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玉 珮 銀 鈴

    【第三十一章 荒林救美 靈犀初通又驚魂 深山除怪 情侶性急遭凶陰】
    
      且說,那駝背老人,利用地面上的塵土沙石,破了冥靈上人的玄陰迷陽陣法,
    並藉著他所劈出的掌力,一連幾個翻滾,乘機躍上林梢,急逃而去,冥靈上人心有
    未甘,立即跟蹤直上,緊追而去。此時,陰風教的總壇方面,突然奔來一條黑影,
    老遠就高聲地喊道:「教主,教主——有要緊的事啊!」
    
      但他終於稍遲了一步,冥靈上人嘯聲甫落,人也早就看不到影子,不知道到了
    幾十里以外去了,根本就沒有聽到他的喊聲!
    
      當他躍至當場,不由怔怔地望著教主逝去的方向,發了一會兒楞,方才猛一跺
    腳,向場中留下的那些高手招呼說道:「各位堂主,搜啊!」
    
      那些高手,聽到來人沒頭沒腦地喊上這麼一句「搜啊!」可弄得丈二金剛,有
    點摸不著頭腦了,不由一齊發聲問道:「總護法,搜?搜甚麼呀?」
    
      那人這才想起大家現在都不瞭解情況,正待向大家說明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躲
    在林中的金燕,心裡可已經慌了,原來這人就是那護送黑風怪回總壇的玉笛郎君樊
    玉麟,他的用意何在,金燕自然明白本來,她不敢動,只想等到場中那些高手回去
    以後,再悄悄地開溜!現在,她看到玉笛郎君有向大家揭穿她秘密的可能,就再也
    沉不住氣了,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如果讓師父回來了,那時想逃,恐怕
    就不容易了!」
    
      想到這裡,也就不再加考慮,立即站起身來,朝著原始森林的深處,盲目地竄
    逃進去!
    
      林外那些人,都是教中一時之選,馬上被她起身所帶動的聲音驚動,玉笛郎君
    當時再也顧不得向大家解釋究竟是怎麼回事,只在口裡喊了一聲:「快追,別讓她
    跑了!」
    
      話沒說完,立即領頭向剛才發生響聲的地方,追了進去,其他的人,因為不知
    內情,只當林內還潛伏著敵人的黨羽,也就沒有多問,緊跟著從各方面,分頭向林
    中搜去!
    
      金燕的輕功,本來高出玉笛郎君一籌,加以隱伏林中時間已久,兩眼已經習慣
    於黑暗,雖然玉笛郎君聽到響聲,立即追人,還是很巧妙地就讓她給擺脫了。
    
      雖然因為路徑不熟,一陣亂竄的結果,曾經好幾次與其他的高手碰頭,那些人
    因為她是教主的愛徒,不但未加阻擋,反而被她問清方向,直朝原始森林的中心地
    帶逃去,經過一陣急馳,終於擺脫了一切的人,進入了大家視為畏途的凶險地帶。
    
      當然,她自己並不知道已經獲得了安全保障,還是繼續不斷地見路就鑽,向前
    奔跑,由於枝葉密蔽,她根本不知道跑了多少時間,和多少路程,直到她被那一條
    軟臂捲起,嚇得昏死過去到被燕白祧發現救起以後,她在林中,差不多已經經過了
    整整一天的時間,還有多呢。
    
      金燕說到此地,停了一停,反問燕白祧說道:「燕公子,這下你該相信我的話
    不會同我拚命了吧!可是你怎麼發現我在林中遇險,趕去把我救來,那些衣服,又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說到衣服,金燕不由聯想到自己的身體,可能已經毫無保留地讓人家看到,臉
    上不自覺地一陣羞紅,用眼角驃了燕白祧一眼,就很不好意思地將頭低下,不敢再
    看!那一份少女的嬌羞,更使得她增加了無限的嬌媚!
    
      燕白祧被她這麼一說,想起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樣子,確實有點唐突了美人,
    不覺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再看到金燕現在這份嬌羞的樣子,心裡更是感到一蕩,不
    免涎著臉站了起來,走過去作了一揖說道:「明珠小姐,在下實在魯莽得很,千萬
    請不要見怪。」
    
      說完話,一雙眼睛卻停在金燕的臉上,呆呆地欣賞起來,因為她實在是太美了
    ,尤其在燕白祧走近以後,那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幽香,一陣陣地直往他的鼻子裡
    面鑽了進去,更增加了一股說不出來的魅力,因此,使得燕白祧不由自主地將話打
    住,出起神來!
    
      金燕等了半天,沒有聽到燕白祧繼續把話說下去,不覺感到奇怪,又把頭抬了
    起來,眼光一掃,看到他那付癡呆的樣子,心裡登時像有七八個小鹿兒,在裡面到
    處亂撞,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臉上的羞紅更增加了幾分,不由微瞠地說道:「你
    這人怎麼哪!我的臉上,又沒有長花,有甚麼好看的,幹嘛這麼瞧著人家呀!喂,
    我問你的話,你聽到了沒有,為甚麼不回答呀?」
    
      燕白祧給她這麼一說,方才警覺自己的失態,可輪到他難為情了,一張俊臉,
    登時變得像關公似的,一直紅到脖子根上去了,好半天,方才訕訕地說道:「我…
    …我……我聽到了!」
    
      金燕給他這麼一來,反倒不再害羞,噗嗤地笑了起來,頑皮地說道:「你……
    你……你怎麼啦!」
    
      燕白祧經她這麼二逞,越發窘得結結巴巴地,一句話也不會說了,但也更加充
    份地表示出他的純潔來,金燕的心裡,本已對他有意,此時,更增加了一份好感,
    也就不忍再逗他了,深情地瞥了他一眼以後,很溫和地重複問他說道:「燕公子,
    究竟你怎麼發現我遇險,把我救了起來的經過,能夠告訴我嗎?」
    
      她素來說話,從沒有這麼溫和過,現在,卻似變了一個人似的,連她自己也不
    知道那是甚麼原因。
    
      燕白祧卻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接近,給金燕這種忽羞忽喜,忽歎忽笑的變化,弄
    得滿頭霧水,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才好,不過,他並不討厭這種變化,相反的,這
    種女孩子特有的捉摸不定的態度,卻使得他的感情受到激盪,不知不覺之間墜入了
    情網,雖然這種態度,使得他困擾,使得他煩惱,有那麼一點苦澀澀的味道,但內
    心的深處,更能從那一絲苦澀的感覺下,直覺地領略到一種甜甜的滋味,使得他對
    於那困擾,那煩惱,安之若素,看樣子那麼聰明的他,這時卻顯得無限傻氣起來,
    這是多麼微妙的一種心理狀態啊!
    
      這就是戀愛,諸君是過來人,大概領略過這種滋味吧!那麼,燕白祧此時心裡
    面的感受,諸位一定可以想像到了,因此,金燕的溫和言語,雖然解除了他的窘態
    ,但仍然保持著那麼幾分傻氣地回想了半天,方才沒頭沒腦地答道:「啊,真危險
    !如果再遲半步,那後果就不堪設想啦!」
    
      金燕聽到,心裡猛的一跳,忙追問道:「是不是我落在甚麼歹人的手裡啦?」
    
      她可一直擔心自己的清白身體,遭到了污辱,因此,情不自禁地問了這麼一句
    ,並且焦急的樣子,溢於言表,燕白祧給她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問,不覺楞了一楞,
    不知道她為甚麼會急成這個樣子,不覺奇怪地反問道:「難道你遇到了甚麼壞人不
    成,怎的我沒有看到呀!」
    
      金燕心裡不由疑惑起來,明明白白自己感到有人從後面將自己攔腰抱起,難道
    真的碰到了鬼不成,想到這裡,全身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機倫伶的冷噤,當時在
    黑暗中幻想的恐怖,又很快地印上腦際,不知不覺地將身體向燕白祧的身上靠去,
    面有餘悸地說道:「那麼,我是碰到鬼羅!」
    
      燕白祧在四歲左右的時候,就讓棗林愚叟給抱上了武當,拜在武當掌門清虛子
    的門下,從來沒有聽到過甚麼鬼怪故事,大了熟讀儒書,更不相信甚麼怪力亂神,
    因此,看到金燕談鬼色變的樣子,不免有點好笑,當然,他不敢笑出聲來,只是很
    自然地將手伸了出來,把金燕靠過來的身體扶住,就勢並排坐下,解釋地說道:「
    世界上那裡會有甚麼鬼怪,難道你真看到了鬼麼?」
    
      兩人肌膚相觸,只感到一股熱流,從彼此的身上傳了過來,鬼的問題,很快幫
    助他們突破了彼此之間的矜持,兩人中間的感情,很自然就這麼邁進了一步,在那
    種禮教觀念非常濃厚的時代,他們孤男寡女,在斗室之內,這麼相倚相偎,似乎沒
    有感到有甚麼半點不對的地方!
    
      燕白祧那只強有力的手臂,環抱著金燕的腰肢,使得金燕無形中產生一種安全
    的感覺,雖然幼年的記憶,使得她對那莫須有的「鬼」,懷著恐懼的心理,此時,
    卻像不怎麼再害怕了似的,只是微露一點不解的神色,仰著頭問道:「如果沒有鬼
    ,那麼是誰把我舉了起來呢?」
    
      燕白祧聽到她這麼一說,不覺啞然失笑,溫柔地說道:「啊!原來是那麼一回
    事,我還當你真的看到了鬼呢!」
    
      接著,他就把救人的經過,說了出來。金燕彷彿聽神奇故事的,幾乎有點不相
    信那是事實!
    
      原來金燕困在林中,受著自己幻想的干擾,彷彿在黑暗裡,有著無數的鬼怪,
    向她迫了過來似的,無形的恐怖,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身體也就不由自主地向後緩
    緩地退去,突然感到有一條冰涼的軟臂,從後將她攔腰一抱,舉了起來,金燕雖然
    身懷絕頂的武功,在這種情境之下,早已失去了習慣的反應,當然被嚇得一聲驚叫
    ,昏了過去!
    
      這時,在這樹幕的頂上,燕白祧正在那兒練習草上飛的輕身功夫,踏著柔嫩的
    樹枝,星跳丸躍似的在那兒跳來跳去!
    
      金燕那一聲尖銳的叫聲,當時把他驚動,立即聞聲而至,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
    人,斷定一定是有人困在樹林裡面,因此拔出寶劍,一陣亂砍,將那些赳纏成了一
    整塊的枝葉,砍成一個大洞,跳了下去!
    
      他聞聲辨位的功夫,很有幾成火候,找的正是位置,當人一跳進林中以後,從
    樹頂透射進來的月光照耀下,首先發現一把磷光閃閃的寶劍,掉在地面,再上下一
    看,立即大叫叫一聲不好,寶劍一揮兩足一蹬,一個「乳燕投林」的身法,電也似
    急地朝著一株葫蘆似的怪樹頂上,飛掠而去!半空裡單手一撈,另一隻手舞動寶劍
    一揮,從那怪樹頂上,救下一個人來!
    
      原來燕白祧的年齡雖輕,見識卻廣,一看那株葫蘆似的怪樹,就認出了那是甚
    麼東西。
    
      原來那捲起金燕的軟臂,並不是甚麼鬼怪,只不過是一株極為少見的吃人樹罷
    了,這種怪樹,主幹長得像一個葫蘆一般,在頂端葫蘆口邊,向四周分別長著幾條
    綠色的軟臂,每條都有人的手臂那麼粗細,只要人獸從它的身邊經過,身體上所散
    發的熱氣,立即引動那些軟臂,迅速地捲了過去,由於那些軟臂的質地,非常堅軔
    ,差不多的刀劍,都不容易將它斬斷,所以人獸被它捲著以後,很不容易掙脫!
    
      當這些軟臂,捲著東西以後,就緩緩地舉了起來,翻轉地將人獸投進那葫蘆似
    的樹幹裡面,在葫蘆口上,附著一塊蓋子,登時蓋了起來,接著,樹幹裡面,就分
    泌出一種淡淡的粘液,人獸的身體,經那粘液一浸,不到一時三刻,連骨頭都得化
    成一灘黃水,被它吸收作為自己的養料,武林裡面使用的化骨粉,據說就是樹幹裡
    面的粘液,焙制而成!
    
      這種吃人醫樹,在現在的非洲原始森林,還有存在,並不是作者故意捏造的東
    西,大家只要讀過那些有關非洲的報導,一定知道那是真的!
    
      其實,如果金燕不是受著自己幻想的恐怖所制,被突然驚得昏死了過去,這種
    吃人怪樹的捲鬚,雖然質地堅紉,以她的武功,只要將內家真力,貫注劍身,狠狠
    地朝它猛砍下去,一定可以將它斬斷,這種吃人怪樹,並不見得能夠對她有甚麼危
    害!
    
      然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她如果不是這樣發出那麼一聲尖銳的驚叫,又怎
    能把燕白祧引來,救她出困呢?那時,她雖然不至被吃人怪樹捲進樹幹,也許還有
    更大的凶險,在等著她呢!
    
      至少,在這一片迷宮似的森林裡面,起碼還得困上十天八天,找不到出路,林
    內一點可吃的東西,也不容易找到,那豈不是要活活地給餓煞嗎?
    
      不過,當時可真危險極了,如果燕白祧再要晚到一步,她的身體,完全被投進
    葫蘆樹幹以後,那時,粘液浸蝕到了肉體,除非把那沾了粘液的部份,用刀割掉,
    否則,恐怕就是大羅神仙,也沒有辦法救治,只有眼看著活生生的一個人,慢慢地
    化成一灘黃水死去!
    
      就是這時,燕白祧因為砍伐樹幕枝葉,稍稍化了一點時間,雖然一下來,就發
    現金燕的所在,還是慢了一點,雖然肉體沒有沾上粘液,但外衣卻已經弄髒了。不
    能再穿到身上了!
    
      幸虧燕白祧明瞭此樹底細,救人的時候,絕不讓身體任何部份沾上那棵吃人怪
    樹的樹幹,把人救下來以後,一發現金燕的外衣上面,已經染上了那討厭的粘液,
    馬上當機立斷,小心翼翼地將金燕的外衣,就地脫了下來扔掉,免得夾上的粘液,
    滲透地侵蝕到肉體上去,這才拾起地面的寶劍和革囊,把人挾了回來。否則,即使
    把人從樹上救了下來,也不見得能保住活命。
    
      燕白祧那時心在救人,林中的光線,又很微弱,如果不是林頂新開的那個破洞
    ,透進一點月光,簡直就是一團漆黑,所以燕白祧為金燕脫去外衣,倒沒有感到甚
    麼不安,但當他把人挾進石洞以後,發現自己救的,竟是一個絕色少女,而且全身
    玉體橫陳,活色生香,衣服被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不禁一陣面紅耳赤,心頭亂跳
    ,幾乎有點想入非非,要做出犯罪的動作來。
    
      到底他是一個定力很強的人,那本能衝動的念頭,只在腦海裡面一閃,立即驚
    覺,慌不迭地將人放在石榻上面,很迅速地拿了自己一件儒衫,替金燕將身體蓋上
    ,寶劍革囊,也順手放在榻旁的石凳上,然後眼觀鼻,鼻觀心的靜慮了一會,方才
    再敢向金燕臉上望去,但卻不敢再碰一碰金燕的身體,因為她實在長得太美了,太
    艷了,就是聖賢,也不見得能把持得住,何況他是一個剛成年沒有多久的少年呢?
    
      然而,金燕正在昏迷的狀態下,總不能不把人救醒呀!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舉
    手之勞,為她推宮活血,就可以把人救醒,但他實在沒有這個勇氣。
    
      他猶豫了半晌,眼睛掃向楊邊的石凳,發現那革囊口上,露出幾片翠綠的蘭葉
    ,認出那是一棵罕見的「九天仙蕙」,功能清心醒腦,辟毒釋穢,這才替他將難題
    解決,登時摘下一片,用火在香爐裡燒了起來,自己也就退到室外,守候金燕醒來。
    
      金燕聽他說完經過,情不自禁地將頭靠到他的肩上,羞答答地用滿含感激的眼
    光,看了燕白祧一眼,輕聲地說道:「燕,我醒來的時候打錯你了,你還怪我嗎?」
    
      燕白祧微微地搖了搖頭,也很溫柔地輕聲說道:「不!」
    
      這很簡單的一個「不」字,中間卻包含了無限的意義,一方面固然表示他的度
    量寬宏,另一方面卻顯示出他對她的無限情意,兩人的靈犀,就憑這一個「不」字
    ,完全溝通,達到了彼此心心相印的程度!
    
      金燕的眼裡,突然顯露一種很奇異的光彩,那光彩,不是任何文字所能形容得
    出來的,既迷恍得像霧水一般,又明澈得宛如秋水,她星眸半閉地用這奇異的光彩
    ,向著燕白祧的臉上掃去。
    
      啊!燕白祧的眼裡,不正是一樣嗎?兩道異樣的目光,驟一接觸,就膠合在一
    起了,再也分不開了,金燕頭兒微仰,似乎燕白祧的眼光裡面,蘊含著一股絕大的
    磁力一樣,吸得她不由自主地將臉兒湊了上去,燕白祧呢?何嘗又不是一樣,微微
    俯著的頭,也不正像是有一股絕大的力量,把他拉得慢慢地低了下去嗎?
    
      兩人的臉蛋兒,一寸一寸地接近了,彼此呼吸的聲音,都可互相聽得出來,好
    像有點與平常不太一樣,因為,它是那麼的急促呀!雖然那麼急促,卻又非常輕巧
    ,終於,兩張臉的距離,只隔那麼幾分遠了,這時,金燕從喉頭發出一絲輕微的聲
    音,輕微得幾乎連她自己也聽不見,那聲音還似乎帶著一點兒顫抖地道:「燕,你
    真好!」
    
      就這麼簡單的四個字,都沒有吐完,金燕猛地只感到腰肢一緊,兩片熟得燙人
    的嘴唇,重重地壓了上來,哎唷!好重呀!簡直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她像是要窒息
    了,腦子裡只是那麼嗡的一聲,整個靈魂兒,就像是虛飄飄地,浮在半空裡面,蕩
    呀蕩的,真說不出來是甚麼滋味。
    
      啊!他們陶醉了,似乎身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時間也似乎停了下來,他們
    就這麼緊緊的擁抱著,深吻著,除了胸腔裡面的兩顆心兒,交互有節奏地跳動著以
    外,沒有半點兒其他的聲音,也沒有半點兒動作,就是石室裡面的空氣,也都像是
    凝結起來了,多美妙的境界啊!他們似想非想地這麼感覺到。
    
      慢慢地,這一份凍結的寂靜,開始融化了,那虛浮在半空裡面的靈魂兒,又逐
    漸回復到了他們的體內,好似只有那麼一剎那的光景,也好似經過了無窮盡的歲月
    ,兩顆緊靠在一起的頭兒,慢慢地分開,分開!到達彼此能看清對方眉目的時間,
    眼角兒一揚,笑了,他們笑了,沒有聲音的微笑,充份表示著幸福,喜悅,陡地,
    一連串的「嘖,嘖,嘖!」
    
      寧靜的石室,像是陡然起了一陣狂風暴雨,燕白祧和金燕,彼此都像瘋狂了似
    的,嘴唇不斷地朝對方身上的每一個部位印去,眉毛、眼睛、鼻子、臉頰、手臂、
    胸脯,都蓋上了彼此的唇印,那一連串的「嘖!嘖!嘖!」的聲音,就是這樣發出
    來的!
    
      一會兒,兩人似乎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這才停了下來,四目相對,再度交
    換一個會心的微笑。燕白祧更是滿臉興奮地注視著金燕的臉上,一眨也不眨地,顯
    得那麼幸福,那麼愉快。
    
      陡地,金燕突然感到像是受了委曲,猛然伸出手掌,啪,啪,狠狠地給燕白祧
    擊了兩巴掌,同時神經質地號哭著衝向石室的房門,將門扇猛地推開,急竄出去!
    
      乖乖,那兩巴掌可擊得真重,直打得燕白祧兩邊的臉頰,像火燒一般,紅腫了
    起來,燕白祧不禁被這突然的變化,給弄得傻了,只怔怔地用手撫摸著自己挨打的
    臉頰,呆呆地望著房門,坐在石榻上出神,他實在不明白金燕剛才那麼好好的,為
    甚麼會突然來上這麼一手!
    
      其實,如果現在去問金燕,她自己也不會明白那是為了甚麼,愛情,就是這麼
    矛盾。諸君是過來人,也許可能有此體驗。
    
      燕白祧一個人待在石室裡面一會,正想起身追了出去的時候,突然聽得金燕在
    洞口發出一聲極端驚懼的尖叫!
    
      「啊——」
    
      直聽得燕白祧全身猛的一跳,考慮也沒有考慮,順手抓起石榻旁邊,石凳上擱
    著的玄陰白骨劍和金燕的暗器革囊,立即向室外電也似急的衝去。
    
      此時,他關心金燕安危的程度,已經勝過了對他自己的關心,聽到那一聲驚叫
    ,只當金燕遇到了危險,所以急得那個樣子!
    
      他快,外面似乎還有比他更快的,當燕白祧衝出房門的一剎那,只感一團白影
    一晃,正向他迎面撲了過來!
    
      他根本沒有看清那是甚麼,只憑練武人的本能反應,將手裡的寶劍,霍的一揮
    ,迎了上去!
    
      「哎唷——」
    
      這一聲叫喊,聽到燕白祧的耳裡,就像是幾千把刀子,紮在他的心上一般,只
    感到天旋地轉,手裡的寶劍,「當」的一聲,掉落地面,迷迷糊糊地摟著那一團撲
    向懷裡的白影,雙雙倒下,昏死了過去!
    
      嗯,好難聽的聲音,像兒啼,像梟叫,呱!呱!一聲聲地,又尖又厲,直聽得
    人心裡發燥,血氣翻湧,難過極了,那令人煩躁的程度,真恨不得自己用手把胸膛
    抓得個稀爛!是甚麼東西,發出這麼難聽的聲音,同時具有這麼大的威力呢?幸好
    這兒沒有甚麼人,否則,不一個個被這聲音叫得發狂,那才怪呢!
    
      錯了,誰說沒有人,離那聲音不遠的地方,不正有一個非常高大的身影嗎?看
    他像木頭一樣地,站在一塊從懸崖突出的大尖石上,一動也不動地,就像是在石上
    生了根一般,這是誰?居然會對那麼難聽的聲音,一點也無動於衷呢?
    
      怪,不但這聲音怪,人怪,就是這整個的環境、地形,又何嘗不怪呢?
    
      峭壁千丈二局聳入雲,從三面包圍著一塊小小的盆地,雖然崖壁可以找得出一
    些縫隙,論理,總該有幾棵小樹長著吧!如果真要去找的話,那一定會叫你失望極
    了,哼,不但小樹沒有一棵,就是小草也找不到一根!這是甚麼原因呢?再聰明的
    人,似乎也想不出來!
    
      石質黑黝黝地,就像是給火燒焦了的木炭一樣,如果用手去摸的話,還有點滑
    膩膩的感覺,是那石塊本來就是如此,還是另有原因呢?
    
      除了三面石壁以外,另一面卻是一整片綿延好幾百里路的原始森林,樹幹密密
    地擠在一起,就像是一緒一緒的木柵,一層套一層地擋在那兒,身材稍為大一點的
    野獸,就無法鑽得過去,那青蔥翠綠的枝葉,與這三面峭壁比較之下,更顯出這三
    面石壁,光禿禿地,難看極了。
    
      在這樣三面石壁,一面密林的包圍下,中間卻是一塊線草如茵,花光明媚的小
    小盆地,看樣子那些花草,還是經過人工培植的,否則,怎的會那般井然有序,修
    短適宜呢?像這樣的一塊死地,會有誰有那麼高的興致,住在這裡?要有,大概就
    是那個站在東面峭壁,突出的大尖石上的怪人吧!
    
      敢情那塊尖石下面,還有一個古井似的深洞呢?不然,為甚麼那一陣陣極為難
    聽的聲音,像是從那尖石下面的地底,傳了出來呢?
    
      不錯,那尖石下面正是一個很深的地洞,尖石的位置,正懸空橫在那地洞的上
    面,那個怪人,大概是為了察看洞底的情形,所以才站在那尖石上面,因為,從他
    低頭向下俯視的嚴肅神態上,我們不用看就可以想得出來!
    
      乖乖,好亮的眼神,在這樣月黑風高的深夜,就像兩道電炬一般,這怪人的內
    功修為,可真高極了!
    
      他在看甚麼,那麼聚精會神,一眨也不眨地,臉上的表情,竟然那麼緊張!
    
      忽地,他驚慌地啊了一聲,慌不迭一個翻身,從那尖石上面,倒竄出來,好快
    !好直!就像是尖石上面有一道強弩,把他彈得平射出來一樣,那麼重的高大身形
    ,竟然一點兒也不費力地從那懸空的尖石上,橫竄而出,一掠就是好幾十丈遠,然
    後才一個「鷂子翻身」,輕巧巧地落向盆地的邊緣,落地時,一點聲音也沒有發了
    出來,那份輕功,的確令人拍案叫絕!
    
      好險!就在他翻身倒竄的同時,尖石下面那個地洞裡,唰的竄上一條像門板那
    麼寬狹,金光閃閃的大怪物來,如果怪人的身法稍慢那麼一點,就得與它碰個正著
    !那怪物竄上來以後,渾身發出一陣悉悉的響聲,腰肢一擺,尾部朝那尖石上面一
    搭,上半節仍然向下垂懸,左右擺動,兩隻眼睛,發出兩股耀目的紅光,朝著洞底
    ,噓噓地直噴紅霧!原來那竟是一條能夠飛躍的金色大娛蚣!
    
      怪人似乎對於這條從地洞底下竄上來的金色娛蚣,並不怎麼顧忌,當它的尾巴
    ,搭上尖石以後,反而又從盆地的邊緣,朝那方面走去!不過,那兒啼似的怪叫聲
    音,仍然留在地底,顯見那裡面還有一頭更厲害的怪物存在!
    
      驀地,一團黑色的玄霧,從地洞底下,往上猛噴,金色娛蚣竟似不敵,霍地將
    所吐紅霧,吸回口內,搭在尖石上面的尾巴,很迅速地鬆開,朝上面一抵一彈,金
    光一閃,競朝怪人的頭頂撲來!
    
      那地洞底下噴出的玄霧,就像有靈性似的,居然在半空一個拐彎,緊跟著金色
    娛蚣的身體,電閃而至。
    
      怪人不虞有此,慌不迭地從袖中扔出一個玉盒,朝娛蚣的身上打去,另一隻手
    ,懸空一掌,朝追過來的玄霧,劈了過去。
    
      那條門板大的金色娛蚣,見到玉盒,驀地身形暴縮,化作一點金星,投向玉盒
    裡面,啪的一聲,金星消失,那玉盒也從半空裡垂直地掉了下來!
    
      同時,一聲轟的巨響,怪人劈出的掌風,與那玄霧,迎個正著,一陣狂飆,把
    玄霧捲得倒退回去,但仍然有一絲殘留的腥風,射向怪人的身上。
    
      怪人當時只機伶倫地打了一個冷噤,立即面色一變,很匆忙地從地面拾起那隻
    玉盒,揣在懷裡,步履踉艙地朝盆地西面的一片峭壁走去!
    
      這一切的變化,原只有一剎那的時間,當那怪人向這片峭壁走去的時候,也正
    是燕白祧在那石室裡面聽到金燕一聲驚叫的時候!
    
      這正西的一片峭壁,稍稍與其他兩面的峭壁,有一點兒不同,雖然同樣是寸草
    不生,但緊挨著盆地的那一小段,石質卻瑩白如玉,正中現出一個洞口,一絲微弱
    的光亮,從裡面透露出來,顯得那個崖洞,似乎很深!
    
      此時,那東面峭壁突出的那塊大尖石下面,所噴出來的玄霧,已經倏地收縮回
    去,兒啼似的怪叫,也已經停止下來,這片屬於死地的小盆地,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盆地東邊的邊緣,一個高高的,駝背地的老人,拖著沉重的步子,帶著滿
    臉懊喪的氣色和灰敗的臉容,向著這個洞口,一步一步,歪歪倒例地走了過來。看
    那樣子,剛才那一絲腥風,竟然使他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否則,像他這樣武功高強
    的人,怎的會現出這個樣子來呢?
    
      那駝背老人,雖然步履踉蹌,速度還是不慢,只微微地幾晃,就越過那塊約有
    一百多畝大小的盆地,邁進了西面峭壁下面的那個洞口。
    
      他朝裡走了沒有多遠,突然皺起他臉上的那個酒槽鼻子,朝空中一陣亂嗅,倏
    地,懊喪的臉容,陡然開朗,一絲興奮和喜悅的光輝,又從他的眼中,顯露出來,
    他似乎聞到了一股甚麼味道,那味道就像是他的救星一般!
    
      因此,他在一陣亂嗅之後,步履陡然加快,朝左邊的一條洞徑,迅速地移去!
    
      不久,他走到了兩列石室的中間,嘴裡微微地那麼咦了一聲,眼光停在一間石
    室門口的地面,嘴裡喃喃地說道:「怎的,在這種絕地,居然會有兩個小伙子跑到
    我的洞府裡來,可不是怪事嗎?」
    
      他嘴裡說著話,身形可沒有停著,很快地就走向那昏倒在石室門口的兩個人的
    身邊,將上面一個翻了轉來,又忽然驚奇地說道:「怪!會是這個女娃兒!怪不得
    我會找不到她,原來她已經先找到我的洞府來了,可是,這小伙子又是誰呢?真怪
    !」
    
      說到這裡,他的眼光,突然被地面一件事物給吸引住了,內心驚喜之態,溢於
    言表,再也顧不得去思索地面兩人的來歷,兩匆地將手從兩人的身上放開,極端興
    奮地喊道:「九天仙蕙,那是九天仙蕙,有救了,我有救了!」
    
      邊說邊將地面兩人身邊不遠的一隻暗器革囊,撿了起來,從裡面抽出一片彷彿
    蘭蕙似的翠綠葉子,放在口裡一陣咀嚼,然後嚥了下去,就在地面,盤膝而坐,調
    起神來!
    
      慢慢地,那老人頭頂,冒出一陣白霧,灰敗的臉容,又逐漸恢復了紅潤!
    
      片刻以後,老人兩眼一睜,霍地從地面跳了起來,然後無限惋惜地說道:「唉
    !可惜蕙實不在,否則,就一定有把握制服那孽障了!」
    
      說到這裡,忽然想了一想,馬上轉過身來,匆匆地從地面將兩個昏倒的人,挾
    了起來,帶進石室,安置在石楊上面。
    
      首先,他把兩人的脈搏,把了一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倒出兩
    粒綠色的丸藥,塞到兩人的嘴裡,這時,他忽然看到那個女娃兒的肩頭上,滲出一
    片血漬,不由得眉頭皺了一皺,走過前去,將她肩頭上的衣服,撕掉一塊,一個一
    寸鄉長的劍傷口子,赫然在目,殷紅的鮮血,還在慢慢地向外流著!
    
      忽然,駝背老人的臉上,又呈現出來一種驚喜的顏色,將鼻子湊近那道傷口,
    嗅了又嗅,最後,競將舌頭伸了出來,朝那傷口流出的鮮血,舐了一舐,登時老人
    像得了玩具的小孩似的,蹦了起來,滿臉狂喜地說道:「不壞,不壤,原來九天仙
    蕙的蕙實,是你這小妮子給吃下了,那就好辦啦!那就好辦啦!」
    
      說完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兩匆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珊瑚盒子,從裡面挑了一
    點雪白的藥膏,朝那女娃兒的傷口上一抹,說也奇怪,那藥膏抹上以後,一寸鄉長
    的傷口,登時收合起來,血也不再往外流了,老人只把盒蓋一蓋,也顧不得再將盒
    子收起,隨手一扔,扔到榻旁的石凳子上面,立即挽起衣袖,將自己的手掌伸了出
    來,按在那女娃兒的頭頂天靈蓋上,瞬刻之間,老人的頭上,又冒起一陣一陣的白
    霧,顯見老人急於要將那女娃兒先行救醒,所以才不惜消耗自己的真力,使用那「
    流體過功」的辦法!
    
      果然,這辦法非常有效,剎那間,那女娃兒的眼皮,已經睜了開來,兩隻水晶
    似的眼珠,在眶子裡那麼略略地轉動一下,立即發現在珖ヲ隻o療傷的駝背老人。
    
      她登時像看到了親人似的,一個骨碌,從榻上爬了起來,把駝背老人一把抱住
    ,欣喜地喊道:「老前輩,你怎麼也跑到這裡來啦?我師父沒有追來吧!」
    
      駝背老人在女娃兒將眼皮睜開的時候,早已將手收回,此時,雖然不明瞭她所
    說的師父是誰,但還是回答她的問話說道:「女娃兒,你叫甚麼名字,誰是你的師
    父呀?我叫你在那兒等我,你怎麼又跑開了,真是淘氣,害得我足足在那兒找了大
    半天。唉,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告訴伯伯好嗎?」
    
      語氣裡面雖然含著責怪的意思,但臉色慈祥,根本不像是在責怪她似的。
    
      那女娃兒眼珠轉了兩轉,頑皮拉著駝背老人的鬍子說道:「駝子伯伯,我叫東
    方明珠,你老人家還說呢,人家躲在樹林子裡面,可為你急死啦!羅!最後那個追
    你的老道士,就是我的師父麼!」
    
      這時,洞外忽然隱隱地傳來一陣一陣的轟隆之聲,老人連忙制止金燕再說下去
    ,傾耳注聽了一下,臉色惶急,匆匆地對金燕說道:「女娃兒,你有膽子沒有,跟
    我去除一個怪物好不好?」
    
      金燕個性高傲,當然把胸脯一挺,蠻神氣地說道:「駝子伯伯,誰說珠兒沒有
    膽子,何況,伯伯同我一道去,絕不會讓珠兒吃虧的,你說是嗎?」
    
      駝背老人聽後,哈哈一陣大笑二局興地說道:「娃兒,有你的,不愧伯伯救你
    一趟,過來,我說給你聽,該怎麼辦!」
    
      金燕聞言將耳朵湊了過去,駝背老人對她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一說,金燕雖
    然把頭不斷的點著,可是,臉上卻微露出一點害怕的顏色!駝背老人的眼光,如何
    厲害,當然馬上看了出來,當時臉色一正地說道:「女娃兒,你怕了是不是,放心
    好了,伯伯絕不會讓虧給你吃,要曉得,你吃過九天仙蕙的蕙實以後,任何毒物,
    都不能傷害你了,你知道嗎?只要你肯照著我的話去做,把那孽障除掉,你知道那
    是一件多大的功德嗎?而且,你的苦頭還不會是白吃的呢!」
    
      說真的,金燕聽過他的密授機宜,心裡可是真怕,同時,還有點不解,為甚麼
    駝子伯伯自己不去冒那個險,卻叫自己去冒,至此,方才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表
    示首肯,不過,心裡卻不明白駝背老人怎的知道自己曾經吃過九天仙蕙的蕙實,正
    待要問,頭一偏,發現了躺在石榻裡邊,尚未清醒的燕白祧,心裡一急,問話登時
    頓住,馬上改口向駝背老人說道:「駝子伯伯,你老人家趕快替我把燕哥哥給救醒
    呀!除怪的事,珠兒當然義不容辭羅!」
    
      這時,洞外轟隆轟隆的聲音,越來越急,早先那一種兒啼似的怪叫,又響了起
    來,直聽得人汗毛直豎,心煩意亂!
    
      駝背老人忙一手抄住金燕的手臂,把她像抓小雞似的一把拉起,另一隻手,又
    抽了一片蕙葉,拿著,就往室外縱去,嘴裡同時說道:「女娃兒,你不要擔心,那
    小伙子只不過急痛攻心,給昏迷了過去,我已經給他餵了一粒百寶寧神丸,只要稍
    過一會,就會自己醒過來的。我們快走,再遲如果那孽障掙脫了枷鎖,飛行出去,
    附近這一帶,馬上就是大禍!」
    
      話沒有說完,金燕已經讓他帶得像飛似的,一晃就到了洞外,到達盆地中間,
    老人方才鬆手,將她放了下來,再又說道:「女娃兒,別怕,趕快用東西把耳朵塞
    住,盤膝在這兒坐好,那孽障恐怕馬上要上來了!」
    
      說完,袍袖一擺,老人的手裡,登時多出一個小玉盒來,接著老人身形一晃,
    找到一塊怪石的後面,隱藏起來,只留金燕一個人在盆地的中央,盤膝地坐在那兒
    !雖然四處陰風慘慘,怪叫的聲音,一陣比一陣尖銳,引得四周峭壁回音震耳,就
    像是無數的鬼怪,從四方八面,叫嘯著向盆地這兒迫將過來似的。
    
      可是金燕此時卻一點兒害怕的感覺也沒有,人像老僧入定一般地坐在地上,一
    動也不動,真是寶相莊嚴,神儀內瑩,直看得隱身在旁的駝背老人,不斷地暗中點
    頭,稱許不止。
    
      剎那間,轟隆的響聲,與兒啼似的怪叫,陡然停止,盆地裡面霎時萬籟俱寂,
    恢復了一片死靜!
    
      可是駝背老人的心情,卻更加緊張起來,兩隻眼睛,瞪得像燈籠一般,注視著
    東面那塊尖石下面的地洞上空,一眨也不敢眨,捏著那個小小玉盒的手裡,沁出了
    冷汗都不知道,隱藏的身體,更是一動也不敢動地伏在地面,屏聲靜氣地等候那即
    將來臨的一幕,因為,他知道在這一剎那的寂靜之後,即將有一場無比的凶險場面
    出現!
    
      果然,那靜止的時間,非常短暫,驀地裡,地皮一陣顛簸,緊接著轟隆一聲驚
    天動地的大響,一股黑得像墨一般的玄霧,從那尖石下面的地洞裡,狂噴而出,那
    塊懸在洞口的大尖石,受不了那股玄霧的衝力,嘩啦啦地,齊根折斷,給餘力帶得
    飛向一邊!再「咚」的一聲,狠狠地掉落地面,將地下擊得深陷一尺多深!
    
      接著,煞像火山爆發似的,一蓬一蓬的碎石,從那地洞的口上,翻射而出,陡
    地,腥風大起,一聲淒厲無比的兒啼怪叫,震得令人耳鼓發聾,霎時,一個女人的
    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披散著一頭黃髮,眼耳口鼻,一應俱全,模樣兒還蠻不錯
    ,只是臉孔白虛虛的,沒有一絲血色,不像是一個活人,倒有點像是用一張白紙畫
    成的面具,套在頭上一樣,兩隻眼睛,一閃一閃的發出一種藍色的光彩,陰森森的
    ,更使得人有點害怕。
    
      那人頭探出地洞,左右轉了一轉,一眼就發現了坐在地洞西邊那塊盆地中央的
    金燕,只見它嘴一咧,兩顆白森森的獠牙,陡地露了出來,一條尺餘長的紅信,像
    靈蛇似的,往外一伸,簡直有點像那陰曹地府的吊死鬼一模一樣,真是怪嚇人的!
    
      又是「呱」的一聲,從那人頭的嘴裡發了出來,不怎麼響亮,大概是代表著它
    的歡嘯!
    
      叫聲過去,只見那人頭往上一聳,呼的全身暴露,一條人首蛇身的怪蟒,登時
    從地底冒了出來!
    
      那蛇身怪異非凡,靠頭的那份,非常細小,中間卻腹大如鼓,兩側尚附著一對
    肉翅,然後才慢慢的細小下去,從頭至尾,怕不有四五丈長,渾身的鱗甲,藍汪汪
    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還發出一點一點的閃光。
    
      那怪蟒竄上地面,好像歡欣萬端,長長的蟒身,在地面一彈一蹦,跳躍了好幾
    次以後,方才停了下來,人首似的蛇頭一昂,兩隻眼睛,像是萬種風情地向那坐在
    盆地中央的金燕身上飄去!
    
      稍停了停,蟒身輕輕的一擺,就朝著金燕坐的地方,緩緩地蜿游而去,蟒腹擦
    動地面,發出一陣沙沙的聲昔,隱藏在一塊怪石後面的駝背老人,眼睛隨著怪蟒的
    行動,一寸一寸地向金燕坐著的位置移去,心裡宛如七八個吊桶,在那兒打水,一
    上一下,猛烈地跳個不停,雖然他知道這怪蟒的習性,也知道金燕吃過九天仙蕙,
    那怪蟒的毒性,並不能對她有何危害,但心裡還是感到非常擔心,因為,這只是一
    種嘗試,以前,他並沒有這種經驗,萬一那玄陰正解上面所載的東西,有一點差錯
    ,那麼,金燕那女娃兒的一條小命,豈不是給他害掉了嗎?、想到這裡,他的身上
    ,不由得冷汗直流,一點一點地從毛孔裡鑽了出來,內心不禁感到後悔,怎的那麼
    不加考慮,就叫這麼靈慧的一個少女,去冒那種生命的危險,當然,現在已經騎虎
    難下,無法更改,因此,他只在心中默默地禱告,祈望玄陰正解上面所記載的,一
    切都沒有錯!
    
      那怪蟒前進的速度非常緩慢,它好像知道那盆地中盤坐著的女娃兒,不會逃跑
    似的,所以遊行得那麼慢吞吞地,只急得駝背老人一顆心兒,跳也不是,不跳也不
    是,緊張得簡直有點喘不過氣來!
    
      啊!總算是謝天謝地,那怪蟒終於游近了金燕的身體,一切都如預料,完全與
    那玄陰正解所記載的情節一一吻合。
    
      那條怪蟒,游近金燕的身邊以後,將那一條長達敷丈的軀幹,繞著金燕的四周
    ,盤成一圈,人臉似的蛇頭,對正金燕的臉孔,仔細地端詳著!
    
      懊地,張口一股玄霧,對準金燕的臉上噴去,但金燕一動也不動的,沒有受到
    一點影響,不過,卻在那怪蟒一口玄霧噴完以後,緩緩地將雙眼睜開,盯了那條怪
    蟒一眼!
    
      那條怪蟒卻似鬥敗了的公雞似的,很喪氣地將頭垂了下去!
    
      其實,金燕此時,內心已經恐怖到了頂點,當她遵照駝背老人的指示,用兩塊
    小石頭將耳朵塞住,閉目垂簾,盤膝而坐的時候,立即靜慮用功,調神養息起來,
    玄陰經的副解,雖然有很多功夫是邪門的,但那最基本的打坐調息的功夫,卻與一
    般玄門正宗的坐功無異,因此,很快就進入了返虛入明的境界,同時,那怪蟒出穴
    所發出來的一切怪聲,都不能直接進入她的耳鼓,倒是一點不受外界的影響。
    
      但當她在那怪蟒一口玄霧噴出以後,再遵照駝背老人的指示,將眼睛慢慢地睜
    開來,向怪蟒示威,怪蟒固然因此喪氣地將頭垂了下去,但她看到這麼一個腥臭無
    比的怪物,將自己盤在中心,又那得不心瞻俱裂呢?
    
      不過,她內心恐怖固然是恐怖到了頂點,卻並沒有竄起逃跑,因為,她知道此
    時千鈞一髮,成功與否,就在於此一舉,只要自己一起身逃跑,就會引發這條怪蟒
    的凶性,雖然自己不怕它的毒霧,但絕抗不住那蟒尾重重的一掃,因此,終於強忍
    下去,遵照駝背老人的指示,戰戰兢兢地將兩隻手掌,交疊地承在鼻子下面,掌心
    內凹,再把眼睛緩緩地閉上!可是,那身上的冷汗,卻已像雨點一般地往額頭上,
    手臂上,一點一點地掉了下來!渾身的皮膚,更是不時地發出一陣一陣地抽搐,那
    份滋味,不是身蒞其境的人,絕沒有辦法能夠想像得到!
    
      怪蟒將腦袋垂下一會以後,似乎非常不服氣,又霍地抬了起來,藍光閃閃的一
    對眼睛,朝金燕的臉上,打量了半天,最後,彷彿已經有所決定,呱的又叫了一聲
    ,這次卻沒有再噴毒霧,只將那張小嘴一張,一條尺餘長的紅信,閃電似的伸了出
    來,分歧的舌尖,很迅速地往上一卷,分別插進金燕的兩個鼻孔裡面,微微一刺,
    又馬上收了回來!接著,金燕的鼻孔裡面,一點一點的鼻血,往下直掉,落到那交
    疊的手掌心中,一會兒功夫,掌心的鼻血,已經積有一杓,同時,金燕的喉頭,就
    像得了重病的人一樣,發出一陣一陣的呻吟之音出來,顯見感到非常的痛苦!
    
      那怪蟒聽到這種呻吟的聲音之後,彷彿快慰已極,立即低下頭來,就著金燕的
    手掌心中,貪婪地飲啜起鼻血來!
    
      慢慢地,那披著黃發,宛如人首的蛇頭,開始左右的搖晃起來,不過,那擺動
    的幅度,並不怎麼太大,就像是那喝了少量的烈酒,意態微醺的人,正在搖頭晃腦
    ,得意非凡的樣子一樣,掌中的鼻血,雖然已經讓它飲光,但那條尺餘長的紅信,
    卻仍然繼續停留在金燕的手掌心中,詆著那新從上面滴下來的鼻血!
    
      驀地裡,一道白影,從那西面峭壁下面的巖洞裡,電閃而出,只聽得一聲喊道
    :「好怪物,敢傷我的妹妹,我不宰了你才怪呢!」那白影好快,話還沒有說完,
    已經像閃電一般地朝那條怪蟒的身上,疾射而至。
    
      躲在怪石後面,隱藏在暗影裡的駝背老人,見狀暗叫了一聲:「要糟!」還沒
    有來得及出聲制止,只見那條怪蟒的腦袋,像是被一聲春雷,震醒了似的,霍地把
    那宛似人頭的蛇首一昂,呼的一聲,一口玄霧,逕朝那疾射而至的白影,狂噴而去
    !那白影來得快,退得更快,只聽得半空一聲悶哼,就像是彈丸一般,朝來路方面
    ,暴飛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駝背老人,也在這同時發難,緊捏著那個小小玉盒的大拇指
    ,往前一推,一點金星,疾如奔雷地從玉盒裡面,蹦了出來,呼的一聲,迎風一晃
    ,登時暴漲成一條門板寬窄,金光閃閃的大娛蚣,但見它百足齊劃,發出一陣悉悉
    的響聲,臨空飛舞,電也似急的朝那怪蟒的頭頂撲去!
    
      駝背老人的身形更快,就在那娛蚣飛出玉盒的一利,他早已化作一溜輕煙,搶
    先射向金燕,單手一撈,早把金燕從地面拉起,接著毫不停留地,像旋風似的一轉
    ,已經把金燕從那盆地的中央,搶了出來!
    
      乖乖,只差那麼一粒米的光景,那條怪蟒的細長尾巴,已經瘋狂似的捲了過去
    ,嘩啦啦的一片響聲過後,那盆地中央的花木,已經倒塌了一大片,如果駝背老人
    稍遲那麼一點兒,金燕不被那怪蟒的尾巴,捲成一團肉醬,那才出奇呢!
    
      駝背老人驚魂甫定,一顆心兒,尤自在那兒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長長地吁了
    一口大氣以後,方才將搶救出的金燕,放在地面,但人已奄奄一息,差不多快要死
    去,老人匆匆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粒梧桐子大的紅色丸藥,毫不猶豫
    地一起塞進金燕的口裡,然後轉過身來,向盆地中央緊緊地注視著!
    
      此時,那條怪蟒已經將那細長的尾巴,緊緊地盤戍一圍,大如石鼓的腹部,緊
    貼在中間的地面,細小的頸部,托著那顆形似人首的蛇頭,前後左右,不斷的轉動
    著,嚴密地注視著那條圍繞它不斷飛翔在半空裡的金色大娛蚣,面容獰厲,凶光四
    射地虎虎作氣,兒啼似的怪叫,一聲緊接一聲地,從嘴裡發了出來,兩顆白森森的
    長牙,從嘴唇兩邊吐了出來,一條分歧的長舌,一伸一縮地閃動不已,那樣子,真
    是怕人極了!
    
      金色娛蚣,雖然在它的頭上,不斷圍繞地飛翔著,兩顆發出耀目光華的紅色眼
    珠,更是一刻不停地緊緊盯在怪蟒腹部的一塊白斑上,嘴上的兩把鉗子,也是一張
    一翕地亂動不止,但卻似有所顧忌,總在離開怪蟒一兩丈遠的高空,盤旋不已,不
    敢貿然地撲了下來!
    
      驟地,那條怪蟒意似不耐,「呼」的一聲,一口濃黑如墨的玄霧,對準娛蚣的
    頭部噴了出去!
    
      金色娛蚣似乎知道它有這一著,當那一口玄霧朝上狂噴之際,渾身悉悉地一陣
    急響,門板似的身體,陡然急劇地騰空直上,一晃眼間,就升高了好幾丈的距離,
    大口一張,也噓的一聲,噴出一股紅色的濃霧,向那玄霧迎了過去!
    
      兩股毒霧,在半空裡一觸,嘶,嘶,嘶地,發出一陣很輕微的聲音,竟然有一
    絲絲的火花,從兩股毒霧相接的地方,爆散出來,就像是正月裡施放的煙火,使得
    整個盆地,大放光明,真是好看極了兩股毒霧相持了片刻,那怪蟒所噴的黑色玄霧
    ,逐漸向下萎縮下去,金色娛蚣嘴裡噓噓之聲大作,火花也愈來愈盛。
    
      驀地裡,怪蟒張口猛的一吸,那玄霧閃電似地往回收縮,轉眼之間,化成一層
    薄薄的煙霧,把全身包沒起來!
    
      金色娛蚣,似乎感到大出意外,也把所噴的紅霧,張口一吸,收了回去,身形
    仍然停留幾丈以上的高空,盤旋飛舞,不敢下來!
    
      駝背老人見狀,不由氣得一跺腳二局聲向那娛蚣叫罵道:「蠢東西!還不趕快
    撲了下來,待會讓它把元氣回復過來,你又奈它不得啦!」
    
      一邊說著一邊走近那條怪蟒,用兩手交替地拍出無比勁力的掌風,意圖將那怪
    蟒護身的那團玄霧擊散!
    
      金色娛蚣極具靈性,聽到駝背老人的叫罵以後,果然不再猶豫,倏地從半空裡
    ,俯衝下來,避開那怪蟒的頭部,霍地照準那怪蟒腹部一塊白斑咬去。
    
      那塊白斑,大概就是怪蟒全身的要害所在,當然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讓金色娛蚣
    咬著,可是駝背老人在一邊用斷碑碎石的雄渾掌力,一陣緊接一陣的劈了過去,那
    護身的玄霧,業已被擊得四散震飛,醫蟒再凶,也閘得個狼狽不堪,既要昂首應付
    金色娛蚣從上空撲擊,又要避開駝背老人掌風的正面,因此,那盤成一團,無懈可
    擊的蛇陣,再也守不住了,不由激得怪蟒凶性大發,乾脆放棄蛇陣,長尾一散,如
    轉風車一般地朝駝背老人的身上掃去,細頸一伸,宛如人首的蛇頭,閃電般地迎著
    飛撲下來的金色娛蚣咬去!
    
      只聽得嘩啦啦地一片大響,盆地裡的花木,又倒塌了一大片,只激得地面的沙
    石紛飛,暴射如雨,那滅勢簡直是石破天驚,搖山撼岳,端的猛烈非凡!
    
      —駝背老人見到這等滅勢,不但不怕,反而喜上眉梢,知道收功在郎,只要等
    到怪蟒這一陣猛勁過去,就不難將它除掉,但此刻卻不能輕櫻其鋒,因此,撮口一
    聲長嘯,招呼盤旋空際的金色大娛蚣,立即兩腳一蹬,噓的一聲,凌空直上,拔起
    十來丈高,堪堪躲開那怪蟒長尾要命的一掃,緊接著就是東竄西躲,展開絕頂的輕
    功,配合金色娛蚣的攻勢,與那怪蟒游鬥起來,並且抽空就是狠狠地一掌,只激得
    那怪蟒怪叫連天,暴怒如狂,直恨不能三口兩口,將駝背老人和那條金色大娛蚣吞
    下肚去!
    
      但那駝背老人,身如飄絮,疾若飄風,那條金色大娛蚣更是夭若游龍,飛騰翻
    滾,靈活無比,怪蟒空自暴怒,卻一點也不能奈何他們,因此,一時之內,那盆地
    上面,但見金光閃閃,藍影幢幢,只攪得腥風四溢,沙石暴射,真是天昏地暗,地
    動山搖,那兇猛無比一場搏鬥,任何人看了,都得搖頭吐舌,歎為觀止。
    
      這還是那條怪蟒,因為吃了金燕手中的鼻血,受到她血液中間所含的九天仙蕙
    之藥力所制,減去了一半毒性,那飛騰的能力,也已喪失,駝背老人又在口裡含了
    一片蕙葉,不再懼怕那玄霧中的腥毒,這才和金色大娛蚣,與它打個平手,否則的
    話,事情恐怕還不會這麼簡單呢!
    
      蟒命最長,怪蟒更具有千年以上的氣候,雖然為那九天仙蕙的藥力,去掉它一
    大半毒性,駝背老人和金色娛蚣,在一時之內,還是無法將它收拾下來,尤其是駝
    背老人,輕功雖佳,究竟不如金色娛蚣飛騰來得自如,而且需要憑藉丹田一口真氣
    ,半點鬆懈不得,因此,更是險狀百出,驚心動魄,不要說他自己提心吊膽,如果
    有人旁觀的話,更要為他捏一大把冷汗。
    
      這樣猛烈的搏鬥,大約快有半個時辰左右,不但駝背老人汗出如雨,氣喘呼呼
    ,就是那兩條生命最長的娛蚣和怪蟒,身形的轉動,也都顯得有點緩慢下來!這時
    ,離開搏鬥中心地帶稍遠,被駝背老人救出險境,放置地上的金燕,藉著那三顆紅
    色丸藥的力量,也已經從奄奄一息的狀況,復原過來。
    
      不過,她似乎傷得不輕,雖然已經復原,仍然顯得有點萎靡不堪的樣子。
    
      她好像很費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緩緩地將頭轉動著,忽然,她彷彿精力驟長
    ,一個急衝,朝著四面峭壁下的洞口奔去!
    
      那洞口,躺著一個身穿白色儒裝的少年,手裡拿著一把骷髏柄的碧綠寶劍,面
    色已經一片烏黑,她瘋狂地撲了上去,眼淚就像是黃河決堤一般,涔涔地從眼角掉
    了下來,但卻沒有響聲,半晌,陡然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正好吐了那
    少年一個滿臉!
    
      她吐了那一口鮮血以後,方才抽搐地哭出聲來,又一會,倏地站了起來,臉上
    沒有半點表情,從那少年的手裡,將寶劍取下,巍巍顫顫地向那人怪惡鬥的場中走
    去,嘴裡悲愴地喊道:「怪物!我——同你拼了!」
    
      場中的駝背老人一看,急得高聲制止喊道:「女娃兒,來不得,你雖然不怕它
    的毒氣,但絕挨不起它一尾巴!」
    
      但金燕根本不聽他的呼喚,反而加速了速度,捧著寶劍,奮身一跳,逕直朝那
    怪蟒的身上撲去!正好那怪蟒的尾巴,也已朝著這個方向掃來,只急得駝背老人高
    喊一聲說道:「不好!」
    
      高大的身影,也同時奮不顧身地向這面電閃一般撲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 掃瞄 heart78523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