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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 子 出 馬

                 【第十四章 江湖鏢女重義氣】
    
      笑聲本來是好聽的,任何一種笑,除了奸笑冷笑令人不悅之外,別的笑都應該
    很好聽的,但此時傳來的大笑不但不悅耳,甚至還令人毛骨仲然。
    
      「誰?」
    
      宋心兒忘了傷痛,懷中暗暗摸了一把毒粉。
    
      彭朋雙目四下瞅,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洪巴看到了,因為草坡中有一團黑影出現了。
    
      漸漸的,三個人全部看到了,只見兩個大漢分兩邊抬著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
    一位老者,不用多猜就知道此人是誰了。
    
      是的,石不全來了!
    
      石不全的兒子石小開也來了,石小開緊緊的跟在椅子後面,他的手是提著一把
    東洋刀。
    
      石小全的椅子抬到大石右面,他的雙目只有一目露出來,因為江湖上都知道石
    不全自毀一目,而且又是當眾出手,所以他一直戴著眼罩。
    
      他的一腿被他當眾咂爛膝蓋,就為了一個「狠」字。
    
      石不全很愉快,他吃吃的笑著。
    
      洪巴不笑,他沉聲道:「父子二人全到了!」
    
      石不全忽然不笑了!
    
      他的右手一指,冷然的喝叱:「不長眼睛的東西,你們好大狗膽,啃吃到我姓
    石的頭上來!」
    
      冷笑連聲,石小開道:「爹,少同這些北地佬說廢話,宰人吧!」
    
      宋心兒嘻嘻道:「唷,那不是可愛的少東家嗎?怎麼了,你又不愛我了?」
    
      石小開大怒,叱罵道:「臭婊子,爛女人,你這個毒心腸的母狗,你等著,本
    少爺就要剝光你一身衣裳,叫你暴死在這望月谷中,萬蟻腐食你的一身白肉,萬蛆
    蝕穿你的一身賤骨,你等著!」
    
      石小開果真氣極了,他差一點被這毒女人坑死,如果真的是那種死法,石小開
    才真的貽笑大方了。
    
      石小開把惡毒的字眼,能罵出的全用上了,宋心兒卻聽的心驚肉跳。但她的表
    面卻又十分鎮定。
    
      宋心兒斜目看著石小開,道:「石少東,別那麼氣我呀!其實我也有些愛你的
    ,如果此刻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肯為你做一切你叫我做的。你…………過來呀!」
    
      石小開沉聲道:「你娘的,死到臨頭還賣弄風騷,可惜老子不領你的這份坑人
    的風騷!」
    
      石不全冷冷道:「三位,老夫的那些銀票呢?真可惜,只怕是未曾動用了!」
    
      石小開一手握刀,一手往「刀聖」洪巴伸去,沉聲冷厲的道:「拿出來!」
    
      洪巴嘿嘿笑笑,道:「石少東,何不自己取呀!」
    
      石小開揚刀,道:「拿出來!」
    
      洪巴道:「你不敢對一個傷者下手?」
    
      石小開再吼:「拿出來!」
    
      石小開就要刀劈了,洪巴便在這時候出刀了。
    
      「刀聖」洪巴無虛殺,他的那把鋒利尖刀已沾上石小開的胸上了,而石小開並
    不驚慌。
    
      石小開快步往後閃,他閃的十分妙,顯然石小開的武功不弱。
    
      如果洪巴未受傷,石小開早就被尖刀開膛了,洪巴有著無奈的脫力感。
    
      便在這時候,半空中發出噗噗噗衣袂震飄聲,一個黑影罩過來。
    
      黑影中發出一聲冷叱:「找死!」
    
      「啊!」
    
      「刀聖」洪巴正追殺石小開、頭上被人拍了一掌,僅僅一掌,洪巴便倒在石小
    開的面前了。
    
      那黑影真快,彈躍間又飛回那張椅子上。
    
      石不全露了一手大力金剛掌並為奇,奇的是他那種飛撲,那比好人的身法還俐
    落。
    
      「殺!」
    
      石小開東洋刀,像切西瓜似的抹過洪巴的脖子,好大的一顆人頭滾向草叢裡。
    
      石小開東洋刀在洪巴的衣衫上挑了七次。他仰手取過一把露出來的銀票。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刀聖」洪巴已了結在望月谷中了,他的屍體在八方和尚
    附近。
    
      他老人家再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其實他早應該想到免不了這樣的結局,因為他的生命早就與刀結合為一了,有
    道是「瓦罐不離井邊破」,玩刀的就會死在刀下。
    
      現在,石小開鬆鬆雙肩,提刀站在彭朋面前了。
    
      石小開也一樣的向彭朋伸手,道:「拿來!」
    
      彭朋眼皮也未抬一下。
    
      彭朋是跌坐在一灘血上,月光下看不甚切,宛似坐在一片尿水上。
    
      他的手中握了個空空如也的算盤架子,架框閃著微弱的光芒,如果不細看,誰
    也不知道他手上拿的什麼玩意兒。
    
      石小開忿怒了!
    
      石小開的東洋刀就快要戮中彭朋的肩窩了,石小開是要把彭朋那彎佝的上身戮
    正,因為這時候是他在耀武揚威,形勢上他也是站在不敗之地。
    
      他的刀尖頂中彭朋了,而且也快把閉目不動的彭朋頂得上身往後歪。
    
      只不過彭朋仍然閉著雙目,而且嘴巴半張,這樣子看來,他就如同死了一樣。
    
      石小開就一楞,還以為彭朋真的死了,於是…………
    
      於是他微抖著上身嘿嘿笑了。
    
      他當然是得意的笑了。
    
      石不開笑,他的東洋刀就快收回來了,便在他刀把將橫之際,突然同一溜箭雨
    迎面激射過來。
    
      隨著一溜箭雨,彭朋手上似彈簧的響聲,他手上立刻多了一件似刀又似尺的東
    西,和身直往石小開撞去。
    
      彭朋的口中還在笑。
    
      他這時候能笑得出來,也算夠人物的了。
    
      他不但笑,而且還說了一句令人聽來起疙瘩的話。
    
      「我的兒,咱們一齊上路吧!」
    
      十二支利箭不是箭,那是彭朋的算盤上串連算珠子的鐵支架。
    
      當彭朋把暗鈕處拉開後,算盤鐵框在他以內力反彈之下,射出了。
    
      石小開東洋刀上下左右狂撥又打,他展開身法虛實不定的跳躍中。口中已忍不
    住「歎」了一聲。
    
      「轟!」
    
      「叭!」
    
      彭朋的身子如影隨形,差半寸未抓牢石小開,卻是空中一掌打在他的後腦上。
    
      彭朋身子半旋身,半空中的黑影又彈回那張椅子上,是的,石不全出手了。
    
      石不全救下兒子,他沉聲道:「真的沒長進,面對一個要死的人,你應該更小
    心才是呀!」
    
      太近了,石小開如何小心?
    
      石小開站定後幾乎倒下去,他的左手抱住左腿直吸大氣,他的肩頭上也中了一
    支入肉兩寸深。
    
      石小開也是狠角色,他咬牙拔出腿上的一支拋在地上,只走了二大步便站在彭
    朋身前,東洋刀已揚起來了。
    
      石不全道:「他已經死了!」
    
      「殺!」
    
      石不開雙手抱刀殺,生生把彭朋的頭切掉。
    
      人已死,他照樣殺,而且下手更絕情。
    
      「毒美人」宋心兒一些也不震驚,她甚至還在冷冷的笑、冷冷的看著石小開。
    
      而石小開的東洋刀卻已挑開彭朋的上衣,找到一大把銀票而且還有幾件古玩,
    這令石小開呵呵笑了。
    
      他一樣也不留的全部塞入口袋中了。
    
      宋心兒忽然大笑,她越笑越好看。
    
      她把一張桃花似的面龐半揚起來,她的雙手按在她的傷處,而且還一揉一搓的
    樣子,只差沒有哎哎呼痛。
    
      如果呼痛,她就笑不出來了。她的右腿白骨泛光,不但挨刀,而且還被刀切掉
    一大片腿肉,骨頭才露出來的。
    
      她現在就在緊緊的摸著,但她的臉上…………
    
      她的臉上還笑瞇瞇對著石小開的逼來,她表現得就如同一個受難的人,突然迎
    到自己的人來救她似的。
    
      笑著,宋心兒道:「石少爺,爺受傷了也!」
    
      她還有這種心情,實在令人噴飯。
    
      石小開聳動鼻子,叱道:「少來,你應該為他們的死去而負責!」
    
      宋心兒道:「是嗎?」
    
      石小開道:「都是你這賤人,娘的老皮,你又不是什麼黃花閨女,你裝的什麼
    貞節烈火你以為你們就那麼容易得手了?娘的皮,這是我石家的地頭呀!」
    
      宋心兒卻吃的一笑,道:「石少爺,我不願意失去弄銀子的機會嘛,你知道咱
    們行走江湖,不就是為了銀子嗎?你多多擔待嘛!」
    
      她指指地上屍體,又道:「他們死了就一死百了,我也不去多想了,石少爺,
    你如果放我一馬,我以後就是你的人了,你說好不好嘛!」
    
      她撤起嬌來了!
    
      石小開嘿嘿笑了!
    
      突然,石不全吼叱道:「小開,你若再接近她一步,你就會沒命!」
    
      石小開立刻大步往後退,宋心兒道:「來嘛,你看我已經傷得這樣,我會能對
    你怎麼呢?」
    
      石小開停下身子,沉聲道:「宋心兒,你把雙掌攤開來我瞧瞧!」
    
      石不全叱道:「真有出息,你還想收留她吧,你如果真如此,你必死無葬身之
    地!」
    
      石小開衝著他爹的淡淡的道:「爹,你就以為兒子沒有出息吧!」
    
      他「吧」字出口,猛地裡大旋身,一道冷芒自他的手中直飛而去,「噌」聲甫
    起,便聽得了宋心兒的一聲尖叫。
    
      「哦!」
    
      宋心兒的雙手用力的抓住那穿心一刀,她的口角已有鮮血外溢。
    
      是的,石小開的東洋刀突然擲出,宋心兒連躲的機會也沒有,她被刀扎透後心。
    
      宋心兒的雙手有淡淡的煙屑飛向空中,看的石小開眼也瞪大了。
    
      等到那股子煙霧消失,石小開方才走過去拔出他的那東洋刀,只見刀身上一團
    黑紫,不由得低頭看見死的「毒美人」宋心兒。他更吃驚了。
    
      只見又是一股灰煙冒自宋心兒的身上,且發出嘩嘩叭叭的響聲,不旋踵間,宋
    心兒的衣衫身軀,只剩下一付白骨與一灘血水,便頭髮也隨風飄起來了。
    
      宋心兒早就不想活了。
    
      彭朋死了,她就想找機會對石小開下手,如果她有機會對石小開攻擊,石小開
    就會像她一樣,化為膿血白骨一堆,與她死在一起。
    
      可惜,她的目的被石不全識破,而石小開又突下毒手,宋心兒真叫死難瞑目。
    
      宋心兒在石小開惡言的要她死得蟻蛆蝕之後,她就暗中把她身上最毒的化骨毒
    水瓶暗暗取在手中了。
    
      宋心兒死了,石小開氣的直跺腳,因為宋心兒的衣袋裡裝了不少銀票,如今已
    化為烏有,他怎能不火。
    
      石不全抬頭看天色,他對兒子道:「回去吧,下一個就是那個姓君的,哼,誰
    弄了咱們的銀子,誰就得死!」
    
      石小開道:「爹,剛才你也看到了,姓君的果然武功奇高,想收拾姓君的,我
    們得好生設計了!」
    
      石不全道:「我仍然覺得姓君的沒什麼了不起!」
    
      他把手在椅背上一拍,道:「走,回去!」
    
      兩個大漢抓起椅子,便往小風城奔去。
    
      石小開臨去,他還回頭看看望月谷的夜影。
    
      望月谷風景實在不錯,如果地上不是躺著四具屍體,這兒還真充滿了詩意。
    
      君不畏受傷了,而且大腿上一刀令他難以忍受的痛,他咬牙苦撐,直到黑暗中
    迎出兩個人。
    
      這兩個人不是別人,苗家兄妹來了。
    
      苗小玉飛一般奔過來,她低叫,「君兄!」
    
      苗剛隨即拉住君不畏,他從君不畏的頭上往下邊看,直到他伸手去摸君不畏的
    褲子。
    
      「哎呀!兄弟。你受傷了!」
    
      笑笑,君不畏道:「我有得賺!」
    
      苗剛道:「傷得如何?」
    
      君不畏道:「我是走著回來的!」
    
      這話就是說,他的傷並不重,他還可以走路。
    
      苗小玉心痛的道:「剛養好身子又受傷了!」
    
      君不畏道:「別為我難過,苗姑娘,不值得!」
    
      苗小玉道:「那是你說的,我能不難過嗎?」
    
      她對苗剛點頭,道:「哥,麻煩你背他快回去吧,他正流血不止吶!」
    
      君不畏道:「不用了!」
    
      苗剛已站在君不畏身前,他拿樁蹲檔笑笑,道:「來吧!兄弟,你爬在我背上
    !」
    
      君不畏不客氣了!
    
      他這時候真的很難受,有人背他那是求之不得的了。
    
      月色濛濛,夜幕低垂,君不畏彼苗剛背著從鏢局的後門走進後院裡,苗剛把君
    不畏放在客室床上時候,苗小玉已忙叫黑妞去請大夫了。
    
      黑妞一看天色,都快五更天了,對於君不畏的再一次受傷,她也有抱怨。
    
      「真是不愛惜自己。把挨刀當成喝稀飯一樣平常,真是有毛病!」
    
      她一路走,一路嘟噥著,直到把大夫請回鏢局。
    
      這年頭有很多巧合的怪事,但如果仔細推敲也就十分平常了。
    
      小風城一共有兩家大藥舖,這兩家的大夫都是名醫,「跨海鏢局」的黑妞把一
    位大夫請去治君不畏的傷。
    
      而另一位大夫,這兩天回鄉下為人治病未回來,於是,事情就發生了,因為「
    石敢當賭坊」的石壯也找大夫,聽說大夫去了鏢局,他老兄便也追到鏢局來了。
    
      石壯要請大夫,那當然是為了石小開。
    
      石小開的腿上肩窩被彭朋的算盤上的鋼支架穿中,如今他躺在賭坊後面哎呀叫。
    
      守在石小開床前的不只是賭坊的三個女人還有個「江湖賭仙」錢大山。
    
      石壯聽說大夫去了鏢局,立刻想到必是姓君的受了傷,姓君的傷勢如何?石莊
    當然想知道君不畏的傷是否嚴重,如果君不畏躺在床上不能行動,那就是大好機會
    了。
    
      石壯半帶笑的敲開了鏢局大門,開門的不是別人,乃是一大早正在前院練功夫
    的副總鏢頭羅世人。
    
      羅世人的長短刀放在長廊上,他赤手空拳的出了一身大汗,全身直冒煙。
    
      羅世人拉開大門一瞪眼,因為他對石家沒好感。
    
      「你…………嘿…………大總管駕臨了,什麼指教?」
    
      石壯面上仍然笑,他一邊笑一邊舉首看裡面。
    
      羅世人道:「你看什麼?」
    
      石壯道:「是這樣的,我去請大夫,藥舖的夥計說大夫來你們這兒了,他人呢
    ?」
    
      羅世人道:「石兄,我以為你一定聽錯了!」
    
      石壯一怔,道:「什麼聽錯了?」
    
      羅世人道:「天不亮我就在這兒活動筋骨,幾曾看到什麼大夫來治病,我問你
    ,我們這兒誰生病了?」
    
      石壯一瞪眼,旋即吃吃一笑,道:「羅兄,你別同我打哈哈了,你以為我不知
    道誰受傷了?」
    
      羅世人道:「誰?」
    
      石壯粗聲道:「那個姓君的小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哈…………」
    
      羅世人暗自一驚,他卻聳聳肩,道:「老實說,我們已有許久未再看到君先生
    了!」
    
      石壯道:「少來,死不承認不是?」
    
      羅世人面色一寒。道:「可惡,大清早來找碴呀!」
    
      石壯也冷笑。道:「你敢叫我進去搜?」
    
      羅世人怒道:「你憑什麼?」
    
      石壯嘿嘿冷笑了!
    
      他把目光一閃,好笑道:「不叫我搜便是承認姓君的在裡面!」
    
      他忽然冷哼一聲,道:「姓君的弄了咱們不少銀子,他應該明白如何善了,羅
    兄,老實說,咱們都是小風城的人,土生土長在此地,你們犯不著為一個外鄉人,
    鬧得咱們大家面紅脖子粗,更何況,嘿…………」
    
      他把嗓門壓低,對羅世人幾乎是耳語的又道:「何況我們的少爺早就看上你家
    大小姐,雙方早晚就是一家人了,你說對不對?」
    
      羅世人沉哼,道:「那是你們一廂情願,姓石的,你們眼高過頂。我們眼低看
    下面,苗姑娘不打算高攀,你們盡早死了這條心!」
    
      石壯道:「我們不會死心,有道是煙緣一到,仇人也笑只要時辰一到,我們的
    大花轎就來了,哈…………」
    
      羅世人怒道:「請回吧。少在此地要嘴皮了!」
    
      石壯道:「我等大夫呀!我這麼一大早的出來,也是請大夫呀!」
    
      羅世人道:「你們何人受傷了?」
    
      石壯道:「羅兄,你都不告訴我,你們何人受傷,我怎麼會告訴你?」
    
      便在這時候,街邊小巷中有狗叫聲傳來,石壯回頭一看,立刻便笑。
    
      他指著小巷走出來的人,大叫:「喂,大夫,大夫!」
    
      果然,剛替君不畏治傷的大夫從小巷中走出來了。
    
      事情能不說巧?
    
      那位帶著一撮稀疏鬍子的大夫看過來,不由站住了。
    
      石壯衝著羅世人一笑,笑得羅世人十分不舒服。
    
      羅世人真想出手揍人,但他忍往了。
    
      他伸頭門外看,見石壯拉住那大夫往石敢當賭坊的方向走著,一邊還在指手劃
    腳的問什麼。
    
      石壯當然是問那位大夫,剛才是替何人治傷,大夫怎麼會明白其中關係,他只
    說替一個年青人醫治傷。
    
      這就夠了,石壯肯定那人就是君不畏。
    
      既然知道是君不畏,石壯便把這事告訴石小開。
    
      石小開再問大夫,他問的很仔細,當他知道君不畏傷在大腿上的時候,他笑了。
    
      石小開也知道君不畏受了傷,只因為君不畏逃走的快,以為君不畏只不過一點
    輕傷。
    
      如今知道君不畏腿上一刀不輕,他得意的笑了。
    
      大夫很快為石小開把兩處傷包紮妥當,石小開這時候拉住大夫。道:「大夫,
    你說實話,我的傷與你剛才鏢局中年青人的傷,那一個重?」
    
      大夫道:「若論重嘛,當然是那年青人多了,少東家這作只是被射中,傷口不
    大,年青人的一刀足有半尺那麼長,重多了!」
    
      石小開對石壯吩咐,道:「診費加送大夫回去!」
    
      他看著大夫走出房門,這才對一邊的錢大山道:「錢老,想個辦法,去把姓君
    的弄死吧!」
    
      「江南賭仙」錢大山吃吃笑,道:「少東,你說,你叫他文死還是武死?」
    
      石小開道:「文死武死都可以,我只是不要他活!」
    
      他以是十分氣惱的又道:「他想以手段弄走苗小玉的心,我叫他死在小風城!」
    
      他當然是去設法弄武死君不畏的。
    
      石小開看著錢大山去遠,他把蘭兒召到身邊,道:「蘭兒,你暗中跟上去,有
    機會你就出手,但必須一擊而中,我可捨不得你死!」
    
      蘭兒吃吃一笑,道:「少爺,我的手段你知道這一回我在暗中行事,叫姓君的
    小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她說的好像十分有把握,她走的也輕鬆至極,腰肢扭動著宛如擺柳。
    
      蘭兒也走了。石壯卻對石小開道:「少爺,你看他二人行嗎?」
    
      石小開道:「我以為機會最重要!」
    
      石壯道:「這件事最好我去向老爺報告一下,也免得萬一…………」
    
      石小開搖手,道:「沒有什麼萬一,等咱們把性君的幹掉以後,再向老爺子報
    告,也叫老爺子高興!」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爹總以為我不夠氣候,這一回我要爹刮目相看!」
    
      他有些得意的笑了。
    
      「跨海鏢局」的人沒有一個認識這人的。
    
      這個人也不是小風城的人,他是個外鄉人。
    
      這人的長相平庸,平庸得叫人看不出他什麼地方奇特,什麼地方惹人多看他一
    眼,如果真要挑個地方,那便是這人的一雙手十分靈活,靈活得就好像他的十指像
    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泥鰍。
    
      這個人的左眼大右眼稍小,但兩眼一瞪真有神。
    
      他此刻雙目並未瞪,所以沒神。
    
      他依靠在鏢局的大門上,手上拿的是一付牌九。
    
      他把裝天九牌的盒子打開,鏢局的兩個伙計就發覺他盒子裡面裝的是一付牛骨
    雕刻的天九牌。
    
      「你找誰?」
    
      「君不畏呀!」
    
      「你認識他?」
    
      「老朋友了!」
    
      「你貴姓?」
    
      「別問我貴姓,你們去對他說,就說他的老朋友找來了,唉。找到他還真不容
    易、從北方直到海邊來,多麼的遠呀!」
    
      兩個伙計一瞪眼,其中一人驚問:「唉,你是聽誰說君先生住在我們這兒的?」
    
      「又來了不是?你們只對他去說,他的玩天九牌對手找來,他便會笑開懷了,
    去!」
    
      那伙計透著機靈,道:「老先生,你是從北方來?」
    
      「來找我的對手君不畏!」
    
      伙計道:「這麼辦,你在門口等一等,我這就進去問一問,看君先生現在住那
    兒,我再回來告訴你!」
    
      老人指指門榻上的黑漆匾,道:「你們這兒不是跨海鏢局,嗎?」
    
      「是呀!」
    
      「不就對了?君不畏那小子曾告訴我,他住在你們這裡的。你還對我老人家裝
    迷糊,快去,對他說我來了!」
    
      伙計怔了一下,道:「你還是等我進去問一問!」
    
      老人手托天九牌,道:「快去,去快!」
    
      兩個伙計走一個,留下一陪老人。
    
      老人對伙計吃吃笑,道:「喜歡這個嗎?」
    
      伙計一笑,道:「很多人都喜歡,可惜我沒銀子!」
    
      老人道:「我們隨便玩一把,不賭銀子,如果你輸了,你告訴我一件事,如果
    我輸,呶,這錠銀子你的了!」
    
      嗅,白花花的五兩銀子托在老人手掌上,看的夥計也吃吃笑了。
    
      「老人家,你問的一定重要事情了!」
    
      「一點也不重要!」
    
      伙計一想,搓搓手,道:「賭了!」
    
      老人把盒子裡面的牌拍幾下,道:「隨便你我各自取兩張比個大小吧!」
    
      那伙計伸手去取牌,暗中還用指頭摸摸牌底點數。
    
      老人只裝不知道,他也任意的取了兩張在手上。
    
      伙計把牌攤開來,喲,好大的一個九點。
    
      伙計笑呵呵的搓著手,準備取五兩銀子了,不料老人也把手上牌攤開來,卻是
    地罡正吃伙計九點。
    
      伙計立刻不笑了。
    
      老人把牌收起來了。
    
      他收回盒內五張牌,那伙計就是沒發現老人手掌還多了一張牌,他當然要輸。
    
      老人哈哈一笑,道:「伙計,我只問你一件不關重要的事情,君不畏在裡面嗎
    ?」
    
      伙計還真的一陣遲疑,才在無奈下點點頭。
    
      只點頭便等於承認君不畏在裡面了。
    
      老人立刻哈哈笑了。
    
      老人笑了幾聲,突聞得粗直的聲音傳來,老人乍目看過去,只聽得一人大聲的
    道:「喂,找君先生幹什麼?」
    
      老人回以大聲,道:「老夫與小君有約定,我們要在牌上賭高下的!」他舉舉
    手中的一盒牌九。
    
      那人走過來,進去的那個伙計就跟在來人身後面。
    
      「總鏢頭,就是他!」
    
      來人正是苗剛,他正與妹子二人坐在君不畏房裡,忽聽是君不畏的老朋友來了
    ,他就要出來見來人。卻被君不畏攔住了。
    
      君不畏告訴苗剛,他沒有什麼朋友,更沒有老朋友,他只是個浪子,一個只求
    眼前的浪子。
    
      苗剛立刻提高警覺了。
    
      他大步走出來,果然看到一個老人站在大門下等候。
    
      「老人家,你很喜歡賭牌九嘛!」
    
      老人笑笑,道:「我那君老弟與老夫同路人,我們賭上三天也不累!」
    
      苗剛冷然道:「他走了!」
    
      老人道:「他在裡面!」
    
      苗剛道:「老人家,別強人所難!」
    
      「怎麼叫強人所難,老朋友來了不能相見嗎?」
    
      苗剛道:「對不起,君先生此刻不方便。!」
    
      老人道:「你不是說他走了嗎?」
    
      苗剛道:「你老又強人所難了,君先生不見客。!」
    
      老人抖著一盒牌九,道:「我千里迢迢的趕來,見一面也不可以,太過份了吧
    !」
    
      苗剛道:「如果你再等上十天八天來,我答應帶你去見君先生!」
    
      老人冷然一曬,道:「什麼東西,還要老夫等那麼久,就不信他今天不見我!」
    
      他把身子一橫,這就要直闖了。
    
      兩個夥計一見齊出手:「喂,來硬的不是!」
    
      話才說完,老人單臂猛一抖,兩個夥計真聽話,二人一連退了七八步,最後仍
    免不了一屁投跌坐在地上。
    
      苗剛一看,怎麼,當著他的面弄翻他的人吶!
    
      他錯步又錯掌,這就要撲上去了,斜刺裡跳兩個人,這二人一出現便大聲吼:
    「總鏢頭,我們來!」
    
      苗剛一看,來的不是別人,鏢師徐正大與丘勇二人奔過來了。
    
      他二人是聞風來的。
    
      徐正大的上衣還未把扣子扣上,敞著肚子露出肌肉栗子狀。
    
      丘勇橫身攔,叱道:「老頭兒,這可是你玩狠,怨不得我們欺人!」
    
      徐正大道:「撒野不是,看掌!」
    
      好厲害,老頭兒左手托著盒子高舉,右手已掌一掄翻飛。便聽得兩聲低哼,徐
    正大與丘勇右歪,看上去就好像兩人急忙往西邊讓似的,讓出一條路來。
    
      「打?」
    
      這是七八個大漢衝過來齊聲吼叫。
    
      他們來的真巧,是由海邊船上來的人,見有人在他們鏢局裡動粗呼叫著便追上
    來了。
    
      七個大漢就快追上老人了,猛古丁老人半轉身,使聞得「嗖」聲不斷。
    
      「哎唷!」
    
      八個大漢紛紛往地上倒,每個人都一樣,以手按在腳背上,看一看會氣死人,
    每人挨了一記牛骨牌九,雖然牌九未入人肉,卻也青腫一個痕。
    
      這六八個漢子光腳丫沒穿鞋,因為他們剛剛由海邊的船上回來。
    
      老者一聲冷笑,因為苗剛攔住他了。
    
      苗剛冷然叱道:「你不是來會老友的,你是來找碴的!」
    
      老者半仰面,道:「就算是吧!」
    
      苗剛道:「你是誰?」
    
      老者道:「老夫錢大山!」
    
      果然「江南賭仙」錢大山來了。
    
      苗剛想了半天,仍想不出錢大山何許人。
    
      這時候羅世人也來了,跟在羅世人身邊的還有十幾個鏢局伙計們,夥計們都把
    傢伙抄在手上了,如是苗剛一聲吼,這些人就會對錢大山下手砍。
    
      苗剛見羅世人也來、便對羅世人道:「你曾聽過錢大山這名字!」
    
      羅世人直搖頭,道:「從未聽過!」
    
      不料錢大山沉聲道:「你們叫老夫江南賭仙;也可以!」
    
      他把名號亮出來,苗剛才冷笑,道:「這個吭人的名號聽說過來江南賭仙是你
    呀!」
    
      他對羅世人道:「聽人說這老人士都活躍在上海他怎麼來到小風城!」
    
      羅世人道:「也許君先生在上海…………」
    
      苗剛點點頭。道:「也許!」
    
      錢大山道:「怎麼樣、你們叫不叫性君的出來見我?還是老大硬闖?」
    
      苗剛道:「如果容得你直闖,苗某有何面目再走鏢?」
    
      他把手一伸,道:「叉來!」
    
      只聽槓「嘩啷啷」一聲響。苗剛的鋼叉托在雙手,他舞下一個叉花,胸一挺、
    道:「姓錢的,你出招吧!」
    
      「哈…………」
    
      錢大山哈哈一聲笑,他滿面愉快的樣子。
    
      「哈…………」
    
      又是一聲笑,笑聲來自正屋的轉角,君不畏走出來了,他看上去面上血色少,
    但雙目依然炯炯。
    
      錢大山側目望過去,轉角處來了個年青人,年輕人的後面兩個姑娘,一個白一
    個黑,一個苗條一個粗。
    
      錢大山不細看姑娘美不美,他的雙目盯住君不畏。
    
      「你…………就是君不畏?」
    
      君不畏只嗯了一聲他不開口。
    
      錢大山道:「老夫專程來會你的!」
    
      君不畏道:「你必受人之托!」
    
      錢大山道:「何必問那麼多?」
    
      君不畏道:「你總得告訴我,你受何人之托吧?」
    
      錢大山仍然那句話:「何必問那麼多?」
    
      君不畏淡淡一笑,道:「對,我不必問那麼,因為江湖上出刀的人,不一定往
    往根本不認識被殺的人,因為他們只是為銀子!」
    
      錢大山道:「廢話!」
    
      苗剛道:「兄弟,你出來幹什麼,這兒由不得他踩在咱們頭上!」
    
      錢大山冷哼道:「老夫已經踩了!」
    
      苗剛揮叉欲上,君不畏已搖搖手,道:「苗兄等等!」
    
      他轉而對錢大山道:「你老找我來決鬥!」
    
      錢大山道:「殺了你!」
    
      君不畏一笑,道:「你當著這麼多的人?而且又是在小風城內?」
    
      「官家就會追緝你!」
    
      錢大山道:「老夫殺了你,大搖大擺的走出城!」
    
      君不畏道:「在你向我動手之前,鏢局這麼多好兄弟也會拼上命的對你亂刀砍
    !」
    
      他此話一落,大夥直叫:「對。對!」
    
      小劉與黑胖的聲音最大,那黑胖拍著胸脯,道:「君先生,他想對你動手,先
    把我黑胖擺平!」
    
      錢大山心中一怔,他想不到姓君的會與鏢局的人如此深厚感情。
    
      君不畏卻笑笑,道:「錢老,我有個主意!」
    
      錢大山道:「你說!」
    
      君不畏指向小風城外面,道:「城外幾里處有那麼一座東王廟!」
    
      錢大山當然知道東王廟,到是石小開告訴他的。
    
      他重重的點點頭,道:「老夫知道!」
    
      君不畏又道:「東王廟後面有個小山谷,谷名很好聽,叫望月谷!」
    
      錢大山沉聲道:「知道!」
    
      君不畏仰天大笑了。
    
      他這一笑是有道理的,因為他已等於明白是何人請這位姓錢的來殺他了。
    
      君不畏冷在心中,卻笑在臉上,道:「錢老是外來的人?」
    
      「不錯!」
    
      「你怎知有個望月谷?」
    
      錢大山立刻瞪眼,他暗自在咬牙了。
    
      君不畏道:「去吧,今夜二更天,咱們來個君子之鬥,就在望月谷中一決生死
    ,你以為如何?」
    
      錢大山嘿嘿一笑,道:「你不會溜逃吧?」
    
      君不畏道:「如果我逃,我就不會走出來了!」
    
      錢大山一看現場,四周已圍著許多大漢,每一個大漢都瞪眼,每一個大漢都想
    吃他的肉一般。
    
      他吃吃一笑,點頭道:「好,咱們就這麼決定了,老夫二更天在望月谷中等你
    的到來了!」
    
      他說完便走,走的很威風,幾曾把鏢局的人看在眼裡,可也把苗剛急壞了。
    
      錢大山也想過,君不畏的傷很重,一半天他好不了,便神仙也難以忍受的傷痛
    ,君不畏又怎麼忍得了。
    
      他走的便也篤定了。
    
      苗小玉一直守在君不畏身邊,看上去好像她依靠著君不畏,實際上她的身子就
    像君不畏受刀傷的那條腿。
    
      君不畏剛敷藥包札不久,他不能用力站在地上,所以暗中苗小玉吊了他一把。
    
      錢大山走出鏢局子,君不畏仍然站在那裡,他單腿站定,另一腿稍碰地。
    
      如今錢大山走了,他立刻被入架屋裡。
    
      苗剛坐在床一邊,道:「兄弟,你真要二更天去決鬥?這姓錢的扎手呀!」
    
      笑笑,君不畏道:「去!」
    
      苗小玉幾乎要落淚。道:「你這傷…………」
    
      君不畏道:「我自會小心的,倒是……哈!」
    
      他還能笑!
    
      苗小玉就嬌嗔的道:「人家急死了,你還笑!」
    
      苗小玉以為君不畏在安慰她,她才嬌嗔的幾乎要落下眼淚來了。
    
      君不畏道:「我不說你們大概不知道!」
    
      苗剛急道:「什麼事?」
    
      君不畏道:「如果姓錢的是石家父子找來殺我的人,那麼我敢說,石家父子必
    定去過望月谷!」
    
      苗剛一瞪眼,道:「可能嗎?」
    
      君不畏道:「我斷言可能,因為姓錢的是由外地來的,他怎麼會知道望月谷?
    必是石家父子告訴他的!」
    
      苗剛這才點點頭,同意君不畏這一推理。
    
      君不畏又道:「所以我才愉快的笑了!」
    
      苗小玉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君不畏道:「你想想、如果石家父子去了望月谷,也必然暗中看到一場搏鬥,
    當我負傷走後、你想想,石家父子二人會怎樣?」
    
      苗剛一拍大腿,笑道:「拾個便宜呀!哈!」
    
      他也大笑了,當然,苗小玉也笑了。
    
      君不畏道:「為了加以證實石家父子二人殺了宋心兒四個人,我想苗兄可以派
    個人暗中潛去望月谷中查看,人死總會有屍體吧!」
    
      苗剛點頭,道:「對,我這就派個兄弟去瞧瞧!」
    
      苗小玉道:「真希望石家父子殺了八方和尚四個人,他們太過份了,尤其是那
    個虛有其名的刀聖洪巴!」
    
      苗剛派出去一個人,他把郭長庚派出去了。
    
      鏢師郭長庚過午不久,便走出小風城。
    
      郭長庚乃是小風城這地方土生土長的人,小風城方圓幾十里內,他清楚極了,
    望月谷中有山果,小時候郭長庚常往那地方去摘山果吃。
    
      他現在又去望月谷了。
    
      先是,他摸進那片紫竹林繞到東王廟後面,郭長庚小心翼翼的翻過廟院牆,他
    卻發現廟內空無一人。
    
      他看見兩扇廟門關的緊,從裡面上了閂。
    
      於是,郭長庚急忙走出廟外,沿著小路往山坡上走,當他走這一棵酸棘樹的時
    候,還伸手去摘了一個酸棘拋入口嚼起來。
    
      郭長庚快繞過山坡了,這時候他又緊張了。
    
      他擔心被別人發現他,因為君不畏曾對他說過,只要看到望月谷中的有死人,
    那也就夠了,千萬別走近,怕的是被人發現按個罪名脫不了身。
    
      郭長庚看的清,七隻大野狼在谷中屍體上啃食,有人說狼不吃死屍,那是胡說
    八道:郭長庚很想下去趕走野狼,他已拔出他的一對尖刀在手上,就在這時候,他
    又大吃一驚了。
    
      他發現一條身影自山的另一邊往谷中奔去。
    
      望月谷的谷底有一條小小山溪,溪流只有兩丈寬,沿著對岸山邊流出望月谷。
    
      對面那人尚未出現,影子已自坡上灑下來了。
    
      郭長庚仔細看,他發現原來是個女子。
    
      這個女人的身手俐落,頭上包著淺紅色的布,她走到山溪邊,手上的刀已高舉
    ,尖聲大叫:「殺!」
    
      她當然不是殺人,她往七頭野狼奔去。
    
      七頭野狼見人舉刀殺來,紛紛往山坡上逃,只不過逃了一段路便又停下來,七
    頭狼坐在半山坡上低頭著,沒有一頭敢接近拿刀的人。
    
      郭長庚想笑,困為他在矮林中看的清,那不是石敢當賭坊的三位姑娘之一的叫
    蘭兒的嗎?她怎麼來了?
    
      不錯,來的正是蘭兒,這位姑娘也很毒,當他聽說八方和尚也死在望月谷的時
    候,她還暗自叫可惜。
    
      她這一輩子也忘不了八方和尚,壓在她身上的那股子拚上光頭命的樣子。
    
      如今他站在八方和尚屍體前面,只見八方和尚的半邊而皮不見了,另一邊也成
    碎肉貼上去似的,那只一看便知道是狼啃噬的。
    
      八方和尚那高大的身子,褲子已碎,腿肉也爛了,那地方的肉嫩肥了,狼啃的
    便是最凶。
    
      八方和尚少了一支臂,那不是狼啃去的。
    
      君不畏一刀削斷八方和尚一臂,然後八方和尚又上了宋心兒的當。真是死不瞑
    目。
    
      蘭兒絕不是來憑弔八方和尚的。
    
      她是有陰謀才暗中潛來望月谷,只見她左右看一遍,她來到那塊可以站三十大
    男人的石頭上,然後,她吃吃的笑了。
    
      郭長庚驚訝的兩眼睜得大,因為他發現蘭兒自懷中摸出一包東西來。
    
      那包東西還真多,約摸著足有兩斤多。
    
      蘭兒把那包灰濛濛的粉狀物盡往石頭上灑,然後又往附近幾處平坦地方灑了許
    多,她還往草叢上灑不少,然後再仔細的打量一番,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蘭兒走的真快,只幾個提縱,便又越過山溪消失在對面山坡後面。
    
      蘭兒再也想不到她的一舉一動,全落入郭長庚的眼中了。
    
      郭長庚真替君不畏慶幸,如果今天不是他發現,君不畏就會上大當。
    
      有頭野狼又往山坡下溜去,那野狼走近大石旁,它不該拚命用它的鼻子低頭去
    嗅一陣。
    
      那野狼嗅著嗅著,身子晃動起來了。
    
      它只走了幾步路,嗥叫一聲便倒在地上了。
    
      野狼的一聲嗥叫之後,另外六頭狼不下山坡了,它們夾起尾巴無精打彩的走了。
    
      這光景看的郭長庚也吃了一驚,野狼確實有團隊靈性,如果不是親眼得見,他
    是不會相信的。
    
      郭長庚抬頭望望四周,確定沒有人,他才匆忙的溜出望月谷,郭長庚回跨海鏢
    局去了。
    
      郭長庚走回鏢局的時候,已經是夕陽斜照柳梢頭了。
    
      這時候鏢局裡面的人,正清理刀械準備晚飯了,大伙見鏢師郭長庚回來,有些
    人還不知郭鏢師外出幹什麼,便開口追問郭長庚。
    
      郭長庚哪有時間解說,他匆匆忙忙的奔到後院裡去,正遇上黑妞兒端了一盆熱
    水走過來。
    
      「你回來了,看到什麼嗎?」
    
      郭長庚道:「總鏢頭呢?」
    
      黑妞兒道:「正在君先生房裡,君先生剛睡醒,我這是為君先生倒來熱水洗面
    的!」
    
      兩個人立刻走進君不畏的房中,苗剛一見郭長庚回來,迫不及待由問道:「看
    到了嗎?」
    
      郭長庚喘口氣,道:「君先生,總鏢頭,望月谷果然有四個死屍!」
    
      君不畏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石家父子扮演一次黃雀,哼,他們想連我也
    要吃掉!」
    
      郭長庚道:「他們已打算吃掉你了,君先生!」
    
      苗小玉緊張的道:「你發現什麼了?」
    
      郭長庚就把他看到蘭兒之事,對大伙仔細的說了一遍。
    
      苗小玉一聽吃一驚,她的面色也變了。
    
      苗剛忿怒的道:「可惡,太陰險毒辣了!」
    
      君不畏卻笑笑,道:「那個叫蘭兒的女子,我曾在上海吃過她的虧。差一點栽
    在她手裡,這女人太毒了,她也大忠於石小開了!」
    
      一個人忠於正義之人,這個人就是俠義之士,如果一個人忠於惡毒的奸詐小人
    ,這個人就是可惡。
    
      君不畏已經知道蘭兒不會放過他,那麼,他還仁義什麼呢?
    
      苗小玉吃驚的問君不畏,道:「如是這樣,你如何防備?」
    
      君不畏一笑,道:「我對那女人早有戒心,如果她同毒美人宋心兒比較,那有
    雲泥之別不堪一比,你放心,我自有主張!」
    
      苗剛道:「你這傷…………」
    
      君不畏道:「找兩個人用軟兜抬我去!」
    
      苗剛道:「還有坐著轎去比武的,我看著人去通知姓石的,比武之事後延十天
    再來!」
    
      君不畏道:「你忘了,他們等的就是我受傷,如果我不去,他們馬上殺過來!」
    
      苗剛道:「殺就殺,誰怕誰!」
    
      笑笑,君不畏道:「別衝動,他們佔不到便宜!」
    
      一邊的郭長庚道:「對了,我有個主意!」
    
      苗剛道:「只要不是餿主意,就說出來大夥一起來琢磨!」
    
      郭長庚道:「咱們找兩個抬轎子的,倒不如我同丘勇二人改扮成抬兜子的人,
    我二人把君先生抬去望月谷,必要時我二人一樣也可以出力!」
    
      苗剛點頭,道:「行,這個主意我贊成!」
    
      君不畏道:「倒是有勞你們兩位了!」
    
      苗小玉道:「哥,我擔心,也許石家父子二人又會暗中去到望月谷,那該怎麼
    辦?」
    
      苗剛道:「對呀!倒是不可不防!」
    
      苗小玉道:「哥,咱們選幾位武功高的人,暗中繞道潛去望月谷接應君兄,你
    看如何呢?」
    
      苗剛正在思索,君不畏卻搖手,道:「不,我相信石家父子也不一定奈何我,
    暗中去人埋伏反倒落人口實!」
    
      苗剛道:「我倒想出一個好主意來了!」
    
      苗小玉急問:「哥,快說呀!」
    
      苗剛對君不畏笑笑,道:「兄弟,你去望月谷對決,我率人前往東王廟上香,
    萬一你發現真的上了石家父子的當,你只需大聲喊叫,我們大隊就衝過去,望月谷
    就在東王廟後山中,二更天又靜,我們一定能聽到!」
    
      苗小玉撫掌,道:「哥,這是好主意!」
    
      君不畏道:「我以為不必要,只不過苗兄的一番盛情,我也不反對!」
    
      苗剛道:「咱們這就去安排東王廟上香了!」
    
      他起身走出專門,一路便到了前廳上。
    
      羅世人一見總鏢頭的模樣,便知道有事情發生了。
    
      羅世人一大早就同錢大山幹過一次。他這是剛剛走出房間外。
    
      「羅老弟,咱們今夜去上香!」
    
      「上香?」
    
      「去東王廟上香!」
    
      決鬥之事,而望月谷又在東王廟的後山中。
    
      「總鏢頭你派哪些人去上香?」
    
      苗剛道:「四位鏢師加上你,另外我的大妹子與黑妞兒也去,黑胖小劉也跟去
    ,我看差不多也夠了!」
    
      羅世人道:「就這麼辦,我找他們去準備!」
    
      「跨海鏢局」立刻間上下忙忽起來了。
    
      火紅的太陽就像燒紅了的大面盆擱在山頭上的時候,跨海鏢局的人當先出動了。
    
      只見苗家兄妹二人衣冠整齊,那苗剛還背著一個錦緞包袱,香紙之外,後面還
    有兩人抬著祭品,只一看便知道是上廟去燒香還願什麼的。
    
      抬著祭品的不是別人,小劉與胖黑二人是也!
    
      長方形的禮盒共四層,最上層是紅糕刀頭供香,一大串鞭炮在上面,仔細看跟
    去的人,除了苗剛兄妹二人外,羅世人與徐正大、文昌洪兩位鏢師。
    
      這一行人走的勿匆,剎時間出了小風城往東王廟去了,這時候那個大太陽已落
    到山背後睡覺去了。
    
      幾里之路並不遠,天黑的時候已到了那一片紫竹林外邊了。
    
      苗剛看看天,距離二更天還有一段時間,他低聲對身後的人,道:「兄弟們,
    幹什麼像什麼,賣什麼就叱喝什麼,咱們這是去上香,就得有個上香的模樣,走進
    廟擺供香,鞭炮掛在廟門上,三尺長的粗香點燃上,香紙先燒個一籮筐,且要低頭
    閉上眼,可別到處走動去參觀!」
    
      羅世人道:「東王廟已經沒有和尚了,咱們怕什麼!」
    
      苗剛道:「咱們不怕和尚,咱們怕遇上石家的人!」
    
      一行人邊說邊走,剎時間來到東王廟前面。
    
      苗剛叫人燃上燈籠,準備著去推廟的門,卻不料廟門上虛掩著。
    
      他們不知道,八方和尚離開的時候,東王廟門是由裡面上了閂的如今怎麼會虛
    掩著。
    
      「跨海鏢局」的這一行八人,正準備往東王廟內走,忽然間有個人影一閃便出
    來了。
    
      苗剛也不管,命人擺上供品便燒起香來了。
    
      小劉還把鞭炮掛在廟門外,一串鞭炮放起來。
    
      炮聲一響不得了,從廟後走出一批人來了。
    
      這批人一到廟殿上,燈光之下看的真,可不是嗎?石小開也帶著一批人來了。
    
      石小開的人先來到,這批人正在廟後院吃東西打商量,準備坑人吶!
    
      所謂的坑人,當然是坑君不畏。
    
      如今兩批人碰上面,全都瞪了眼。
    
      石小開只一窒,旋即哈哈一笑,道:「上廟燒香看黃曆,今天真是好日子,哈
    …………」
    
      他一邊笑,一邊走近苗小玉,又道:「苗姑娘,你也來了,也算緣份。巧嘛!」
    
      苗小玉道:「談不上什麼緣份,我們是來燒香還願的,石少東,你呢?」
    
      石小開道:「到廟來當然是拜佛來的呀!」
    
      苗小玉道:「並未見你們燒香呀!」
    
      石小開道:「內心至誠就好,形式上的擺廟我並不多去設想,就好像我對你的
    渴慕之心,是火不能熔化,水不能腐蝕的至誠,你說對不對?」
    
      苗小玉冷笑道:「石少東,我就同你不一樣了!」
    
      石小開道:「什麼地方不一樣,且說來聽聽!」
    
      苗小王道:「我有自知之明,對於一些不可能的事情,我向不強求。人嘛,面
    皮太厚就無恥,我這話你以為我說的對不對?」
    
      石小開一怔,旋即笑道:「你又在試探我的的決心與誠意了,哈。我很堅持,
    且等回去以後,我相信你會回心轉意的,是不是?」
    
      苗剛過來了!
    
      「石少東,你一邊涼快,咱們這是來上香,可不是用扯談!」
    
      石小開道:「苗兄,我的苗總鏢頭,上香?上的哪門子香,天下還有上晚香的
    ,老實一句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眼前的事情明擺著。我以為咱們的心都在山
    那邊!」
    
      苗剛當然知道!
    
      苗剛卻裝做不知道,他怔怔的道:「山那邊?」
    
      石小開道:「怎麼,還不夠明白呀!」
    
      苗剛道:「明白什麼?」
    
      石小開冷然的道:「苗剛,你幸運!」
    
      苗剛也不言糊的道:「什麼幸運?」
    
      石小開帶點咬牙的道:「你幸運有個美貌的大妹子!」
    
      苗剛怒道:「那又怎樣?」
    
      石小開道:「你才能在小風城開鏢局!」
    
      苗剛忿怒至極的道:「兔子不啃窩邊草,苗某不信你父子能把我怎樣!」
    
      這等於雙方鬧僵了。
    
      二更天尚未到,總不能廟這邊先打一架。
    
      苗小玉對苗剛道:「哥,別理他,我們上香吧!」
    
      苗剛重重的哼一聲,轉身便走向神案前。
    
      苗剛是個感情豐富,脾氣直爽的大漢,他本來就是虛假的上香,支援君不畏是
    真,但見石家這批人,他的心中再也按捺不住意興爆發,就在他跪地叩首中,仰面
    對東王神像大叫起來。
    
      「東王爺,你老是神我是人,你應該知道誰是歹人吧,人不能幹你能幹,你顯
    靈,且把世上的是是非非分個明白吧,要不然,誰還再敬神,都去當歹人好了!」
    
      這是幾句牢騷話,卻也至誠的不虛假。
    
      鏢局的八個人都低下了頭,那一邊,石家的人笑哈哈。
    
      石小開身後面幾個人,幾個石家的殺手,仔細看大家都認識,小風城的人當然
    都認識。
    
      蘭兒嬌嬌的斜著對方,她還帶著幾分冷笑。
    
      那個矮胖的莫文中,肩頭上放著一個布卷,如果你問那是什麼,那是一把殺人
    刀。
    
      獨目的李克發也一樣,他與清瘦的尤不白在一起,兩個幾乎吃吃笑出聲來了。
    
      尹在東沒有笑,雙手十指咯咯蹦噸的響不停,就好像他要殺人似的。
    
      他們本來就是殺人來的,那當然只殺君不畏,只不過如今跨海鏢局的人也來湊
    一腿,這件事就有些不大對勁了。
    
      石小開看著廟外面,他的面上帶笑容。
    
      他見苗家兄妹叩過頭,便又笑著迎上來,道:「苗姑娘,香饒完,怎麼樣?」
    
      苗小玉不理睬,黑妞叱道:「石少爺,什麼怎麼樣?」
    
      石小開道:「燒完了香馬上回去嗎?」
    
      黑妞道:「你管不著!」
    
      石小開也叱道:「本少爺並未問你,你多嘴!」
    
      黑妞大怒,想開罵了,苗小玉道:「別理他!」
    
      石小開道:「苗姑娘,今夜月色不錯,踩月遊山一番,不知在下有這份榮幸呀
    !」
    
      苗小玉道:「石小爺,別逗了你們幹什麼我清楚,說得明白些,你們是有陰謀
    的!」
    
      「什麼陰謀?」
    
      「想除掉君先生!」
    
      「不錯,我就是為了要除掉姓君的,哼,姓君的什麼東西,他敢啃吃到我的頭
    上來了呀!」
    
      苗小玉道:「就是為了你輸給他的那些銀子?」
    
      石小開忍不住咆哮了。
    
      他一眼瞪,道:「銀子,哼,那是小事,本少爺有用不完的銀子,我不妨告訴
    你,姓君的不應該奪走你的心。
    
      我為你下了多少心血與苦功,卻仍未見你認真的看我一眼,姓君的一出現,他
    就把你的心奪走,我不甘,我怎麼會輸在一個北地佬手裡?」
    
      苗小玉道:「所以你要殺了君先生!」
    
      石小開毫不隱瞞的道:「必除之而後快!」
    
      苗小玉道:「你太霸道了!」
    
      石小開道:「那是因力我有霸道的條件!」
    
      苗小玉冷然一曬,道:「自大狂妄!」
    
      石小開道:「看吧,你馬上就會知道我是不是自大!」
    
      苗剛叱道:「石少東,你別處去自大,咱們不賞你的帳,不錯,我們燒香不全
    是真,為了一個公平決鬥,所以我們暗中跟來了,只要決鬥公平咱們決不插手,也
    希望你們君子吧!」
    
      石小開哈哈一笑,道:「這好,這話可是你說的,今夜咱們只在這兒等。且看
    他二人是誰贏了,哈!」
    
      石小開一付篤定的大笑了。
    
      他笑另外的男女幾人自然也笑,笑的好自在。
    
      苗剛幾人不笑,他們一個個面對神位,怔怔然不發一言,但每個人的心中可就
    不是那麼一回事。
    
      苗剛的心中在想:「如果你這位東王爺不保佑好人,我說不定放火燒了你的東
    王廟!」
    
      是的,二更天快到了。
    
      怎麼知道二更天快到了,那個圓得宛似銀盤的月亮,漸漸的滾向天空中了。
    
      就在這時候,灰色的月色裡,有一頂軟兜子一閃一閃的繞過望月谷的山腳,很
    快的到了望月谷。
    
      軟兜停下來了,抬兜的人往地上一矮,從兜內走下一個人來,這人一手支著一
    根手杖,慢慢的在谷中走著。
    
      不錯,君不畏來了!
    
      君不畏用濕棉把鼻孔堵住,更在走向望月谷的途中,以內功閉住氣海,時而觀
    察地面,直到他到了谷中。
    
      這時候,君不畏已發現望月谷的中央大石上正端坐著一個人——個灰髮老人!
    
      現在,他站在大石前面了。
    
      「你來了!」
    
      「來了!」
    
      「老夫等你半個時辰了!」
    
      「我並未來晚,二更天剛到!」
    
      場上老人哈哈一笑,道:「既來之則安之,上來吧,聽說你是個賭牌九的強者
    ,令老夫心儀不已,怎麼樣,上來賭幾把!」
    
      君不畏道:「能在決鬥之時還有心賭幾把,你老也算是一位賭君子了!」
    
      老人,當然是錢大山,他哈哈一笑,道:「小兄弟,難得你不是?」
    
      君不畏笑了!
    
      只見他以手杖柱地,一蹴便登上大石,他在月光下看大石,一時間看不出什麼
    來。
    
      他坐在錢大山對面,手杖放在一邊,道:「你老想賭幾把,在下自然奉陪,你
    說吧,咱們今天賭什麼?」
    
      錢大山吃吃一笑,道:「賭銀子太俗氣,不如這樣吧,咱們賭挨刀!」
    
      「挨刀?」
    
      「不錯,賭挨刀!」
    
      「新鮮!」
    
      「對你老弟新鮮,對我老人家司空見慣了!」
    
      君不畏道:「你先解說,咱們如何賭挨刀!」
    
      錢大山道:「咱們今夜來此何事?」
    
      「決鬥,不是你老約的嗎?」
    
      「不錯,咱們是決鬥,只不過過招動手對殺對刺也太平常,更不文明,咱們文
    明一些吧!」
    
      君不畏道:「我在聽你如何文明了!」
    
      錢大山道:「我這裡一付牌九,咱二人賭起來,誰輸了自己動手砍自己!」
    
      君不畏道:「如何下注?」
    
      錢大山道:「一條腿,一條臂,一根指頭一顆頭,隨意的下!」
    
      君不畏吃吃一笑。道:「果然新鮮!」
    
      他一頓,又道:「咱們誰當莊?」
    
      「隨便!」
    
      君不畏伸手,道:「你出的主意我當莊!」
    
      錢大山把牌交在君不畏的手上了。
    
      君不畏看看牌,他先翻轉來查看,見果然三十二張對對牌,他笑。
    
      他一邊笑,一邊洗牌,間道:「下吧,你下什麼?」
    
      錢大山道:「人頭一顆!」
    
      君不畏一怔,道:「一翻兩瞪眼,一把見輸贏呀?」
    
      錢大山道:「這樣才叫乾脆,老夫不耐久坐!」
    
      君不畏道:「好,我這個人總是很隨和的!」
    
      於是,君不畏的牌推出來了。
    
      於是,骰子也擲出來了,月光之下,君不畏道:「三,你拿牌吧!」
    
      錢大山冷然取過兩張牌,他高舉過頭頂又掌握牌仔細的看,一付十分慎重的樣
    子。
    
      君不畏的兩張牌攤開來了。
    
      他的兩張牌七個點,看的錢大山吃吃笑。
    
      錢大山重重的放下兩張牌,呵,長三配地牌,剛好八個點。
    
      「兄弟!你該出刀了,大概不用老夫動手了!」
    
      君不畏不動,他冷然的看著錢大山,道:「不是我出刀,是你,因為你輸了!」
    
      錢大山大力的拍著石頭,用力的撥弄,叱道:「老夫的是八點呀!」
    
      君不畏笑了!
    
      他一邊笑,一邊把身前的牌掀翻過來,他指著牌冷然道:「我這裡有兩張地牌
    ,你老如何解釋?」
    
      不錯,三十二張牌,為什麼多了一張牌?而且又是多了一張地牌,錢大山吃吃
    笑了。
    
      君不畏並未發火,他也笑。
    
      笑著,君不畏搖搖頭,立刻退落到地上去。
    
      大石上的錢大山笑的更加聲音大,他還吃吃的道:「真是牌中高手,竟然把老
    夫的底牌掀開來了,嘿…………」
    
      君不畏已在石下面左右步履不穩的道:「你…………你們…………真無恥……
    ……卑鄙…………可惡…………」
    
      他就快倒下去了大石上的錢大山嘿嘿道:「也省卻老夫出刀搏殺,姓君的,你
    覺著如何?」
    
      君不畏道:「你…………使毒?」
    
      錢大山道:「你別追問那麼多,你生受吧!」
    
      君不畏道:「你是一條老狗,你不敢對我決鬥,卻用這樣手段,你…………太
    不要老臉了!」
    
      錢大山忿然的道:「你想死得快呀!老夫這就成全你?」
    
      君不畏已往草叢中倒下去了。
    
      這模樣就是一個人中毒倒地之前的樣子,這時候也是錢大山以為下手最佳時機。
    
      他是不會放過出刀機會的,只是他彈身而起,平身往君不畏的身上下壓,好一
    把利刃自他的衣袖中抖露出來,而發出窒人的冷焰。
    
      於是…………
    
      「叮!」
    
      「哦…………啊!」
    
      因為只一倒下去就再也沒有反應了。
    
      只不過倒下去的不是君不畏,錢大山的脖子快斷了,那是因為當他的刀抹向君
    不畏脖子時候,他距離君不畏太近了,他的刀被君不畏的刀撥開,而君不畏口中閃
    出一道電芒,錢大山死的真慘。
    
      君不畏未取他的手杖,他舉步到了望月谷口,迎面郭長庚與丘勇二人把軟兜抬
    過來了。
    
      君不畏一笑,道:「用不著了!」
    
      丘勇道:「不行,你的傷不能再裂開,快快上去,我們立刻進城!」
    
      君不畏一笑,道:「我潛越,二位辛苦了!」
    
      呵!郭長庚與丘勇二人真輕鬆,抬著一個君不畏就像是抬了一包棉花般,小跑
    步的進小風城去了。
    
      這二人路上未哼唱,但精神好極了。
    
      君不畏卻在軟兜上睡著了。
    
      東王廟內也有人睡著了,睡著的人是石小開,他心情好,又篤定,所以他閉目
    養精神,漸漸的便睡著了。
    
      苗剛不時的走到廟院前,他還不時的側耳聆聽,那當然是聽山後傳來喊叫聲。
    
      如果有喊叫聲。他便率人迎過去,只可惜一點聲音也沒有。這種等候的光景實
    在叫人不耐煩,羅世人幾十就直瞪眼。抓耳楊腮直嘟噥。
    
      苗小玉出去看天色。她對苗剛點點頭,道:「呀!我看已經三更天了!」
    
      苗剛道:「你以為山谷裡會出什麼事?」
    
      苗小玉道:「好就會好得令人高興雀躍,壞就會令人肝腸寸斷了!」
    
      苗剛道:「如果是壞,妹子,鏢局咱們不開了,大哥為你出口氣!」
    
      苗小玉道:「哥,別那麼說,我看應該回去了!」
    
      苗剛點點頭,道:「對,咱們回去!」
    
      他對羅世人道:「羅兄弟,咱們回城裡去,這兒的供香刀頭留下來,敬神的東
    西別拿走!」
    
      於是黑胖與小劉,二人抬著木箱禮盒,匆匆的往小風城走去,誰都知道,長木
    盒下面是鋼刀。
    
      「跨海鏢局」的人全走了,那一邊,蘭兒把石小開推醒過來了。
    
      「少爺,快醒醒!」
    
      石小開揉著眼,道:「錢老回來了?」
    
      蘭兒道:「錢老未回來,只不過鏢局的人都走了!」
    
      「走了?」
    
      「是的,他們回城裡去了!」
    
      石小開一挺而起,手一揮,道:「快,咱們望月谷去瞧瞧!」
    
      他當先大步往外走,蘭兒緊跟在他後面,道:「少爺,我好像覺著有些不大對
    勁!」
    
      石小開道:「你不是用了二斤半迷魂散嗎?就算是一頭牛也吃不消的昏死!」
    
      蘭兒道:「我不擔心姓君的!」
    
      石小開道:「你擔心誰?」
    
      蘭兒道:「我擔心的是錢老!」
    
      石小開道:「你怕錢老也死掉?」
    
      他回頭看看他帶來的人,莫文中幾個沒有一個人吭一聲,手拎傢伙低頭走,小
    碎步走在小道上沙沙響。
    
      石小開這才又對蘭兒道:「別為錢老擔心事,你已經告訴過他把鼻孔堵起來了
    ,是不是?」
    
      蘭兒道:「現在已經三更天了,我不信他們二更天幹到三更天,我這才想,會
    不會錢老也死了!」
    
      石小開道:「會嗎?」
    
      蘭兒道:「姓君的功夫高,又被人稱他是地龍,如果他發覺中了毒。迷昏之前
    下狠招,錢老就不樂觀了!」
    
      石小開道:「照你這麼推敲,好似錢老死定了!」
    
      他一頓之後微搖頭又道:「我爹說過,錢大山出刀不比,閃電,任一奪慢,自
    保應無問題!」
    
      蘭兒道:「少爺,老爺花銀子請殺手,我看都不怎麼樣,姓任的被姓君的抹了
    一刀,立刻拔身而逃,真丟人!」
    
      石小開想著那日門前設擂台之事,他冷哼一聲。
    
      蘭兒又道:「少爺,我以為姓錢的必也完蛋了,如果他還活著,他應該早到東
    王廟同咱們合了!」
    
      石小開道:「如果錢老與姓君的小子一齊死在望月谷中,哈…………那就令我
    快樂無比了,哈…………」
    
      蘭兒道:「少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石小開道:「我不說你怎麼會知道,五百兩白銀把他由溫州請了來。專門對付
    姓君的,如果錢老與姓君的一齊完蛋,五百兩銀子全省下。本少爺既除掉肉中刺一
    根,又省卻破費,你說說我是不是應該大笑!」
    
      蘭兒聞言吃吃一笑,道:「少爺你真是想的周全,婢子十分佩服!」
    
      石小開得意的一笑,道:「能在小風城中領袖風騷而站在人頭上豈是白癡!」
    
      蘭兒笑著又問:「少爺,我知道老爺的武功高不可測。當年吃遍大半塊天,為
    什麼自己不動手除掉姓君的,偏要一而再的找外邊的殺手來效力,豈不是…………」
    
      石小開冷冷道:「這你又不懂了!」
    
      蘭兒道:「少爺解惑!」
    
      石小開道:「你想想,姓君的與苗家兄妹搭上線也拉上關係,跨海鏢局在小風
    城是唯一鏢局,小風城的人何人不知誰人不曉,咱門再是勢力大,也可不便在自己
    的地面上亂殺人吧。那樣,誰還敢同石家打交道?」
    
      蘭兒點點頭,道:「不錯,這叫兔子不吃窩邊草!」
    
      石小開猛回頭,回頭怒視蘭兒。
    
      蘭兒立刻驚覺自己說溜嘶,怎麼如此比喻,豈不把石家父子比成兔子。
    
      把人比做兔子,那是罵人的,東北那地方罵人兔崽子,中原罵人小兔子。
    
      蘭兒伸手捂嘴巴,前面已經到了望月谷的斜坡上了。
    
      天空中月西移,月光照在谷中央,就好像霧中青花似的,望月谷就很美。
    
      蘭兒仔細看向大石。她驚呼道:「真的不見人了!」
    
      她當先往大石奔過去,她後面也跟了一群人。
    
      一群人只不過就只有石小開與莫文中幾個。
    
      真快,這些人奔近大石前,那蘭兒驚呼道:「少爺呀!你看看,怎麼只有錢大
    山!」
    
      石小開瞪眼了!
    
      石小開大聲吼,快在附近仔細找。
    
      於是大伙分散開來了。
    
      尤不白與李克發,二人往草叢中找,卻聽得李克發一聲:「哎呀!」
    
      緊接著,便聽得「噗通」一聲,李克發倒在地上了。
    
      蘭兒一見大聲喊,道:「快,快把鼻孔堵起來!」
    
      她對身邊的莫文中又道:「忘了告訴大伙,地上撒了迷魂散!」
    
      莫文中以手捂鼻,道:「快把他們救過來了!」
    
      蘭兒舉首看,她立刻跑到山邊小溪,很快的弄來溪水灑澆在李克發與石小開的
    頭上。
    
      石小開悠悠醒過來了。
    
      他手指蘭兒叱道:「你怎麼不提醒大伙呀!你是個百分之百的糊塗蟲!」
    
      蘭兒道:「對不住啦少爺,一時情急我忘了!」
    
      石小開問大伙:「姓君的屍體找到沒有?」
    
      只見大伙都搖頭。
    
      石小開一聲氣歎息,道:「娘的,又被姓君的逃過一劫,哼,咱們必需想個妥
    善良策,取姓君的狗命不可!」
    
      蘭兒道:「少爺,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盡快回去吧!」
    
      石小開一邊手捂鼻,一邊往谷外走,他心中那股子恨,真想生咽君丁畏。
    
      軟兜轎子閃呀閃的,閃得君不畏睡著了。
    
      郭長庚丘勇二人精神佳,二人不說話,怕的是吵了睡在兜轎中的君不畏。
    
      二人一路抬著君不畏進了小風城,三更天才剛剛過去不久,小風城的兩扇大門
    掩起一半來。
    
      郭長庚抬著轎,他與丘勇早就商議好了,要由鏢局的後門進去,這二人軟兜轎
    剛到後門,便聽得後門一聲「呀」,打開門的是夥計。
    
      那夥計看到軟轎點點頭,見郭長庚與丘勇抬轎進了門。便低聲問:「丘師傅,
    怎不見總鏢頭他們回來?」
    
      丘勇道:「就快回來了!」
    
      二人把君不畏抬到客房,丘勇這才細聲細氣,還帶著那麼一些小心翼翼的拍拍
    君不畏,道:「君先生,回去房中睡覺去,咱們回來了!」
    
      君不畏睜開眼一看,點頭一笑,道:「二位,君某謝了,咱們明天說話!」
    
      郭長庚忙一笑上前,伸雙臂托起君不畏,道:「看你說的多見外,咱們已是一
    家人,來吧,我送你上床!」
    
      君不畏還真覺著大腿痛,他也就不再拒絕郭長庚抱他回客房了!
    
      客房中有人送來點心茶水,但君不畏沒胃口,他用力把鼻子裡塞的濕綿取出來
    ,大大的呼了一口氣,便拉開被子睡著了。
    
      君不畏對於在望月谷中的搏鬥,他一點也不去多想。
    
      他不會興奮,殺人沒什麼興奮可言。
    
      殺人只有痛苦,既然痛苦就不用多想。
    
      君不畏微微有鼾聲,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三更天就將盡了,「跨海鏢局」的後門口回來一批人,苗小玉見後門開,她立
    刻伸手去抓開門的人。
    
      「君先生回來沒有?」
    
      開門的吃吃笑道:「大小姐,人都回來一個時辰了,怎麼你們才回來!」
    
      苗小玉大大的喘了一口氣,她幾乎要虛脫了。
    
      苗剛再問開門的人,道:「你看到君先生受傷沒有?」
    
      那人搖頭,道:「君先生好得很。他一點傷也沒有,如今怕是睡著了!」
    
      苗剛吃吃笑了!
    
      大伙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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