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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珮 銀 鈴

    【第四章 荒林野地 群魔劫路逢神丐 賊窯內院 三俠救人遇金燕】
    
      太白神丐只一閃身,就躲開了扔過來的兩枚鐵膽,看到三人這等氣派,只冷笑
    了幾聲說:「阿唷!瘋狗要咬人囉!可惜要飯的身上沒有四兩肉,咬不得的,咬了
    準會梗掉你們幾顆狗牙啦!」
    
      黑玄壇顯然氣得極了,兩眼圓睜,直要噴出火來,也不答話,只順手把當中那
    張八仙桌子,往旁邊一推,馬上一個箭步,縱了過去,揚起軟鞭,虎虎發聲地對準
    太白神丐的天靈蓋,當頭就磕。太白神丐嚷叫連聲地說:「哎唷!不得了,要飯的
    吃飯傢伙要遭殃了!」
    
      說著話,身形一扭,像幽靈一般,悄沒聲地就躲到了黑玄壇的背後,伸手掌,
    在黑玄壇的大腿上,狠狠地打了一掌,同時嘴裡說道:「嗯!你沒打著,喲!這條
    狗腿蠻肥麼!紅燒起來,味道一定不錯。」
    
      黑玄壇一鞭落空,身體正向前傾,後腿給人打了一記重的,幾乎跌了一個狗吃
    屎,究竟武功並不怎樣膿包,忙用鞭梢,朝前面地上一點,穩住身形,一個大轉身
    ,一招「旋風掃落葉」,掄起軟鞭,循聲往身後疾掃過去。這一招端的厲害無比,
    捱上了,不死也得重傷。
    
      可是太白神丐是甚麼人物,尤其輕功,有著獨特的造詣,豈是黑玄壇能打得著
    的。但見他「葉隨風轉」,身形如影附形,一個急轉,早又繞到黑玄壇的反面。吧
    的一掌,正好又打中了黑玄壇的醜臉。
    
      智圓大師和秦含柳,在他們動手的時候,一看就知道太白神丐,對付他們幾個
    ,本領足足有餘,身子早閃在一邊站住,向樓上樓下監視著,為神丐掠陣。看到他
    戲弄賊子的那股滑稽樣子,不禁給逗得哈哈大笑。
    
      黑玄壇真是又氣又急,也顧不得甚麼單打獨鬥的江湖道義,急忙招呼其他兩人
    一齊上來,嘴裡說道:「夥伴們,併肩子上啊!先剁了這個臭叫化,再收拾那兩個
    吧!」
    
      常山蛇與矮腳虎,早就躍躍欲試,一聽招呼,常山蛇首先舞動一把喪門劍,從
    身後一記「金龍吐舌」,直奔太白神丐的背心。那邊矮腳虎也同時掄起單刀,蹲下
    身體,貼著地面來了個「枯樹盤根」,向著太白神丐的下三路,橫砍過去。黑玄壇
    更配合兩人的攻勢,躬身後退,讓出空間來給兩人進招,手裡的軟鞭,卻不閒著,
    順著身體後退之勢,一記「金龍擺尾」,倒打太白神丐的太陽穴。
    
      太白神丐早就算到他們三人要一齊動手,胸中已有成算,只見他�略�一笑,說
    道:「嘿!這才像話,要飯的是打狗的祖宗,弄一條實在太不過癮,你們早就該一
    齊上了啦!」
    
      說完,仍是老樣子,跟緊黑玄壇的身影,往旁疾閃,輕悄悄地就避開了三人的
    夾擊。同時更從黑玄壇的身後,繞到常山蛇的側面,伸手在常山蛇的脖子上,摸了
    一把,嘴裡說道:「嘻嘻!狗肉沒味道,蛇肉才香呢!」
    
      三人兵器同時落空,幾乎互相撞在一起,這才知道太白神丐不是易與之輩,只
    好各自展開平生所學,先求自保,再也不敢躁急進招了。
    
      這樣一來,太白神丐也就不敢大意,馬上展開小巧靈活的身法,在三人密如驟
    雨的兵器影子裡面,鑽來閃去,窺空還是東摸一把,西抓一下,唷唷連聲的說:「
    唷!沒咬著,哎!還差一點。」
    
      片刻之間,樓上一片刀光劍影,打得不亦樂乎。秦含柳也不禁在心裡暗讚太白
    神丐,確實有他一手。
    
      智圓大師心裡急著要去打聽徒弟們的消息,看了急得要命,怕時間久了,敵人
    方面來了幫手,更脫不了身,在旁高聲喊道:「臭要飯的,快點好不好,我還有正
    事要和你辦哪!」
    
      太白神丐也戲弄夠了,嘴裡答道:「好,便宜這幾個狗崽子吧!」說完,身形
    大變,幾個急閃,唰唰兩下,分別點住三人的穴道。鬧哄哄的氣氛,瞬息變得清靜
    無比,黑玄壇等三條大漢,分別按照各人進攻的姿態,或立或蹲,呆呆地給定在當
    地,一動也不能動。智圓大師也同時把掌櫃的喊來,會完了賬,指著定在樓上的三
    個人說:「剛才你該看清楚了,是他們三個先惹事的,樓上打破的這些桌凳碗,找
    他們負責賠吧!我們可不能管!」
    
      掌櫃的不過是陰風教雷波分堂裡的一個三流小頭目,那裡還敢說半個不字,只
    好諾諾連聲,苦著一張臉說:「大師,就請高抬貴手,把他們弄了醒來吧!」
    
      太白神丐在旁邊把眼一翻,說道:「哼!少廢話,要飯的沒有那份閒功夫,你
    不會找你那狗主人去,是不是你也想嘗嘗滋味!」
    
      掌櫃的自己作賊心虛,怕他真要動手,嚇得屁也不敢再放,趕緊接了酒錢回去
    。秦含柳三人,也就不再理他,下樓揚長而去。
    
      三人下得樓來,太白神丐馬上說道:「老和尚,你怎麼和陰風教結下樑子啦!
    昨晚幾個小禿子,給人抓走了,是不是你的徒弟呀!」
    
      智圓大師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接忙說道:「臭要飯的,剛才那三人說的老叫
    化,原來就是你呀!究竟怎麼回事,快點告訴我好不好?」
    
      秦含柳在一邊插嘴說:「讓我們找個客棧,歇下了再談吧!如果真是大師的弟
    子給人抓去了,我們今天就不走了,想法子把他們救出來才對。」
    
      智圓大師一想,路上確實不太好說話,也就同意了,於是三人走進城裡,找了
    一家秦安客棧,開了一間大的上房,解下行裝,然後坐了下來細談經過。
    
      原來太白神丐接掌丐幫幫主以後,感到前任幫主,太過忠厚,幫裡份子,原來
    良莠不齊,以往靠著幫規嚴厲,把各人鎮住,倒沒有出過甚麼大亂子,這樣一來,
    無形中使幫規鬆弛下來了,好些地方,漸漸不聽總幫的節制,胡作非為起來。
    
      內中尤以滇幫的鐵花丐龍三姑,她未加入丐幫以前,原來就是一個江湖大盜,
    在中原一帶,作案太多,存身不住,才逃到雲南來,投靠雲南丐幫的老幫主賽鐵拐
    苗戍,仗著頗有幾分姿色,又工內媚,竟把苗成蠱惑得言聽計從,暗中逐把舊日的
    徒黨,完全引入滇幫。嚴加佈置,苗成一死,遂順理成章由她接管起來。
    
      起初,她還有點害怕幫規嚴厲,不敢怎樣過份胡來,後來見到有好幾件事,讓
    總幫知道了以後,只派了一個人來警告了一次,就沒有了下文。膽子因之就逐漸大
    了起來,索興恢復本行,做起坐地分贓的強盜來了。
    
      太白神丐接掌幫主以後,下定決心要嚴整幫規,清理門戶,首先在中原幾省,
    處置了幾個出了名的惡丐,其他各地,馬上聞風斂跡,在總幫還沒有派人前去之時
    ,就自動的整飭起來,太白神丐因此也就不為之過甚。
    
      只有龍三姑這邊,仗著天高皇帝遠,交通阻塞的關係,不但不接受總幫的命令
    ,約束手下的行為,暗地裡反而與陰風教勾結,竟想倒反窮家幫,自立門戶。
    
      在陰謀沒有成熟以前,表面上也自動懲處了幾個無關緊要的黨徒,由於辦事隱
    密,交通不便,居然給她蒙了過去。太白神丐也認為和其他各地一樣,知道悔改,
    既然如此,當然同樣給她一個自新的機會,也就不再深加追究。直到最近,才從一
    位好友口裡,知道她暗中的惡跡。
    
      原來在三年以前,這位好友,為了拯救一個女孩,闖到龍三姑的家裡,女孩雖
    給一位隱名前輩搶先救走了,卻在無意中發現了她暗中陽奉陰違的實況,那位好友
    知道丐幫的規矩,不便越俎代庖。因此特地跑到成都去通知他,沒有想到在途中碰
    到幾件辣手的事,幾乎送掉了性命,給人送到深山裡,養了好幾年傷,最近傷好下
    山,才把這個消息送到,不過這位好友,還是不知道她有倒反窮家幫的陰謀。太白
    神丐一生最恨陽奉陰違的人,得信以後,氣得要命,馬上派了一個刑堂長老,帶著
    家法,前來清理門戶。
    
      可是此時龍三姑,在陰風教的卵巢之下,羽翼已成,那裡還把幫主放在眼裡,
    竟把來人羞辱了一番,再行放回,通知太白神丐,說他不夠幫主的資格,當年老幫
    主退休讓位的時候,她沒有在場,不能算數,並且要太白神丐馬上退出幫主的位置
    ,由她召集幫中長老,重新冊立。
    
      派出去的這位刑堂長老,名叫郭洪,在幫裡的輩份極高,是老幫主的師弟,可
    以說是太白神丐的師叔。早年苗成,就是跟他學藝的,因此自動討令前來處理此事
    。沒有想到龍三姑竟然目無尊長,囂張到了這般田地,幸好他為人最有涵養,當時
    雖然氣極了,也不形之於色,只哈哈大笑了一陣,說道:「不錯,不錯,想不到我
    們窮家幫會有這等人物,三個月以後,我們這些老不死的,一定陪了雷幫主,前來
    聽候差遣發落!」說完,起身就走。
    
      回到總幫以後,與太白神丐和幫中長老一商量,認為龍三姑敢這樣跋扈,一定
    有所仗恃,多方打聽,才知道她與陰風教勾結的陰謀。所以也不敢大意,除了集中
    幫中精華以外,並且還約了好些幫手。這才分批出發,約定在昆明集中,再到碧雞
    山苗家寨去興師問罪。
    
      太白神丐一向獨行慣了,等幫內各人,走了以後,才單獨一人上道。曉行夜宿
    ,走了好幾天,昨天晚上,趕過了宿頭,找到一所破舊的山神廟,正要進去休息,
    門縫裡隱隱約約聽到裡面似乎有人在談話,彷彿聽到話中提及陰風教三個字,因此
    就留上了神,馬上運用輕功,竄到屋頂,悄悄地揭開一片屋瓦,往下一看,看到供
    桌前面,兩個人對面席地而坐,當中擺著一包滷菜,旁邊擱著一罈好酒,用一隻杯
    子,兩個人輪流倒著喝。
    
      太白神丐在屋頂上,聞到這一股酒香,弄得饞涎欲滴,為了打聽消息,只好強
    把肚裡的酒蟲壓住。這時,聽到左邊那個長著一顆大肉瘤的精瘦漢子開口說道:「
    地理鬼,也不知道七星分堂蔡堂主犯了甚麼失心瘋,為了一個臭和尚,也值得這麼
    勞師動眾,咱們陰風教還說要稱霸武林呢?像這樣怕事還行嗎?白讓我們在這兒守
    了好幾天,連個鬼影子也沒有看到,我想八成兒人家不會打這兒經過啦!」
    
      右首那個叫地理鬼的說道:「盧瘤子,這個你就不明白了,咱們陰風教要稱霸
    武林是不錯呀!可是時間未到,一定要等教主把玄牝神功練好了才行呀!這個和尚
    知道了咱們的秘密,如果讓他走脫,給各派送了信去,讓他們預先有了準備,那就
    沒有辦法一網打盡啦!」
    
      瘤子好像不服氣似的,爭辯著說:「教主也是小心過度,像他老人家的武功,
    不是已經天下無敵了嗎,連雪山雙怪那樣的人物,兩個人合手,都沒有在他手裡走
    到二十招,因此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就不相信其他各派,還有甚麼人物,能夠接得
    教主三十招的。何況這幾年來,黑道上頂兒尖兒的人物,差不多都投到咱們教裡來
    哪!就讓這個和尚跑掉,又有甚麼了不起的!」
    
      地理鬼暍了一口酒,反駁他說:「你曉得甚麼?單打獨鬥,當然沒有人是教主
    的敵手,可是那一派也不只一個高手呀!教主如果不練得出神入化,究竟有點不大
    妥當,所謂謹慎天下去得,像你這樣的冒失鬼,那還能幹得出大事來。」
    
      瘤子忙把話題一轉,說道:「好了,好了,算你有理,喂!說真的,那個和尚
    是一個甚麼樣的人物,七星分堂幾名高手,也圍他不住。」
    
      地理鬼說:「我也不大清楚,聽說是蔡堂主從前的一個仇人,蔡堂主那一條胳
    膊,據說就是他給廢了的呢!」
    
      兩人正說得高興,外面有人打著火把喊道:「盧瘤子,地理鬼,堂裡傳下令來
    ,說不要守啦!那個和尚已經從別處過去了,並且落腳的地方,已經給咱們查出來
    了,早晚總堂就要派人去毀了他啦!」
    
      兩人在裡面應了一聲,同時回答說:「是老胡嗎?進來喝一杯如何,咱哥兒弄
    了一罈好酒在這兒呢,喝完了一起回去不好嗎?」
    
      外邊把門一推,走進來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漢子,看到地上擺的酒菜,說了一
    聲:「好呀!你們倒會作樂子,這些酒菜那裡來的?」
    
      盧瘤子說:「有得喝就別問啦!你說老和尚落腳的地方已經查出來了,究竟在
    那兒呀!」
    
      老胡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再吃了一點滷菜,然後才說:「說也不相信,這老
    和尚就是咱們總堂下邊那個涼山禪寺的住持,如果不是七星分堂出了岔子,追蹤到
    此,我們還一直不曉得他,竟是一位武林高手呢?派出去釘梢的人說:老和尚一回
    到廟裡,就打發了三個小和尚下山,不知道是幹甚麼的,堂主接著報告,正拿不定
    主意。正好教主手下的護法弟子勾魂使者打這兒經過,當時就說:涼山禪寺那邊,
    總堂已經派人去了,這三個人一定是老和尚派出去送信的,絕對不能讓他們過去,
    好在到中原各省,只有這一條通路,因此與堂主商議,決定就在這兒埋伏等候,恐
    怕馬上就來啦!」
    
      說完,三人互相勸酒,話題又轉到風花雪月去了。太白神丐看清楚這幾個人,
    不過是陰風教裡跑腿的人物,知道再聽下去,也不會有甚麼消息了,同時酒癮再也
    憋不住了,決心把這幾個人戲弄一番。於是重新把屋瓦蓋好,跳下地來,把四周的
    地勢看了一看,發現神座背後,牆角塌了一塊,形成一個大洞。連忙從那洞裡鑽進
    廟裡去。
    
      三人正喝在高興頭上,根本沒有發現太白神丐進來,只突然看到擺在桌上的東
    西,驀地裡都跳了起來,呼呼的在空中旋轉不已,因此都嚇得毛骨悚然,齊聲驚叫
    起來:「媽呀!有鬼。」說完拔腿就跑,頭也不敢回,可是剛出山門,又感到一股
    冷風,在背後噓了一口,像給一樣東西碰了一下,身體忽然不由自主,像轉風車一
    樣,呼呼連聲地,一連串的翻著觔斗朝外滾去,好不容易,體內那股迴旋的力量,
    慢慢停了下來,把三人累得精疲力倦,摔到地上,好大一會,三人神智略一清醒,
    更是不敢停留,爬起身來,沒命往前奔逃而去。引得太白神丐哈哈的大笑了一陣。
    
      原來太白神丐有一套迴旋掌功,可以把回轉的力量,傳到人物身上,令其旋轉
    不止,直到掌力消失為止。不過這種功夫,必須用手觸及那件東西,才能把力量傳
    了過去,與高手相鬥,彼此手足均無法沾上對方,這套功夫就失去了效用,不過用
    來戲要小賊,令其疑神疑鬼,確是最妙不過。
    
      因此,太白神丐溜進廟裡以後,躲在神像後面,藉著神像的掩護,暗裡伸出一
    隻手來,按住供桌的一條腿,用掌力震得桌上的東西,跳入空中旋轉,再趁著三人
    驚慌失措,往外逃跑的時候,一個閃身,竄到山門旁邊,每人送上一掌,把三個小
    賊,翻得暈頭轉向,作夢也想不到是有人在作弄他們。太白神丐也就很輕易撈著一
    頓豐富的晚餐,知道陰風教馬上就有高手前來,把戲很快就要揭穿。也不在廟裡休
    息了,抓起酒菜,躲到一棵枝葉濃密的大樹上,慢慢地喝著,準備來個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暗中相機救人。
    
      果然不久,林外擾擾嚷嚷地進來七八個賊黨,太白神丐認出為首那個五十多歲
    ,面色犁黑的老頭,是湖廣一帶有名的大盜,名叫追命閻羅龐軍武,善使一對軟索
    銅錘。手底下確實有點功夫,只是奇怪他怎麼會在這兒出現。
    
      緊靠他的,是一個年約廿二一歲的少年,面目醜陋不堪,滿臉儘是黝黑的磊塊
    ,凸凹不平,與閻羅殿裡的夜叉相彷彿,膽小一點的人,看了他這一付長相,就得
    嚇死。身上卻穿戴得非常整齊,全是名貴的料子,越發顯得不相襯。追命閻羅似乎
    對他非常尊敬,不知是甚麼來頭,心裡忖度,大概就是那個名叫勾魂使者吳仁的護
    法弟子。
    
      其餘各人,均作勁裝打扮,老少不一,手裡全都拿著武器,緊跟在兩人的身後
    ,剛才遭到太白神丐戲弄的三個,也夾在裡面,正在指手劃腳的,述說剛才的怪事。
    
      只見大夥兒走到山神廟的門口,先停了下來,由追命閻羅自己走進廟裡,過了
    一盞茶的光景,又見他走了出來,對那醜少年說道:「吳老弟,今天晚上,事情有
    點古怪,裡面的東西,確實零零散散,摔得滿地都是,你是教主手下的智多星,想
    想看是甚麼道理,老夫闖蕩江湖幾十年,就從來沒有遇過邪,絕不相信這裡真會有
    甚麼鬼怪!」
    
      原來這個醜少年,果然不出太白神丐所料,就是那個勾魂使者,只見他聽完追
    命閻羅的話後,眉毛往上一揚,想了一想說:「龐堂主,我很同意你的意見,不過
    事實真相如何,還得讓我到裡面仔細查看一遍,才能決定。」同時轉過頭來,對原
    來守在廟裡的三個人說:「盧瘤子,來,與我一道進去!」
    
      瘤子雖然剛才嚇破了膽,此刻也不得不依,兩人剛進廟門不久,就聽得他在裡
    面大喊說:「咦!奇怪呀,我們留下的那些酒菜,怎會全不見了?」
    
      接著一陣寂靜,半盞茶久,兩人才從廟裡出來,只聽得那勾魂使者對老頭說:
    「龐堂主,你先進去,發現神像後面有甚麼異樣沒有?」
    
      追命閻羅忙說:「我只在前面略看了一下,沒有留意,老弟你發現了甚麼?」
    
      勾魂使者得意揚揚地說:「那裡有甚麼鬼怪,神像後面的灰塵,有些地方剛剛
    擦掉,那供桌的腿上,還有幾個手印,分明是人躲在後面,暗地弄鬼,哼!要是我
    在這兒,保證叫他當場出醜。」口裡正在說大話,斜刺裡,忽然一線暗影,奔向他
    的面門,事前毫無防備,吧的一聲,正好打進嘴裡,牙齒也被打掉了兩個。
    
      勾魂使者忙吐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塊吃剩的雞骨頭,氣得哇哇大叫,高聲罵道
    :「那裡來的狗雜種,膽敢暗算大爺。真有種的就出來同你大爺鬥鬥好了!」
    
      追命閻羅等人,也都擺好架勢,嚴加戒備,可是四周靜悄悄地,並沒有半點回
    音。
    
      勾魂使者究竟不愧是一個陰險人物,馬上發現自己失態,知道再罵無益,馬上
    沉上氣來,正在這時,突然看到樹林外邊,嗖的一聲,一道綠色火箭,曳著一條明
    亮的尾巴,劃空而過。
    
      這是他們事先訂好暗號,林中諸人,此時已顧不得再去搜尋那隱身的敵人,在
    追命閻羅和勾魂使者兩人指揮之下,迅速散開,各自找到一塊陰暗的地方,掩藏起
    來。
    
      太白神丐,雖然趁著勾魂使者沒有留意,用一根雞腿骨,挫了一下他的銳氣,
    心裡卻知道這兩個人的手底下很硬,沒有到時候,暫時還現身不得。因此,任他們
    亂罵一通,沒有出聲,仍然自顧自的在樹頂上喝他的老酒。
    
      此時,看到驛道盡頭,遠遠地馳來三條黑影,疾如奔馬,看上去輕功都已有了
    相當火候,轉眼之間,來人已經走進樹林裡面,在朦朦的月色下,隱隱約約看出是
    三個年輕的和尚,年齡都在二十左右,每個人斜背著一個包袱,包袱上端,露出一
    把劍柄。
    
      前面兩個,長得唇紅齒白,非常清秀,後面一個,雖然面如鍋底,但五官端正
    ,尤其顯得聰慧。
    
      三人走到樹林裡面,腳步都放慢下來,只聽得後面那個黑臉和尚在說:「師兄
    ,你也真是多慮,雷波雖然有陰風教的分堂,也不見得就知道我們是幹甚麼的,在
    那裡落店,又有甚麼關係,何必一定要爭著趕路,你看,現在這麼晚了,到甚麼地
    方去找宿地去!」
    
      前面那個年紀稍大的答話說:「三弟,你不要埋怨,臨走時師父怎麼吩咐來著
    ,要知此事關係未來武林一場浩劫,雷波可說就是他們的下院,高手非常多,師父
    在七星關那邊一鬧,難道這裡現在還會不知道,萬一落在他們的眼裡,惹出事來,
    丟掉性命還是小事,任務不能完成,豈不有負師恩。有道謹慎天下去得,還是小心
    一點的好,現在已經離開雷波很遠了,記得從前去這條路的時候,前面不遠有一座
    山神廟,我們三個就到那裡休息,養足了精神,明早再趕路不很好嗎!」
    
      黑臉和尚還是嘟著嘴說:「哼,就是洩了行藏,又有甚麼了不起,要是他們敢
    出來阻撓,我們就把他那個窯子垛給搗了,省得留下來害人。」
    
      話沒講完,猛聽得林內嘿嘿幾聲冷笑,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說:「好大的口氣,
    怕不見得吧!」
    
      緊接著,唰唰幾聲,從四面的暗影裡,接連竄出四五個人來,成一個圓圈,把
    他們困在當中,迎面的就是追命閻羅,不過勾魂使者卻沒有現身,這是只見他開口
    說道:「相好的,老夫在此等候多時了,還是乖乖地跟著我們走吧!」
    
      前面那個小和尚,知道剛才把話說漏,今晚想要過去,只怕要有一番驚險,自
    己是智圓大師的首徒,絕不能表示畏懼,因此,使了一個眼色,招呼兩個師弟加強
    戒備,自己卻挺身而出,假裝糊塗的說:「在下賽韋陀鍾浩,與師弟玉面金剛杜輝
    ,黑羅漢姚明三人,奉師命下山,辦理一點小事,與老前輩素昧平生,不知為何要
    攔住我等去路!」
    
      追命閻羅仰頭一陣哈哈大笑,輕蔑地說:「小娃兒,還真有你的,真人面前,
    不用說假話了,老夫就是陰風教雷波分堂的舵主,追命閻羅龐軍武,剛才不是想要
    挑了我的窯垛子嗎?那麼現在就請動手,老夫倒要瞧瞧你們,究竟有幾分藝業,否
    則老夫就要不客氣的把你們留下來了!」
    
      黑臉和尚早已沉不住氣,一個箭步,搶到前面,從背後把寶劍拔了下來,在手
    中一掄,大聲喝道:「師兄,同這些見不得人的臭賊,嚕嗦甚麼!」同時轉過頭來
    ,向追命閻羅瞪了一眼,大吼說道:「哼!憑你們這些劫掠小賊,傷天害理的傢伙
    ,也敢擋住佛爺的去路,我黑羅漢姚明,要到那裡就到那裡,老匹夫準備怎麼樣,
    你們就一起上吧!」
    
      追命閻羅一生,還沒有人敢當著他的臉,罵他臭賊。真氣得兩眼凶光暴射,嘿
    嘿冷笑地說:「小娃兒,好大的膽子,老夫不給你一點利害,你還真不知天有多高
    ,地有多厚,老夫說要把你留下,你就走不了。」說完,就要自己動手。
    
      旁邊一個著青色勁裝,卅左右,紅髮圓眼,兩腮無肉的大漢,搶前一步說道:
    「堂主,殺雞焉用牛刀,讓我赤髮靈官盧淼把他收拾下來好了!」
    
      說完,一緊手中鋼鞭,滿臉輕視的顏色,衝著姚明說道:「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獄無門闖進來,小娃子,過來在大爺手下領死吧!」
    
      姚明嗯了聲,接口說道:「好,就讓小佛爺先超度你,也是一樣!」
    
      緊接著單劍一舉,一記「丹鳳朝陽」,聲到人到,快如閃電,直指赤髮靈官的
    咽喉。
    
      盧淼沒有想到姚明進招會如此敏捷,幾乎失手,趕緊往側一閃,勉強躲了過去
    ,可是也嚇出一身冷汗,時間不容考慮,馬上右手掄鞭,「橫架金梁」,猛力往上
    一挑,想憑自己的臂力,把對方的兵器磕飛。姚明起手這一劍,原本可虛可實,知
    道對方兵器沉重,不敢硬接,早一縮手,剛剛讓過鞭梢立即矮身順勢,從赤髮靈官
    腕下,一記「白鶴剔翔」,銀虹弧現,橫找赤髮靈官脅下的要害,盧淼一招落空,
    見對方一矮身,就知要攻自己的下盤,可是鞭未撤回,敵招已至,心中陡然一驚,
    腰肢向後一躬,斜退半步,總算躲了過去,可是一幅前襟,早已嘶的一聲,給姚明
    的劍尖,劃破一道口子,這才知道對方不是易與之輩,適才輕視的臉色,早已一掃
    而空。
    
      姚明看到一招得手,更不怠慢,劍走輕靈,一股青虹暴射,急於狂颼卷絮,勢
    若怒潮拍岸,迷天劍氣,緊接著往四方八面,向赤髮靈官捲到。
    
      所謂棋差一著,礙手礙腳,盧淼一時大意輕敵,讓姚明搶得了主動,立被迫得
    手忙腳亂,招架不住,險象環生。但赤髮靈官並非弱手,經驗尤其豐富,眼珠一轉
    ,馬上計上心來,只見他力貫雙臂,鋼鞭專找對方劍身硬碰,這樣一來,姚明果然
    有了顧忌,無法過份搶攻,赤髮靈官此時方才喘過一口氣來,展開尉遲鞭法,與姚
    明戰在一起,半斤八兩,一時間分不出上下來。
    
      追命閻羅早先看出盧淼過於大意,生怕一下失招,給自己臉上難看,所以一直
    緊視戰場,此時方才噓了一口氣,放下心來。回頭一看,鍾浩、杜輝,均已拔劍在
    手,也就把手裡的軟索銅錘,緊了一緊猛聲喝道:「小娃子,你們兩個,也一起給
    我留下吧!」
    
      錘隨聲到,左右交叉,橫掃過來,力猛錘沉,出手就是狠招。
    
      鍾浩兩人,見師弟已經動手,知道今晚不能善罷,心裡正在叫苦不迭,暗中早
    加準備,見追命閻羅出手狠毒,也就不再答話,雙雙往旁一閃,避開來勢,各自就
    地一個旋回,乍分倏合,一左一右,雙劍疾指追命閻羅的兩個太陽穴。
    
      追命閻羅雖然橫行江湖多年,像這般又狠又準的劍法,還未多見,口裡喊了一
    個「好」字,頭一低,身子一矮,一記「盤花蓋頂」,兩柄銅錘,夾著雷霆萬鈞之
    勢,猛擊兩人的手腕。避招還招,倏若閃電,恰到好處,顯出老賊的功夫,確實不
    同凡響。三人這一交手,愈打愈快,愈快愈狠,錘風虎虎,劍影縱橫,也是一時之
    間,難分勝負。
    
      場中剩下的三個賊黨,看到這兩起龍爭虎鬥,竟然有點呆了,幾乎忘了此行任
    務,一齊站在當地,並不出手。
    
      稍過片刻,赤髮靈官那邊,由於上來失招,心有怯意,加上鞭身過沉,最耗真
    力,業已手腳緩慢,逐漸露出敗象,三個賊黨,此時方才猛然驚覺,各自掄起手裡
    的武器,一齊搶進戰場。
    
      這樣一來,形勢馬上轉變。鍾浩杜輝兩人纏鬥老賊,勉強拉成平手,姚明也只
    是略佔上風,三賊一上,杜輝只好跳開接招,赤髮靈官看到幫手來了,精神也是一
    振,兩起化成三起,瞬刻間,就把三人迫得節節敗退,弄得手忙腳亂危險萬分。
    
      幸好三人靠得很近,鍾浩又有一點急智,連忙把杜輝、姚明,喊了過來,背靠
    著背,並肩作戰,由於圈子縮小,敵人手多,老賊又是長兵器,反而礙手礙腳,這
    樣方才勉強擋住,稍好一點。
    
      只是敵勢太強,仍是守多攻少,不過追命閻羅等人也一時不能奈何他們。可是
    老賊也不是笨人,只一會兒,馬上看出不對來了,急將五人分作兩起,由老賊自己
    與赤髮靈官打第一線,其餘三人圍在外邊,抵隙搗虛,窺空進招。
    
      如此一來,三人就吃足了苦頭。姚明首先給樹根一絆,一個踉蹌,倒在一棵大
    樹下面。赤髮靈官早先吃了他的苦頭,見狀大喜,馬上一記「泰山壓頂」,舉起鋼
    鞭,對準姚明的腦袋就磕。鍾浩、杜輝兩個,讓追命閻羅一對軟索銅錘,絆得緊緊
    的,一點也抽不動身,只有眼睜睜地,看到姚明喪命在赤髮靈官的鞭下。
    
      不容轉念,兩人耳內,只聽得一聲慘嗥,當時心裡一痛,手裡稍一緩慢彭彭兩
    響,長劍脫手,斜飛一丈開外,追命閻羅的兩枚銅錘,已經到了頭頂,兩人同時喊
    了一聲,「我命休矣!」閉目等死。猛覺一股掌風,從身側急襲過來,身不由己,
    被掌風一撞,歪斜斜地向後側倒退了五六步,方才站穩,耳邊同時聽得幾聲呼喝,
    定睛一看,自己身前,不知在甚麼時候,多出了一位年屆花甲的老叫化,手裡揮舞
    著一根青竹竿,正與追命閻羅等人鬥在一起。略一回頭,看到姚明,仍然好好地站
    在一邊,也在那裡發楞,地上流著一灘鮮血,擱著半條人腿,左邊一丈多遠,倒著
    一個賊人,看樣子,彷彿死了過去,不是那赤髮靈官是誰。
    
      鍾浩兩人,更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瞭解究竟是怎麼回事,連忙走了過
    去,推了姚明一把,說道:「三弟,怎麼搞的!」
    
      姚明方纔如夢初醒,嘴裡連說:「好險!好險!」
    
      原來剛才姚明倒在地上,赤髮靈官一見,機不可失,從側面當頭一鞭磕下,姚
    明身在地上,無從躲起,打著拼著與敵同歸於盡的算盤,脫手一劍,對準赤髮靈官
    的小腹,使勁一扔。正在這時,猛聽得頭頂樹上,哎呀連聲,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喊
    道:「不得了,不得了,床鋪架子斷了,要跌死人囉!」卡喳一聲,彷彿樹枝一斷
    ,從樹頂掉下一個人來,正好撞到赤髮靈官的身上,當時把赤髮靈官撞得往旁邊一
    歪,鋼鞭失了準頭,吧的一聲,把姚明腦後的泥土,打成一個小洞,只差半寸,怕
    不腦袋開花。可是另一方面,姚明的長劍,也沒有扎中盧淼的小腹,大凡人往側傾
    ,總要翹起一腿,保持身體平衡,這樣正好接替原來小腹的位置,與那把長劍碰在
    一起,姚明那一扔,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量,腿是肉做的,怎能比得過鋒利的刃口
    ,那還不是卡喳一聲,從身體上搬家,頓時鮮血直流,把赤髮靈官痛得暈死過去。
    
      姚明爬起身來,方才看清從樹上掉下的那人,是一個年老的叫化,背上背著一
    個古舊的朱漆葫蘆,手上拿著一根青竹子做的打狗棒,只見他一擰腰,手裡棒子一
    挑,盧淼的身體,立被挑得飛起一丈多遠,吧的一聲,摔到地上。同時身子一個踉
    蹌,好像沒有站穩,向著追命閻羅那邊倒去,同時嘴裡亂嚷道:「那裡來的一條死
    狗,把我要飯的腰也撞痛了,啊唷!站不穩啦!那一個扶我一把呀!」
    
      說著,說著,左手像是要找一塊地方,撐住身形,往外一揮,一股勁風,正好
    把鍾浩、杜輝兩個,撞出了追命閻羅的錘風之外。同時右手的打狗棒,往上一撩一
    抖,兩柄銅錘的勁力,就給輕輕化解開來,蕩向一邊。
    
      姚明剛剛從鬼門關逃得命來,見到這種情形,不覺呆在那兒,作聲不得。給鍾
    浩兩人推了一把,方才回過味來,把適才的情形,描述了一遍,三個人都沒有在江
    湖歷練過,不曉得這個乞丐是誰,讀者自然明白,來人就是太白神丐。
    
      這一切,都不過是溜光火石的一瞬,作者一支禿筆實在忙不過來。且說追命閻
    羅等人,正要得手,突然半路殺出這樣一個程咬金,身形尚未看清,就被人家救起
    三人,而且還打傷了自己這邊一個好手。心裡那一驚,實在非同小可,怒也怒到了
    極點。情勢急迫,無暇細問來歷,再度掄起雙錘,一記「流星趕月」,疾掃太白神
    丐的中盤,同時嘴裡猛聲暍道:「那裡來的臭叫化,膽敢阻擋我追命閻羅的買賣,
    今天叫你來得去不得,乖乖給我躺下來吧!」
    
      太白神丐像是喝醉了酒,身形幌幌蕩蕩,東倒西歪,不但輕易地躲開了追命閻
    羅的雙錘,同時右手打狗棒,隨便往外一伸,剛剛擋住另外兩個賊子對鍾浩三人的
    偷襲,嘴裡卻說:「不好了,不好了,要飯的大限已到,碰到了閻王爺,老命準得
    完蛋,三個小禿子,還不快走,難道要跟著要飯的陪葬不成!」
    
      鍾浩三人是俠義門人,當然不肯丟下太白神丐先走,而且掄起寶劍,就要上前
    助陣,太白神丐知道還有敵人隱在一邊,見他們不肯聽話,急得罵道:「三個小禿
    子真正不知道輕重,送信的事,何等重要,這些狗賊子,絕奈何不了我要飯的,要
    你們在這兒幫忙甚麼!反而礙手礙腳的,還不給我快滾!」
    
      話剛說完,三人略一猶豫,冷不防,聽到場外嗤嗤一聲冷笑,身後飛來三顆鐵
    蓮子,吧吧三聲,打中了三人腿彎的曲泉穴,三人驟出不意,沒有防備,只感到一
    陣麻痺,頹然倒地,緊接著從四外又竄進四個人來,當中的正是剛才避未出面的勾
    魂使者吳仁。
    
      只見他手裡拿著一柄鳳尾點穴撅,站在太白神丐與鍾浩三人的中間,叫手下捆
    起三人之後,兩道濃眉往上一翹猛喝一聲說道:「臭花子,少放一點狂,大爺在此
    ,諒你也跑不到那裡去。」
    
      太白神丐,剛才因為距離較遠,變起意外,救援不及,見三人被擒,未免有點
    著急,一棒撥開追命閻羅的雙錘,立即朝這邊縱了過來,與勾魂使者迎個正著,見
    他發話,不禁一陣哈哈大笑,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個啃雞骨頭的小鬼,剛才
    那根骨頭的滋味大概不錯,又找我要飯的來討骨頭了是不是,哎呀!真可惜,早知
    道你要,我就不扔掉了,現在要飯的手裡,可半根也找不到啦!囉!你到那邊樹下
    去找找,也許地下還有呢!」
    
      這一番話,把個勾魂使者,挖苦得臉上白一陣,紅一陣,簡直氣得要發瘋了,
    手裡點穴鱖一擺,大喝一聲:「好,臭花子,原來剛才就是你在作耍大爺,老子與
    你拼了,要不把你碎屍萬段,老子就不叫勾魂使者了!」
    
      話聲未落,點穴撅已經一記「金蛇出洞」,向著太白神丐胸前的璇璣穴戳來,
    同時左手一掌,劈向太白神丐的氣海穴。
    
      太白神丐一見來勢,就知道厲害,不敢硬接,急忙往旁一閃,手裡的打狗棒,
    沿腕直上,斜點勾魂使者脅下要害,嘴裡說道:「喲!你不叫勾魂使者,就叫送命
    菩薩好了,真是晦氣,要飯的今天大概是起早了,不是碰到閻王,就是遇見小鬼,
    反正老命只有一條,就隨便讓你們那位拿去,也是一樣!」
    
      追命閻羅此時已從後面追上,知道太白神丐手底極硬,怕勾魂使者一人應付不
    來,見狀急將雙錘往前一摜「鯉魚穿波」,直撲太白神丐背心的命門穴,其餘賊黨
    ,見勢更是一擁而上,來個以多為勝。
    
      太白神丐知道此時救人不易,立即大發神威,只見他猛一擰身,避開追命閻羅
    的雙錘,身體幾個旋轉,像穿花蝴蝶一般,在敵人的空隙裡,鑽進鑽出,運用迴旋
    掌功,欺身進招,專找武功較差的下手,瞬刻間,除了追命閭羅與勾魂使者兩名高
    手以外,其餘各人,均為他擊中,頓時身不由己,在林中這片空地上,呼呼不停地
    ,大翻其觔斗。這是太白神丐,心存慈念,不想取他們的命,所以才用這套功夫,
    給他們吃一點苦頭。
    
      可是剩下和他纏鬥的兩個,追命閣羅是成了名的大盜,勾魂使者更是陰風教主
    手下五大弟子之一,功力均非小可,早就看出了太白神丐迴旋掌的缺點,絕不讓太
    白神丐的手掌和自身的身體相觸,因此,太白神丐也就一時無奈其何,只好展開全
    身功夫,與他們周旋。
    
      鍾浩三人,也就在這時,給那些沒有加入戰鬥的賊黨,架回雷波分堂去了。
    
      勾魂使者,見久戰不下,立即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大喝一聲,說道:「
    龐舵主,閃開一邊,讓我用陰磷掌來取他的狗命!」
    
      追命閻羅知道陰磷掌,是教主的絕技之一,歹毒無比,是聚那千古陰磷之氣練
    成,發將出去,掌風中磷光閃閃,宛似一條綠色火龍,常人只要給那掌風掃著一點
    ,磷毒立即循著血脈,流遍全身,兩個時辰之內,全身受那陰火焚燒,變得焦黑而
    死。除了教主,已經練得收發自如,可以控制隨意傷敵之外,雙燕也勉強能夠掌握
    ,五鬼入門較晚,雖也得到了親傳,但功力不夠,只能發而不能收,很易誤傷別人
    。因此聞言之後,立即閃到一邊,監視太白神丐防他逃走。
    
      勾魂使者此時已經暗中運足真力,兩眼神光,立即變成慘綠顏色,配上一張醜
    臉,在月色之下陰森森的,好不怕煞人也。
    
      太白神丐身為一幫之主,對於陰磷掌,早有耳聞。見追命閻羅,竟自避過一邊
    ,知道一定非常歹毒,因此,也就不敢大意,把幾十年來苦練成的混元一氣神功,
    護住全身,也在暗中蓄勁以待。
    
      如此,兩人就像鬥雞一樣,面對著面,彼此注視著對方,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早先被太白神丐弄得滿地亂翻觔斗的那些賊黨,也都因勁力消失,摔得頭昏眼花,
    從地上悄悄起爬了起來,站在追命閻羅的背後,靜靜地注視場中的變化,在外行看
    來,倒像是剛才那一場龍爭虎鬥,已經過去,沒有事了,那裡會知道在這平靜的氣
    氛之中,正隱含著一場更厲害的生死鬥呢?
    
      雖然只有片刻時間,卻緊張得使在場諸人,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就在此時,
    猛聽雙方彼此大吼了一聲,兩條黑影,齊往當中竄起,倏合即分,眾人眼裡,最初
    只見綠光一閃,接著萬點碧磷,宛如夏夜流螢,紛紛向四外飛散,這才聽得轟的一
    聲,像悶雷似的震得眾人耳內嗡嗡作響,良久方始作罷,同時聽得追命閻羅大叫一
    聲不好,雙錘出手,可是已經遲了一步,在一片笑聲當中,太白神丐已經走得無影
    無蹤。
    
      眾人定睛一看,方才發現勾魂使者,面色蒼白,站在場中,身形搖搖欲墜,彷
    彿受傷模樣,追命閻羅立在一旁,用手把他扶住。
    
      原來陰磷掌雖然狠毒,可是勾魂使者功力不夠,要差太白神丐一籌,剛才迎頭
    一擊,為太白神丐硬接了一掌,磷火被他用氣勁強行迫故,同時太白神丐早又用神
    功,把全身護住,使得磷毒,一點也不能沾上他的肉體。因此,陰磷掌雖然狠毒,
    也發生不了甚麼效力。相反的,勾魂使者卻給對方的掌力回震過來,幾乎迫得逆血
    上升,毒氣回竄,幸虧陰磷掌用的是柔勁,比較有點彈性,卸掉了不少勁力,才讓
    勾魂使者勉強把氣壓住,沒受大傷。
    
      太白神丐接了一掌以後,冷眼一看,給勾魂使者掃中的草木,立刻都現出一片
    枯黃顏色,心裡也在暗呼好險,恐怕再鬥下去,稍一疏神,沾上一點,就不好玩。
    因此,也就不敢再留下來,趁著勾魂使者運氣療傷,追命閻羅等人微一愕神的當兒
    ,一聲哈哈大笑,展開身形,如夜鶴掠空,從林梢遁走。等到追命閻羅等人警覺,
    人已遠離幾里以外,但留一片笑聲,蕩漾空中。
    
      追命閻羅擔心勾魂使者負傷,同時知道自己一人,也不是太白神丐的對手,只
    好不追,回頭扶住勾魂使者,關心地問道:「吳老弟,怎麼樣了?」
    
      足有半頓飯久,吳仁方才回過氣來,說道:「還好,沒有甚麼,這臭花子是甚
    麼來歷,端的厲害,陰磷掌竟然傷他不著,幸好送信的三個小和尚,已經送走,否
    則說不定還功虧一簣呢!」
    
      兩人唏噓良久,始終想不起來人是誰,只好垂頭喪氣,帶領眾人,返回雷波分
    堂。其實太白神丐並沒有去遠,剛一離去,馬上想起被捕三人,又悄悄地溜了回來
    ,暗中跟蹤,到達雷波分堂以後,發現戒備森嚴,不敢深入,只好退了回來,暗思
    對策救人。
    
      第二天早晨,遠遠看到智圓大師與秦含柳走進城來,一眼就認出是當年老友,
    鐵掌俠李四維,心裡恍然大悟,猜到昨晚那三個小和尚,很可能就是他的弟子,這
    才裝睡等候。
    
      太白神丐說到這裡,反問智圓大師說:「老和尚,當年秦嶺一別,風聞你出了
    家,就是找不到你落腳的地方。這次究竟是怎麼回事,要飯的雖然瞭解一點眉目,
    到底不明真況,你說一說吧!」
    
      智圓大師歎了一口氣,把在廣西七星關,無意之中發現陰風教劫掠小孩,窺破
    他們的陰謀,巧遇仇家,及趕回寺院,派徒送信,群凶圍攻,小俠施救的經過,詳
    詳細細,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驚險的地方,把這位浪跡江湖的異俠,也聽得有點
    目瞪口呆,作聲不得,智圓大師把話說完,又歎了一口氣說:「臭要飯的,我和尚
    這回跟頭算是栽到家啦!真想不到陰風教的聲勢,竟然這樣浩大,如果不是小友趕
    到,我這條老命,已經嗚呼哀哉!見不到你哪!」
    
      太白神丐聽到如此一說,方才清楚秦含柳竟是身懷絕技的奇人,不禁滿臉懷疑
    ,瞪大了眼睛,盡往秦含柳身上打量,心裡說甚麼也不肯相信那是真的。秦含柳倒
    給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智圓大師見狀,連忙哈哈一笑這:「要飯的,你平常總是
    吹你的眼睛厲害,這回該看走了眼吧!其實這也不能怪你,我和尚最初又何嘗不是
    如此,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小友,在賊黨二次回來尋釁的時候,小友露了一手,說甚
    麼我也不會相信呢!替小友訪尋父母的事情,你究竟是要幫忙,還是不幫忙呀!」
    
      太白神丐尚未答話,秦含柳早撲通一聲,跪到地下,磕了幾個響頭,滿臉希冀
    的說道:「老前輩,千萬不要推辭,如果能替晚輩找到生身父母,一定粉身圖報,
    終生不忘。」
    
      太白神丐伸手一擋,沒有擋住,急得忙往旁邊一閃,將手亂搖,說道:「小友
    ,千萬別行大禮,不要折損了要飯的陽壽,些許小事,要飯的一定給你辦到就是了
    !」
    
      秦含柳見他答應了,方才站起身來,重新坐下,智圓大師卻在一旁說道:「臭
    要飯的,人家禮也行過了,你也答應了,這事要不盡心,那還不成呢!」
    
      太白神丐兩眼一翻說道:「老和尚,你幾時看到我要飯的說過話不算數,只是
    這件事的詳細情形,我還半點都不知道,也該讓我曉得,才好著手呀!」
    
      智圓大師打趣他說:「臭要飯的,著甚麼急呀!事實當然要告訴你知道!可是
    你剛才打鬥得那麼久了,到了旅舍,又聊了這麼久,相信你肚子裡的酒蟲,又在造
    反了,難道會聽得下去嗎?」
    
      太白神丐卻不在乎智圓大師的打趣,反而哈哈大笑說道:「嗯!對,本來我的
    酒蟲還沒有造反,給你這麼一說,要飯的還真想喝了酒再聽呢!」
    
      說完,馬上把店伙,吩咐他們把晚餐開到房裡來,酒菜來了以後,三個人遂邊
    吃邊談,由智圓大師替秦含柳把一切始末,告訴太白神丐,同時把自己心裡所想到
    的猜測,也一併講了出來。
    
      太白神丐聽完過後,也叫秦含柳把九龍玉珮取出,接在手裡仔細的看了一遍,
    然後還給秦含柳,想了一想之後,方才說道:「嗯!不錯,老和尚,這塊九龍佩,
    絕不會假,川湘大俠柳玉龍夫婦,得著這塊東西的時候,我正巧路過他家作客,曾
    經仔細看來,正是小友手裡的這一塊。小友的雙親,毫無疑問的就是他們。可是從
    我離開他家以後,大俠就突然歸隱,再也聽不到消息了,我想一定是為了這塊佩上
    的秘密,據要飯的推測,秦始皇當時建都咸陽,那批武林秘笈,一定不會埋藏的太
    遠,多半還在陝西境內,我想大俠的蹤跡,大概也不會超出這個範圍,等要飯的雲
    南事完,馬上就同小友往那邊去打聽如何?」
    
      秦含柳這次出來覓親,本如大海撈針,這時得到了一點線索,真恨不得馬上飛
    身前往陝西,仔細搜尋,聽到太白神丐如此一說,不免微微有點失望,神態溢於言
    表。智圓大師一看,就知道小俠的心意,馬上說道:「臭要飯的,少拖泥帶水好不
    好,龍三姑那邊的約期,還有一個多月,小友恐怕沒有這份耐性等候,當然,你不
    等這事辦完,也沒有辦法溜開,難道你不會派一個門下弟子,陪小友去走一趟嗎?
    何必一定要你自己去呢!」
    
      太白神丐一想不錯,忙用手打了自己的腦袋說:「要飯的真是酒醉糊塗了,好
    !好!就這麼辦,不過這次門下的幾個大弟子,都已出發到雲南去了,我也正在途
    中,該怎麼辦呢?」自言自語想了一想,忽然說道:「老和尚,今晚把你三個寶貝
    徒弟救了出來以後,你陪小友到成都我那總幫裡跑一趟,叫要飯的那個小徒弟郝干
    遲,陪著小友上陝西去,你麼?還得回來給我要飯的幫幫場子,怎麼樣?」
    
      智圓大師一聽,馬上答應說道:「好!一言為定,郝干遲是不是你收留的那個
    棄嬰,現在有幾歲了,陝西那邊他熟不熟呀!」
    
      太白神丐嗯了一聲說道:「老和尚,一點不錯,就是那個娃兒,狡黠得很呢!
    現在大概十四五歲了吧!要飯的一肚子鬼計,全給他掏了去啦!陝西那邊,他曾經
    跟著我去過好幾趟,不用你擔心,準錯不了!」
    
      三人吃完晚飯以後,接著就商量救人,決定由太白神丐在前領路,智圓大師與
    秦含柳帶著小雪阿黑,隨後接應。時間很快進入深夜,三人藝高人膽大,也不換甚
    麼夜行服裝,打開窗戶,立即飛身上屋,由太白神丐領先,直往聚英樓的後山奔去。
    
      這夜正好陰雲四合,些微一點朦朧的月色,也給遮蔽得無影無蹤,墨黑如漆,
    伸手不見五指,距離稍遠,更是連人影也看不清,真是夜行人出動最好的時機。尤
    其三人,都是一身絕頂的輕功,常人最多只感到一陣微風,從身前飄過,根本不會
    發現有人。
    
      轉眼之間,三人已經來到一片森林面前,但見裡面黑黝黝的一片,悄無聲息,
    太白神丐忙招呼大家停下,很小聲的說道:「過了這片樹林,就是陰風教雷波分堂
    的窯垛子了,昨晚要飯的是暗裡跟著他們進去的,沿路有不少埋伏,可得小心一點
    ,最好先不要讓他們發現,才好救人。」
    
      智圓大師與秦含柳,點頭示可,各自打量眼前的形勢,全把身形施展開,輕登
    巧縱地從林梢翻越過去,仔細一看,樹林盡頭,原來是一條狹谷,兩邊山峰峻峭,
    只有中間是一條寬約十尺的通道,彎彎曲曲,不知深處。三人來到谷口,智圓打量
    了一下地形,向太白神丐建議道:「不知道這兩邊山峰,他們是不是也布了暗樁,
    否則,以我們的功夫,翻越這一段路,大概還不成問題,那樣豈不是人不知鬼不覺
    的就進去了嗎!」
    
      太白神丐想了一想,說道:「嗯!確實不錯,老和尚,真有你的,要飯的就沒
    有想到這點,根據昨晚的情形,這兩邊正是雷波分堂的一道天險,武功稍差一點,
    就不能越雷池半步,不過卻難不到我們,我想,大概也不會有甚麼暗樁,先試試看
    吧!」
    
      於是大家齊往山口之北,沿著峰壁,攀越上去,上面樹林很多,濃濃的樹蔭,
    正好隱蔽三人的身形,只是山勢驟起驟伏,奇險萬分,亙古以來大概還沒有人去過
    ,沿途當然不會有甚麼阻礙。
    
      這樣走了大約有半頓飯久,以三人的功力,才把這一段不到兩三里長的地段走
    完,到達峰頂,展目四望,原來雷波分堂是建在一座陷谷裡面,四周都懸崖絕壁,
    而且到處長滿了青苔,除了巖縫裡,疏疏落落偶而長出一兩棵細小的石松外,竟是
    連個攀手的地方也找不出來,怪不得他們放心大膽,除了通向谷內的那條通道以外
    ,更不設防。三人俯身往下一看,只見下面黑沉沉地,隱隱約約看得出有一大片房
    屋,燈光閃閃,當中幾所房子裡的人,似乎還沒有睡覺,只是峭壁千丈,竟然沒有
    辦法下去。
    
      三人轉了一圈,看到左面一片崖壁,比較多長了幾棵小松樹,雖然樹身細小,
    而且每棵樹都有十幾丈的距離,在三人眼裡看來,無異一道天然的階梯,三人不禁
    大喜,太白神丐更指著這塊地方說:「哈哈!敵人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從這裡進來
    呢!」
    
      說完,領先往下一縱,身形彷彿一隻大雁,姿態美妙已極,只見他在空中一個
    盤旋,看準一棵小松,落在上面,微一借力,又向第二棵樹落下,像一片落葉似的
    ,幾個之字形的擺動,就輕飄飄地下去了。智圓大師也接著依樣畫胡蘆往下縱去,
    秦含柳其實可以不借助力,但不願逞能,也就攜帶一犬一猿用同樣方式落下,就這
    樣連樹葉也沒有震動一片,看在太白神丐眼裡,不由打心坎裡佩服起來,再也不懷
    疑智圓大師所說的那段經過了。
    
      三人腳踏實地,剛好落在山腳下一幢屋子的頂上,人不知鬼不覺的就飛渡了雷
    波分堂所認為天險的一道屏障。大家剛一會齊站定,就猛聽得一聲慘嗥從那幾間露
    有燈光的屋裡,傳了過來,智圓大師師徒如父子,關心過切,首先像夜鷹一樣,急
    奔過去,太白神丐與秦含柳,也不敢怠慢,接踵而至,一瞬間,就到了地頭,秦含
    柳對阿黑作了一個手勢,讓它在屋頂巡邏,三人馬上隱身屋簷之下,從氣孔中,定
    睛向裡一看,不禁氣得目皆俱裂。
    
      原來裡面正是雷波分堂的議事大廳,對面靠牆的地方,與七星分堂佈置差不多
    ,也是擺著一張神案,案上也是立著一方木牌,不過牌前擺著的銅鼎,多了兩個,
    廳屋的面積,也比七星分堂要大得多。
    
      此時,神案前面高高矮矮,坐著十幾個人,除了追命閻羅,勾魂使者與聚英樓
    的三個膿包之外,七星分堂的章台秀士顧萬樞,涼山禪寺裡逃出來的金錢豹子焦長
    通,與金雞三丑,也都在這兒。
    
      此外,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卻大刺刺地坐在當中,人長得俊俏已極,
    眉兒彎彎,眼梢帶俊,一顰一笑,都使得人勾魂蕩魄,身上穿著一套粉紅色的勁裝
    ,足登小鸞靴,肩上搭著一件披風,每邊一隻金色燕子,意態生動,光彩奪目,配
    上一張吹彈得破的粉臉,端的好看已極。只是兩眼微往上翹,鳳目含威,顯得煞氣
    太重,感到有點美中不足。大家對她好似恭敬已極,摸不清是甚麼身份。
    
      在這些人的對面,豎著三根木樁,樁上正好綁著智圓大師的三個弟子,樁前有
    兩盂燒紅的炭火,一個盆裡插著好幾塊烙鐵,一個盆上,架著一隻大鐵鍋,裡面盛
    滿著一鍋正在沸騰的滾水,旁邊立著幾個壯漢,衣袖挽起老高,有的拿著皮鞭,有
    的拿著烙鐵。
    
      剛才那聲慘嗥,就是黑羅漢姚明被烙得暈死過去的叫聲,此時已經給人噴上一
    口涼水,悠悠醒轉。在那裡呻吟,鍾浩、杜輝兩人,雖然沒有受到烙刑,滿身也給
    鞭打得體無完膚,到處都是傷痕。只把智圓大師在外面,看得怒火攻心,恨不得馬
    上衝了進去,殺他一個落花流水。
    
      幸好秦含柳在旁發現,忙一手把他按住,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對他說道:「大師
    ,暫時忍耐一點,聽聽他們還有甚麼陰謀,再下手不遲,我們已經來了,諒他們也
    沒有辦法,可以加害三位少師傅了。」
    
      智圓大師只好強忍一腔怒火,靜伏原處,繼續再看,此時,只見追命閻羅站起
    身來,走近三人的身邊,說道:「三個小禿驢,究竟是肯還是不肯,再要不肯,明
    年今晚,就要是你們的週年忌辰啦!」
    
      鍾浩、杜輝兩個,始終閉嘴不語,裝傻不理,姚明剛剛醒轉,聽到追命閻羅的
    話後,暴怒起來,大聲罵道:「哼!要殺要剮聽便,要老子們給你們做內應,一輩
    子也休想!」
    
      追命閻羅嘿嘿冷笑了一陣,說道:「你們既然嫌命長了,我就送你們到西天去
    吧!」
    
      接著,轉過頭來,對旁邊站著的那些壯漢道:「孩兒們,把他們的心取出來,
    給老子下酒!」
    
      說完,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那些壯漢,拿著尖刀,正要動手,忽然一個
    個目瞪口呆的,舉著尖刀,站在當地,一動也不動。
    
      眾人正在驚愕,不知所措的時候,猛聽得一聲嬌叱,當中那個少女,站了起來
    ,對著窗戶外面說道:「外面是那位朋友,請下來說話吧!」
    
      只見她把手臂微微一抬,纖手向外一翻,一溜綠光,穿透緊閉的窗戶,夾著一
    股其疾無比的勁氣,直朝三人存身之處射來。
    
      太白神丐與智圓大師知道厲害,急忙一個「鯉魚打挺」,翻身上屋,秦含柳因
    為不明對方功力的深淺,也不願硬接,抱著小雪,閃到一邊。倒是義犬阿黑,在屋
    頂看到那溜綠光,恐怕主人受傷,一聲狂吠,從上面急竄下來,正好擋住。
    
      屋裡眾人,只聽得外面一聲狗叫以後,緊接著看到窗紙上,一團黑影一閃,啪
    的一聲巨響,亮光四散,接著就沒有了聲息。
    
      那個粉紅色的少女,在響聲之後,微微感到手掌一震,知道來了強敵,首先領
    頭從門口猛竄出去,其餘各人,也都紛紛跟了出來。可是朝門外院子裡一看,一個
    鬼影也沒有,只是當中花壇上面,蹲著一隻黑色大狗。
    
      那個少女可不敢相信,適才硬接她那一記陰磷掌的,就是這條黑狗,不禁滿臉
    懷疑的說道:「噫?剛才分明聽出有人伏在廊簷下面,並且硬接了我一掌,怎會不
    見了影子啦!」
    
      眾人也都感到意外,全都一楞,只有金錢豹子焦長通一人,在涼山禪寺吃足了
    這條黑狗的苦頭,知道來歷,趕快說道:「蓉姑娘,我們在涼山禪寺就是吃了這條
    狗的虧,它後面還有個厲害的主子,我們千萬要小心啊!」
    
      那個姑娘對他怒叱一聲,說道:「焦堂主,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
    就不相信這條狗會有多少能耐,就是它主人在此,我照樣和他鬥鬥,看看究竟那個
    厲害?」
    
      義犬阿黑,業已通靈,當然聽得懂他們的說話,這時,忽然汪的叫了一聲,側
    著腦袋,看定眾人,意思好像非常不屑。
    
      矮腳虎不知道厲害,看到黑犬那般神氣,不禁有氣,嘴裡說道:「討死的畜牲
    ,也敢這樣藐視人。」舉起一把單刀,跳上前去,就往下砍。沒想到刀還沒砍下,
    就只感到眼前一黑,一股勁風,已經撲到面前,一聲「不好」還沒有喊出口,就聽
    得吧的一聲,臉上像是給一把帶刺的鐵棒,紮了一下狠的,頓時血流滿面,倒在地
    上,痛得打滾。
    
      那個叫蓉姑娘的少女,在旁邊看得非常清楚,不禁非常驚愕地說了一聲:「噫
    !這條畜牲,果真有點來頭,好吧!先把畜牲收拾了,也不怕你的主人不出來!」
    
      說完,鳳目往上一揚,舉起纖手,對著阿黑遙遙一拍,意存輕視,只用上五成
    真力,心想那還不是手到成功,把它立斃掌上。
    
      豈知事情大出意料之外,也沒有看到黑犬如何作勢,只見它倏的將身子一轉,
    背向眾人,一條尾巴,豎得畢直,迎著蓉姑娘的掌風,就是一掃,當時大家耳裡,
    聽到轟的一聲,兩股內勁相撞,把院子當中的一塊土地,拍成了一個小坑,震得塵
    土飛揚,沙石四射,蓉姑娘的身子,也被震得後退了一兩步,方才穩住。
    
      這下可把姑娘激得惱了,心裡說:「好」,今天不給你一點厲害,把你這條畜
    牲打死,我還能在這裡待下去嗎!也不再加考慮,立即縱身上前,玉掌一翻,用出
    八九成真力,一左一右,朝阿黑身上拍去。
    
      阿黑早先震退了姑娘,以為敵人不過如此,所以沒有在意,仍照老樣,調轉身
    子,豎起尾巴,再來一次硬接,這下虧可吃大了,眾人耳內只聽得又是一聲大響,
    阿黑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風筍一樣,在空中一連翻了好幾個觔斗,方才掉到花壇後
    面的地上。幸虧阿黑從小主那裡練出來的氣勁,是前古失傳秘籍中的最上乘功夫,
    對於防身有意想不到的妙用,可以自動順著敵人的掌勁,變化剛柔。因此蓉姑娘雖
    然把阿黑打得掉到地上,掌力卻在那幾個翻滾裡,無形中被化解開了,因此阿黑的
    內臟,並沒有受到傷害。
    
      只是阿黑出世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吃到苦頭,不禁狗性大發,狂吠一聲,立刻
    又從地上竄了起來,縱起兩三丈高,從蓉姑娘的頭上,猛撲過來。
    
      蓉姑娘身懷絕學,武功自非泛泛之流,當然不會被它撲到,早就一個「橫波穿
    柳」,縱向一邊,驟然一個旋身,雙掌猛向黑犬的腰際撞去,阿黑已經吃過苦頭,
    當然不肯被她撞上,如此一人一犬,就在院子當中,展開極迅速的身法,打在一起。
    
      因為雙方都不敢讓對方碰上,大家只聽得掌風虎虎,場中一紅一黑兩條影子,
    都是倏若閃電,只看得大家眼花撩亂,簡直分不清那裡是人那裡是狗。就是像追命
    閻羅,章台秀士,勾魂使者,這些在江湖上已經闖出了萬兒的一等高手,也是有生
    以來,才看到這種打法,不禁全都驚得呆在那裡,做聲不得,心裡暗道,慚愧,如
    今敵方正主兒一個也沒有出現,只一條狗,就有這麼厲害,如果不是蓉姑娘來了,
    單這條狗,眾人裡面,就沒有一個人能夠接得下來,不禁對於今天晚上的事情,擔
    了一份很大的心事。
    
      且說秦含柳與太白神丐,智圓大師三人,躲在屋脊後面,看到阿黑已經把敵人
    纏住了,一見機不可失,匆亡對大師兩人打了一個招呼,說道:「兩位老前輩,請
    在此稍等一會,讓我救了人就來。」
    
      說完只見白影一幌,以太白神丐兩人的功力,在當今武林裡面,已經算得一等
    一的人物,竟然沒有看清楚他是怎麼走的。心裡不禁佩服得五體投地,太白神丐悄
    悄地對智圓大師說:「老和尚,要飯的今天算是開了眼了,小友這份技藝簡直神化
    了麼!噯!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確是老朽不中用了,這次了結龍三姑這段公
    案以後,我也得洗手了!」
    
      智圓大師非常同意太白神丐的話,也悄悄地說:「臭要飯的,不用說小友了,
    你看場中對敵的那位粉紅色的姑娘,那份功力,比起我們來,也不少讓,看那開頭
    突襲使用的陰磷掌,準定是那個甚麼陰風教主,冥靈上人的弟子,果真如此,武林
    這場浩劫,要平復下去,怕真不容易呢!」
    
      就這兩句話的功夫,秦含柳已經將屋裡三人救了出來,並且馬上從懷裡掏出一
    個羊脂玉瓶,倒出三粒碧綠色的藥丸,交給智圓大師說:「好笑賊黨這麼多人,我
    從他們頭上進去,把三位少師傅救了出來,到現在還不知道,倒是那個粉紅色的少
    女,武功確實不錯,時間久了阿黑恐怕要吃虧,大師先把這三粒碧靈護心丹,給少
    師傅吃了,等下再仔細治療吧!」
    
      太白神丐聞言往院裡一看,果然黑狗已經給少女迫得身形緩慢,在場內團團亂
    轉,忽然那個少女,如鷲鷹盤空,五指箕張,每個指尖,射出一溜綠光,將黑狗的
    身子全部籠罩在掌力之下,無處可逃,眼見黑狗就要立斃掌下,心裡暗叫一聲不妙
    ,念頭還沒有轉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少女陰磷掌,將擊未擊之際,聽得秦
    含柳喊了一聲:「住手!」人已經抵達場中,笑嘻嘻地站在黑犬前面。
    
      少女與黑犬纏鬥了多時,還是奈何不了它,心裡不禁有氣,迫得施展師門絕技
    「靈鷲功」配上陰磷掌力,好容易佔得上風,最後一記「靈鷲盤空」,眼看黑犬,
    無處可逃,誰知一掌擊上,彷彿碰到一層有彈性的氣障,軟綿綿地弄得有力無處使
    ,發出來的真力,頓時都被化解得乾乾淨淨,心裡這一驚,實在非同小可,不覺一
    時楞在那裡,連秦含柳甚麼時候站在自己的面前,也沒有發覺,好在秦含柳秉性仁
    慈,根本不想傷她的性命,所以剛才只用太虛元氣的柔勁,化除了她的掌勁,沒有
    就勢反震,否則早就香消玉殞了。也因為如此,在場諸人,誰也沒有看到秦含柳動
    手,只發現蓉姑娘將手下擊的時候,在空中略為頓了一頓,就倏的收了回去,接著
    就見她停了下來,呆在那裡,倒像似自動收掌一樣。
    
      眾人正在感到奇怪,卻聽得秦含柳噗嗤一笑,滿臉稚氣地說:「這位姐姐怎麼
    啦!剛才那麼凶,幾乎把我的阿黑打傷了,這回怎麼不說話囉?喂!我問你,我的
    阿黑,又沒有惹你們,幹麼那麼厲害呀!」
    
      少女聽到秦含柳講話,方纔如夢初覺,把心神定了下來,仔細一看,這才發現
    自己面前,站著一位粉裝玉琢的小孩,手裡抱著一頭純白的小猿,兩隻眼睛,正靜
    靜地注視自己,等待答話。
    
      仔細一打量,更覺得這一個小孩,一張小臉,簡直是天使化身,尤其一對眼珠
    ,亮得那麼安祥,那麼天真,配上一身雪花似白,非綢非緞,輕靈無比的裝束,看
    得叫人直從心坎裡面感到喜歡。內心可沒有想到,他就是剛才化除自己掌力的高手
    ,認為那一定是暗中另有能人所為,呆了好一會,方才脫口說道:「小弟弟,你是
    那裡來的,這條黑犬是你的麼!好,看在你的面上,我就不再打它了,不過你得同
    我到大涼山去,好麼?」
    
      秦含柳仍然笑嘻嘻地說:「你是誰呀!要我到大涼山去幹甚麼呀!」
    
      少女笑了笑說:「我麼!就是陰風教主冥靈上人的大弟子,金燕朱蓉,和我到
    大涼山去,絕對不會叫你吃虧,總有好處麼!現在不說,小弟弟,你到底願不願意
    呀!」
    
      秦含柳說:「冥靈上人是誰?我可不知道,我只曉得陰風教裡,多半不是好人
    ,我才不去呢!看你的樣子,人蠻不壞麼!幹麼也在陰風教呢!」
    
      朱蓉聞言,不禁臉色一變,作色道:「小弟弟,你別不知好歹,陰風教究竟有
    那裡不好?你說說看!」
    
      秦含柳也把小臉一繃,說道:「哼,那個是你的小弟弟?陰風教到處劫掠小孩
    ,就拿你們剛才對那三位少師博的手段來講,就知道你們不是好人,何況剛才還要
    欺負我的阿黑呢!」
    
      朱蓉這才猛然醒悟,小鬼竟是存心找岔來的,心裡暗自捉摸,難道剛才化除自
    己那一股掌力的,就是他嗎?再仔細打量了一遍,無論從那一方面看去,也找不出
    秦含柳有一點像是練過武功的象徵,因此更肯定暗裡一定另有高手,在幕後支使,
    所以秦含柳才有這樣的膽子,敢同自己頂嘴,因此,並不生他的氣,反而抬起頭來
    ,四處搜索。
    
      剛把眼睛向後一看,就發現了太白神丐與智圓大師藏身的位置,益發認為自己
    的想法不錯,不再答理秦含柳的說話,哈哈一笑說道:「那位高人躲在屋頂後面?
    卻支使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出面,這算是那一門子英雄呀!」
    
      太白神丐與智圓大師,知道存身不住,好在姚明、鍾浩、杜輝三人,並沒有受
    到內傷,加以小俠的碧靈丹,有奪天地造化之功,除了姚明因受烙刑,元氣受損以
    外,其餘兩個,傷勢已無大礙。
    
      因此,太白神丐首先一聲大笑,像一隻大雁似的,嗖的一聲,從眾人頭頂,縱
    到秦含柳的身後,智圓大師也挾著姚明,與鍾浩、杜輝兩人,緊接著從側面的院牆
    上面縱落,這樣一來,不但群賊出乎意料之外,就是朱蓉也感到驚詫不止,原來她
    回頭後看的時候,只發現太白神丐的一雙眼睛,從屋脊後面露了出來,映著透過陰
    雲的朦朧月色,閃閃發光,以為屋頂那邊,只藏了一個人,可沒想到還有智圓大師
    ,更沒想到早先給綁在木樁上的三個俘虜,也到了屋頂,而且傷會好得這麼快,內
    裡兩人,竟然能夠行動跟著一起從屋頂上跳了下來。自己這邊,枉有這麼多人,居
    然會一點也不曉得,心裡這份震驚,可就大了,同時內心更感到忐忑不安,深怕今
    晚討不了好去。
    
      可是事已至此,也說不上來,知道俠義中人,最講信義,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因此,沉著氣冷冷地笑了笑說:「想不到今晚會有這麼多高人,蒞臨蔽教的雷波
    分堂,請問各位尊姓大名,到此有何指教!」
    
      太白神丐一聲狂笑過後,說道:「豈敢!豈敢!要飯的那裡敢說是高人?倒是
    陰風教雙燕、五鬼的名頭,這兩年來,響遍了大江南北,今晚幸會,真是榮幸得很
    ,要飯的麼!平生好喝幾杯老酒,朋友們送了個太白神丐的小名,根本算不得甚麼
    。」
    
      邊說邊指著智圓大師說道:「這位麼!也就是諸位到處邀請的涼山寺老和尚智
    圓大師和他的三位弟子,也經勞駕請來作客,為了不想讓各位再多費神,因此,特
    地自己送上門來!」
    
      這一番話,表面上說得非常客氣,骨子裡卻把眾人挖苦透了,其中尤其是追命
    閻羅,想不到昨晚打了半天的老叫化,就是江湖聞名喪膽的煞星太白神丐,要不是
    勾魂使者,一記陰磷掌把他驚退,說不定那晚就沒有命在,不過現在心裡並不害怕
    。只不明白金燕朱蓉,平日殺人從來不眨眼睛,怎麼會在今晚,有那麼多的顧忌!
    他那裡知道剛才金燕掌擊黑犬的時候,已經吃了暗虧,讓人家把師門的絕技,在無
    形中化解得乾乾淨淨,如果不是來人手下留情,沒有用力反震,恐怕他們這位倚為
    長城的朱蓉小姐,早就香消玉殞了呢!
    
      且說朱蓉聽到太白神丐一報名,不覺心裡一楞,並沒有注意那話裡的挖苦成份
    ,反在心裡感到大惑不解,因為太白神丐雖然沒有碰過面,但在武功方面,早聽師
    父說過,還算不得頂尖兒的人物,比起自己,並不能強到那裡去,絕無法化解開自
    己的靈鷲陰磷掌,至於智圓大師,早在金錢豹子焦長通的口裡,瞭解一個大概,充
    其量也不過與太白神丐在伯仲之間,可是事實上,不但掌力被人化開來,而且屋裡
    的三個俘虜,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救了出去,不免心裡暗自嘀咕,又看了秦含柳
    一眼,想道:「難道金錢豹子所說,在涼山寺那個敵人,就是這個小孩麼?」
    
      可是任怎麼看,都是不像,心裡這份狐疑,早就露在面上,太白神丐瞧在眼裡
    ,知道她也同自己一樣,對秦含柳看走了眼,趁著她正在思索,沉吟不語的當兒,
    又接著說:「金燕小姐,怎麼啦!把要飯的從屋頂上叫了下來,有甚麼吩咐,就請
    說吧!否則,三位少師博,已經在這裡住了一夜,我們也就不好再打擾了!」
    
      朱蓉還沒有講話,那邊追命閻羅與勾魂使者,早沉不住氣了,雙雙搶了上前來
    ,鐵青著臉,指著太白神丐的臉說:「臭花子,不用說風涼話了,人既然讓你們救
    了出來,算你們好本事,不過陰風教雷波分堂,並不見得你說來就來,想去就去的
    地方,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有甚麼本領,闖出這塊地方!」
    
      說完,和追命閻羅朝大家使了一個眼色,從腰裡取出一隻旗花火炮,往地上一
    擲,但見一溜紅光,衝上半空。不一會兒,就看到整個谷內,到處燃滿了火花,院
    中諸人,也在追命閻羅一聲呼哨之下,迅速退回屋內,轉瞬之間,就不見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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