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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璣飄渺步

    【第三章 惡伴反臉 無情悟空改邪歸正 者漁避難 荒島天賜得慶重生】
    
      這時,毒手陶朱那份得意,就不用提了。 
     
      因為,只要小孩和寒泉玉鳳讓金蜂叮上一口,那大半顆靈芝,還不是手到拿來 
    ,馬上就變成他的了嗎? 
     
      想到忘形,不禁又高聲地狂笑起來。 
     
      然而,就在這金蜂將落未落,他笑得最厲害的時候。 
     
      突然,只聽得!嘎——一聲清幽絕俗,輕柔和諧的悅耳長嗚,從遙遠的天際, 
    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霎時,怪事突現,那群金蜂,竟像突然發了瘋一般,嗡嗡嗡地亂飛亂竄起來, 
    不但飛到小孩和寒泉玉鳳頭項的那些蜂子,不再往下飛落叮人,就是那些已經叮在 
    妙手悟空身上的金蜂,也全都飛離他的身體,像凍繩鑽窗一般,到處亂碰亂飛! 
     
      這一下,毒手陶朱可得意不起來了,就好像脖子陡地被人一把扼住似的,狂笑 
    的聲音,猛然中斷。兩隻眼睛,茫然地望著那些滿空亂飛的金蜂,驚駭萬分地說道 
    :「唉!這是怎麼回事呀!唉!這是怎麼回事呀!」 
     
      相反的,那個彷彿嚇呆了的小孩,卻陡地清醒過來,興奮無比地發出一聲龍吟 
    也似的嘯聲! 
     
      嘎! 
     
      小孩嘯聲方始出口,那悅耳的嗚聲,又響了起來,這次,距離已經近得多了。 
     
      那些金蜂,也因此更亂起來,瞎碰瞎撞,簡直就找不到路! 
     
      毒手陶朱見狀,立即明白這些金蜂失常的情形,完全是受了外面傳來那陣嗚聲 
    的影響,顯而易見,那發出鳴聲的玩意兒,一定是這群金蜂的剋星。 
     
      他既然已經明了這個原因,人也立即清醒過來,知道今天搶奪靈芝的事,已成 
    泡影,馬上當機立斷,將手裡的圓筒一舉一捺,卡擦一聲,從筒裡冒出一股淡淡的 
    白煙,剎那間,瀰漫了整個的山神廟。 
     
      那些金蜂,被白煙一薰,就彷彿找到了帶路的人似的,馬上嗡嗡嗡的,紛紛朝 
    著圓筒的方向,疾飛而退!不用說明,相信大家已經知道,毒手陶朱圓筒裡所冒出 
    的白煙,就是將金蜂收回的法寶了。 
     
      說實在的,毒手陶朱應變的警覺,不能說是不快! 
     
      可惜,他快,卻還有比他更快的。 
     
      就在他放出白煙,欲使金蜂歸巢,眼看很快就要成功的當兒。 
     
      嘎————!! 
     
      一聲悅耳的長嗚,從廟外傳了進來。 
     
      乖乖,好快。 
     
      那嗚聲初起的時候似乎距離這座破廟,還有二三十里遠,尾音一落之際,竟然 
    已經到了廟門之外!緊接著,大家只覺眼睛一化,一道金虹,已從門外疾射而入。 
     
      剎那間,金虹一閃而止,一頭混身金黃的長尾大公雞,爪下抓著兩只肥大的野 
    兔,突然出現在小孩的面前。 
     
      說來真是令人難已相信,就在這頭金黃大公雞出現以後,那些廟朝著毒手陶朱 
    裡圓筒,疾飛而退的金蜂,就像翅膀猛然被人拔了似的,竟然一隻隻像落雨一般地 
    從空中掉了下來,再也飛不動了。 
     
      那頭大公雞一見之下,就像發現了很好吃的東西一樣,連忙將野兔朝地面一放 
    ,早已迫不及待地啄食起來。 
     
      眨眼間,掉落地面的金峰,已經讓那頭大公溪給啄食了一大半。 
     
      這時,毒手陶朱方始警覺不對,定睛一看之下,臉色登時慘變地驚叫了聲道: 
    「啊!!是吸毒金鷓!不好,道兄,快逃!」 
     
      喊聲方始出口,也不管玄陰老道是否已經聽到了他的招呼,早已一個急轉,忘 
    命似地朝著門外,拔腿就跑! 
     
      話音一落之際,人幾乎已經逃到五六里外,無法看到影子了! 
     
      直待滿地金蜂,已經全部讓那隻大公雞啄食乾淨,方始警覺大勢不好,想起應 
    該要趕緊逃跑才對! 
     
      然而,這時顯見已經晚了,那個小孩對於毒手陶朱的逃跑,因為突出不意,沒 
    有來得及阻擊,心裡那股怨氣,正找不到地方發,現在已經警覺,還會讓他再逃嗎! 
     
      因此,當他方始將腳提高,準備開溜的時候,小孩早已將手一揮,朝著正在地 
    下啄食金蜂的大公雞喝道:「鷓鷓,壞蛋又想跑了,啄他!」 
     
      聲音一落,那只公雞早已振翅疾飛而起,朝著他的身前,電射而至! 
     
      好傢伙,玄陰老道的腳步,還只不過跨出一兩步,金鷓業已撲到他的面前,根 
    本他轉念的時間都沒有,它那鋼錐也似的鐵嘴,已經帶著一股勁風,狠狠地啄向他 
    的眼球。 
     
      這時,那位猶自躺在地上,翻滾掙扎的妙手悟空孫天齊,剛好看到這種情形, 
    不禁強忍痛苦,向那小孩求情說道:「少……俠……手……下……留情!」 
     
      小孩總算很賣他的帳,聞言之下,馬上對著公雞喊道:「鷓鷓,放他,看在這 
    位老先生的面上,就饒他一次好了!」 
     
      就這樣,仍舊晚了一點,因為金鷓的鋼嘴,早已啄進玄陰老道的左眼,只不過 
    聞聲以後,疾飛而回,沒有再啄他那只右眼罷了! 
     
      玄陰老道可真夠狠的,左眼被啄,那一陣錐心刺骨的痛楚,實在令人夠受的了 
    ,然而他卻咬緊牙根給忍受下來,居然沒有發出半點哼聲。 
     
      當金鷓聞聲飛回小孩的身畔以後,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和右眼,算是保全了,不 
    過,他卻一點也不感激妙手悟空的求情,反而用那僅存的一隻右眼,怨毒萬分地盯 
    了妙手悟空與小孩幾眼,方始猛一跺腳,狠狠地說道:「姓孫的,小鬼頭,這筆賬 
    給記下了,有朝一日,道爺不把你們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就不叫辣手純陽 
    了!」 
     
      說完話後,身形猛然一轉,就像廟外衝去! 
     
      人方衝到廟門,小孩忽然大聲喊道:「站住!」 
     
      別看他剛才把話說得那麼狠,這一聲站住卻嚇得他混身直抖索,連忙停了下來 
    ,轉頭說道:「怎麼,你們後悔了!」 
     
      小孩不屑地冷哼了一聲說:「後悔!哼!我羅天賜人雖小,還沒有說話不算過 
    ,走!把你的骯髒眼睛拿去!免得弄髒了這塊地!」 
     
      說完,小手朝地面一揮,一點黑影,疾射而起,朝著辣手純陽玄陰老道的身前 
    飛去!辣手純陽連忙伸手一接,竟被那點黑影,帶得身形踉蹌,向後直退,這一來 
    ,他可再也不敢逞強了,慌得連手裡接到的東西,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眼球,顧不得 
    看,馬上一個轉身,借著後退那股勁兒,宛如喪家之犬一般,抱頭鼠竄而逝,直待 
    人已逃出兩里開外,方始聽到他恨聲地喊道:「小鬼,記住好了,這筆賬道爺總要 
    討回來來的!」 
     
      留在廟裡的小孩羅天賜,根本不再理他這個喳,卻急忙走到那位躺在地上打滾 
    掙扎的妙手悟空身邊,小手一伸,一連點了他好幾個穴道,使他安靜下來以後,方 
    始安慰他說道:「老先生,不要怕,有鷓鷓在這,這點蜂子叮的小傷,算不了甚麼 
    。」 
     
      說完,馬上回頭向公雞招了招手說:「鷓鷓,過來,給老先生吸毒!」 
     
      那隻大公雞一招即至,到了妙手悟空的身邊,倏地將嘴一張,噴出一股淡黃顏 
    色的氣體,彷彿靈蛇一般,朝著他的兩只鼻孔裡面,鑽了進去。 
     
      霎時,妙手悟空只感到混身一陣燥熱,百脈之間,就像是有許多小蟲子蠢蠢而 
    動似的,紛紛地順著經脈,朝著鼻孔那兒,快速的爬行過去。 
     
      這一來,原有的痛苦以外,又加上了一種麻痘癢的感覺,那一份難受的滋味, 
    簡直就不是人所能忍受得住的,要不是穴道已被小孩點住,人已動彈不得,這會兒 
    怕不大蹦大跳地狠翻起來。 
     
      幸好,這種感覺的時間很短,當那些小蟲子爬到鼻孔的時候,立即跟著消失, 
    瞬息間,金鶴所噴氣體,只在他鼻孔裡轉了一轉,就噓的一聲,被它吸了回去,這 
    時不但麻癢之感,全部停止,其他的痛苦,也同時整個消除。 
     
      更妙的是燥熱突轉清涼,那份兒舒服,簡直就無法形容,試行運氣,不但毫無 
    阻礙,竟連以前行功無法突破的玉枕關,也豁然通暢,分明因禍得福,在武功方面 
    ,又進了一層。 
     
      這時,穴道不用小孩拍解,早已自行沖開,狂喜之下,連忙一個翻身,從地面 
    霍地爬了起來,跟著雙膝一跪,朝著小孩納頭便拜道:「老偷兒鬼蒙了心,竟然夥 
    同他們兩個混蛋,跑到這兒來算計恩公的靈芝,結果反倒蒙恩公不念舊惡,兩次從 
    死亡邊緣,把老偷兒拯救過來,老偷兒下定決心以後,改邪歸正,追隨恩公效力, 
    萬祈恩公俯允!」 
     
      小孩可沒想到他會來上這麼一著,一把沒有將他拉住,只窘得小臉通紅地說道 
    :「老先生,你這是怎麼啦!怎麼啦!請起來吧!這……這……」 
     
      邊說又連用手去拉妙手悟空。 
     
      但妙手悟空卻賴在地上不肯起來說:「恩公今天如果不肯答應收留老奴,老奴 
    決不起來。」
    
      羅天賜又急又窘地說:「這怎可以!這怎麼可以呢?」 
     
      兩人正在拉拉扯扯,不可開交的當兒,寒泉玉鳳剛好行功完畢,從渾然忘我的 
    狀態下,回醒過來,由於對早先所發生的那一連串事故,一無所知,因此見狀之後 
    ,不禁大感詫異地站了起來問道:「咦!天賜!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天賜見她回醒過來,彷彿已經得救,連忙求援地說:「姑姑,快來,這位老人 
    家一定要我收留他,你看怎麼辦呀?」 
     
      寒泉玉鳳被他這麼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更加有點像是丈二金剛,一點也摸不 
    著頭腦,不過,她人還是走了過去,繼續再問道:「天賜,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說 
    清楚點好嗎?」 
     
      羅天賜既沒有看到以前的一段經過,又是一個小孩,怎能有辦法將話說清,因 
    此,一時之間,顯得有點答不上話地楞了一楞說:「姑姑,這個……這個………」 
     
      他這微微一楞,手也就忘了再去拉扯妙手悟空,妙手悟空趁機猛然一掙,緊跟 
    著很恭敬地叩了三個響頭,然後站了起來,垂手站於一旁說:「恩公,老奴業已叩 
    了,不管你是否要我,反正老奴是跟定了你! 
     
      在那個時代,最重承諾,當對方對你有所要求的時候,除非堅不受禮,否則就 
    算是答應了,羅天賜人雖小,但已博覽群書,對於這些社會的禮俗,自然不會陌生 
    ,因此,不禁更加感到手足無措地說:「唉!老先生,這………這………這真是… 
    ……」 
     
      妙手悟空早先跪在羅天賜的面前,身形被羅天賜給擋住了,寒泉玉鳳並沒有看 
    出他是誰來,這時,他一站了起來,把人看清楚,不禁大為驚異地說:「咦!!你 
    不是天南三兇中的妙手悟空嗎?」 
     
      妙手悟空恭聲應道:「羅女俠,那是老偷兒以前的匪號,現在老偷兒業已改邪 
    歸正,羅女俠不要再提從前的名字,乾脆叫我孫大好了!」 
     
      寒泉玉鳳不禁又是驚奇,又是不解地朝這個望望朝那個望望說:「奇怪,是甚 
    麼力量,居然會使得你改邢歸正!」 
     
      妙手悟空(以後簡稱孫大)這才把他們如何在路上茶亭之內,聽到那幾個最後 
    離開山神廟的老百姓,談論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因而起心劫寶,以及趕到此地來的 
    一切經過,很簡明地說了一遍,然後又表明自己的決心說:「女俠,你想想看,孫
    大與辣手純陽他們,已經守住了幾十年,一且利害衝突,馬上反臉無情,如果不是
    恩主不計售惡,義加援手,孫大就有幾條命,也都完了,孫大活了這麼大的歲數,
    才算清楚甚麼是邪正之分,假如再不覺悟,還能算是人嗎?」 
     
      寒泉玉鳳聽完這段經過以後,不禁恍然大悟地說:「啊——原來如此!」 
     
      同時,更不知不覺地出了一身冷汗想道:「乖乖,好險!沒想到他還是一個深 
    藏不露的異人,自己逞強出頭,對他加以呵護,結果反倒受了他的保護,慚愧,真 
    是慚鬼!」 
     
      心裡這般想法,嘴裡竟不知不覺地說了出來道:「天賜,原來你會武功,把姑 
    姑瞞得好緊呀!」 
     
      羅天賜聽到此話,似乎有點莫明其妙地說:「武功,甚麼是武功呀,我根本就 
    不會嘛!」 
     
      他這麼一說,不但寒泉玉鳳呆了,就是孫大也感到大出意外,兩人臉上,登時 
    現出一付大為不解的神態說:「甚麼!你根本不會武功!」 
     
      羅天賜認真地點頭說:「究竟甚麼是武功,我都不知道,那怎麼會呢?」 
     
      寒泉玉鳳見他說得這麼認真,不禁更感詫異地說:「這麼說,你根本就沒有師 
    父囉!」 
     
      羅天賜說:「誰說沒有師父,我跟著我的老師讀了好多書,誰說我沒有師父?」 
     
      寒泉玉鳳和妙手悟空不禁莞然笑了起來。 
     
      羅天賜不知道他們為甚麼發笑,楞楞地望著他們,稚氣地問道:「姑姑,難道 
    我說錯了!」
    
      寒泉玉鳳搖了搖說:「你沒有說錯,不過,我們問的不是教你讀書的先生。」
    
      羅天賜不解地問道:「那你問的是甚麼?」 
     
      寒泉玉鳳知道像這樣問法,始終會糾纏不清,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加上天色已 
    經全黑,廟裡已經快要伸手不見五指了,因此,連忙從身上取出一道火摺,亮了開 
    來說:「天賜,我們先燒點火烤烤,等下再談好了!」 
     
      她這麼一說,羅天賜方始想起從中午到現在還沒有吃一點東西,馬上點頭說: 
    「好!好!我的肚子已經好餓了,嗯,對了,剛才我已經把柴火檢回來了,鷓鷓也 
    抓了兩只兔子回來,先烤熟來吃要緊!」 
     
      說完,馬上從寒泉玉鳳手裡將火摺接過,準備去把火點燃。 
     
      妙手悟空見狀,連忙從他手裡把火摺搪了過去說道:「恩主,這些事讓我孫大 
    來做吧!你還是與女俠談談,等著吃好了!」 
     
      羅天賜登時又窘紅著小臉,不肯地說:「老先生,我可………」 
     
      寒泉玉鳳深知江湖人士的性格,深恐羅天賜使他下不了台,因此,馬上截斷他 
    的話頭說:「天賜,孫大俠既然執意如此,你也不必過份拒絕,使得他的內心難安 
    ,何況,剛才你已經接受了他的大禮呢?」 
     
      羅天賜不禁又窘又急地嘟著嘴說:「姑姑,你不知道,我……我…甚麼都沒有 
    ,拿甚麼來養他呀!」 
     
      寒泉玉鳳和妙手悟空兩人,一聽他所為難的,竟是這麼一件事,幾乎又忍不住 
    笑了起來。 
     
      不過,也從他這一句純真而又稚氣的話,更引起他們內心對他的敬重與喜愛, 
    心裡剛一想笑,立即警覺那樣不對,因此,不但沒有笑出聲來,妙手悟空更肅容正 
    色地說:「恩主不必擔心老奴這些,只要恩主主允許老奴追隨,老奴就感激不盡了 
    ,其他的事,老奴自己會照料的。」 
     
      寒泉玉鳳也幫著說道:「天賜,孫大俠說的全是真的,那些小事,根本不要你 
    管,知道嗎?」 
     
      羅天賜似乎還有點不相信地說:「真的,我們哪兒,可不是這樣啊!」
    
      寒泉玉鳳一面點頭,一面趁機問道:「當然是真的囉!對了,你們那兒是甚麼
    地方呀!」 
     
      羅天賜見她說是真的,這才放心地說:「是真的,那就好了,只不過老先生不 
    是太吃虧了嗎?」 
     
      妙手悟空聞言大喜,連忙說道:「恩主既然已經答應,就不要再叫我老先生了 
    ,乾脆叫我的名字天齊好了,否則老奴可消受不起!」 
     
      說完馬上動手燒火,準備烤兔子。 
     
      羅天賜見他硬要如此,只好無可奈何地搓了搓手說:「好吧!孫老,就勞動你 
    了。」
    
      寒泉玉鳳見此事已經告一段落,又拉著他坐了下來說:「天賜!剛才我問你家
    裡是甚麼地方,你還沒有告訴我呀!」 
     
      羅天賜聽到她的話後,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傷心的事來一樣,兩眼登時充滿了 
    眼淚,沉痛而又悵然地說道:「家裡?那兒可以說是我的家,但卻又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裡,究竟在那兒,我……我…我也不知道!」 
     
      寒泉玉鳳沒有想到這一句問話,會使得他那麼傷心,不禁憐愛地撫著他的頭說 
    :「天賜了,不要難過,究竟是怎麼回事,可以告訴我嗎?」 
     
      羅天賜黯然地點了頭頭,然後將他那如謎的身世,說了出來,只聽得寒泉玉鳳 
    與孫天齊兩人,又是歎息又是驚奇! 
     
      ※※※ 
     
      南海沿岸一帶,地多礁巖,小島星羅棋布,多得不可計數,除了少數幾個比較 
    大的島子上面,住得有一些依海為生的貧苦漁民外,大部都是海鳥塵聚的無人荒島 
    ,不過在捕漁的期間,抑是漁民避風的好所在。 
     
      有一天,又是一個暴風雨突然降臨的日子,在萬山群島一帶海面,驚濤出湧, 
    駭浪滔天,天昏地暗,就像已經到了世界的盡期一般,在這種情況之下,航行海面 
    的船只,除了所得上天慈悲以外,簡直就沒有法子可想。 
     
      頃刻之間,不如有多少寶貴的生命,葬送在這無情的海裡。 
     
      在這一段時間內,除了少數熟知航道,瞭解這一帶全部海島位置,同時經驗非 
    常豐富的老漁民外,幾乎沒有人能躲得過上天所賦予的惡運。 
     
      就是那些有經驗的漁民,也僅僅只能保住自己的船隻,駛向最近的小島,各自 
    逃生,根本無法再去照顯那些同時出海捕魚的夥伴。 
     
      這麼一來,成隊的漁船,也自然而然地四散分離,誰也找不到誰了。 
     
      在這種情況裡,就有那麼一隻又破又小的漁船,孤零零地飄浮在海面上,與狂 
    風暴雨搏鬥。希望能掙脫死神的掌握,保全自己的生命。 
     
      船上,只有一對年紀很大的漁翁漁婦,他們住的地方,是靠近拱北,離岸不遠 
    的一個叫做羅公島的大島上,男的叫做羅老實,女的就是他的太太周氏。 
     
      他們在今天隨著大夥兒出海捕魚的時候,由於年老力衰,本來就跟不上船隊, 
    被拉了很遠一段距離,這會兒被風一吹,更連船隊的影子,都看不到了,真正的成 
    了一葉孤舟。 
     
      不過,大家可不用為他的耽心,別看他們年齡大了,力氣比不上那些年輕的小 
    伙子,航海的經驗,可誰也沒有他們那麼豐富,老實說,在這種壞天氣裡,力氣大 
    根本就不管用,只有經驗與技巧,才是真正的保障。 
     
      因此,在這怒海翻騰的水面上,不知有多少堅固的大船,被海浪撕得粉碎,他 
    們這一隻又小又破的漁船,卻始終隨著海浪起伏,沒有翻沉。而且,沒有多久,就 
    讓他們找到了一個礁巖密佈的小島,駛近一個又大又深,一半埋在水裡的大巖洞中 
    ,不但不用再耽心自己的生命安危,就連風雨也侵襲不到他們的身上了。 
     
      論理,他們應該深感慶幸,無比興奮才對! 
     
      然而,事實上這一對夫妻,卻雙眉緊皺,揪著洞外的海空,發起愁來。 
     
      「唉!老實,我病了這麼久,家裡的東西,早已吃盡當光,最近這些日子,如 
    果不是鄰居親友接濟,早就餓死了!今天病剛好一點,指望著能陪你出來捕幾條魚 
    回去,換點柴米回來過日子,沒有想到會碰到這種鬼天氣!」 
     
      周氏終於忍不住向他丈夫道出肚裡的辛酸! 
     
      羅老實看了看他的妻子,也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說:「唉!真不知前世作了甚麼 
    孽,我們這一輩子,可沒有做過甚麼壞事呀,為甚麼老天爺盡跟我們過不去呢?」 
     
      周氏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說:「唉!誰說不是呢?如果小虎子不死,現在我們 
    也不用拚著這把老骨頭來打魚了上再過幾年,人動不了啦!那時又該怎麼辦呢?」 
     
      說到這兒,忍不住雙眼盈淚,輕聲地暗泣起來。 
     
      羅老實雖然沒有流淚,臉上也顯得無比悲戚地說:「唉!我倒並不指望小虎子 
    奉養我們,如果我們再能有一個孩子,家裡也不至於冷清清的,沒有一點生氣了, 
    唉!」 
     
      周氏聞言,不禁哭得更厲害了,羅老實雖然心中非常難過,卻沒有法子對她安 
    慰,只好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黯然地陪著周氏飲泣! 
     
      兩人相互飲泣,哭了一陣以後:心情總算又安靜下來,這時,洞口忽然灌進一 
    股海風,只吹得他們遍體生寒,不由自主地各自打了一個冷戰。周氏久病之身,更 
    忍受不了,馬上從鼻子打了一個噴嚏!因此,又不禁悲從中來地說:「唉!今天還 
    沒有吃一點東西,這會兒衣服又打濕了,我實在受不了!」 
     
      羅天實連忙將他的老伴摟在懷裡,替她將風擋住說:「唉!誰說不是呢?如果 
    沒有與大夥離散,也可以老著臉皮,再找人家討點東西吃吃!現在,又有甚麼辦法 
    呢?」 
     
      就在他們互相依偎著借用彼此的體溫取暖時,洞口一個海浪過處,水面突然飄 
    來一件紅紅的,像包袱一樣的東西來。 
     
      羅老實的眼睛,一直望著洞外,因此,那件東西一現,立即看清楚那是一個披 
    著紅色風衣的小孩,看樣子,他在水裡一動不動,怕不早就給淹死了,因此,不禁 
    惋惜地驚呼二管道:「可憐!可憐!這不知是誰家的孩子,竟然掉進了海裡!」 
     
      周氏本來閉著眼睛,靠在他的懷裡養神,一聽此話,馬上挺身坐了起來,興奮 
    地四處張望說:「孩子!在那兒!在那兒!還不趕快把他救了起來!」 
     
      羅老實手指著洞口外面的水上說道:「你看,那不是嗎?看樣子,早就已經淹 
    死了,外面的風浪那麼大,我看不用多此一舉了吧!」 
     
      周氏定睛一看,可不是嗎?不過,這時又已經為海浪帶得遠遠的,快要看不清 
    楚了再不出去搶救,恐伯就來不及了,因此,她馬上站了起來,推了老伴一把說: 
    「死鬼!我不管,人還沒有撈上來,你怎麼知道已經淹死了!還不快點起來動手, 
    難道要我罵你不成!」 
     
      羅老實見妻子這般熱心,不忍逆拂其意,只好站起來,幫著她把船搖了出去說 
    :「好!好!我們就去救他一下吧!」 
     
      這小孩如果沒有淹死,他的命可真大,假如羅老實的船,只要稍晚一步搖出巖 
    洞,他就已經被浪花沖得拋向了巖石,那時,即使撈上船,大概也成了一堆內醬了 
    ,現在,總算被羅老實夫婦,把他完整地撈上了漁船,躲過了那場粉身碎骨的危機。 
     
      由於外面的風浪實在太大,他們夫婦把小孩撈上以後,根本就騰不出空來察看 
    他的死活,直待夫婦兩人,很費力地把船駛回巖洞以後,周氏方始蹲下身子,仔細 
    替他檢查。 
     
      荷!當周氏解開漁網,將小孩抖出來一看的時候,竟然嚇得猛往後倒退地尖叫 
    了三賢喊道:「啊——蛇!」 
     
      羅老實剛好把船繫緊在洞內巖往上,聞言連忙趕了過來一把將她扶住問道:「 
    怎麼回事,這麼大驚小怪的!」 
     
      周氏靠在他的膀子上,總算膽子壯了一壯,但臉上仍有餘悸地指著小孩的身上 
    說:「你看,蛇!小孩的身上,纏得有一條蛇!」 
     
      羅老實順著她的手指往小孩身上一看,可不是嗎?在那小孩的身上,繞成三四 
    匝的東西,不是蛇又是甚麼呢? 
     
      剛才在水裡的時候,因為小孩的身體,被風衣裡得只露出頭臉,所以他們沒有 
    發現這條長蟲,否則,說甚麼他們也不會費那麼大的勁,去把小孩撈上船來。 
     
      不過,當羅老實定睛多看一會以後,卻忽然驚異說:「咦!這是一條甚麼蛇, 
    怎麼連鱗都沒有一片,奇怪,背上還長有五條金線!」 
     
      說到這裡:心中突然一動,想起一項古老的傳說,登時兩眼大發異彩,慌不迭 
    地把妻子往旁邊一推,搶到小孩的身邊,低頭細加察看,緊接著,嘴裡興奮地發出 
    三賢歡叫喊道:「呃!這是甚麼蛇,根本就不是蛇嘛!老婆子,快來看,這那是蛇 
    ,它是龍鱔,萬年金背龍鱔!你知道嗎!」 
     
      周氏被他猛然一推,幾乎一個倒裁蔥,給摔到水裡去了,幸好及時抓住了船舷 
    ,才把身子穩住,只在船上跌了一交,這時剛從艙面上爬了起來,正想把老伴痛罵 
    一頓,問他究竟發了什麼神經,但她聽到後面幾句話,心裡怒火,早已飛到九霄雲 
    外去了,連跌傷了沒有,都顧不得察看,就歪歪倒倒地搶了過去問道:「老頭子, 
    你說什麼?什麼?」 
     
      羅老實見狀,連忙讓開身形,指著小孩身上的長蟲說:「老婆子,你看,這是 
    蛇嗎?根本就是古老傳說的那條龍鱔嘛!」 
     
      周氏這回可看清楚了,也不禁喜極忘形地喊道:「啊!不錯!就是那東西,一 
    點也不錯,就是那東西,這下我們可發財啦!」 
     
      說到這裡,忽然感到不對似地望著羅老實說道:「嗯,不對吧!傳說中的龍鱔 
    ,終年潛伏海底,每年才出水一次,而且除了七寸上一個小瘤以外,混身刀劍難傷 
    ,怎麼會纏到小孩的身上來,恐怕不是那東西吧!」 
     
      羅老實聽完此話,也不禁楞了一楞,連忙路下身來,用手準備將它解開下來, 
    仔細再看一遍,這時,方始發現,那條「龍鱔」早就死了,因為小孩的兩手,剛好 
    緊緊地抓著龍鱔七寸的兩邊,小嘴無巧不巧的,也咬在那七寸小瘤之上,始終不松。 
     
      這一來,他總算有點明白了,因此回頭對他的老伴說:「老婆子,沒有錯,正 
    是龍鱔,我想多半是這麼回事,今天一定是龍鱔出水的日子,小孩也就在它出水的 
    那會兒,恰好掉進海裡,害怕之下,兩隻小手自然到處亂抓,就這麼把龍鱔給抓住 
    了,龍鱔被抓、只好把他纏了起來,小孩被纏痛了,那還不張口就咬,這一來,正 
    好咬住七寸小瘤,把它的精血,當奶給吸掉了!」 
     
      周氏聞言,似乎感到非常失望地說:「那麼說來,這條龍鱔還值甚麼錢?」 
     
      羅老實卻搖了搖頭說:「老婆子,話不能這樣說,如果龍鱔的精血,讓小孩給 
    吸了,我們這次人就救對了,龍鱔一點精血,功能起死回生,這小孩還會得了嗎? 
    而且,龍鱔不死,就憑我們也絕抓不到它,何況,它的精血雖大,皮肉還在,至少 
    我們今天不用餓肚子,據說鱔皮也是一寶,說不定剝下來還可以賣個幾十百兩銀子 
    ,你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周氏並不是一個心頭不知足的女人,剛才只不過普通人在突然變化下的自然反 
    應而已,因此,一聽老伴的話後,馬上點頭認錯道:「老頭子,你說得很好,就是 
    鱔皮買不到錢,也沒有關係,剛才我們不是想要有個孩子嗎?說不定就是可憐我們 
    晚年太孤苦了,特意給我們送一個孩子來呢,我怎麼會不滿足呀!」 
     
      說完話後,兩人不禁相視一笑,接著,馬上興高彩烈地一齊動手,把那死龍鱔 
    從小孩的身上解了下來,周氏更迫不及待搶著把小孩抱在懷,察看他的生死,究竟 
    如何果然不錯,羅老實剛才的判斷,完全正確,小孩不但沒有死,這會兒還面露笑 
    容地睡得正香呢? 
     
      因此,周氏臉上更充滿了母性的光輝,輕輕地拍著小孩的身體,同時對他文夫 
    表功地說:「老頭子,剛才你還說他已經淹死了,如果不是我迫著你出去,這麼可 
    愛的孩子,豈不真的完了嗎?」 
     
      羅老實望著滿臉幸福的妻子,傻傻地笑道:「嘻嘻!我怎麼會知道他已經吸了 
    一條龍鱔的精血呀!對了,我們今天一天還沒有吃東西,你好好的抱著孩子,讓我 
    來生火把龍鱔肉煮一煮,就是沒有精血,這東西大概也很有補呢?」 
     
      談到生火,他方始發現另外一件異事,就是把小孩救上船後,整個巖洞的氣候 
    ,也像是突然變了,暖烘烘地,比坐在燒了爐炭火的小屋子裡,還要來得舒服,船 
    上那些被雨打濕了的東西,和各身上所穿的衣服,在這一會兒時間,竟然不知不覺 
    地,全都乾了,這一來,羅老實又不免大驚小怪地喊了起來說:「咦!奇怪,怎麼 
    一點都不冷了呢?老婆子,你看這是甚麼道理!」 
     
      周氏被他這麼一問,也不禁感到萬分驚異,婦道人家的迷信觀念很重,馬上把 
    這種現象,歸到神明呵謨的身上,因此說道:「嗯!是有點古怪,我看多半是這孩 
    子福命大,暗中自有百般呵護,這麼說來,我們兩老口,將來要大大地沾他的光呢 
    ?」 
     
      羅老實因為找不出甚麼原因,也只好同意她的看法說:「老婆子,你說得不錯 
    ,否則他怎麼會這麼巧,吸了龍鱔精血以後,又遇到了我們呢?恐怕我們的福薄, 
    將來養不住他喲!」 
     
      周氏可不願聽他這些掃興地話,連忙瞪他一眼說:「將來是將來,你還是快點 
    煮你的龍鱔吧!」 
     
      船上東西乾了,生起火來,可不費甚麼事,但當他把龍鱔放在站板上,準備剝 
    皮切碎的時候,卻瞪眼了。 
     
      因為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斬了下去,那條龍鱔,總是老樣子,紋風不動地連刀 
    痕都找不出來,最後直氣得羅老實把刀一摔,怔怔地望著那條龍鱔,無可奈何地說 
    :「唉!真是餓肚子的命,老婆子,這玩意兒可真吊人胃口,你看怎麼辦了!」 
     
      周氏是個女人,心思究竟比較細點,想了一想,忽然靈機一動說:「老頭子, 
    別洩氣,你不妨把七寸上那個小瘤割下來看看!」 
     
      羅老實一聽,不禁暗罵自己糊塗,小孩都能把小瘤咬破,吸盡龍鱔的精血,當 
    然應該從那裡開刀才對果然不錯,當他一刀下去的時,小瘤應手而落,不過,把刀 
    從那個口子上往下劃的時候,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舊),瘤口只有指拇那麼大小, 
    龍鱔卻有鋤頭把那麼粗,這可怎麼個剝法呢? 
     
      這次,他總算細心多了,刀割不動,也就不再蠻幹,乾脆把龍鱔拿到比較亮的 
    地方,仔細看看再說,這一看,可看出一點苗頭來,在那小瘤的口子上,似乎附得 
    有一根很小的紅筋,他不經意地用手指一挑一拉!荷!那才妙呢,不但龍鱔馬上絲 
    的一聲,從腹部自動裂開兩半,鱔皮更用不著剝,除了頭部仍舊與鱔皮連在一起外 
    ,早已整個與肉脫離了關係,他再用刀靠著繕頭那兒輕輕一切,就馬上斷了下來。 
     
      羅老實見狀,一面將鱔皮捲起,放在一邊,一面擺了擺頭說:「真是不經一事 
    ,不長一智,沒有想到,只要得到竅門,剝起竟會這麼容易,這下好了,老婆子, 
    你等著吃龍鱔肉吧!」 
     
      這一條龍鱔,差不多有十來斤重,鱔肉又白又嫩,整整煮了滿滿一鍋,熟了以 
    後,那一股清香,就已引得人饞涎欲滴,放到嘴裡,那味道之美,簡直就沒有法子 
    形容,別說羅老實夫婦一輩子沒有嘗過這種味道,恐怕就是大富大貴的人家,也沒 
    有辦法吃得到。假如不是他們餓了一整天的話,還真捨不得吃呢? 
     
      一頓下來,十來斤龍鱔,幾乎讓他們給吃了一大半,直到吃得實在不能再吃的 
    時候,方始停止。 
     
      這時,天色已經黃昏,外面雨還在繼續不停的下,羅老實夫婦也就只好繼續留 
    在巖洞裡面過夜,不過,現在巖洞裡面,溫暖如春,肚子又吃飽了,比呆在那個破 
    家裡,還要強得多,不能回去,又有甚麼關係呢? 
     
      只是,有一點卻讓他們感到不安,就是那小孩被救起來以後,始終酣睡不醒, 
    因而使得他們也不敢睡下。 
     
      說也奇怪,他們不睡,不但一點也不感到疲倦,而且精神越來越好,就是久病 
    初愈的周氏也是一樣,顯而易見,那完全是龍鱔肉的功勞。兩口子心裡這份高興, 
    就更不用提了。 
     
      既然如此,他們乾脆就不作睡的打算,周氏唯恐小孩著涼,始終緊緊地抱在懷 
    裡,不放下來,羅老實枯坐無聊,把船上的釣繩清理出來,把吃剩下的龍鱔骨頭,
    掛在魚釣上,隨手把釣繩丟進巖洞的海水,好玩似地過過釣魚癮。 
     
      哈!地方把釣繩丟進水裡,那平靜的海水,登時嘩啦嘩啦地亂響起來,聲音之 
    多之大,可真把他嚇得猛然一跳,因此連忘掌燈向小面照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乖乖,一這一看之下,簡直把他給看呆了。 
     
      本來他只不過把釣繩丟到水裡玩玩的,豈知,釣繩方一下水,竟不知從那兒跑 
    出這麼許多魚來,簡直把他的小船四周,全都給擠滿了,當他掌燈向水面照過去的 
    時候,釣繩上那百十來個鉤子,全都鉤滿了魚,那些沒有上釣,仍在那兒擠來擠去 
    ,彷彿沒有被釣住,很不甘心似的,別說他打魚打了這麼久,沒有看到過這種怪事 
    ,就是聽也沒有聽過呀! 
     
      周氏抱著小孩坐在艙裡,看不到水裡的情形,卻發現丈夫那付呆傻的形狀,不 
    禁詫異地問道:「老頭子,究竟是甚麼事,呆得那個樣子!」 
     
      羅老實這回過神來,喜極如狂地喊道:「老婆子,你看!好多的魚啊,這下子 
    ,我們可真不要發愁了!」 
     
      周氏聞聲,不禁馬上站了起來,抱著小孩子走了過去,一看之下,也不禁喜得 
    張口結舌,好半天方始歡叫一聲道:「老天啦!會有這麼多的魚,它們都是從那兒 
    來的,這下可好了,等到明天天氣轉好,我們這條小船,怕不要裝得滿滿的,載不 
    動了,哈哈哈哈!只要這一次,我們就要還清所有的債了,哈哈哈哈,老頭子,我 
    好高興啊!」
    
      羅老實這會兒已經看出,魚並不是全是巖洞裡原有的,竟然是從洞外趕進來的
    ,因此才會越來越多。顯而易見,它們部聞到龍鱔骨的味道,才會如此。 
     
      想通了這一點,不禁回頭對他妻子說:「老婆子,這一切都是小寶寶給我們帶 
    來的,你知道嗎?想不到龍鱔骨還有這麼大的用處,看來,我們是有幾天好日子過 
    呢!哈哈哈哈!老婆子,你全心照顧著小寶寶好了,今天晚上,我的精神特別好, 
    抓魚的事,就讓我一個人包辦了吧!」 
     
      周氏點了點頭說:「好的,老頭子,那麼你就多累一點吧!」 
     
      說完,又小心翼翼地抱著小孩,退到船尾坐下,好騰出地方來給羅老實裝魚。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羅老實實在今天晚上的力氣,也好像比往常要大得多了 
    ,釣著一百來條大活魚的繩子,沒有拉幾下,就讓他全拉進了船裡,把魚解下挑好 
    以後,跟著又釣,就這麼馬不停蹄地接連著幹,不一會兒功夫,把整個船上,能裝 
    魚的地方,全給裝滿了,如果不是顧忌船小,恐怕負擔不了,就是幹到天亮,恐怕 
    也不知道甚麼叫做累。 
     
      第二天早晨,暴風雨終於停了,晴空萬里,大海又恢復了它的平靜,於是羅老 
    實夫婦,帶著那酣睡未醒的小孩,興高彩烈地滿載而歸,回到他們居住的羅公島。 
     
      從此以後,小孩就在羅公島上,為羅老實夫婦兩人撫養長大,因為把他救起以 
    後,除了頸子上面掛一塊精工細制,鑄著寶石的長命富貴牌,可以斷定他是富家的 
    子弟以外,誰也不知他原來的姓名是甚麼,所以羅老實夫婦就代他取了個名字,叫 
    做羅天賜,以紀念他所帶給他的好運。 
     
      因為自此以後,羅老實夫婦不但身體健壯得可以趕上小伙子,由於有那些吃剩 
    的龍鱔骨的魚餌,幾乎每次都是滿載而歸,生活也因此改善了不少。 
     
      自然,他們對於羅天賜的愛護,比親生的還要來得嬌寵! 
     
      羅公島住的都是一些漁民,根本不知道送子女讀書,他們對羅天賜這麼一寵, 
    可寵壞了。 
     
      因為羅天賜自小吃了龍鱔精血的關係,不但聰明透頂,力氣更大得怕人,五六 
    歲的時候,就可以將一頭怒奔的牛,一把將尾巴拉住,使得它不能動彈。 
     
      以他這樣的智慧和精力,無處發揮,那還有不喜歡惡作劇的道理,再加上天生 
    義俠,好打不平,與別的小孩在一起玩的時候,幾乎沒有一天,不惹事生非,不是 
    把這個打傷,就是把那個弄哭,那些小孩鬥不過他,只好到羅老實夫婦面前來告狀 
    。有時甚至連大人們都驚動了。 
     
      羅老實夫婦想要責罵他嗎,他那一張又甜又刁的小嘴,總有一大篇歪理,弄得 
    你打也不是,罵也不是,何況,他們兩老口根本就捨不得打他罵他呢? 
     
      沒有辦法之下,就只好息事寧人,用金錢來賠償別人的損傷,在這種情形下, 
    羅老實夫婦的魚,雖然比別人打得多,錢也確實賺了一些,但除了生活得到改善以 
    外,卻始終發達不起來。 
     
      後來,羅天賜的事,越鬧越大,就是很多大人,都吃過他的苦頭,幾乎弄得兩 
    老吃上了官司,兩老才感到這麼下去,實在不是辦法。 
     
      管嗎?又捨不得打罵,不管嗎又不行,怎麼辦呢?千思萬想之下,只有來一個 
    斧低抽薪,每天把他帶在身邊,一起出去打魚,以減少他惹事的機會。 
     
      這一來,事固然惹得少了,卻又使得他們擔心了很大的心事。 
     
      原來羅天賜一到了船上,大概又本因為他吃了龍鱔血的關係吧,竟然與水結了 
    不解緣,不但水性無師自通,並且高明得蓋過了所有的人,兩老只要一個不注意, 
    他就撲通一聲,跳進水裡,一個猛游,潛得無影無蹤,一定要等到兩老急得發瘋的 
    時候,方始回來。 
     
      以他這麼大一點年歲,再加上大海無情,任他水性再好,做父母的又怎能放得 
    下心呢?如果不帶他出海嗎?他又到處惹事生非,帶他出海嗎?又得耽心他的安危 
    ,羅老實夫婦可真給他弄得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 
     
      老實說,如果再這樣下去,不但兩老得給他活活氣煞,就是他自己,也會變成 
    一個下三濫的地痞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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