      這是必然的,只不過這是男人的一種衝動的必然傾向,並不如黑公羊見想像中的那麼糟 
    ,因他僅是抱住。 
     
      但是,不論他是如何熱情,這總是一具死沉沉的遺體,就算臉上還殘存著類似微笑的表 
    情,也難以產生真實感。 
     
      一陣之後,「屍僧」狠狠地摑了自己兩個耳光,這是因為他羞於自己在死人面前丟人現 
    眼?抑是恨她生前對他的絕情? 
     
      黑公羊見見他憐愛一具屍體,本有反感,可是轉念一想,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或者一 
    個女人愛一個男人,本就沒有什麼不對,就算另一方面沒有意思,也不能怪那主動的一方。 
     
      「屍僧」大概昔年就單戀玉面如來,惜乎被人插足,引為憾事,如今退而求其次,以冷 
    冰冰的遺體來補這回憶中的空白,其情可憫,其意堪憐。 
     
      所以黑公羊見也沒動手。 
     
      但事後又怒摑自己兩個耳光,他可就有點同情了。 
     
      黑公羊見正自為這多情的「屍僧」而感喟,忽見他又跪在那裸屍身前膜拜著,道:「不 
    要怪我……實在是昔年我太癡了……我為你曾廢寢忘食,失眠終宵。我為你變賣了萬貫家產 
    ,不過是為了隨時在你的身子附近,欣賞你的喜怒哀樂;就算你的喜樂是為了別的男人,我 
    也會因你的快樂而快樂。十餘年形影不離,隨在你的左右,終於有一天你忍無可忍,怒責我 
    為何老是尾隨你的左右?我一時無言可對……」 
     
      黑公羊見忖道:「我固不會老是跟著一個女人,假如我也會,經對方一問之下,我也無 
    言以對吧?」 
     
      「屍僧」續道:「在我無法回答之下,你當眾打了我兩個耳光,還踢我一腳,說:『回 
    家照照鏡子吧!就是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也輪不到你!』」 
     
      黑公羊見暗暗一歎,忖道:「要是換了有志氣的男人,必然絕裾而去吧!但為她自殺, 
    那是十分不值得的,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 
     
      「屍僧」道:「從此,我不再跟你,甚至恨你,但這恨沒有多久,我就弄不清到底是恨 
    你,抑是愛你了。我相信當時你所喜歡的男人,他並不具備我對你這種深切、固執、永不變 
    移的情感。但是我自卑,我唯曾不斷地照鏡子,而且也曾故意把自己的面貌五官逐項給較高 
    的分數來安慰自己,和其他男人來作比較,結果,仍然自認有太多處不如人……。」 
     
      黑公羊見暗暗一歎,心道:「這豈不是『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的境界嗎 
    ?」 
     
      「屍僧」續道:「我本來並非如此之丑,而是十餘年相思之下,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 
    鬼了。而你,不嫁對你有恩的公羊旦,也未嫁人品出眾的『風雲劍』冷雲萍,卻嫁了『粉面 
    狐』谷華,結果你發現他竟是個到處留情的浪子,一怒而離開他,但自那時起,你就失蹤了 
    。後來傳說你已死於仇人之手,迄不知是誰害了你……」 
     
      這一段往事,總算有了個交代,只是仍不知玉面如來到底死於何人之手?至少,黑公羊 
    見不以為是死於他的父親公羊旦之手的! 
     
      黑公羊見正自為此人感歎,忽然「屍僧」又喃喃自語起來,道:「我雖也希望練成『先 
    天一氣』玄功,但非志在獨霸武林,而是希望具有絕對的能力保護你的遺體,直到永恆…… 
    。」 
     
      黑公羊見一震,心道:「此人果有此意,倒不失為一個至情至聖的人,這玉面聖母昔年 
    拒他於千里之外,實是一件撼事……」 
     
      就在這時,由「屍僧」剛剛的地道內閃出一人,竟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手持銅拐, 
    瞧「屍僧」就是一拐戳去。 
     
      這墓中地方狹小,長兵刃難以施展,「屍僧」立即閃過,沉聲道:「什麼人欺到門上來 
    了?」 
     
      老嫗道:「死禿,玉面聖母的遺體在你手中,果然沒有料錯,交出遺體,你可以逃命去 
    吧!」 
     
      「荒塚屍僧」道:「原來是陸娟娟那賤人身邊的老虔婆白玉霜。」 
     
      老嫗道:「正是老身,死禿,你是交不交出來?」 
     
      「荒塚屍僧」獰笑道:「老虔婆,就憑你這塊老棺材板,還沒放在佛爺眼中,我看你還 
    是快滾吧!」 
     
      白玉霜又是一拐戳到,「屍僧」一閃,幾乎到了白玉霜身後,一腳踢向她的「曲池穴」 
    ,白玉霜的巨拐掄揮不開,自然吃虧,就丟了拐,以掌招呼。 
     
      但三十個照面之後,白玉霜已露敗象。 
     
      因為「屍僧」昔年也極有名氣,不在「神偷」公羊旦之下,也不遜於「風雲劍」冷雲萍 
    及「粉面狐」谷華。 
     
      即使是「百邪人魔」也和他在伯仲之間。 
     
      白玉霜眼看支持不住了,就大聲嚷嚷道:「娟娘……娟娘……老奴不成了……」 
     
      不一會,又閃進一個中年婦人,道:「白婆婆閃開,我來收拾他,你趁機把這遺體弄出 
    去。」 
     
      白玉霜閃開,這婦人就仗劍攻上來。 
     
      「屍僧」道:「陸娟娟,就是你們兩人聊手,也未必是我的敵手,想搶屍體你們是作夢 
    !」 
     
      陸娟娟道:「死禿,還是手底下見吧!白婆婆,搶人!」 
     
      白婆婆往玉面聖母的遺體處一接近,「屍僧」就攻上把她逼退,「屍僧」迄未亮兵刃, 
    身手的確了得! 
     
      白婆婆道:「娟娘,依老身看,還是合力先把這死禿撩倒了再說。」接著又撲向「屍僧 
    」。 
     
      白婆婆的武功比陸娟娟略遜,兩人合擊一人,三五十招之後,「屍僧」雖是守多攻少, 
    她們要撩倒他,卻非百招以上不可。 
     
      黑公羊見剛才一聽陸娟娟說話,就聽出她正是不久前和白公羊見同來,把他點了穴踢入 
    墓中,且把前後出口封閉的婦人,也就是白公羊見的母親。 
     
      他雖然對白公羊見有點親切之情,卻極不喜歡這個婦人,忖道:「這婦人曾侮蔑我母, 
    又蓄意害我,雖然,『屍僧』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此刻寧願幫他也不該幫這兩個女人。」 
     
      他這麼想著,卻一直未動手,大約百招之後,「屍僧」 
     
      確是十分吃力,但仍非三五十招就能放倒他。 
     
      黑公羊見心道:「我要是幫『屍僧』必能擊敗這兩個女人,但這婦人既是白公羊見之母 
    ,應該也是父親的側室……」 
     
      他盤算著,打鬥的三人已起了劇變。 
     
      白婆婆被「屍僧」砸了一掌,但「屍僧」也被陸娟娟戳了一劍。 
     
      就在陸娟娟要再加一劍殺死「屍僧」時,忽然後側湧來一股奇特而渾厚的掌勁,竟把她 
    的身子帶得一偏,未能刺中。 
     
      陸娟娟一驚,回頭望去,什麼也未看到。 
     
      而「屍僧」也不禁愕然!剛才這一劍分明自己已難閃避,對方居然刺偏了,且偏差得那 
    麼大。 
     
      陸娟娟雖未看到施襲的人,卻仍不免心驚,如果此墓中另有對方的人,萬一被誘入險地 
    ,而被閉塞在內,那就太危險了。 
     
      於是她招呼白婆婆,由原路竄了出去。 
     
      出口處把風的白公羊見道:「娘,沒有得手?」 
     
      陸娟娟道:「快點把出口封閉上,把這死禿憋死在內,咱們再掘開下去取玉面聖母的遺 
    體,可不會再有一個暗道了吧?」 
     
      白玉霜道:「不會的,娟娘,他跑不了的……」 
     
      三人立刻就把這第二個暗道封閉了,在上面等候。 
     
      白玉霜道:「娟娘,照此人的功力來說,全部封閉,沒有空氣,他即使有瑜伽奇功,以 
    口息大法運功,也只能活三天三夜,到時候空氣用盡,咱們再下去。」 
     
      陸娟娟道:「這死禿的功力非同小可,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憋死他,還有,此人十分狡詐 
    ,仍要提防他有第四條暗道。」 
     
      白公羊見道:「娘,你把他估得太高了,我不信他還有第四條通道,白婆婆你看呢?」 
     
      白玉霜道:「娟娘,你的顧慮也沒有錯,小心點總是好的,我負責四下巡邏,防他自暗 
    道弄走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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