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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 幽 禪 功

          【第十八章 第六代掌門人 師伯在天之靈】
    
      不知過了多久,白斌突覺身上一陣涼冰冰的,他疲憊的睜開雙眼,眼前一片黑 
    暗,風聲如濤。 
     
      他模糊的想道:「這莫非便是幽冥地府?啊!這另一個世界竟是如此黑暗,又 
    這麼寒冷……」 
     
      四周寂靜如死,他一轉臉,咦!怎麼上面有著滿天繁星?啊!眼前不是「絕冰 
    崖」那陡削的石壁麼? 
     
      白斌迷惑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死?他突然用牙齒一咬舌尖,「哎呀!」一 
    陣尖銳的疼痛,使得他的神智慢慢的清醒過來。 
     
      他又是驚喜,又是悲哀,驚喜的是自己競沒有死,悲哀的是江湖的險惡,鼎鼎 
    大名「八奇之一」的「醉丐」魯純如居然會對一個後生晚輩突襲。 
     
      他詳細一看,自己仰臥的地方,赫然是陡壁如削,中間一棵覆蓋如虯的松樹之 
    頂。白斌慢慢的用氣一試,全身驀然一陣劇痛,四肢百骸都好似散裂了一般。 
     
      他失望的歎了口氣,仰望蒼天,默默無語。 
     
      一會兒,白斌覺得山風如削,全身寒冷異常,起了陣陣雞粟。 
     
      但,他此時動也不能動,更別說想別的辦法了! 
     
      忽然,白斌聽到一種「絲絲」的吐氣之聲,他急忙四處一瞧,哇!在他頭頂不 
    遠的山壁上,竟蜿蜒爬下一條,粗如兒臂,腹大尾小的怪蛇。 
     
      這蛇擺著那張醜惡無比的三角形怪頭,利齒森森,其中竟滿是紅鮮鮮的物事, 
    看來令人作嘔已極! 
     
      那怪蛇嘴中作響,紅信吞吐中已緩緩向白斌的頭上游過來。 
     
      只見那怪物越來越近,距白斌頭頂不及一丈,此時他卻連轉身的力量都沒有。 
     
      他浩歎一聲道:「想不到我白斌時乖運蹇至此,今日雖未跌死,卻竟喪命在這 
    毒物口中……」 
     
      眼見那怪蛇,愈來愈近了,陣陣中人欲嘔的腥氣,撲鼻而來。 
     
      白斌心神兩皆疲憊,無力抗拒,只是雙目閉上,待怪蛇毒牙咬下…… 
     
      突然,一陣風聲颯然從他耳邊掠過,接著就聽到「嗡」的一聲怪響。 
     
      白斌急急睜眼一瞧,那條距他已不足五尺的巨腹怪蛇,已吃一根枯枝,活活自 
    七寸之處穿過,牢牢的釘在堅壁之上。 
     
      這枯枝射來的角度極為怪異,白斌苦於身體轉動不靈,也瞧不見枯枝射來之處。 
     
      他暗驚此人功力之高絕,真是駭人聽聞,不由啞聲開口道:「不知足那位前輩 
    高人?拯救在下,此恩此德白斌感激不盡……」 
     
      他一語未已,便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後說道:「沒出息的東西,區區一 
    條『腹帶錦蛇』,便將你嚇得半死不活,呸!真是丟人現眼。」 
     
      白斌聞言之下,不由面紅耳赤,他羞愧的答道:「前……前輩,在下白斌,因 
    被人突襲自絕崖之頂墜下,身受重傷,故而無能抗拒那蛇襲擊,晚輩雖然無能,卻 
    也全不至於畏死若此。」 
     
      黑沉沉的四周,沉寂了一陣,那蒼老低沉的聲音又響道:「娃娃,你說說看, 
    為何會自『絕冰崖』頂墜下?」 
     
      白斌答應一聲,便躺在古松之上,將墜崖的經過,詳細的敘述了一遍。 
     
      那低沉的聲音歎道:「娃娃,你真是命大,須知『絕冰崖』高達一百二十丈, 
    崖底儘是尖銳岩石與無底泥沼,便是老夫下去,也不敢說有把握生還。那『醉丐』 
    也真是丟人到家了,竟然向後生晚輩偷襲。」 
     
      那未現身的老人,似在考慮一件重大之事似的,一時又沉寂了下來。 
     
      寒風呼嘯中,白斌存身的那棵老松,又在輕輕搖曳,因而使得他不得不拼出全 
    力,緊緊抱著兩根樹枝,以免失於墜落崖下去。 
     
      忽然,那蒼老的口音又響道:「娃娃,我早年便已立誓,今生永遠不再與任何 
    生人見面,但……我卻與你好像特別有緣,雖然我對你不過澈底瞭解,我卻知道你 
    是一個含蘊豐富感情,卻又視死如歸的青年。」 
     
      稍停一下,那聲音又說道:「也罷,老夫六十年來,未與生人說過話,今天為 
    了你這孩子,便破例一次吧!」 
     
      白斌正待回答,只聽見「啪」的一聲輕響,暗中黑影一閃,一條烏黑細韌的繩 
    索,已將白斌的身體捆了個結實。 
     
      他一聲驚呼尚未及出口,但覺身體一緊,人已凌空而起,他暗一咬牙,默不出 
    聲,白斌身體,此刻卻又如殞石般往下墜落,但才沉下丈許,那奇長的烏黑繩索, 
    竟出奇的自中間一彎,白斌只覺得一股絕大的綿綿勁力翻捲處,自己身體,已「呼 
    」的一聲被帶至一個黑黝黝的山洞之內。 
     
      他身軀著地時,那人卻極有分寸,毫未使他身上創陽受到痛苦。 
     
      白斌在地下略略喘息了片刻,一打量這山洞的形勢,不由暗暗驚愕不止。 
     
      原來這山洞凹入之處,正是這如削絕壁的中間,不上不下,使是飛鳥也難得進 
    來。 
     
      他吃驚之下,雙目又緩緩轉向洞內瞧去,這一瞧,更將他嚇得幾乎跳了起來。 
     
      只見這古洞之內,毫無裝飾,僅在洞壁深處,一座石凳之上,盤坐著一位全身 
    枯黑乾癟的怪人。 
     
      這怪人一頭雪白的長髮,長長的披到腳跟,面目卻被那雜亂如草叢似的長眉濃 
    髯遮住了大半。 
     
      只見他渾身赤裸,僅在下身圍了一塊破布,這怪人雖然膚色漆黑,兩隻手掌卻 
    瑩白如玉。 
     
      他右手小指上,扣了一隻烏黑的小環,那條捆住自己的繩索,便連在那隻小環 
    之上。 
     
      白斌心中暗自驚道:「莫非適才我偌大的身體,被他凌空以內力拖入洞內,這 
    怪人就便全憑著那隻小指環麼?」 
     
      那怪人已沉聲道:「娃娃,你就叫白斌?」 
     
      白斌應了一聲道:「是!」 
     
      那怪人又道:「你師父是誰?屬於那一派?」 
     
      白斌艱苦地向前移了五步,啞聲道:「家師崑崙派第七代掌門人,法號慧靜。」 
     
      那怪人仰首沉思了一刻,又搖頭道:「我不認識他,崑崙派有個小和尚我倒記 
    得,他叫什麼……玄明……」 
     
      白斌悚然震驚道:「那是晚輩師祖……敞派第六代掌門人。」 
     
      同時心中忖道:「這怪人不知有多大年紀,竟喊自己師祖為小和尚?」 
     
      怪人落寞的一笑,當然,這微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因為他的髯鬚太濃密了。 
     
      怪人又道:「老夫今年恰滿一百二十歲,娃娃,你大概遠不足二十歲吧?屈指 
    算來,已有一甲子未與世人晤談了。」 
     
      白斌凝目仔細的望著怪老人,驀地,他全身震了一下,只見這老人雙目翻白, 
    茫然的注視著洞頂,原來,他雙眼已經全瞎了! 
     
      怪老人彷彿能看清白斌的一舉一動,他深沉的說道:「娃娃,你看出老夫雙目 
    全瞎了麼?」 
     
      他淒然歎道:「老夫已有六十年未睹天日了,這世界不知又變成了什麼樣子?」 
     
      白斌此時,已倚坐在地上,他緩聲道:「從年輕到老,只是時間上的過客而已 
    ,這世界上的痛苦太多,看到的也儘是令人傷心之事,倒不如全然不見來得乾淨。」 
     
      怪老人鬚眉頭動,低聲的說道:「年輕人,莫非你有一段傷心之事麼?」 
     
      白斌黯然無語,怪老人好像有極大的興趣,一個勁的催促著白斌說出來。 
     
      白斌無奈之下,歎道:「老前輩,你何苦定要晚輩撕裂那痛苦的回憶疤痕呢?」 
     
      怪老人似是深受感動,他低聲的說道:「傻孩子,心中有著痛苦的事,能夠盡 
    情吐露發洩出來,不是比深藏在內心痛快輕鬆得多麼!而且,你知道面前傾聽你說 
    話的人是誰嗎?」 
     
      白斌兩眼大睜,茫然搖了搖頭。 
     
      怪老人又催促道:「你快說吧!待你說完了,老夫也說個故事給你聽。」 
     
      白斌低首默然想了一陣,似是要將他的回憶,做一次有系統的整理。 
     
      良久,他開了口,從自己是個孤兒,蒙恩師慧靜大師收容,不諳武功的師父, 
    不顧辛勞的以師伯臨終前記述下夾的武功,教傳給自己,希望自己負起興亡崑崙的 
    重擔,然而,十年後的今天,一無所成,辜負了恩師期望,無以告慰師父、師伯在 
    天之靈…… 
     
      怪老人雙目空洞洞的凝視著前方,擋在他雜亂長髯之後的面孔,好似正在微微 
    抖動。 
     
      白斌在沉痛中,結束了自己的語聲,怪老人微微歎息道:「孩子,你不要太灰 
    心,快振作起來,這世界上該做的事情還很多,武功豈是一蹴可成。你師父又不諳 
    武功,自然練起來就更困難了。孩子,你還年輕,前途依然無可限量。」 
     
      白斌聞言,索然道:「前輩訓示極是,白斌何嘗不想有所作為,轟轟烈烈的幹 
    它一番事業?但是,晚輩今天才知道,自己平日所學竟是如此膚淺,與那『陰陽童 
    』以口較技,已輸一籌,醉丐一擊,便幾乎性命不保。」 
     
      他稍停又道:「唉!如此還談什麼作為?」 
     
      怪老人那雙全白的眼睛,倏然怒睜,他大喝道:「胡說,小小一點挫折,就如 
    此心灰意懶,你看過蜘蛛結網麼?經過多少次風吹雨打,經過了多少次的折斷,它 
    什麼時候中斷過,最後,它遠是把網結成了,一次失敗,便值得如此輕視自己,如 
    此輕棄一生作為麼?」 
     
      白斌聞言,如中雷殛,背脊上冒起一陣寒氣,他默默不作一言。 
     
      怪老人微吁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孩子,你或者認為老夫語氣過於嚴峻, 
    不瞭解你的心理,但是,一個昂藏七尺男兒,志在四方,豈能為了區區挫折,便畏 
    縮不前。」 
     
      怪老人鬚眉皆張,人聲的說道:「娃娃,今日咱們相見,也是一場緣分,也罷 
    ,老夫便成全於你。」 
     
      他說到這裡,面上顯出一片激動。 
     
      白斌雙目含淚,凝視著老人,不知他要說什麼? 
     
      怪老人眼皮慢慢瞌上,臉上一片迷茫及淒色,緩緩道:「孩子,你知道我是誰 
    ?」 
     
      白斌搖頭道:「晚輩尚未請教前輩大名!」 
     
      怪老人一笑道:「老夫申無咎,六十年前,江湖中人還稱我為『果報神』……」 
     
      白斌一陣驚慄,張口結舌道:「啊!前輩……便……便是一甲子前,武林中最 
    負盛名的『一神雙絕三奇』中的果報神?」 
     
      怪老人哈哈一笑,面上神光湛湛,這往日使江湖人士聞名喪膽的名氣,今晚說 
    出,不由又激發他一股豪邁之氣。 
     
      他雙目張開了,雖然他看不見什麼,但白斌卻可從他臉上追憶的神色中,可知 
    他正在幢憬往日那吒叱風雲的輝煌歲月。 
     
      過了一會,怪老人義浩歎一聲道:「往事如煙,何堪回首,唉!這又與一場惡 
    夢,又有什麼分別?」 
     
      白斌開口道:「老前輩,聽老一輩武林人物傳言,說前輩威名正盛之際,不但 
    四海臣服,黑、白兩道的武林人物更是聞名喪膽,望風披靡,但以晚輩看來,你老 
    人家不但毫無凶戾之氣,卻反而如此慈祥……」 
     
      白斌早就聽師伯敘述武林軼事中,知悉這武功高絕的果報神,那一段奇詭曲折 
    、膾炙人口的往事。 
     
      原來,這果報神申無咎,人如其名,一生嫉惡如仇,無論黑、白兩道,只要有 
    惡跡昭彰,落在他的手上,無一下被處以極刑,重則處死,輕則廢去武功,因此, 
    莫不談「神」色變的。 
     
      武林黑、白兩道高於,死在他手下的,真是不知其數。 
     
      他當年最膾炙人口,迄今仍流傳的一件大事,便是一甲子前,武林黑、白兩道 
    ,因忍受不住他那跋扈囂張的行為,白道發出英雄帖,黑道發出綠林柬,聚集黑白 
    兩道高手七十多人,圍殺果報神申無咎於湘、鄂交界的瀟水。 
     
      那一場激戰下來,真是天地變色,鬼哭神嚎,參與瀟水之戰的兩道高手,竟然 
    無一生還。 
     
      後經各幫各派遣人晝尋的結果,在瀟水之濱,七十鄉具死狀至慘的屍骸中,竟 
    未發現果報神申無咎的遺屍。 
     
      武林中人聞訊之下,莫不驚懼自危,一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正當天下大亂,人心惴惴之際,申無咎竟然神秘的失蹤,再也未現身江湖。 
     
      白斌此刻目視眼前衰老枯瘦瞽目的老人,他真不敢相信,這就是昔年天下武林 
    共尊,人人聞名喪膽的果報神。 
     
      怪老人寂然一笑道:「孩子,你知道這世界上什麼最能折磨人?」 
     
      白斌搖搖頭。 
     
      老人道:「這兩者都是一個答案,那就是——『愛情與時間』。」 
     
      老人沉寂的又道:「六十年悠長的歲月,使我當年的脾氣完全改變,我沒有憤 
    怒,也沒有欣慰。因為,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與我毫無牽連,可謂『恩仇了了』 
    ……現在,我每天看見的,儘是茫茫無際的黑暗,聽見的,全是呼嘯不絕的山風… 
    …」 
     
      停了一停,老人又道:「多寂寞啊!這無邊的黑暗,潮濕的石壁……哎!誰能 
    記得我呢?誰能安慰我呢?我對世上之人只有憎恨,因此,發誓不與任何一個生人 
    再談話……」 
     
      白斌默然的聽著怪老人的自訴——淒迷而激動,他不覺深深的同情這衰老的怪 
    老人了。 
     
      他深切瞭解怪老人的心緒,他有一對明澈而清朗的眼睛,但,自下得姥山行道 
    江湖以來,他能看見的,除了弱內強食,就是醜惡、虛偽,還有什麼呢? 
     
      白斌的心情也隨著怪老人而激動,道:「老前輩,我願在這裡陪你一輩子,這 
    個世界,,我恨透了……」 
     
      老人一笑道:「又來了,傻孩子,老夫是行將就木,去日無多之人,你可還有 
    多少大好的青春年華哩!」 
     
      白斌默默低下頭來,此刻,腹中忽然「咕嚕嚕」一響,他這才想起,自己已有 
    一整天未有粒米下肚了。 
     
      老人早已聽見,他人笑道:「小娃娃,想你早就餓了,來,我石床之側,有一 
    堆山精首烏,你可食些,暫時充飢,此物,我在後洞外,自行種植了不少。你如渴 
    了,後面有一道山泉,亦可就著飲用。」 
     
      白斌答應一聲,便待起身取食,陡然,他身軀移動之時,全身不由得一陣剌心 
    般的劇痛,骨骼好似全欲裂故。 
     
      他悶哼一聲,怪老人已悚然驚覺道:「啊!老夫真糊塗了,竟忘了你已身負重 
    傷呢!」 
     
      他趕忙又接著道:「娃娃,快過來,待老夫為你瞧瞧蕩得如何?」 
     
      說罷,那只其白如玉的手掌,微微向前一抓,白斌驟覺一股絕大吸力相引,自 
    己便身不由主的,飛向申無咎的面前。 
     
      申無咎在他肩膊、背脊等處一摸,道:「還好,傷得不重,骨骼未裂……」 
     
      突然,他又驚道:「啊!想不到你這小子這身骨骼,真是百年難逢一付練武材 
    料!」 
     
      申無咎重新盤膝坐好,心口合一,然後伸手在白斌身上三十六大穴拍了一遍, 
    然後單掌抵在白斌背後,默然行功。 
     
      白斌但覺一股熟和溫暖之氣,緩緩透入體內,渾身痛苦霎時全消,舒泰已極, 
    瞬息間,已循體流轉三周天。 
     
      申無咎一面行功,一面竟能開口說話道:「娃娃,老夫實有意成全於你。唉! 
    想我迄今一身武功,尚未有傳人,你可願意入我門下麼?」 
     
      白斌此刻,因申無咎運功助他療傷行血,故而不能開口說話。 
     
      申無咎之言,他卻聽得很清楚,雖然,他極願拜在申無咎門下,但是,自己已 
    在十年前,就列入崑崙一派門牆:更是負以期望振興崑崙之責。 
     
      雖然,師父已死,崑崙已日漸式微,但慧靜大師對自己猶有十餘年教養之恩, 
    江湖之上,最忌的就是欺師滅祖,背叛師門。 
     
      故而他雖有心,卻豈不能違犯這叛師大罪。 
     
      於是,白斌艱難的搖了搖頭。 
     
      申無咎好似眼見了—般,不禁愕然一怔,隨即領悟的說道:「啊!對了,老夫 
    已忘了你早已列入崑崙門下了。」 
     
      他仰首,默默的思索了一會,申無咎心中,實愛極了面前這位心性都極佳的年 
    輕人。 
     
      忽然,申無咎大叫道:「有了,小子,你可願意拜我做義父,做我的義子嗎?」 
     
      這個辦法,果然高明之至,兩全其美。 
     
      白斌大喜之下,不由得忙不迭連連點頭,申無咎宛似見了親人一樣,大聲笑道 
    :「乖孩子,老夫今生今世,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來,我這假老子便送你一點見面 
    禮。」 
     
      說罷,但見他面色,倏轉肅穆,內身骨節一陣連聲密響,長長的鬚眉,竟自無 
    風飄起。 
     
      申無咎此時,渾身一陣急頭,頭上根根亂髮,已倏然豎立起來。 
     
      白斌但覺體內那股暖和之氣,倏而轉為奇熱無比,在他全身經脈穴道之中,極 
    快速的循流起來。 
     
      那一股奇熱之氣,竟炙得他如身在沸騰的滾湯之中一樣,又似置身毫無掩蓋的 
    大沙漠上,被毒熱的太陽炙烤著。 
     
      黃豆般大的汗珠,已自他額際流下,但,他那堅毅倔強的性格,卻使他咬緊牙 
    根,默不出聲。 
     
      約有兩個時辰過去了,那如烈火熏炙的奇熱,倏然自體內消失跟著而起的,卻 
    是一股刺人的寒氣。 
     
      白斌彷彿自酷熱的烈陽下,忽被摔入北極的冰窖之中一般,是那麼冷,冷得刺 
    骨。 
     
      他那滿口三十二顆牙齒,不由「得得」捉對兒廝打的抖顫起來。 
     
      陡然,一股熱氣,又自申無咎掌中透入體內,冷熱交流,匯成一股奇大的勁力 
    ,直衝生死玄關,一衝天地之橋。 
     
      白斌但覺得體內,恍如萬蟻贊咬,痛苦非凡,那股冷熱互合之氣,呼呼循流, 
    好似要突破天靈,自頂門衝出一般。 
     
      過了一會,白斌覺得體內一輕,冷熱之氣,已經完全消失,他此刻,感到週身 
    舒泰已極,飄飄欲起。 
     
      不多時,白斌輕輕張開雙眼,目光掃處,這原是冷暗異常的山洞,此刻看來, 
    卻是清晰無比,恍如白晝。 
     
      他眼光一轉,嚇得他驟然跳了起來,原來,申無咎此刻面如槁木,臉上灰白毫 
    無血色。 
     
      白斌大驚之下,正待撲上前去,卻見申無咎胸前微微起伏,雙目緊閉。 
     
      他這才想到,原來是申無咎適才為他運氣療傷,而致大損真元之故,這時想是 
    正在運氣調息。 
     
      白斌只覺得此時傷患之處,雖然是痛苦全消,但身體卻是疲累無比,亟待休息。 
     
      他悄悄的走到石床旁邊,取了些粗長而略帶甜味的山精食下,食畢,便倒在申 
    無咎腳下,呼呼睡去…… 
     
      一覺醒來,洞中已微有天光透入,他急忙起身一看,申無咎早已坐在石床之上 
    ,向著自已頷首微笑。 
     
      白斌不由一骨碌爬了起來,他已絲毫不覺身體疼痛或疲倦。 
     
      他急對申無咎躬身道:「你早,老前輩!不,義父,你昨夜為斌兒療傷,大耗 
    真元,孩兒心中極感不安。」 
     
      他雖然認了申無咎為義父,但言談之間,仍舊十分恭謹有禮。毫不苟且。 
     
      申無咎大笑道:「傻孩子,若是只為了治療你那區區之創傷,也值得為父如此 
    大費周章?」 
     
      白斌愕然的問道:「義父,你昨夜不是調運真氣為斌兒療傷麼?孩兒現在已痊 
    癒如初………難道義父還施用了別的手法?」 
     
      申無咎面容一整,正色說道:「不錯,為父昨夜固然以一口真氣,為你治療創 
    傷。但稍後,卻用我面壁六十年,苦練而成的『離火玄冰真氣』,為你打通了全身 
    七經八脈,又行穿了你的任、督兩脈。」 
     
      任、督兩脈貫通,是武林人夢寐以求的事,多少人一生一世都無法達成此一願 
    望,白斌年紀輕輕,又在一夜之間,完成了武林人終生難償夙志的工作,不由全身 
    一頭,喜極而泣道:「義父,你對孩兒如此厚賜,天高地厚之恩,粉身碎骨難以報 
    答!」 
     
      申無咎一笑道:「好孩子,難得你有此念,但老夫豈是望你報答……對了,我 
    見面禮已經給過了,你卻未正式行禮呢!」 
     
      白斌答應了一聲,就跪在地上,「咚咚」的一連磕了三個響頭,老人只手一扶 
    ,大笑道:「乖孩子,起來吧!」 
     
      雙手距白斌身前尚有三寸,但見絲絲白氣湧出,白斌已身不由主的被那股白氣 
    拉了起來。 
     
      他一眼望見了那只瑩若白玉般的手掌,不由奮道:「義父,你這雙手真是細緻 
    潔白,是不是練習一種奇功所致?」 
     
      申無咎哈哈笑道:「哈哈!好眼力,老實說,為父的一身功力,倒有一半在這 
    雙手掌之上,以後,更要依靠它了。因為那『離火玄冰真氣』為你施用後,耗我真 
    元太多,非再有十年苦練,不能恢復。」 
     
      白斌一聽,惶然道:「斌兒該死,竟勞累義父至此。」 
     
      申無咎一擺手,肅然道:「你我已是父子,這些小事不要記在心上。哦!現在 
    還是談談我這雙手掌吧!」 
     
      他略略一停,又道:「為父當年威名江湖,除了一身武功堪稱天下無敵外,尤 
    其是一手『坎離掌法』無人可當,未逢敵手,這坎離掌施出之時,全然是一種至剛 
    至柔真氣,循環運用,不能稍息。此掌法共有八招,每招四式,可稱得上是博大精 
    微,運用時,暗含天罡地支之數,有著一股天地間至大至中的浩然正氣。」 
     
      「此掌法乃是上古摩迦上人流傳下來,為亙古以來有數秘傳奇技之一。」 
     
      「相傳很久以前,佛學正值光大之際,那是極西萬佛古國之中,有一位得道高 
    僧,法名叫摩迦羅漢,一日他正參禪中,忽見佛祖如來全身親現,傳其一套八招掌 
    法,囑其以此掌法護教傳法,自此由上人留傳下來,每代僅單傳一人,後人因感念 
    摩迦羅漢,便以他的名號為掌法之名。」 
     
      申無咎神采奕奕,他又道:「後因種種變遷,幾已失傳,為父卻在一個偶然機 
    遇中,自一西方高僧手中,習得此一絕傳秘技,若是習練之人,『任、督』兩脈已 
    通,一口真氣循環體內,上達天庭,下至湧泉,暢通無阻,則施出時,更有使日月 
    黯然失色,聲震寰宇之勢。」 
     
      白斌聽得熱血沸騰,神情激動,急忙的問道:「義父當年,是否以此掌法打通 
    天下武林高手?」 
     
      申無咎頜首道:「偶爾施之,卻不盡然,因為此掌法一經使出,出手便即傷人 
    ,故而不到遭遇強仇大敵之際,為父也不肯輕易使出。」 
     
      說罷,雙目一翻,又道:「為父已下決心,要將此套掌法,及全身功藝盡數的 
    傳授於你……」 
     
      時光,在有心人看來,似乎覺得特別快,又好像特別的慢。在這洞裡,白斌除 
    了陪著申無咎談些百年來武林掌故外,申無咎便將他一身藝業盡心傾力的傳授給他。 
     
      「山中無寒暑」,轉瞬間,春去又來。 
     
      「絕冰崖」頂,一位瘦削瞽目枯瘦的長袍老人,與一個面如冠玉,俊眉入鬢, 
    鼻若懸膽,目如朗星,丰神秀逸,宛如玉樹臨風,顯得十分瀟灑挺秀落落不群。 
     
      長袍老人那清懼的面容上,此時,勉強綻開一絲微笑,他向那少年道:「斌兒 
    ,海闊天空,好好的去吧!為父的暫時找個地方先落腳,等你把幾件俗事辦妥,便 
    至你那故居,置棟茅舍,悠遊度此殘年……」 
     
      這老、少兩人,正是「果報神」申無咎與白斌,今日正是他父子分離的一天。 
     
      白斌鼻子一酸,盈盈熱淚,已在眼眶中流轉。 
     
      他嚅聲道:「義父,你……你為什麼不和斌兒一同走?路上,也好教斌兒侍候 
    你老……」 
     
      申無咎雙目一翻,旋又笑道:「傻孩子,你如今已二十二歲了,又不是小孩子 
    ,怎的還這般孩子氣呢?你現已盡得我全部武功,只是火候稍嫌不足而已,還須經 
    驗磨練……記著,一個人處身在外,需要好好照顧自己……」 
     
      白斌只覺喉頭梗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申無咎一掀頷下黑髯,故作輕鬆道:「斌兒,莫忘了你是為父在世上唯一親人 
    ,事情一了結便回故里來,樹高萬丈,落葉歸根啊!希望回來的時候能帶著兒媳一 
    同回來,給爹看看那是為父最高興不過的……」 
     
      白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已哭倒在申無咎懷裡。 
     
      申無咎驟伸雙臂,抱著在懷中抽搐不已的義子,兩行清淚,也在眼眶中直轉。 
     
      人世間的生離死別,總是使人傷心斷腸的啊!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申無咎將白斌推起,以那雙無數武林人物齊悚的枯瘦手掌,為他拭淨了臉上的 
    淚水。他愛憐道:「別哭了,傻孩子,啊!我倒忘了,你以前在道上受了不少怨氣 
    ,也有不少的恩情,尤其是『醉丐』魯純如,這些恩恩怨怨,你將如何處理?」 
     
      白斌淚眼婆娑,聞言之下,不由一怔,他想了一會,答道:「義父,受人點滴 
    之恩,自當湧泉以報,至於與我結怨者,我……我不想對他們報復,我要讓他們, 
    受到自己良心的責備就夠,劍道即仁道,仁以愛人。」 
     
      申無咎不由默默點頭,道:「這樣也好,須知男兒志在四方,今後在江湖上歷 
    練一下,只要你認為該做的,無論什麼事,都可以放開手去做,無須顧慮。」 
     
      他望了望白斌,又道:「你……你去吧!別忘了,木本水源,人都喜歡尋根。」 
     
      白斌正待說話,卻見義父那雙目翻白的珠子,這種下意識的舉動,雖然明知看 
    不見,仍堅強的注視自己,他心中一震,但也記起義父適才所講的話:「男兒志在 
    四方!」何必作此兒女之態。 
     
      他強忍淚水,跪在地上,向義父叩了三個頭,起身後說道:「爹,我走了…… 
    你……你老人家也要自己保重……兩年後,斌兒必定回到你老身邊,晨昏定省……」 
     
      說罷,又向老人深深的看了一眼,他要將申無咎此時的形狀,深刻的印入腦際。 
     
      申無咎啞聲道:「孩子,走吧!」 
     
      白斌面對老人,未見他躬身作勢,人已「嗖」的一聲,倒射出三丈多遠。 
     
      他在空中一個大旋身,已美妙輕靈的電掠出八丈之外。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幾滴晶瑩的淚珠,已隨身形轉動,甩落在地上。 
     
          ※※      ※※      ※※ 
     
      這天中午時分,白斌來到安徽桐城九圩鎮,鎮市雖然不大,但倒也熱鬧異常, 
    加以又是靠近南北官衢要道,因此一天到晚來往的過路客商倒也不少。 
     
      白斌滿臉風塵之色,背上背著一個小包袱,踽踽獨行走到了一家飯館門口,一 
    股酒菜飯味,從飯館裡傳出來,撲進他的鼻管,直刺他的腦門,勾起他轆轆飢腸, 
    他這才想起從一早起程,直到現在連一滴水,米都未進肚,經這酒、菜、飯味一引 
    ,他還是真的感覺到肚子餓了,他在這飯館門前,略一遲疑,終於邁開大步走進了 
    這家飯店,舉目四處一望,這家飯館子的生意還真好,樓下黑漆漆的一片坐滿了人 
    ,連一個空位置也沒有,於是,他就直往樓上走去。一上來,樓上客人雖然也不少 
    ,卻比樓下靜得多了,白斌就在一個臨街的窗口位置坐下,把包袱從背上取下來放 
    在桌上,這時,才有一個店伙走過來,哈著腰笑問道:「客官,你是吃飯還是喝酒 
    ?」 
     
      白斌只淡淡說了一句道:「吃飯。」 
     
      店伙正要轉身下樓,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喊道:「喂!夥計,你回來!」 
     
      店夥計聽到,連忙回過身來,臉上含笑望著他問道:「客官,你還要點兒什麼 
    ?」 
     
      他略微想了想說道:「給我一盆水,我要洗洗臉,另外再隨便來幾樣菜、一壺 
    酒。」 
     
      店夥計忙不迭的應道:「好,客官,我這就給你送上來就是。」 
     
      店夥計走後,白斌覺得這店夥計是很和氣,使人有一種親切之感,雖然在以前 
    途也曾吃過很多飯館,住過客棧,卻從沒有碰著像這樣和氣親切的一個店夥計,心 
    道:「怪不得這家飯館的生意這麼好,連店夥計也是這麼和善且親切嘛!」 
     
      他略一打量,樓上已經上了七成座,除了當地一些人士,只有一個比較扎眼, 
    那是一個身穿百結衲衣的老叫化,坐在樓上屋角的一張桌子上,正在一個人自斟自 
    飲,不時還用一雙模糊的醉眼似睜似閉朝自己這邊望來,白斌腦子裡略一思索,依 
    照這人的穿著打扮形象,已經明白了這人是誰,但他並不想過去相認結交。 
     
      這老叫化,正是外號人稱「雪地飄風」的丐幫幫主宋允平,此老生性詼諧,滑 
    稽突梯,長年戲游風塵,行俠仗義,一身俠肝義膽,頗為武林同道欽仰,人又極為 
    豪放爽直,且一身武功極高,兩隻鐵掌名震江湖,尤其是一身輕功,更為高絕,由 
    其外號「雪地飄風」上看來,即可想而知了。 
     
      正當他想得出神之際,突然,樓梯上「蹬蹬蹬」一陣亂響,走上來四個背插單 
    刀,疾裝勁服的精壯大漢,一個個橫眉豎眼,滿臉橫肉,使人一看,就知道這四個 
    精壯大漢絕非善類。 
     
      這時,白斌正在低看頭兒吃飯,白斌抬頭望了這四個大漢一眼,只皺了皺眉兒 
    ,便又自顧自低下頭去吃飯。 
     
      那四個大漢一上樓來,八隻眼睛便向四處張望,一眼看到了屋角裡醉眼模糊的 
    老叫化時,立即四雙凶睛一睜,精芒暴射的喝道:「老化子,酒喝飽了沒有?我們 
    堡主可在等著你哩!」 
     
      只見雪地飄風倏地醉眼一睜,開闔之間精光四射,詼諧的說道:「你四個輕聲 
    點兒好不,沒的嚇著了別人,不錯,我老人家酒是喝飽了,可是覺還沒有睡夠呢! 
    你們急個什麼勁兒,時間還早著哩!要是你們等著不耐煩,乾脆,你們就先回去, 
    對你們那個什麼烏龜堡主說,就說我老人家不用請,二更天準到,我們是死約會, 
    不見不敗。」 
     
      說完話,便朝桌上一伏,連理也不理這四個人,好像是在睡覺了,顯見沒有把 
    這四人放在眼裡。 
     
      雪地飄風宋允平這番話,說得既詼諧又挖苦,聽得白斌只是想笑,但只是笑在 
    心裡。 
     
      四人一聽宋允平這番話,本就含怒欲發,那還經得起他這種目中無人狀態,其 
    中一個漢子忍不住凶睛怒瞪,猛地一聲暴喝道:「老化子,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 
     
      話未說完,猛伸右臂,五指箕張,夾著一股勁風,直向雪地飄風頭頂抓下,眼 
    看著距離只差兩寸左右,這一下子要是真的被抓上,怕不當場就得腦漿進裂。雪地 
    飄風忽地頭往左一偏,眼睛也沒有張開,右手往上一撩,正巧往大漢脈門上切到, 
    那大漢驀然一驚,正要縮手變招,誰知竟然沒有來得及,被切個正著,只痛得他悶 
    哼一聲,一條右臂整個的發了麻,站在一邊發楞。 
     
      其他三個大漢一見同伴吃了虧,那還不怒極,立時同聲暴喝,三隻右手幾乎是 
    同時的夾著三股勁風向雪地飄風山頭、肩、臂三處拍到,好個雪地飄風原式不動, 
    只單臂微微向外一揮,三人立時覺得一股強大的勁風拂到,「瞪瞪瞪」,三人均被 
    這股勁風靂得連退了好幾步,方始拿樁站穩。 
     
      但見雪地飄風猛一抬頭,醉眼一翻冷冷的道:「憑你們這四塊料,也想在我老 
    人家面前逞兇,還不快點給我滾凹去,告訴你們那烏龜堡主,就說我老人家言出必 
    行,二更天準時到。」 
     
      四人一聽雪地飄風這番話,雖然面子上覺得十分難堪,又氣又怒,可是心底下 
    卻十分明白,憑自己弟兄四人,還真不是人家的敵手,不要說別的,就是剛才人家 
    還伏在桌上,只是抬手一撩一揮之間,自己弟兄四人便都吃了虧,這還是人家手下 
    留情,不然恐怕得多少兒帶了傷。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弟兄武功雖然和人家相差甚遠,但在九圩鎮百里附近 
    ,也總是響噹噹的人物,平日何等威風,今天居然吃癟在一個老化子手裡,這個台 
    怎麼能坍得起,以後在這個地方還能混麼?心中正在想應該如何才能扳回一點顏面 
    遮羞,及至放眼四處一望,樓上已經空空,除了那窗口位置上,有一個外地來的公 
    子哥兒,和另一桌一個姑娘在吃飯沒走外,其他客人已走得一個個剩,這一下四人 
    可放心了,既然樓上沒有了人,找回顏面,大可不必,但更扎手的是,自己弟兄四 
    人,既然向堡主討下了這個差使,要是連這樣一個老化子都抓不回去,沒的回去大 
    夥兒笑話自己兄弟無能,可是打又打不過人家,反正沒有人看見,說不得只好來軟 
    的,不管是抓是請,只要能交了差,也就不算丟人。於是四人忽的一飲凶態,互相 
    一遞眼色,走上一步抱拳笑道:「老人家,方才請恕我兄弟無知冒犯,不過我弟兄 
    是奉命差遣,你老人家又何必與我弟兄為難呢?再說事情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只要 
    你老人家一去,還不是什麼都完了嗎?」 
     
      雪地飄風忽然哈哈大笑說道:「呸!憑你們這四塊料,也值得我老人家和你們 
    為難麼?你們要是早這麼說,不就結了麼,我老人家一生就是這個毛脾氣,吃軟不 
    吃硬,你們安家堡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就是龍潭虎穴,我老人家也得闖上一闖, 
    我老人家說走就走,走!」 
     
      說完話,伸手從腰間摸出一塊銀子往桌上一丟,當先就向樓下走去,臨去時, 
    還向那位姑娘引了個眼色,那意思是要姑娘別跟著去,可是姑娘卻會錯了意思,以 
    為雪地飄風要她隨後跟去。 
     
      敢情,雪地飄風與姑娘原是舊識,看情形,且關係匪淺,雪地飄風一走,姑娘 
    也就連忙招呼店夥計,向店夥計略一打聽去安家堡的方向,便丟下一小塊銀子下樓 
    而去,白斌一時好奇心起,便也清算店賬跟蹤向安家堡奔去。 
     
      在這九圩鎮西北,二三十里處,有一安家堡,堡主安慶雄乃綠林人物,外號人 
    稱九頭梟,一身武功頗為出類拔萃,手中一根「蛇骨鞭」,招式極為精湛奇詭,囊 
    中一袋喂毒「喪門釘」,百發百中,見血封喉,為人陰險惡極,生平殺人如麻,近 
    年來曾被「龍虎幫」網羅,冊立為桐城分舵。 
     
      雪地飄風早有耳聞,舵主九頭梟安慶雄,乃一無惡不作綠林匪徒,早就想找機 
    會除去,為地方除害,但總因未碰上適當時機,同時也因「龍虎幫」近年來勢力擴 
    大,幾乎席捲武林,不但網羅了不少武林黑白兩道高手,甚至江湖上被稱為八奇的 
    ,也被羅致,多少就有了顧忌。也是合該有事,今天雪地飄風途經當地,恰巧碰到 
    他舵中一個小頭目,欺壓一個農村老婦,並對老婦之女任意侮辱調戲,雪地飄風一 
    見,不禁勃然大怒,引起他的俠肝義膽,立時伸手痛懲了那個小頭目,那小頭目負 
    傷回到堡中,就向九頭梟挑撥是非,當然全是一片謊言,九頭梟那得不中計大怒, 
    於是乃派手下得力的大頭目追蹤到九圩鎮飯館中,當時本想擒下解回,豈料這個不 
    起眼的老化子,竟然是個高手,因此,這才來軟的,一方面可向舵主交差,一方面 
    也好由舵主親自收拾他。 
     
      雪地飄風早就有心要除去這分舵,為地方百姓除害,今天既然挑上了,雖心存 
    顧忌,也要先挑了這分舵再說,管他龍虎幫勢力多大,那是以後的事,他心裡既存 
    了這個主意,只才答應四人往安家堡赴約。 
     
      雪地飄風與那四人離開九圩鎮,直奔安家堡,二十多里路程,不大工夫便已到 
    達,剛一進堡,安慶雄正率領手下排立場上,看樣子如臨大敵。 
     
      原來四個大漢與雪地飄風一出飯館,即已暗中派人飛馬馳報安慶雄,說來人非 
    常扎手。卻巧這時龍虎幫總舵,青龍堂手下有一位香主尹華,因事出城途經當地, 
    息腳舵中,九頭梟正在府上設宴款待,尹香主當即詢問來報之人,其人相貌穿著打 
    扮,那人便把雪地飄風穿著打扮詳說一遍,尹香主聽後,已明白是丐幫幫主雪地飄 
    風宋允平,心知此老是出了名的難惹難纏,和本幫早結有樑子,今夜若不是自己恰 
    好在此,安舵主絕非其敵,弄不好這分舵就得瓦解,當下略一皺眉沉吟,即向九頭 
    梟問道:「安舵主可知道這老化子是誰?」 
     
      九頭梟安慶雄見尹香主一聞來人穿著打扮,立即臉色凝重,沉吟不語,心知事 
    情不妙,今見尹香主一問,不由一怔搖搖頭道:「香主見聞廣博,想來當已知道, 
    可否明白見告?」 
     
      尹華微一冷笑道:「從其相貌穿著打扮來說,當為江湖人數最多,且幅員最廣 
    的第一大幫幫主『雪地飄風』宋允平無疑。」 
     
      尹華此言一出,九頭梟心中不禁大驚,忖道:「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老怪物呢 
    ?」乃向尹華請示問道:「聞聽此老乃是一個難惹難纏的怪物,今天既然惹上了他 
    ,也說不上不算了,依香主意見如何對付?」 
     
      尹華略一沉思,冷冷說道:「沒別的說的,安舵主可立即吩咐手下準備,我們 
    接著就是了,此人雖然難纏,我尹某尚還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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