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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珮 銀 鈴

    【第七章 碧雞山上群魔肆虐 龍家寨內眾俠遭秧】
    
      前面說到太白神丐昆明赴約,巧逢旱地神雨龍老爺子七十大慶,神丐幼受龍爺
    殊恩,當時備禮前往祝賀,發現自己邀約的能手,全部雲集龍爺賓館。因此大家寒
    暄一陣之後,話題馬上轉向龍三姑與陰風教的事上,正在談得高興的時候突然有人
    示警,結果驚動龍老爺子,看到那張示警的信箋之後,說出了一段往事,發現那位
    示警的人物,可能與老爺子的師姑祖雪魄公主,有很深厚的淵源。大家正在感到事
    情難辦的時候,霓裳仙子提出毋須顧忌的意見,經大家同意之後,龍老爺子馬上就
    問信箋上提到龍三姑叛幫的事,究竟有些甚麼內情?太白神丐立郎把這一段事情的
    本末簡略的說了一遍,霓裳仙子聽到秦含柳曾經與他相遇,高興得忘了形,還沒有
    等龍老爺子回話,就搶著說:「舅舅!我說在路上碰到逸庵哥哥這樣一位義子,您
    還說我在騙您,這回該相信了吧!」
    
      別看霓裳仙子已是成了名的女俠,而且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娘了,在舅舅的面前
    ,可還像一個小孩子。老爺子還真拿她沒有辦法,只有笑了一笑,回答她說:「我
    並沒有說逸庵不可能有這麼一位義子,只是按你們說的武功來講,當年我師姑祖也
    不過如此,與他的年齡,似乎太不相襯了一點罷了!」
    
      說完,不再理會霓裳仙子,馬上轉過頭來,對太白神丐說:「雷老弟,龍三姑
    的劣跡,我早就聽說過了,如果不是當年在師父面前立過誓約,學好武藝之後,永
    不輿人動手,以免造成殺孽的話,我早就想去懲戒地一番了。沒想到她竟然還做下
    了這等大逆不道的叛幫事情,雖然我不能出手助拳,我這一片房子,為你接待來往
    的好漢,做一個根據地,卻還辦得到,老弟能讓我盡這點心嗎?」
    
      太白神丐見老爺子詞意異常懇切,知道不答應不行,只好恭敬不如從命,在嘴
    裡說出一句客氣話來:「這樣豈不太麻煩老爺子了吧!那怎麼好意思呢!」
    
      老爺子一陣哈哈大笑過後,調侃太白神丐說:「人家平日都說你為人不拘俗禮
    ,豪爽非凡,怎麼今天倒這麼酸溜溜起來啦!」
    
      說真的,老叫化對人講客氣,倒還是平生第一次,老爺子幾句話可真弄得他有
    點尷尬,不過老叫化到底是老叫化,他可並不在乎這些,見老爺子這麼一說,反而
    去了拘束,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這麼說來,那我要飯的可就賴定了你囉
    !別事後招來了麻煩,又埋怨小老弟呀!」
    
      此時,峨嵋派的摩雲金翅公孫雲客,因為是太白神丐的至交好友,也在一邊打
    趣說:「好呀!臭要飯的倒真有一手,打蛇隨棍上,早先那麼客氣,原來說的是假
    話呀!」
    
      太白神丐馬上反唇相譏,說道:「哼!你這只扁毛畜生別盡說風涼話,等到人
    家陰風教去搗你的老巢的時候,不被人家把你翅膀上的幾根金毛,給拔光了那才怪
    呢?」
    
      剛才因人示警所引起的緊張局面,經他們這幾位如此一鬧,變得異常輕鬆了,
    因為此刻天時已經很晚,龍老爺子向大家道過晚安,招呼下人服侍大家休息以後,
    就領著霓裳仙子,回到內院去了。
    
      幾天以後,到達老爺子的生辰正日,自然有一番熱鬧,非本書範圍,就不提了
    。此時,智圓大師也已趕到,不知何故,,霓裳仙子的丈夫,慈悲仙笙,卻始終沒
    有出現,霓裳仙子放心家裡不下,因此等到老爺子生日一過,馬上向舅爺告辭,並
    向太白神丐道歉,說明暫時不能相助的理由,就帶著蘭兒與鐵金剛秦剛,返回黔首
    山翠碧山莊去了,也因此,在途中出了一點小事,蘭兒與鐵金剛,都各有一番遇合
    ,此是後話不提。
    
      且說龍老爺子的生辰渡過以後,很快就要屆臨鐵丐龍三姑的約期了,此時,其
    他的人客,均已向主人告辭,各自返里,只留下替太白神丐助拳的一批英雄,仍然
    住在龍爺的家裡,共同磋商大事。由於大家都是江湖上響噹噹人物,認為龍三姑即
    使已與陰風教勾結在一起,也沒有甚大了不起的,憑自己這一行人,不相信就折服
    不了她,因此,對於早幾天留條示警那個人所說的話,並不怎麼重視,而且,就是
    再行約人,時間上也來不及了,所以還是原班人馬,前往赴約,這一大意,幾乎鬧
    得灰頭灰臉,慘遭失敗,如果不是銀鈴女俠及時出現,後果真是不堪想像,恐怕馬
    上就要在武林掀起一場殺劫,真正讓陰風教趁了稱霸天下的心願。
    
      雲南碧雞山,為烏蒙山脈末梢的一座高山,距離滇池東南不遠,地勢非常險惡
    ,奇峰怪石,相互迭起,山徑起落於峰壑之間,逕回曲折,忽而一落千丈,直達谷
    底,坡度陡削得令人留步不住,忽而左右盤旋,在絕壁的半腰,露出才幾寸寬的一
    條小道,路面青苔滿佈,潤滑如油,路下面臨萬丈深淵,路上面更緊靠著一面寸草
    不生的石壁,想找個拉手的地方都沒有,走路的人,只能側身而過,稍不謹慎,就
    有失足掉下深淵,找不到屍骨的危險。膽子小一點的,不用說走,就是朝那兒望也
    不敢多望一眼。鐵丐龍三姑接掌滇幫之後,就把窠巢設在這座山裡,好暗地幹那些
    無法無天的勾當。
    
      這一天,太白神丐率領一行老少英雄,因為龍三姑不承認現在幫主的地位,按
    規矩必須闖山,才能設立總壇,動用家法,故由大弟子雷文奇捧著聖火家法,走在
    前面,郁保貴、湯必武兩人緊跟在旁邊護衛,其餘的人,就一齊隨在後面,向龍家
    寨出發,到達碧雞山的時候,鐵丐龍三姑已經率領一批手下,站在山口等候,見眾
    人到達,正要讓路,雷文奇當頭一聲猛喝:「祖師聖火在此,叛賊還不與我跪下!」
    
      龍三姑這次訂約的目的,主要是奪取幫主的位置,窮家幫的聖火,是歷代祖師
    傳下來的,任何人見了,都得跪下磕頭,龍三姑此時看到聖火捧在一個後輩的手裡
    ,心裡雖然一百二十萬分的不願意下跪,可是為將來能夠服眾,如果蔑視聖火,就
    無異宣告脫離丐幫,就是比武勝了,丐幫還是不會聽她節制。
    
      所以暫時還不敢亂來,只好強忍著一口怒氣,勉強向雷文奇跪下,磕了三個響
    頭,雷文奇等磕完頭後,接著又是一聲大喝:「派人前導!」
    
      龍三姑身邊,馬上閃出一個虯髯大漢,身穿一件上好綾羅拼成的富貴衣,手裡
    拿著一條虎尾三截棍,兩眼凶光四射,太陽窩高高鼓起,額上青筋暴露,顯然是一
    個內外功都有幾分火候的高手。只見他閃出以後,狠狠地盯了雷文奇一眼,大刺刺
    地喝道:「小子,跟著我來!」
    
      雷文奇理也不理他,還是站著不動,嘴裡也喝了一聲:「哼!你是甚麼人?懂
    規矩不懂,還沒有參謁聖火,就敢走在前面,還不與我跪下,難道不願領祖師爺的
    靈光嗎!」
    
      虯髯大漢性情暴躁,給雷文奇一頓斥責,老羞成怒,幾乎就想當時動手,幸虧
    龍三姑怕他壤了她爭奪幫主的大事,趕緊瞪了他一眼,說道:「黑煞瘟神宋忠,不
    得無禮,快按幫規行事。」
    
      虯髯大漢聽到首領的命令,不敢不遵,只好勉強向聖火拜謁以後,再站起來走
    到前面引路。
    
      龍家寨是碧雞山上最險惡的一個地方,從山口到達主寨,一共有四五道關口,
    每道關口,除了地形奇險之外,還安了好些厲害的埋伏,手捧聖火的人,如果不能
    安然通過這些關口,就證明太白神丐沒有能力擔任窮家幫主,必須自行引退,另由
    旁人接替,可是太白神丐又不能自己捧著聖火。失掉了幫主的身份,雖然雷文奇已
    經得了他大部份的真傳,還是放心不下,又將郁保貴湯必武兩人叫了下來,另外換
    上眇目窮神武雄,與鬧市韓康鮑叔兩位長老,擔任聖火的護衛。
    
      這些情形,看在前導的黑煞瘟神眼裡,冷笑一聲,在心裡說道:「憑你換誰?
    就是闖過這些關口,還不是一樣的送死。」表面上卻故意裝著客氣說道:「準備好
    了沒有?小心一點,如果自認闖不過去的時候,就乾脆留在當地,由我們來接替好
    了,不要枉自丟了性命,可划不來啊!」
    
      說完,帶著一臉輕蔑的顏色,幾個飛縱,就往第一道開口奔去,雷文奇見此情
    形,立即將瓦缽聖火,雙手往頂上一舉,緊跟在黑煞瘟神的身後,疾往前竄,眇目
    窮神與鬧市韓康鮑叔兩位長老,一個拿著一根旱煙袋,一個抗著一面藥招,更不怠
    慢,身形一旋,單足一點,像兩頭灰鶴一樣,伴著雷文奇的兩側,也竄到前頭去了。
    
      瞬息間,四人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已經奔到第一道關口前面,但見那是一段
    坡度極陡的山溝石道,石面磨得光滑如鏡,一點也使不上力,必須有最好的輕身功
    夫,方才能夠一口氣奔了上去,坡道兩旁都是十幾丈高的削壁,根本沒有其他道路
    可上,黑煞瘟神走到這裡,大家只見他抓著一根麻繩,抖了一下,唰的一聲,麻繩
    往上一縮,他就順著上面拉動的力量,足尖在石麵點了幾點,眨眨眼睛,人影就消
    失在坪道的盡頭去了。
    
      好個雷文奇,究竟不愧為太白神丐的大弟子,只見他口裡猛然吸了一口氣,雙
    手捧著聖火,往前一送,立刻藉著這一點衝力,身形驀地提升一尺多高,像弩箭一
    樣,石面也沒有沾,就緊跟著疾射而上,兩位長老,更只用兵器往地下一點,就把
    自己的身體,拋起一丈多高,像扔石子一樣,在半空裡畫成兩道弧線,也緊傍雷文
    奇的頭頂,往石道上面飛去,三人到達坡道一半的光景,力量快要消失的時候,腳
    尖剛往石面一點,想要重施故技,猛聽得坡道頂端一聲大喝,不可數計滾木檑石,
    已經順著坡道,打了下來,躲閃根本來不及了。眼看撞著,不死也得重傷,跟在後
    面的那些英雄,不禁全為這老少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想不到鐵丐龍三姑的手段
    ,會有這樣毒辣。
    
      只是太白神丐深深知道這三個人的武功,相信區區一點滾木檑石,大概還難不
    倒他們三人。果然,會者不忙,忙者不會,三人正愁石太滑,不易著力,正在強提
    一口真氣,感到非常吃累的時候,這樣一來,倒無異替三人搭了一道梯子,首先雷
    文奇將聖火單手捧著,另一隻手朝那滾到自己面前一塊檑石一勾,用勁往後一撥,
    那塊檑石,下滾的速度,本來已經快如奔馬,經此一勾一撥,頓時像一顆初離炮膛
    的炮彈一樣,呼的一聲,從空中往下面,平飛了出去。雷文奇早借到那塊擂石反彈
    的力量,身形又多提高了半尺,剛好緊貼著那批滾木檑石的上空,唰的一聲,一下
    就竄到了坡道的頂端。兩位長老,更是漫不經心地,用足尖在滾木上點了幾點,宛
    如蜻蜓點水,輕飄飄地就逕直走了上去。
    
      此時眾人方才吁了一口氣,跟在龍三姑的後面,從上面滑下來的兩塊木板上走
    了過去。緊跟著就來到第二道關口,大家一看,原來那是一道十幾丈闊的山溝,中
    間橫擱著一根插滿了尖刀的獨木橋,橋下深不可測,前導的黑煞瘟神,早已踏著尖
    刀中間的空隙,飛馳了過去,三人學他的樣,過去並不困難,但卻表示在無形中示
    弱了,對幫主的臉面,很不好看,雷小俠當然知道這個意思,但見他想也不想,反
    而把一雙草鞋,脫了拿在手裡,提了一提氣,竟然踩著刀尖,像風一樣地緊隨在黑
    煞瘟神的後面,半步也未落後。就衝過去了,兩位長老,也一樣腳踹著刀尖過去,
    可是刀尖經過兩人一踹之後刀尖全部反捲,已經失去了作用。
    
      老少三人一連闖過兩道開口,腳步更不怠慢,又緊跟著黑煞瘟神的後面,朝第
    三道關口,硬闖過去。這是一段二三十丈長的狹谷,兩側都是百十丈高懸崖,黑煞
    瘟神到了這裡,驀地加速往裡直衝,三人微一愕神,落後一步,追到一半的時候,
    黑煞瘟神已經離開谷口。就在此時,崖頂上一堆堆的石塊,像冰雹一樣,密如驟雨
    地往下殞落,鬧市韓康老於經驗,一看不好,急忙中抓起雷文奇的手臂,往旁一帶
    ,緊貼著崖壁微凹的地方一靠,單掌運足氣勁,朝外猛劈,眇目神丐同時學樣,真
    是只差那末一轉念的時間,就差點被那些石塊扎得頭破血流,三人雖然得到地勢的
    掩護,避免了受傷。可是要想穿出這道狹谷,卻還真不容易,雷文奇應變的經驗雖
    然稍差一點,人可機靈得很,用眼睛向左右一看,馬上有了計較。只見他把聖火往
    頭上一頂,隨手抓起六塊拳大的石頭,用打花鼓的手法,左右交叉,用足內勁不斷
    的往上空拋去,在頭頂構成一片石網,上面丟下來的石塊,藉著反震的力量,又回
    到他的手裡,同時腳底眼底全不怠慢,幾個急閃,已經讓他安安穩穩地闖過了這道
    難關。兩位長老,由於內功已有幾十年的火候,並不學他的樣,只是用劈空掌一掌
    接一掌的把頭頂上的石塊劈歪,也只有幾縱,就跳過谷口,仍然一左一右地護衛著
    聖火往前直衝。
    
      轉眼間,又來到第四道關口,也是最後一道關口,這回卻是光潤如玉的大理石
    壁,足有五六十丈高,除非凌空虛渡,任誰也爬不上去,龍家寨就在這片石壁的頂
    上,此時黑煞瘟神已經搶上前去抓著一根垂下的麻繩,手足並用地在往上急爬,眇
    目窮神瞪著獨眼一看,心想可不能讓這小子先上去,否則等大家爬到一半,給他在
    上面把麻繩一砍,既算摔不死,那個人也丟不起,因此,只見他與鬧市韓康打了一
    個招呼,雙足一拼,銅煙鍋猛往地上一撐,急竄起來二丈多高,正抵著黑煞瘟神腳
    底那一段麻繩,緊跟手往外一揣一拉,麻繩當時給他拉得離開石壁,像擺鞦韆一樣
    ,往外面蕩了起來,黑煞瘟神不虞有此,嚇得驚呼一聲不敢再爬,只有抓緊繩子,
    兩眼緊視壁面,準備在繩子落下來的時候,用掌抵住,免得撞傷,眇目窮神正要他
    如此,早在繩子飄起一丈多高的時候,突然鬆手,在半空裡一個「鷂子翻身」,兩
    個空心觔斗,正好翻過宋忠的身體五六尺高,再又抓住麻繩,像猴子一樣,一陣風
    似的往壁頂爬去,鬧市韓康與雷文奇兩人,此時已經明瞭窮神的用意,就在繩子重
    新落回石面的一剎那,由鬧市韓康一手抓住繩尾,使勁往下一扯,麻繩登時繃得像
    一根鐵棍似的,雷文奇馬上捧著聖火,一個「白鶴沖天」,衝向石壁,兩條腿像水
    蛇一樣,左右交叉一絞,正好把那根繃直的麻繩,像螺旋般地幾個急轉,單用兩條
    腿,就沿著繩子急速地追在黑煞瘟神的後面,不斷上升。最前面的眇目窮神,此時
    早已抵達壁頂,果然發現正有一對刀斧手伏在兩邊,只等黑煞瘟神一上來,就把繩
    子斬斷,沒想到第一個上來的,會是一個瞎了一隻眼睛的老叫化,驟出不意,微一
    發愕,就被窮神點著穴道,提向一旁去了,黑煞瘟神上來一看,狡計落空,因為恨
    透了雷文奇開始給他的那一番折辱,眼珠一轉,壞水又冒出了心竅,就在雷文奇緊
    追上來的一剎那,沒等他站穩腳步,驟然出手,一招「葉底偷桃」,逕往雷文奇的
    脅下要害抓去,雷文奇此時雙手捧著聖火,空門暴露,無法還招,只好閃身躲避,
    可是剛爬上來,正好站在石壁的邊緣,還能閃到那裡去,當時一腳踏空,又往下面
    掉了下去,其餘諸人方自慶幸三人闖完了關口,噓了一口氣,正在紛紛贊雷小俠的
    膽識武技的時候,突然看到這麼一下,不禁齊聲驚呼了一聲,一顆心都跳了口邊,
    方想要糟,猛然聽到兩聲大喝,一聲慘叫,從壁頂發了出來,還沒有看清是怎麼一
    回事,已經從上面黑黝黝的掉下一團東西,不容思考,就近的秦嶺山樵趕緊一把接
    住,放下一看,並不是手捧聖火的雷文奇,卻是那個在前引路的黑煞瘟神宋忠,不
    過一隻腳陘,已經被人敲斷了,大家心裡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讀者要知詳細情形
    ,下面自有交待。龍三姑卻想不到快到家門的時候,卻弄出了這麼一檔事,臉上真
    是尷尬萬分,心裡還怕大眾就在此地興師問罪,壞了大事,只好狠狠地瞪了黑煞瘟
    神一眼,轉向大家道歉說:「是我選人不慎,沒有想到他的氣量這樣狹小,居然在
    壁頂暗襲來人,這是他自作自受,各位還是請吧!」
    
      說完,不敢再看眾人一眼,急忙領著大家從側面另一道狹路上走去,大家感到
    到了地點,反正一切爛帳,最後自會結算,所以也就沒有再說甚麼,只有太白神丐
    在嘴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方才跟了上去。
    
      石壁上面,居然非常平坦,當中是一片廣場,四周都是一叢叢的合抱古松,山
    風刮過,葉聲如濤,龍家寨的房子,都建築在廣場的後面,風景倒蠻不錯,只可惜
    住的不是人物,白白的糟蹋這片地方,使它變成一個藏垢納污的處所。
    
      大家走近廣場,只看到正中築著一座高台,台中一張桌子上,正供著那盆瓦缽
    聖火,東西兩旁,分別搭著兩個敝棚,西邊已經高矮不齊的坐滿了人,東邊敝棚還
    是只坐下眇目窮神,鬧市韓康雷文奇三個,大家一看,就明白龍三姑根本沒有把總
    幫放在眼裡,完全是平等對抗的位置。只見太白神丐看也不向兩邊敝棚看一眼,一
    走進廣場,就跪下來朝當中的聖火頂禮,接著從背後取下一疊麻袋,朝台下一放,
    眼睛四外一掃,四位長老,馬上先後向聖火行過大禮,也同樣取出一疊麻袋,旁著
    太白神丐的身邊坐下,其他丐幫弟子,自然紛紛按著品級,坐在幾位長老的背後,
    此時,太白神丐方才猛喝一聲:「本幫定於今日此時,在此大開總壇,整頓家規,
    清理門戶,凡是丐幫弟子,趕快自動前來領受家法,還可以罪減一等。」
    
      這樣一來,龍三姑那批手下,登時被那一股聲勢震住了,好多人都拿不定主意
    ,尤其是從前跟隨苗成的那批老人,深知十大家法的厲害,不去參見領罰,就等於
    倒叛總幫,平時本來只懾服在龍三姑的威力之下,並不甘心作惡,此時看到總幫開
    壇,想起以前幫規處置壇下弟子的慘狀,不禁不寒而慄,內中兩個膽怯一點的,當
    時就要前去自首,龍三姑那還容得他們,早一聲大喝,單手一記劈空掌,拍拍兩聲
    ,就把那兩個劈死在地下,嘴裡說道:「誰要再去,這兩個就是榜樣,幫主尚未決
    定,憑他敢開甚麼總壇?」
    
      這樣總算底下浮動的人心,勉強給鎮住了,卻把太白神丐身邊的禿頭花子郭洪
    氣得暴跳起來,大聲說道:「賤婢!膽敢輕言犯上,雷幫主是前任幫主在成都總幫
    主壇,當著我們這些長老傳位的,那個敢不承認,諒你也不知道家法的厲害,還不
    與我過來領死。」
    
      說完,就要衝過去擒拿龍三姑,太白神丐倒並不動氣,忙一手把禿頭花子拖住
    ,仰天哈哈大笑了一陣,嘴裡連聲說道:「好!好!窮家幫自立幫以來,傳到現在
    ,還沒有出過不服總幫的人,既然你不承認我這個幫主的地位,請問應該怎樣的人
    物?才是你心目中的幫主,只要你提出來,按著幫規,通過了幫內的長老,我馬上
    讓位如何!」
    
      此時,禿頭花子又忍不住了,站起來說道:「憑她也配提名幫主候選人,當初
    你接位的時候,我們四位長老,那一個不在場?此時就是任提出誰來,我們也不會
    通過,幫主還同她嚕嗦甚麼!按家法行事不就成了!」
    
      龍三姑此時不等他把話說完,馬上反口駁道:「幫規還不是人立的,只能限制
    住那些庸才,不敢亂來,真正出了人物,幫主沒有本事可以鎮住,幫規又有甚麼用
    處,依我看來,誰的本領大,誰就來當這個幫主,這樣才能夠服眾。哼!上次不是
    我看你年老,早把你送回姥姥家去了,現在還在這裡賣甚麼狂!」
    
      說完,滿臉凶悍輕蔑的顏色,禿頭花子登時氣得哇哇大叫,猛喝一聲:「氣死
    我也!老夫今天與你拼了!」
    
      說完了又要竄了出去,太白神丐見他氣得那個樣子,趕忙站起來把他擋住,安
    慰他說:「師叔,犯不著同這種小人生氣,反正一切總要解決,何必急在一時,自
    己亂了腳步!」
    
      禿頭花子無法,只好強忍怒火,又坐了下去,太白神丐勸住了師叔以後,重新
    又轉過頭,冷笑了兩聲,向著龍三姑說道:「想不到窮家幫傳了幾輩規矩,到現在
    也要改了,龍幫主可真算得奇才!」說完了這一句,馬上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哼!對於我要飯的不滿意,只要按著規矩,要飯的絕不戀棧,想毀了祖師爺傳下來
    的家法,真是好大的膽子,雷文奇,還不與我拿下!」
    
      小俠剛要站起身來,猛聽得四邊棚裡,傳過來一聲尖聲尖氣的怪調,突然站起
    一個身體矮小,胖得像一頭豬似的老頭,穿著一身純黑的苗裝,大得怕人的腦袋,
    上纏著整匹黑布包頭,與那身裁配合起來,就像一大一小兩隻黑球,緊貼在一起,
    樣子已經夠可笑的了,鼻子眼睛偏偏還不爭氣,緊粘在一堆。眼縫瞇成了一條細線
    ,不過乍開乍闔之間,光稜迫人,講話的聲音像女人一樣,怪腔怪調,一舉手一投
    足,全沒有一點樣子,看了更為令人發噱不止。可是大家全都忍住聲音,不好笑出
    聲來,以免失禮,只見他搖搖擺擺地,像個不倒翁一樣,往前移動了幾步,重新站
    定之後,方才發話,大刺刺地說:「一個窮家幫有甚麼了不起!偏有那麼多的臭規
    矩。只要誰有本事,誰就當得幫主,甚麼長老不長老,只要你們能夠勝得龍幫主這
    邊,你們就在這裡開壇好了,否則,就趕快讓賢,站在一邊,靜聽新幫主龍三姑的
    處斷,也許,老夫看著你們可憐的份上,還可以替你們說說情呢!」
    
      這一番話簡直犯了窮家幫的大忌,當時太白神丐座下的弟子,紛紛起立,全都
    向著西邊敞棚裡人瞪著,只等幫主一聲令下,立即衝了過去,撲殺此獠。龍三姑的
    那批死黨,看到這種情形,也都磨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眼看著就要造成一個混
    亂的局面。
    
      東邊敞棚裡坐著的峨嵋派高手,噴火麒麟盧滔,一看局勢不好,真要混戰下去
    ,就要有很多武功較差,無辜死去,有傷上天好生之德,違反了俠義的精神,因此
    ,馬上站了起來,竄到太白神丐與龍三姑兩幫人馬的中間,抱拳向四周作了一個羅
    圈揖,朗聲對大家說道:「從來江湖上發生糾紛,很少能在嘴皮上得到解決,依我
    的意思,雖然這是丐幫的家務,既然對方不接受幫規處置,終歸要動武力解決,混
    戰不是辦法,倒不如道出決勝負的辦法,雙方各派人出來,比賽幾場,一場公仇私
    恨,都由比武來個總解決,總比這無味的鬥嘴強多了吧!」
    
      太白神丐在那老頭一站起來的時候,就留上意了,從裝束神態上一捉摸,就認
    出這個怪物就是往年名震江湖,現在擔任陰風教內五堂玄陰堂的堂主,雪山雙怪裡
    的黑風老大岑沖,知道老怪物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濫殺成性,自己雖然不怕他,
    手下的弟子,混戰起來,確實要吃大虧,因此,聽到噴火麒麟這麼一說,首先第一
    個贊成。
    
      龍三姑更怕混戰的時候,把她這片基業毀了,當然更是願意,所以只向太白神
    丐身邊的禿頭花子,狠狠地盯了一眼,說道:「盧英雄出的主意,爽快不過,老匹
    夫也少賣點狂,現在我們把幫拳助陣的一齊算上,十場定勝負,由雙方各自推派五
    人出來挑戰,如此不但公平,而且遇到個人有私仇的,也可就此一併解決,十場比
    賽下來,誰輸了,沒有話講,低頭認命,任宰任割好了!」
    
      禿頭花子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巴不得早點解決,馬上站起身來,對龍三姑說
    道:「這樣再好也沒有,我們幫主早就接受了盧英雄的意見,賤婢快派人出來,就
    在這場子裡動手好了,最後,再讓我用家法教訓你這目無尊長的畜牲吧!」
    
      龍三姑只在鼻子裡哼了一聲,說了一句道:「老匹夫,心急甚麼!今天既然來
    了這麼多外客,我龍三姑總不能不盡一點地主之宜,暫時先讓弟子們先收拾場子,
    讓客人們多休息一下,喝點酒吧!」
    
      說到這裡,馬上朝身後喝了一聲:「來人!」
    
      當時就由西邊敞棚後面,轉出十幾個穿著青衣的漢子,分別擺出一些桌子板凳
    ,往兩邊敞棚裡面一擺,接著安好杯碟碗筷,端上酒菜,在各人面前斟滿了酒以後
    ,方才退了下來,龍三姑舉起手來,說了一聲請字,除了丐幫的人,不肯接受叛幫
    供給的飲食,仍然坐在原地不動之外,東西兩邊棚裡的人,全都舉手乾杯。
    
      此時太白神丐的弟子雷文奇,早就忍不住氣了,等大家酒杯一放,馬上向太白
    神丐請示了一下,就往場中竄去。黑煞瘟神在列子裡面,真是仇人見面,份外眼紅
    ,可是自己已經負了傷,無法出場,只好聳恿身邊的結拜兄弟青面狼秦溫,向龍三
    姑請令出鬥,同時囑咐他手下絕對不要留情。
    
      黑煞瘟神為甚麼把小俠恨得這麼凶呢?原來丐幫老少三人,闖越最後那道關口
    的時候,宋忠空施暗襲,把小俠迫得失足掉下石壁,心裡正在得意,沒有防到後面
    還有一個鬧市韓康,等小俠上去以後,就接著攀麻繩,快要到頂的時候,正好趕上
    小俠失足,當時把手裡的藥招,往外面一伸,正好接住,太白神丐素以輕功見長,
    小俠自然弱不到那裡去,馬上用足尖在藥招上一點,藉著鬧市韓康往上一送的力量
    ,一個「鯉魚打挺」倒跳龍門,又翻到上面去了。另一方面眇目窮神也發現了這個
    變故,氣得把旱煙袋一掃,朝著黑煞瘟神腰際的五樞要穴打去,黑煞瘟神趕緊往側
    一躲,正好碰上小俠倒翻回來,立刻就在空中出一隻手來,當頭就是一掌,黑煞瘟
    神把頭一偏,後退的勢子挫了一下,躲過了上面,可躲不過下面,結果讓眇目窮神
    把一雙足腔敲斷,要不是秦嶺山樵把他接住,怕不摔成一團肉泥,追求禍根,自己
    認定完全是小俠身上引起,心裡如何不把他恨得入骨呢!
    
      青面狼與黑煞瘟神,平日臭味相投,感情非常要好,就是黑煞瘟神不說,他也
    起來為盟兄報仇,何況黑煞瘟神現在求他,當然更想暗下辣手了,因此當小俠雷文
    奇往場中一站,他也馬上跟著起來,龍三姑一看,是手下第二名高手,那還有甚麼
    不放心的,雖然看到過小俠硬闖四關的那一股子狠勁,心裡總認為年紀輕輕地,武
    功再好,火候總要差得多,所以,龍三姑不等他請令,就對著他說:「秦溫,你就
    下去陪小哥兒玩一趟吧!手輕一點,第一陣別毀著人家娃兒,傷了和氣!」
    
      青面狼知道龍三姑說的是反話,在存心損著敵方,面上更是心高氣傲地,答應
    了一個是字,就往場中當中一站,滿臉輕視的神氣,向著雷文奇說道:「小哥兒,
    小心一點啊!刀槍可沒有長眼睛,如果你自己要往刀口上碰,那可怨不得大爺啊!」
    
      雷文奇一看對方那股神態,彷彿手到擒來,只要大拇指一動,就要把自己捏死
    的樣子,不禁有氣。仔細打量了青面狼一遍,只見他臉色青滲滲地,彷彿久病初癒
    的神態,手裡拿著一對外門兵器乾坤月牙鉞,當時冷笑了兩聲,說道:「我以為碧
    雞山龍家寨有些甚麼樣的人物,敢大膽叛幫,謀奪幫主的位置,原來儘是一些快要
    嚥氣的癆病鬼子,大概是病拖得太久了,乾脆把心一橫,方才出此下策,求個早死
    早投生,罷了罷了,小爺就慈悲慈悲你吧!喂!病鬼子,報上個名吧!送你見了閻
    王,也好登記一筆呀!」
    
      青面狼可沒想到小傢伙的嘴,比他還損,氣得一張青臉,變成了鐵灰顏色,一
    擺手中乾坤月牙鉞,竄上前去,大喝一聲說道:「小狗,這是你自己討死,那可怨
    不得你家大爺,趕快拿命來吧!」
    
      說完,一記「猛雞奪粟」,月牙鉞對準小俠的頂門扎去,雷文奇只把身子一扭
    ,就輕易的躲向一邊,同時嘴裡說道:「病鬼子,急甚麼呀!閻王爺成天坐在殿上
    ,會收你的,想去報到,用不著搶時間呀!」
    
      青面狼可真氣瘋了心,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只管舞動月牙鉞,招招狠毒,專向
    小俠的要害攻去,心想老子一兩下就把你劈死,看你的嘴巴還能強到那裡去。自己
    滿以為對付這樣年輕的小子,那還不是穩贏,何必同他鬥嘴呢!他可沒有想到,太
    白神丐的四個弟子,都是各處撿來的孤兒,從吃乳起,就同師父在一起,神丐的江
    湖事務父多,交遊更廣,每次出去,總要帶一兩個在身邊,歷練歷練,因此,不但
    個個武功出眾,就是那份閱歷,都比一般人要強得多,憑青面狼這點不算太高的能
    耐,再又輕敵,你想還能討到好去嗎?
    
      雷文奇起先對於他的這門兵器,沒有見過,拿不準深淺,所以總不輿他過招,
    一味躲開,青面狼更以為雷文奇怕他,不禁一陣心滿意得,哈哈大笑道:「小狗,
    這下你可認識大爺的厲害了嗎!趕快跪到地上叫爺爺,也許我還能發點慈悲,饒你
    一條活命!」
    
      雷文奇此時已經看清了那對乾坤月牙鉞,實際是兩柄月牙手斧,不過一個月牙
    向外凸,一個月牙向裡彎,在向裡的這一柄斧尖,還多了兩個倒鉤,可以鎖拿敵人
    的武器,招式也是從斧法裡面變化出來,沒有甚麼特別的異處,摸清底了,原來就
    想動手還招,聽到青面狼這麼一說,馬上接口講道:「病鬼子,別窮吹大氣吧!你
    看我空著雙手,存心讓你,你能碰到小爺的一點衣角嗎?本來有意放你回去,壽終
    正寢躺在床上好好地死去,既然活得不耐煩了,硬要迫得小爺動手,那可有你好瞧
    的囉!」
    
      話一講完,說動就動,但見他身法一變,也不拿甚麼兵器,空著雙手,像只陀
    螺一樣,圍著青面狼的身外,一陣急轉。青面狼驀覺眼前一花,但見四方八面,彷
    彿都是人影,好像有四五個人同時向他進攻一樣,登時迫得不敢向外遞招,心裡大
    吃一驚,只好趕緊把一對月牙鉞,舞得風雨不透,以求自保。
    
      原來小俠這一套功夫,是太白神丐從自己獨步一時的輕功裡,變化出來的,名
    叫幻影拳,全是利用最迅速的身法,按著五宮八卦的位置,圍著敵人急轉,由於人
    類眼睛的視覺,對於看過的東西,在網膜上總要把印象暫留十六分之一秒,方才能
    夠消失。所以當我們坐在火車上,從兩車之間,看那軌道裡面的碎石時,全都看成
    了一條條的直線,沒有辦法發現它的原來形狀,不過看遠處地方的東西時,因為視
    界非常廣闊,並不會產生這種幻覺,今日的電影,就是愛迪生利用這種原理發明的
    。太白神丐參悟出來的幻影拳,也是這個道理,不過對方的輕功如果很好,能跟著
    疾轉的話,這套功夫就失去了效用。
    
      雷小俠早先一陣閃躲,就看出了青面狼這個弱點,知道他的輕功,比自己差得
    很遠,所以敢於不用兵器,就把青面狼困在當地。不過場外其他的人,因為離得很
    遠,並沒有看出甚麼異處,同時,太白神丐參悟出來這套拳術之後,還沒有使用過
    ,當然大家不知道其中奧妙,因此全都奇怪青面狼為甚麼只守不攻。感到驚愕不止。
    
      只有青面狼自己心裡明白,今天算是栽定了,困在裡面。既不敢玫,又不能逃
    ,只急得滿頭大汗,漸漸地眼睛愈來愈花,看那四周的人影,由四個五個,幻成六
    個七個,再幻成九個十個,同時,包圍的圈子,也似乎越來越緊,最後,由於兵器
    舞動太急,弄得精疲力倦,氣喘如牛,招式全都錯了,東歪西倒,雜亂無章。雷小
    俠見是時候,很輕易地就找到一個空隙,手掌往圈裡一伸,朝青面狼兩隻手腕上一
    砍。青面狼此時已經眼睛發昏,根本看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覺得兩手關節,驀然
    一陣急疼,手指自然一撒,呼呼兩聲,兩柄乾坤月牙鉞,立即脫手,飛出一丈多遠
    ,咚咚兩響,掉到地上。跟著眼睛一黑,心血上湧,耳朵裡嗡的一聲,就暈倒了過
    去。
    
      小俠心存忠厚,看到對方已經昏倒,也就不為已甚,等到對方把人抬了下去。
    正要交待兩句,退轉回去,突然聽得龍三姑那邊有人猛喝一聲,說道:「氣煞我也
    ,小子不要走!再領教領教你家飛天豹杜大爺杜興的厲害。」
    
      緊接著,嗖的一聲,從西邊敞棚裡竄出一位年過中旬的壯漢,但見他滿身黑毛
    ,一臉橫肉,眼神充足,步履輕決,一看就知道是位輕功內功都有幾分火候的好手
    ,原來此人是龍三姑手下第一位高手。雷文奇正要接下,太白神丐另外兩位弟子郁
    保貴,和湯必武,看到師兄今天硬闖四關,又迫到一個,出足了風頭,早就心癢難
    搔,躍躍欲試,看到師兄又要把這個接下,急得一齊在列子裡面大聲喊道:「雷師
    兄!他們不要臉,想用車輪戰法勝你,你下來歇歇吧!讓我們替你接吧!」
    
      湯必武性子急得,話音末落,馬上就站起來對師父行了一點禮,太白神丐剛把
    頭一點下,說聲:「小心啊!」,他聽也沒有聽到,就往場裡竄去。雷文奇看到師
    弟出來,當然不再說話,馬上退了回去,飛天豹杜興一看,對方竟然派了個年紀更
    小的出來,心裡那份火就更大了,大刺刺地往場中一站,嘴裡輕蔑地說道:「小娃
    兒,乳臭末干,也要前來送死,還是回到娘懷裡去吃奶吧!」
    
      小傢伙人雖然只有十六七歲,可與郝干運一樣,也是一個鬼靈精,聽到別人叫
    他小娃兒,心裹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倚心賣小,笑哈哈地說道:「嘻嘻!小娃兒就
    是天生出來揍大個兒的,看你笨得像蠢牛似的,我看還是回到磨坊裡去拉磨,還能
    派點用場,到這裡來,那可只有丟人現眼囉!」
    
      說著說著,驀出不意,一個「狸貓捕鼠」,人像耗子一樣,朝飛天豹面前一鑽
    ,啪的一聲,讓他在大腿上,狠狠地的打了一掌,飛天豹沒有想到小傢伙有這麼刁
    鑽,打得雖然不算太痛,臉上可就掛不住了,只見他雙掌一錯,猛一轉身,單掌一
    記「迴環側擊」,跟著小傢伙的身形,橫斬過去,同時嘴裡說道:「小鬼,真要討
    死,可怪不得我。」
    
      小傢伙是太白神丐的弟子,當然有他兩手,只見他小身子往後一躬,像螺旋似
    地一轉,剛好躲過飛天豹的掌風,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了。嘴裡還是笑嘻嘻地說道
    :「大毛蟲,沒用,抓不著,咱們還是捉迷藏好了!」
    
      飛天豹給他戲弄了兩次,心頭火發,也就不再留情,展開一套豹拳,就是一輪
    搶攻,小傢伙吃虧在年小力弱,功力不到火候,不敢同敵人硬接硬碰,只好仗著靈
    活小巧的身法,東躲西竄地窺空才遞那麼一招,但飛天豹的輕功雖然比他不上,也
    不算是太弱,因此,那套幻影拳也失去了效用,登時迫得小傢伙在場地上團團亂轉
    ,險象環生,太白神丐這一邊的人齊都為他捏著一把冷汗。
    
      小傢伙究竟不愧是一個機靈鬼,知道絕打不過人家,因此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在東竄西躲的時候,從地面暗地抓了一把灰沙,藏在手裡。飛天豹看到小傢伙只
    有閃躲的份兒,知道勝算在握,想早點結束這場比賽,爭取上一場的面子,因此,
    在防守上就不再加注意,專門放手搶攻,這樣一來,可不正合了小傢伙的心意,只
    見他表面上仍然東躲西藏,好像真與飛天豹在捉迷藏似的,可是眼珠子卻在那兒骨
    碌碌地亂轉,想找機會,給飛天豹上一個大當。兩人這一互相算計對方,身法不知
    不覺中,又都放快了許多,眾人眼裡但見一大一小兩團黑影,在場子裡面,呼呼的
    亂轉,差不多分不清人形出來了,正在大家眼花撩亂的時候,忽然聽得兩人同時叱
    暍一聲,兩團糾纏不清的黑影,驟然分開,向兩邊射出,接著才聽到兩聲哎唷的喊
    叫,傳了過來,定睛一看,飛天豹杜興坐在地上,滿臉流血,已經瞎了一隻眼睛,
    不住地在那裡喊痛,此時正由龍三姑的人扶著他往西邊敝棚裡面走去。小傢伙卻在
    幾丈開外,抱在摩雲金翅手裡,臉色蒼白,像是受了很嚴重的內傷,正由摩雲金翅
    在那兒替他推血過宮。
    
      原來剛才兩人互相追逐,彼此空門大露,飛天豹窺準了一個空隙,一掌猛劈過
    去,小俠也在同時,小手向他面前一遞,飛天豹只覺得一陣灰沙,落進眼裡,弄得
    一陣酸痛,睜不開眼,接著右眼又是一陣急痛,自己的手也打到了小俠的胸部上,
    因此兩人同時哎唷的叫了一聲,飛天豹的一隻右眼,活活地給小傢伙挖掉,經小傢
    伙蹬他一腳,啪的一聲,坐到地上,痛得爬不起來,小俠也給他一掌打斷了一根筋
    骨,震傷了內臟,如果不是臨分開的時候,湊巧蹬了一腳,減弱了對方一點力量,
    當場就得斃死在人家的掌下,也因此,小身體在飛天豹的掌力一送,與自己小腳一
    蹬的雙重力量之下,被拋起一丈多高,往場外飛去。被摩雲金翅公孫雲客發現,就
    近趕緊縱了過去一把接著,才沒摔到地上。
    
      由於兩人接觸變化,發生太快,場中那麼多高手,竟然都來不及救援,結果弄
    得兩敗俱傷。飛天豹固然變成了獨眼龍,小傢伙湯必武更是氣若游絲,經過公孫雲
    客一陣推拿過來,雖然吐出了一口瘀血,傷勢還是非常危險,好在鬧市韓康與太白
    神丐兩人都精於醫道,武當派的賽華陀皇甫淵更是此中能手,除了太白神丐,仍然
    坐在主位沒有移動以外,鬧市韓康與賽華陀馬上趕了過去,一陣急救,替小傢伙把
    筋骨接好,又在他嘴裡塞進兩三粒武當派的療傷至寶太乙清靈丹,方才勉強把條小
    命保莊。這一場只能算是一個平手,摩雲金翅氣憤對方太過手辣,對於一個小孩,
    竟用這麼重的手法,所以,當鬧市韓康與賽華陀從手裡把小傢伙接過去以後,馬上
    走進場中,大聲喝道:「龍幫主!在下是峨嵋派的摩雲金翅公孫雲客,本來不想這
    麼早就出去,只是幫主的手下,手段太過毒辣,看不過去,特地前來,想領教領教
    幫主的絕學。」
    
      龍三姑由於第一場青面狼被對方一個小鬼迫得暈倒地上,第二場眼看得勝,結
    果還是鬧個兩敗俱傷,雖然飛天豹只瞎了一隻眼睛,傷得較輕,似乎略勝一籌,但
    在比賽的規矩上來說,還是只能算個平手,心裡正沒好氣,聽到公孫雲客這樣一叫
    陣,當時氣得杏眼圓睜,大喝一聲說道:「公孫老師不要欺人太甚,拳腳沒有長眼
    睛,動起手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剛才那一場,你們的人受了傷,我們的人也
    沒有討到便宜,公孫老師要是不服氣,我們就在手底下見真章好了!」
    
      說完,正要跳進場去,旁邊陰風教的勾魂使者吳仁,早已忍耐不住了,馬上一
    把將她拖住,說道:「龍幫主!殺雞焉用牛刀,對付這樣的角色,讓小弟替你代勞
    好了。」
    
      龍三姑回頭一看,原來陰風教教主最小的弟子,雙燕五鬼中的勾魂使者吳仁,
    不由心中大喜,馬上說道:「小壇主,多謝你了,不過要小心一點,老鬼手底下很
    有點功夫喲!」
    
      勾魂使者哈哈大笑了一陣,漫不經心的說道:「龍幫主!千萬不要長他人志氣
    ,滅自己的威風,不要說是一個快要進棺材的老傢伙了,就是他們峨嵋派的掌門,
    紫雲真人前來,我還是照宰不誤!」
    
      說完,大踏步的走往場中,兩眼望天,那一份狂傲的樣子,不用說太白神丐這
    一邊看不下去,就是龍三姑的那些手下,也都看的有點不順眼。摩雲金翅公孫雲客
    ,是峨嵋派中有數的高手,尤其輕功方面,有獨到的造詣,在江湖上與太白神丐齊
    名,所以才贏得摩雲金翅的外號,究竟薑是老的辣,他那份修養功夫,可真到了家
    ,對於面前這位年紀輕輕的醜少年的狂傲,不但不動氣,反而想到人家手底下如果
    沒有幾手絕招,絕對不敢這個樣子,因此,對於吳仁表現的態度,並不以為特地非
    常客氣地說道:「對!對!人老了,確實不中用啦!這位小哥,請恕老夫眼拙,不
    知道你的師承門戶,請報上個萬兒,也好讓小老頭增長一點兒見聞呀!」
    
      話雖說得非常客氣,可是骨子裡面卻分明顯出另一個意思,等於是說:「江湖
    上還沒有見過你這一號人物,你是從那個糞堆裡鑽出來的呀!」吳仁人非常聰明,
    那還聽不出對方話裡有話,因此,只在鼻子裡重重地哼了兩聲,仍然得狂妄地大聲
    說道:「老傢伙,站穩了,大爺就是陰風教教主手下的護法弟子勾魂使者吳仁,雙
    燕五鬼的名氣,諒你早已聽到過了,如果害怕的話,另外換一個人上來好了!」
    
      摩雲金翅聽說對方就是陰風教裡的五鬼之一,早已從太白神丐的嘴裡,得知一
    個大概,知道他練有陰磷掌,不過火候並未到家,相信自己還擔得住,因此心中一
    放,還是非常客氣的說:「啊!閣下就是陰風教主的五大弟子之一,真是久仰!久
    仰!謝謝你的美意關切,不過小老兒這幾年來腰酸背痛,簡直活得不耐煩了,總想
    找人超度超度,可是長年以來,閻羅小鬼倒碰到不少,偏偏老是見了我就躲開,一
    個也不肯前來照顧,今天可就好了,閣下專門勾魂,那末就請成全成全我小老兒吧
    !」
    
      這一番話,酸溜溜地似捧實損的,把勾魂使者挖苦得回不上話來,當時老羞成
    怒,氣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大暍一聲說道:「老鬼,既然你要找死,大爺就成
    全你好了!」
    
      話因未落,已經一招「吳剛斬柳」單掌一翻,從側面砍向摩雲金翅耳下的陷中
    穴,摩雲金翅馬上一個閃身,避向一邊,嘴裡說道:「這才對呀!小老兒今天可真
    找對門路啦!」
    
      嘴裡雖然說著話,手底下可並不慢,立即一記「玉女揮柯」,以攻還攻,順著
    閃躲的方向,一個轉身,劈向勾魂使者腦後的風府穴。
    
      兩人都是成了名的高手,這一展開博鬥,場地上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大家只看
    到兩團影子,快如颱風,兔起鵑落地,上下左右,一陣急跳,根本分不清那一團黑
    影是摩雲金翅,那一團黑影是勾魂使者,四周的砂石,更給兩人的掌風,刮得到處
    飛揚,直看得大家目定神馳,齊聲讚歎不已。
    
      又過了片刻時間,驀然看到兩團黑影,齊往當中一擠,大家耳朵裡只聽得轟然
    一聲巨響,黑影倏合既分,大家透灰塵的霧影,可看清楚了,原來兩人在一陣快打
    之後,恐怕短時間內,暫時都無法奈何對方,因此全都動用了內力硬拚的想法,幾
    乎同時,一齊竄向當中,那一聲巨響,就是掌風激盪出來的聲音。勾魂使者是陰風
    五鬼裡面最弱的一個,內力當然比不上已經有了幾十年火候的摩雲金翅,因此一掌
    之下,當時被震得後退了十幾步,方才拿樁站穩,好在摩雲金翅頭一下,只是試招
    ,沒有使上全力,所以人雖震退,倒還沒有受傷,也因為如此,摩雲金翅也同時為
    他的掌力,震退了一兩步。
    
      老俠客一招試出了對方的深淺以後,心中暗喜,正準備又過去同他硬碰一次,
    驀然看到勾魂使者的兩隻眼睛狠毒地盯著他,泛出一種陰慘慘的怕人綠光。猛然想
    起太白神丐的話來,知道對方就要使用陰磷掌了。因此,待要縱起身子,馬上又停
    了下來,趕緊猛吸一口真氣,將潛修了幾十年的本門干元一氣功運起,護住全身穴
    道,也緊緊地注視著對方的行動,登時廣場中央,一片寂靜,兩人像鬥雞似的,彼
    此距離十幾尺遠,躬起腰身,拳起兩隻胳膊,頓地有聲的,繞著圈子,慢吞吞地走
    來走去。大家全都知道這是一場生死搏鬥,雖然場子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
    聽得出來,可是旁觀者的心情,都緊張得不可言狀。
    
      這樣相持不多一會,大家眼裡,驟然看到兩人,像鷹隼一般,齊向當中射去,
    又是悶雷似的一聲巨響,緊接著一片磷火,從當中向四外飛敞開來,像正月裡的流
    星火炮,又像六月間的午夜流螢,先是一叢煙花從中向外激射,接著又是一隱一閃
    地在四周隨風飄流,那光景美麗極了,那裡像是拚鬥,不過雙方的人卻沒有那股閒
    情逸致,去欣賞這幅美妙的景色,仍然瞪著兩隻大眼,緊緊的注視著場子裡面的變
    化。
    
      兩人一觸即分,仍然保持著原來相持的狀態,摩雲金翅雖然功力勝過勾魂使者
    ,但要分出大部份的真氣保護身體,免得為那磷毒所傷,掌上最多只能發出三分力
    量,勾魂使者雖然沒有這份顧忌,可是因為入門最晚,功力比對方差得太遠。所以
    ,雖然身負冥靈上人傳授的絕學,也沒有辦法傷到對方分毫,所以兩人這一次對掌
    ,竟然勢均力敵,誰也沒有佔到便宜,故此分開以後,各自都在尋思對策。
    
      陡然間,大家只看到摩雲金翅兩眼一睜,神光暴射,好似已經想到了辦法,但
    聽得他大喝一聲說道:「閣下!再接我這一掌試試看。」
    
      人隨聲到,一個身子,宛如一個金翅大鵬,已經罩向勾魂使者的上空,勾魂使
    者被迫應戰,也立即縱了上來,雙掌一推,兩股綠光,從掌心暴射出來,雖然又是
    轟的一聲巨響,可是情形並不像上次那麼簡單了。大家在這一陣響聲的同時,耳朵
    只聽得哎唷一聲叫喚,勾魂使者的身體,在磷火暴射的當中,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
    ,幾個翻滾,落到場外一丈多遠的草地上,方才落下。摩雲金翅卻在接掌以後,身
    子驟然又提升了半丈多高,在半空裡,兩手捏著自己一件金色的披風,向外平伸,
    張開起來,就像一頭金色巨鷹一樣,在陽光照耀下,毫光耀目地一個盤旋,就輕飄
    飄地超越那些殘留在空氣裡飄蕩的磷火,滑出五六丈遠,很自然地落了下來,那姿
    態的美妙靈活,不論敵我雙方的人,看到眼裡,全都不自覺地齊聲喊了一聲好字。
    心裡暗讚他確實不愧為摩雲金翅。
    
      原來,公孫雲客在第一次接招裡,發現陰磷掌雖毒,只要不讓磷火沾身,就不
    會有甚麼危險,馬上想到,為何不利用自己的輕功絕技,飛臨勾魂使者的上空,這
    樣,自己只要將乾元一氣功護住前胸,把磷火全部壓向地面,後背的力量,豈不是
    可以全部運到掌上來了嗎!接著,再利用自己的成名絕技「滑雪飛翔」,藉著披肩
    兜風的力量,從上空越過磷火地區,那不就沒有事了嗎?想到就做,果然一擊成功
    ,把勾魂使者擊倒一邊,不過雖然僥倖勝了這一場,對於陰風教這一項絕技的厲害
    ,不禁暗自驚心,不但不高興,反而皺起眉頭,擔心將來那一場浩劫的來臨。
    
      這邊勾魂使者,在摩雲金翅縱向自己頭頂的時候,認為還同剛才一樣,雙掌往
    外一推,驀覺對方的掌力增加一倍以上,發現不對,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幸虧為人
    非常機靈,馬上強行把自己的掌力收了回來,順著對方掌風的方向。在半空幾個翻
    滾,化除加在自己身上的一部份掌勁,飄落在一丈多遠的草地上,就是這樣,受傷
    還是不輕,一落到地面,就哇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最後,總算勉強坐了起來,
    盤膝調息,自己在那裡療傷。
    
      這一場比賽,激怒了最初站起來的雪山雙怪中的老大,只見他像一陣風似的,
    誰也沒有看清他的影子,就從西邊敞棚裡疾射而出,首先奔到勾魂使者的面前,伸
    出那只肥短的手掌,按住吳仁的頂門,用自己近百年的修為,為他療傷,老怪的功
    力,果然不同凡響,只一會,勾魂使者蒼白的臉色,就轉成了紅潤,黑風怪治好勾
    魂使者的內傷以後,兩隻細縫似的小眼,陡然一睜,大家只覺得兩道電火似的光芒
    ,從那張肥得滾圓的臉孔的兩個小窟窿裡,暴射出來,老怪此時從勾魂使者那裡,
    一步一步的,慢慢地走向場中,眼光向四週一掃,大家登時給他那一股威勢,鎮得
    鴉雀無聲,只聽到他尖聲尖氣的,用那一股怪腔一字一頓地說道:「哈!哈!哈!
    公孫老師的技藝,確實不錯,老夫不自量力,也想領教領教公孫老師的絕藝!」
    
      說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那聲音尖銳得像叫春的貓子一樣,直聽得大家混身
    都起雞皮疙瘩,刺得耳朵說不出來的難過。話的詞句,雖然客氣得緊,那一股神態
    ,可全沒有把大夥兒放在眼裡,摩雲金翅正在一邊想著心事,給他這一段話,陡然
    從沉思裡驚覺過來,正要上前答話,敞棚裡的鐵臂螳螂索振武,早已沉不住氣了,
    呼的一聲,從棚裡竄了出來,擋在摩雲金翅的前面,對他說道:「公孫大俠!你已
    經見過一仗了,這一陣就讓給我吧!」
    
      公孫雲客當然不便與他爭奪,聽到他的話後,就逕直往敝棚裡走去。
    
      索振武替下摩雲金翅以後,回過頭來,很氣憤地對著黑風怪說道:「那裡鑽出
    來的怪物,少放一點狂,趕快報上萬字來,我鐵臂螳螂索振武的手下,可不願意斬
    那無名之輩。」
    
      黑風怪連正眼也不看他一下,滿臉不屑地傲聲答道:「哼!我黑風怪老人家的
    名字,你都不知道,還在江湖闖甚麼萬字,小老兒你還是趁早別問吧!我老人家的
    規矩,凡是問我姓名的人,絕不容他活命,哼!不過現在已經晚了,你問的話已經
    出口,那麼乾脆就拿命來吧!」
    
      說完,兩眼凶光暴射,緊緊地注視著索振武的面孔,但人卻仍然站在原處,並
    不動手。
    
      鐵臂螳螂一聽對方就是幾十年來,黑白兩道,誰聞了都頭痛的煞星,雪山雙怪
    裡面的老大,猛然吃了一驚,臉色不自覺地微微變了一變。原來雙怪三凶一陰魔,
    在冥靈上人沒有出世以前,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六煞,除了行事怪僻,手段毒辣之外
    ,一身武功全都高不可測,而且,只要一惹上了他們,就永遠料纏不清,不把對方
    弄死,絕不休止。因此,黑白兩道的能手,給他們殺死的不知道有多少。所以誰聽
    了都頭痛。其實,六煞雖然利害透頂,並不是完全沒有人能夠勝過他們,只是武林
    裡少數前輩,怕他們料纏不清,不願去惹他們罷了,江湖上的傳聞,實有點言過其
    實,話雖是這樣說,場子裡能夠與他抗衡,可還真找不到幾個。
    
      鐵臂螳螂在少林門下,雖然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在河南一帶,名頭還是響噹
    噹的,雖然一時給對方的名頭震住了,微微愕了一下,事已至此,可說不上不算來
    ,何況,兩人從來沒有交過手,怎見得就一定會敗給他呢?所以,一愕之後,神色
    馬上恢復了正常,見對方只是緊視自己,並不動手,那神態好似只要他一動手,自
    己就沒有命了似的,心裡不禁有氣,罵了一聲說道:「旁人怕你,我鐵臂螳螂可不
    怕你,今天就讓我來替世人除害吧!」
    
      說完,腿一蹬,一記「長虹貫日」,縱起身來,對準老怪的頭頂,就是一拳,
    但見老怪動也不動,單掌往前一翻,一股微帶黑煙的勁風,從掌心疾射而出,鐵臂
    螳螂只縱起一半,還沒有碰著他的衣角,就被那股勁風,啪的一聲,撞得倒翻出去
    ,倒在一丈以外的地上,暈了過去,同時一條手臂,腫得像水桶一樣,那被老怪掌
    風擊中的地方,皮膚發黑,並且慢慢地在向四外擴散開去。顯然老怪的掌風裡面,
    蘊有奇毒。當時賽華陀奔了過去,抱回來一看,手腕以上,骨頭全部碎裂,那毒氣
    ,竟然不知道是甚麼東西,換了好幾種藥,都不見效,鬧市韓康過來,也是一樣束
    手無策,大家正在焦慮的時候,只聽得老怪在場中磔磔怪笑,大聲說道:「你們不
    用再費心了,三天以後,替他辦理喪事好啦!」
    
      這可激怒了武當派的凌霄羽士孔長靈,只見他長身一起,身形像一頭白鶴似的
    ,唰的一聲,落到老怪的面前,冷冷地說道:「魔崽子,手段這樣毒辣,山人今天
    不宰了你,替索老報仇,實在難消心中之氣!」
    
      不過,他知道當前的敵人,絕不好惹,同時,親眼看到索振武成了名的鐵臂,
    也經不起人家毒掌一擊,知道在拳腳上,絕沒有辦法勝過老怪,因此,並不馬上進
    招,站定以後,嗖的一聲,從背上拔出一柄長劍,腳下不丁不八兩手抱元守一,眼
    光注視劍尖,然後,又說了一句:「魔崽子,把兵器拿出來領死吧!」
    
      黑風老怪一看他的架式,就知道他是武當派的高手,用的正是先天無極劍法的
    起手式,雖然知道厲害,可是老怪在江湖上橫行了幾十年來,最近又得到冥靈上人
    的指點,那裡會把這些放在眼裡,因此,仍然是那一股目中無人的狂態,斜著一對
    小眼,向凌霄羽土那邊,飄丁一飄,嘴裡驀地又是一聲怪笑,大聲說道:「我老人
    家還從來沒有聽到過誰敢說宰我,雜毛老道,敢情也是活不耐煩了,憑你那點微末
    的技藝,也配我老人家動兵器,牛鼻子,你就進招吧!」
    
      說完,除了眼睛注視在凌霄羽士的臉上以外,連架式也不擺一個,就那麼隨隨
    便便地站著,凌霄羽士雖然出了家當道士,可是火氣特別旺盛,那裡受得了這個,
    頓時忘了先天無極劍法,最講究以靜制動,就是打不過人家,也不致一時落敗,這
    一動了怒火,輕身進招,那份苦頭可就吃大了啦!
    
      當時大家只見劍身映著陽光,一道閃電,疾如奔雷地從凌霄羽士那邊刺向黑風
    老怪的咽喉要害,老怪大頭一晃,好快的身法,像一溜煙一樣,就輕輕地閃到凌霄
    羽士的身後,舉掌作勢,就要向凌霄羽士的背心拍去,凌霄羽士並非弱者,一劍落
    空,馬上知道不對,趕緊「臥看巧雲」身子向側一倒,就地一個翻滾,好不容易躲
    開了老怪的那一掌,可是一著失先,處處受制,剛從地上躍了起來,老怪的掌風,
    又如影附形,從側面追擊而至,嚇得他猛然往上一跳,呼的一聲,左腳的鞋底,給
    老怪的掌風刮得齊根而斷,只差半粒米的距離,一隻左腳就要像索振武一樣,完全
    報廢,真是又驚又怕,想不到老怪會有這樣厲害,事已至此,不得不拼,當時把心
    一橫,準備兩敗俱傷,也絕不讓老怪佔了便宜去,因此,身體剛往旁邊一落,雖然
    老怪掌風又接踵而至,竟然不閃不躲,反手一劍,迎著黑風老怪的手腕,猛砍下去
    ,可是技不如人,僅僅砍到一半距離,還沒有挨了老怪的一點影子,手肘關節,已
    經被老怪的掌風擊中,登時一聲慘呼,手掌一撒,那柄長劍,雖然離手,順著猛砍
    的方向,從老怪的頭頂,唰的一聲飛了過去,插在一丈以外的地上,下半截劍柄,
    還在那裡微微地顫動。
    
      兩人動手的時候,實際只有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靠場子最近的丐幫長老獨臂丐
    孫奇,雖然早就看出不好,飛身出去搶救,可是終歸遲了一步,只在半路接著了凌
    霄羽士的身體。
    
      老花子見到助拳的朋友,為了自己丐幫的事情,接二連三的傷在老怪的手裡,
    修養再好,也耐不住了,當時將凌霄羽士往旁邊人的手裡一塞,大踏步地走向場中
    ,兩眼紅絲暴露,狠狠地盯住黑風老怪,亂草似的頭髮,一根根地直豎起來,鬚髮
    蝟張地說道:「哼!好狠毒的魔崽子!今天我這條老命,也一齊賣給你了!」
    
      說完,也不等對方答話,獨臂一振,單掌一揮,一記「判官拍印」,朝著黑風
    老怪的頭頂,猛劈過去,老叫化年齡比太白神丐還大,混元一氣功有一甲子以上的
    功力,雖然資質比太白神丐要差一點,不能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但火候究竟是火
    候,實力並不會差到那裡去,較那只練有外壯功夫的索振武和內力不弱的凌霄羽上
    ,當然不可同日而語。黑風老怪最初兩場,不過三招兩式,就打倒了對方兩名高手
    ,心裡不免把來人全都看輕了,認為老花子也不過如此,因此還是那麼漫不經意的
    ,單手一翻,只用三分真力,硬接過去,這樣一來,可就吃了大虧,大家只聽得轟
    天震地的一聲大響,兩人手掌,相距還有五六尺遠,掌風就從中相碰,頓時激起一
    陣狂飆,把地面的灰塵,捲起一丈多高,老怪當時被震得後退了五六尺遠,方才站
    穩,幾乎使得黑風回竄,倒傷了自己,這邊老花子也給震得後退了兩步,晃了幾下
    ,有點感到掌心發麻。
    
      大家認為這次老怪總該遇到勁敵了,其實太白神丐,智圓大師與獨臂丐自己,
    非常明白,老花子在盛怒之下,那一掌是畢生的功力所聚,黑風老怪卻只用了三分
    力量,因此,兩人換了一招過後,老怪驀地大喝一聲,雙掌「推窗望月」,就地當
    胸往前一推,兩股黑煙電也似急,夾著無比的勁氣,猛撲過來,同時聽到老怪一聲
    大喝說道:「你也接我一掌看看!」
    
      老花子一見那陣聲勢,知道不可力敵,趕緊「風擺垂楊」,側身一轉,讓過正
    鋒,同時獨掌向旁邊猛掃過去,雖然黑煙被他的掌風擊向一邊,沒有讓它沾到身上
    ,可是身體還是被那一股反震的力量,迫得連連後退。
    
      黑風老怪一招得勢,更不放鬆,啪啪又是兩掌,劈了過來,老花子登時迫得只
    有閃躲的份,沒有還招的空隙,幸虧丐幫素以輕功見長,再輔以幾十年的內功火候
    ,一時還不至於落敗。因此,場中只聽得風聲呼呼,灰塵蔽天,黑煙滾滾,昏如濃
    霧。大家透過霧影,隱隱約約地看到兩條影子,在裡面星跳丸躍,疾如閃電,東奔
    西竄地互相團團追逐,誰也分不清那條影子是黑風老怪,那條影子是獨臂長老。
    
      這樣的情形,相持並不太久,獨臂丐本來在內功方面,就比老怪差了一籌,何
    況更吃虧只有一隻獨手,還要顧忌老怪黑風掌中的那股毒煙,雖然仗著輕功快捷,
    勉強與老怪糾纏了一段時間,卻累得滿身臭汗,氣喘心浮,不一會,大家就聽得霧
    影裡面,老怪一聲大喝:「老殘廢,你也一起與我躺下去吧!」
    
      話音未止,驀地一道黑影,從塵霧裡面疾射出來,緊接著一聲悶雷似的大響,
    塵霧被震得像一團團的雲絮,向四外飄散,片刻工夫,場中又恢復了從前的明淨,
    大家這才看清楚老怪依然氣定神閒的兀立正中,老叫化卻臉色赦白地倒在一丈多遠
    的場外,躺在地上,爬不起來,鬧市韓康走近一看,雖然他用混元一氣功護住了穴
    道,沒有中毒,但給那凶得無比的掌力回震,內臟已經受了重傷,即或能夠保全一
    條老命,也要武功盡失,形同殘廢了,不禁滿臉淒然的表情,默默無言地把老花子
    抱了回來施救。
    
      太白神丐想不到上來幾場,略獲小勝,自從黑老怪一上來,自己這邊就一蹶不
    振,環視場中,除智圓大師外,其他諸人,都比自己要差一籌,敗像已呈,內心真
    是感到異常沉重,最後,牙根一咬,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決心孤注一擲,親
    自與老怪一拼,不讓朋友再為自己的事情受害。正要舉步向場中走去的時候,智圓
    大師在一旁已經窺知了他的心意,趕緊縱將過去,用手把他拖住,很懇切地說道:
    「雷幫主!你現在的身份,妄動不得,還是讓小弟前去擋他一陣,不行的時候,你
    再動手好了。」
    
      太白神丐見他這樣一說,只好苦笑了一聲坐下,說道:「老和尚!好吧!大家
    這一份義薄雲天的高誼,我要飯的有生之日,決定永遠記在心裡,現在就偏勞你羅
    !請小心一點吧!」
    
      智圓大師不禁想起秦含柳來,心想他如果在這裡的話,再來十個老怪,也不要
    緊,很懊悔當初沒有把他強留下來。但事已成過去,追悔無補實際,幸虧自己得到
    小友傳授了一篇夬巽功訣,又在去成都的路上,得到小友好幾天的親自指點,雖然
    那篇功訣,奧妙無窮,一時還難發揮它的作用,但自練習以後,自覺內力在無形中
    增加了好幾倍,與老怪對敵,即使沒有必勝的把握,一時之內,大概還不至於落敗
    。因此,聽完太白神丐的話後,馬上說道:「臭要飯的,不要說那些份外的話了,
    陰風教把我涼山的基業,毀得乾乾淨淨,我可並不是給你助拳來的呀!」
    
      說完,很從容地走向場中,面對黑風老怪,站定以後,非常溫和地說道:「岑
    堂主!早年風聞大名,如雷貫耳,今天看到了堂主的黑風掌神技,確實不同凡響,
    老衲涼山住持智圓,不自量力,也想領教領教一下閣下的絕學,不知意下如何!」
    
      黑風怪正站在場中,得意非凡,顧盼自雄不可一世的時候,看到對方走出一個
    鬚髮皆白的老和尚來,滿臉紅光,神儀內瑩,意態飄逸,寶相莊嚴,眉目間,自然
    流露出來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老怪那麼狂傲的人,也不禁給那一股正氣所攝
    ,心裡微微感到不安,不過,那只是片刻的光景,良心不安的念頭,只在腦海裡,
    像電花火似的一掠而過,瞬即恢復了那一貫狂態,嘴裡哈哈大笑一陣以後,方才說
    道:「我道來的是誰?卻是涼山漏網的禿賊,本堂主這裡事完,正打算要擒你到總
    堂,替鄒蔡兩位堂主報仇,你倒自己找上門來了,好呀!那倒省了我不少的事啦!
    怎麼樣?讓你先進招吧!也好叫你死得心服。」
    
      智圓大師見他一點禮貌也不懂,也就不再同他客氣,只在嘴裡說了一聲:「注
    意囉!」雙掌合什,一記「童子拜觀音」,猛然當胸向外一翻,潛修了幾十年的金
    剛掌力,像巨浪一般,往黑風怪的胸前推去。黑風怪經過獨臂丐那一場惡鬥,也不
    敢再輕視對方,早已全神貫注,蓄勁以待,也將自己成名的絕技黑風掌,用全力發
    將出來,硬接一招。
    
      兩股掌風,齊往當中一擠,大家耳朵裡,彷彿天崩地裂一般,給那一陣聲音,
    震得嗡嗡作響,廣場裡,頓時飛沙走石黑煙暴射,像火藥爆炸一樣,地面給震成了
    一個不算大小的深坑,兩人同時被反震的力量,迫得倒退兩三步遠。這一招居然勢
    均力敵,尤其是黑風老怪,有生以來,除了敗在冥靈上人手下一次以外,能夠這樣
    接他一招的人,可說是絕無僅有,心裡的驚愕,不用去說,那一股狂傲輕視的神態
    ,也登時收拾得乾乾淨淨,兩眼緊緊地注視著智圓大師,再也不敢有一點鬆懈了。
    智圓大師在這一招以後,反而微微感到有點意外,想不到那篇夬巽功訣,竟有這麼
    大的效力,根據剛才兩掌相震的程度來看,老怪的功力,實在高得怕人,如果自己
    未習夬巽功訣以前,想要擋住老怪,恐怕都難辦到,不禁信心大增,鼓氣運勁,也
    緊緊地盯住對方不放。
    
      場外的人,都知道兩人現在完全是用掌力硬拚,稍一不慎,立見傷亡,雖然場
    子裡靜得連螞蟻在爬,都聽得出來,可是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伸長著脖子
    ,緊緊地注視著場子裡的變化。
    
      兩人相持,不過只有一瞬息的時間,可是大家的心裡,卻像過了好幾個甲子一
    樣,陡然看到兩人齊往當中一竄,大家以為又要引起一聲大響,膽小的人不自覺地
    趕快用手掩住耳朵,可是事實出人意外,兩人竟然都沒有出掌,只在半空中擦肩而
    過,落到地上,馬上反轉身來,又像鬥雞般地,彼此躬起腰子,緊緊地注視對方。
    
      原來此時智圓大師與黑風老怪兩人,都知道這一場搏鬥,不但關係一生的名譽
    ,而且是生死關係,只要一著失機,就再沒有辦法挽回。因此,大家雖然把全身的
    真力,貫注在兩掌之上,但是誰也不願意先行發招,剛才兩人一齊縱起,發覺彼此
    都沒有空隙,所以大家都沒有動手,只是交換了一下位置,又在靜靜地尋找時機,
    這樣一連交互縱起了好幾次,還是沒有一點動靜,不但大家的一顆心都緊張得吊到
    脖子上來了,智圓大師和黑風老怪,更在心裡叫苦不迭,因為這樣蓄勁不宣,實在
    比起真的打鬥,還要來得損耗真力。因此,兩人雖然並未接掌,那頭頂上面,卻像
    剛揭開鍋的蒸籠一樣,骨突骨突地往外直冒熱氣。
    
      兩人像這樣相持,足足有一頓飯的時候,大家忽然感到眼睛一花,場子裡忽然
    看不到人了,仔細觀察,才發現他們不知在甚麼時候,同時換成了快打的方式,大
    家只看到場子裡面,好像是一黑一灰兩條長龍,互相交纏在一起糾結得難解難分,
    身法之快,不但分不清那裡是敵?那裡是我?根本快得是不是人,都看不來了。兩
    人雖然打鬥得那麼快速,可是場子裡,除了微微聽到一點破空的嘶嘶之聲以外,地
    面上的灰塵都沒有揚起一粒,大家不禁為這一場精彩絕倫的搏鬥,看得怔怔地在那
    裡發呆,幾乎忘了自己在這裡的任務了。
    
      就在大家看得出神,忘其所以的時候,驀然聽到兩人同時一聲大喝,糾結的長
    龍,倏然不見,兩人又突然在場中出現,彼此雙手緊抵,盤膝趺坐在場子裡面,閉
    目垂簾,一動也不動的呆在那裡。
    
      原來剛才兩人一陣急鬥,仍然分不出上下,黑風老怪在武林裡的行輩很高,在
    智圓大師未投師以前,就已享譽武林,如今打了這麼久,至少已在千招以上,仍然
    奈何智圓大師不得,感到大失面子,因此心腸一硬,決定在內勁上與智圓大師一較
    高低,因此,雙手在接招的時候,陡然用了一個粘字訣,把智圓大師的手掌吸住,
    本來這種拼法,不是萬不得已的時候,誰也不願使用,因為這種拼法,一絲一毫也
    取巧不得,同時,如果兩人功力相差不遠的話,就是把對方毀了,自己也同樣元氣
    大傷,幾個時辰以內,絕不能再與別人拚鬥。黑風老怪深知俠義中人,絕不會乘人
    之危,自己如果勝了,固然合算,就是輸了,也不要緊,因為陰風教這次來的好手
    ,並不以他一個人,諸如雙怪裡面的老二火怪,五鬼裡面的老大寒山厲魄武恥,老
    二陰司秀才邵義,功力都與自己在伯仲之間,比起太白神丐方面,實力不知要高幾
    倍,這些人到時候絕不會坐視,最多弄個兩敗俱傷,比起剛才那種打法,自己如果
    稍不小心,馬上就會身敗名裂的情形,還要上算得多。何況武功最強的金銀雙燕,
    尚藏在暗處,並未露面呢?
    
      老怪的心機,不可謂不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這樣反把時間拖長了不少,結
    果太白神丐這邊,大援驟然從天而降,終於使得陰風教的計劃,全盤落空。
    
      且說智圓大師不虞黑風老怪,突然出此下策,為其所乘,迫得不能不與他對耗
    內力,因此,場上急斗馬上中止,變成兩人盤膝相對而坐的姿態。
    
      雙方好手一見如此,都不自主地同時起立,一步一步地,逐漸向場中走去,準
    備一旦分出勝負,立即前往保護,以防止對方乘危偷襲,頓時緊張的氣氛,遍佈全
    場,一場厲害的混戰,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智圓大師與黑風老怪此時,對於外界一切,均已不聞不問,各自屏聲靜慮,調
    氣養神,將本身的真氣,慢慢地從掌心向對方迫了過去。智圓大師最初只感到黑風
    老怪的手心,涼颼颼地,一股一股的冷氣,像刀子一樣,銳不可當地向自己的掌心
    紮了過來,雖然按照達摩心法,將全身的陽剛之氣,貫注雙掌,也只能勉強擋住,
    再也迫不過去,這樣一來,無異手托萬鉤重物,那份吃力的情形,可以想見。
    
      就是場外諸人,也都看得出來,黑風老怪神態自若,老和尚卻是額上青筋暴露
    ,一顆顆黃豆大的汗珠,從頭頂順著瞼頰,往下直流,太白神丐等人,雖然心裡著
    急萬分,但誰都沒有辦法替得下來。那份焦急的情形,看在龍三姑他們的眼裡,臉
    上那一股小人得意的表情,實在叫人見了氣憤。不過大家的精神,全都集中到比鬥
    內力的兩人身上,所以暫時還沒有人加以理會。
    
      這樣相持,老和尚似乎越來越不行了,紅潤的臉色逐漸變得赦白起來,大家的
    心情,也跟著一步一緊的緊張下去,大約快有半個時辰的光景,眼看老和尚就要倒
    下去的時候,驀然奇跡出現,大家只見智圓大師兩眼一張,似乎微微地吸了一口氣
    ,瞬息又將眼簾垂下,不一會,臉容馬上恢復了平靜,青筋也平復了,汗也止了,
    赦白的臉色又逐漸地恢復了紅潤,相反的,黑風老怪倒似乎感到吃力起來,再也不
    像以前那樣神色自若。這真是武林比鬥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怪事,不但大家驚得
    愕了,更使得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怎麼也想不通那裡面的道理。不過,太白神丐等
    人,卻一齊鬆了一口氣,輪到龍三姑他們緊張了,那滿臉懊喪,患得患失的樣子,
    與早先的情形比較起來,叫人看了,真是暗裡稱快不止!
    
      讀者也許與場中諸人一樣,懷疑作者故弄虛玄,在那裡搗甚麼鬼,其實說穿了
    一點也不希罕。大家總該記得,秦含柳大破雷波分堂以後,不是在客店裡傳給大家
    一篇上古內功心法的夬巽功訣嗎?不過這篇功訣,裡面包含了無窮的玄機,智圓大
    師雖然比太白神丐多得了幾天的指點,要想參透裡面的奧秘,還是大有問題。因此
    ,智圓大師最初與黑風老怪拼勁,完全按照達摩心法運氣,老怪比大師多了幾十年
    的火候,大師當然不是他的對手,幸虧達摩心法究系佛門正宗,所以才勉強抵擋了
    一段時候,但時間一久,實在收持不下了,心裡忽然想起那篇功訣,心想反正不行
    ,何不換用那篇東西試試,不過此時不比平日,手上正在抵制黑風老怪壓力,當然
    不能散了已經運用的真氣,再從頭做起,只有夬巽的心法,強加進去一併運行,所
    謂窮則變,變則通,念頭一動,自然起了反應,兩種心法合併運行,竟然一點不感
    困難,真氣流轉一周以後,手上當時一輕,真力驟然增強,把黑風老怪那股陰涼之
    氣,馬上迫了回去,當時領悟其中的奧秘。
    
      原來達摩心法主靜,雖是一股陽剛之氣,因為靜拒的緣故,對敵之時,只能憑
    功力火候取勝,夬巽厲風其法主動,風助火勢,動具沖機,好比刀砍硬木,平壓下
    去,不能動得分毫,揮刀猛劈,自然應聲而到,這樣一來,功力驟然增加一倍以上
    ,那還有不勝的道理。眾人不明這些內情,當然要莫名其妙,疑神疑鬼了。
    
      智圓大師此時雖然智珠在握,但因早先損耗內力過多,暫時也奈何黑風老怪不
    得。不過老怪此時的心裡,不但是怪,同時更感到又驚又懼,那一張肥胖滾圓的黑
    臉,首先是雙眉微緊,接著是漲得發紫,最後終於轉成鐵青的顏色,一顆顆的冷汗
    ,像雨點一樣,從額上往下直掉。
    
      正當老怪雙手微微發顫,身體要向後倒的時候,神火怪與寒山厲魄陰司秀才,
    同時驟起發難,神火怪直撲智圓大師,寒山厲魄輿陰司秀才則越過智圓大師的頭頂
    ,撲向太白神丐等人。
    
      這下變起意外,還沒有容到大家思考的餘地,神火怪已經一掌劈向智圓大師的
    腦袋,寒山厲魄與陰司秀才兩人的陰磷掌,也同時向眾人橫掃過去。眼看太白神丐
    這一群人,就要全部毀在陰風教雙怪五鬼的手裡。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危機一瞬之間,大家驟然聽到半空裡傳來一聲清越幽
    長的鶴鳴,緊接著,一片銀鈴振蕩的聲音,響澈雲霄,那聲音似乎蘊藏著無限的威
    力,響得眾人心裡陡然一震,陰風教實行偷襲的三人,手勢不自覺的緩了一下。同
    時感到眼前亮光一閃,頓覺一股其速無比的勁風,把三人像紙片一樣地捲向空中,
    飛起一兩丈高,呼的一聲,摔出十幾丈以外,落到廣場的邊緣,同時,大家更聽到
    一聲慘嗥,又是一團黑忽忽的東西,從場中被摔了出來。
    
      這一陣變化,實在是來得太突然了,太古怪了,敵我雙方的人員,不禁同時被
    驚得呆在當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所謂上古奇技,震撼了整個武林,銀玉姻緣,憑添了無限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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