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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 子 出 馬

                 【第二章 浪子屈就上賊船】
    
      「跨海鏢局」的前面院子裡,嗖,十幾個大漢袒胸低吼著練武吶,十八般兵器
    豎立在右廂外,地上石鎖石擔帶沙袋,單槓下面是個大沙坑。
    
      苗剛同他大妹子苗小玉,順著左面繞到大廳上,有個夥計剛收好幾支茶杯往外
    走,想是剛才招待姓齊的用過的杯子。
    
      大廳上「跨海鏢局」的副總鏢頭羅世人與另一鏢師丘勇,二人已迎過來了。
    
      苗剛走到桌前面,拉把椅子坐下來。
    
      他剛才也坐在那裡。
    
      苗剛對幾個招手,大伙圍著桌子坐下來。
    
      他問妹子苗小玉,道:「石家的東西怎樣了?」
    
      苗小玉道:「沒見著石不全,石小開說還差幾箱,就快齊了!」
    
      苗剛道:「石不全不在?」
    
      苗小玉道:「住在別墅未回來!」
    
      苗剛道:「這麼重要大事,他不親自出馬?」
    
      苗小玉道:「石小開卻說小事一件!」
    
      苗剛道:「十萬兩餉銀是小事?」
    
      苗小玉道:「還有酒錢五十箱!」
    
      一邊的副總鏢頭羅世人道:「總鏢頭,這是限時嫖,咱們必須仔細琢磨了!」
    
      苗剛道:「車馬已備妥,東西一到便往船上運,連夜出海往北駛,小玉的主意
    不錯,咱們沿海岸邊行駛,不往大海繞過去,應該不會碰見那批海盜!」
    
      他頓了一下,又道:「為了萬全計,咱們三條船只有一條裝東西,另外兩條船
    全力保護,所以我把咱們主力分派在保護船上,這裝貨的船,就由大妹子擔綱了!」
    
      苗小玉點點頭,道:「哥,這一回我把黑妞兒帶去,上一回保鎮去揚州。沒有
    把她帶去,她在娘面前告我們的狀,她呀!」
    
      苗剛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決定吧!」
    
      苗小玉站起身,道:「哥,你們調派人馬吧,我回後面去見娘!」
    
      苗剛還未開口,大門外有人走進來。
    
      這入匆忙的奔進大廳上:「總鏢頭!」
    
      苗剛一瞪眼,道:「什麼事?」
    
      那人抱拳,道:「總鏢頭,岸邊來了個年青漢,也不知他怎麼打聽咱們是保鏢
    的船,死皮賴臉的要在船上找個工作干,咱們大伙沒理他,可好,這小子不下船了
    !」
    
      鏢師丘勇叱道:「攆他下船呀!」
    
      那人道:「攆了,他不走!」
    
      苗剛道:「有這種事?抬他下船呀!」
    
      那人搖手,道:「四五個人難近他的身!」
    
      「唬!」羅世人站起來了。
    
      「什麼人如此可惡!」
    
      他看看苗剛又道:「總鏢頭,我去!」
    
      那人搖手,道:「不用去了,副總鏢頭,是我把那人帶來了,我告訴他,用不
    用,看你的造化,那人這才隨我來了!」
    
      苗剛道:「人呢?」
    
      站在廳門邊的苗小玉,雙眉打結的間道:「快帶他進來,也許…………」
    
      那人立刻往外走。
    
      苗剛低沉著聲音,道:「就快上路了,突然早出這麼一個人,八成有問題!」
    
      丘勇道:「好辦,不帶他上船就行了!」
    
      苗小玉怔怔的不開口,她心中想著一個人。
    
      那個人便是賭場上遇到的年青人。
    
      晤!那年青人的雙目閃著異樣的光芒,炯炯然很懾人,天庭飽滿滿露紅光,膽
    鼻下掛著兩片有力的雙唇,稍圓的臉蛋稀疏的有幾根軟鬍子,一身藍衫腰上紮著一
    條發光的綿帶。
    
      那身材,既不胖也不瘦,兩手青筋根根暴露,他…………
    
      苗小玉正在思付著,院子裡已見走來兩個人。
    
      前面走的是帶路的夥計,後面…………
    
      「唁!敢情正是那個年青人!」苗小玉心中一窒。
    
      進來的年青漢子,站在大廳階下一抱拳。
    
      帶路的夥計已對他介紹:「這是我們大小姐,總鏢頭還在廳上吶!」
    
      那人點點頭,跟著帶路便往大廳上走。
    
      苗小玉又回身走進大廳上了。
    
      她跟著年青人身後,面上一片淡淡的毫無表情。
    
      年青人並未多看一眼苗小玉,就好像他根本不認識苗小玉這個人似的。
    
      大廳上的人並未注意苗小玉,苗剛雙目直視進來的年青人。
    
      只聽那夥計衝著苗剛抱拳,道:「總鏢頭,就是他!」
    
      苗剛立刻問道:「你朋友想找差事?」
    
      「不錯!」
    
      「有介紹信?」
    
      「沒有!」
    
      「可知我這是什麼行業?」
    
      「保海運鏢!」
    
      苗剛面皮一鬆,道:「我怎能用一個不明底細的人?」
    
      年青人道:「你怕我是歹人?」
    
      苗剛道:「我又如何相信你是好人?」
    
      年青人這才回頭看看苗小玉。
    
      原來他的那股子傲氣,在他看向苗小玉的時候,又露出來了。
    
      苗小玉在「石敢當賭坊」的牌九桌前,就看過這人的那一臉傲氣。
    
      「大小姐,你也以為我是歹人?」
    
      苗小玉道:「我沒說你是歹人吶!」
    
      年青人道:「那麼,大小姐收容在下了?」
    
      苗小玉道:「這要我哥作主!」
    
      年青人再把目光轉向大刺刺坐在椅子上的苗剛。道:「怎麼樣?」
    
      苗剛不回答,他只是輕搖頭。
    
      年青人淡淡的笑笑,道:「那麼,我出銀子搭你們的船,如何?」
    
      苗剛未回答,苗小玉卻笑笑道:「你沒有銀子搭船,朋友…………不…………
    我應該叫你君不畏,你,…………」
    
      姓君的笑了。
    
      「謝謝,難得大小姐還記得我的名字!」
    
      他徐徐的掏,在衣袋中掏出一張告示出來。
    
      姓君的把告示攤在桌面上,赫然又是一張捉拿大海盜的告示,只不過這不是那
    張捉拿田九旺的告示。
    
      這是一張捉拿南海大盜「海裡蛟」於化仁的告示。
    
      在座的人具都看到了。
    
      那張告示對他們不陌生,丁化仁這一股海賊,有人說他們的老窩在海南島,也
    有人說是來自太湖。
    
      只不過,苗小玉卻上前笑笑道:「喲,你身邊帶了不少捉拿海賊的賞格告示嘛
    ,這一張你打算抵多少銀子呀?」
    
      姓君的道:「船飯銀子一路送到你們的船靠岸!」
    
      苗小玉看著她大哥。
    
      苗剛面露冷笑在搖頭。
    
      苗剛心中在想:「這傢伙是個狂人!」
    
      不料苗小玉卻對姓君的道:「好,那麼你簽押吧!」
    
      苗剛還未出手攔,忽見姓君的左手按在告示上,右手食指在他的嘴上一抹。
    
      哇,他的右手食指又破了,那絕不是被他咬破的,因為他的雙唇似乎未張開。
    
      那是如何破的?
    
      苗小玉就是為了要看清他這一手,才冒然答應的,只不過,她卻仍然未看清楚。
    
      姓君的以血指在告示上龍飛鳳舞的簽押下名字一一君不畏。
    
      他簽完之後,站在桌這邊用左手猛一推,「噗」只見那張告示,貼著桌面直往
    桌對面的苗剛飛去。
    
      「叭!」
    
      苗剛隨手猛一拍壓,差一點沒壓住,那紙上一股暗勁,觸之以為是木片一般。
    
      苗剛的雙眉一挑,低頭看了告示:「君不畏!」
    
      「在下叫君不畏!」
    
      苗剛道:「君朋友,船錢飯錢就別提了,老實說,我的運鏢船上無閒人!」
    
      君不畏道:「我一樣可以工作!」
    
      苗小玉道:「哥,把他放在我的船上吧!」
    
      苗剛道:「我不放心吶!」
    
      苗小玉道:「咱們的行業,本來就是危機重重呀!」
    
      苗剛目不轉晴的看向君不畏,道:「君朋友,你來的突然,我這個妹子也愛冒
    險,你被錄用了,這告示…………」
    
      「噗」!那張告示又往君不畏飛來了。
    
      依然是貼著桌面直飛過來,也仍然帶著一股子暗流勁道切來。
    
      「咻!」
    
      君不畏的手真快,快得就好像他根本未動似的,那張告示已在他的手上折疊起
    來。
    
      君不畏把告示塞入袋中,他對苗剛點點頭。
    
      苗小玉對身邊的夥計吩:「小劉,帶他去我的船上,該幹什麼照分派,咱們不
    養白吃白喝的人!」
    
      說完,她回身就走。
    
      苗小玉頭也不回的匆匆走回後院了。
    
      她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冷傲?誰也弄不清楚,只不過君不畏並不在意。
    
      君不畏跟著小劉往門外走了。
    
      望著君不畏的背影,大廳上坐的總鏢頭「叉王」苗剛,冷冷的對在座幾人道:
    「這姓君的還有些功夫!」
    
      副總鏢頭羅世人淡淡的道:「想找田九旺一搏,他差遠了,誰不知道大海盜田
    九旺的那把東洋刀出神人化!」
    
      苗剛道:「我也這麼想,田九旺的人頭如果那麼容易被人切掉,東海岸千里遠
    ,早就太平了,還用得著咱們這種行業!」
    
      他這話便意味著,只有他苗剛的「跨海鏢局」,還可以與大海盜田九旺相抗衡。
    
      鏢師徐正大道:「剛才應該試一試姓君的身手,如果他是個半調子,不夠瞧,
    咱們得對他加以約束,別真的一旦遇上田九旺,他小子找上去挨刀!」
    
      苗剛道:「剛才我試過,是有那麼一些功夫,只不過想取田九旺項上人頭,我
    懷疑!」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明白我妹子的意思,她也是是不想性君的白白送命,
    才叫小劉帶到船上的。
    
      他既是咱們夥計,當然就不能亂來,總得聽分派,如果叫他搭船情形便不同了
    ,他可以不聽咱們的!「苗剛如此解釋,大伙無不點頭。
    
      海灣一道近三百尺長的石堤,半圓形的弓起一個海港,七八條大小不等的帆船
    ,順序的依靠在石堤邊,這其中就有三條雙桅快船並靠在一起。
    
      黃色旗子上繡著「跨海」二字,高高的懸掛在前桅上,三里遠就能看得見。
    
      小劉還在三里外便指著港灣,笑對君不畏道:「老弟,你看到沒有,遠處三條
    最漂亮的快船,上面掛著黃旗的,那就是咱們跨海鏢局的船!」
    
      君不畏只瞄了一下,他未開口。
    
      小劉又道:「君老弟,船鏢比之陸上押鏢大不相同,先決的條件,那就得好水
    性,你…………行嗎?」
    
      君不畏只微微一笑,他仍然未開口。
    
      小劉邊說邊笑,見君不畏不開口,干干一笑,又道:「君兄弟,我有一事提醒
    你,你要牢牢記在心上!」
    
      君不畏開口了,他只「嗯」了一聲。
    
      小劉道:「常言道得是,行船走馬三分命,七分操在老大手,所以大伙有許多
    禁忌,你知道嗎?」
    
      君不畏只微微一笑,點點頭。
    
      小劉道:「上得船之後,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後艙供著媽祖神
    ,每日先行叩個頭,至於你的工作嘛!」
    
      他露齒一笑,又道:「每天提水洗艙面,我告訴你,大小姐最愛乾淨!」
    
      君不畏仍然只笑笑。
    
      二人就快到船邊了,從船上跳下一個黑漢光腳丫。
    
      這人身子好胖,肚皮圓得似水缸,說出話的聲音就好像從喉嚨裡擠壓出來的,
    帶著沙啞聲:「小劉!」
    
      小劉已經走一船邊了,他回應:「胖黑,過來見見新來的兄弟!」
    
      胖黑眨動豬泡眼,道:「新來的?」
    
      他目注君不畏,又道:「咱們不缺人手呀!」
    
      小劉道:「小姐吩咐的,留在咱們船上!」
    
      胖黑吃吃一笑,道:「嗖,裙帶關係呀!」
    
      小劉道:「少胡說!」
    
      他對君不畏點點頭,道:「君兄弟,他叫胖黑,名實相符,你們認識一下!」
    
      胖黑已伸出肥胖胖大手,哈哈一笑拉君不畏了。
    
      他握住君不畏的右手,而且好像故意賣弄的暗中把力氣運在手掌。
    
      他那肥胖的黑面上有了反應,濃濃的兩道粗眉猛一挑,他吃吃笑了。
    
      他覺得他握了一把棉花,又像是抓了一條泥鰍。
    
      棉花當然是軟綿綿的,而泥鰍卻那麼巧妙的滑出他的手掌。
    
      黑黑的大臉盤上突然一緊,旋即哈哈一笑,胖黑伸手拍稗君不畏,道:「你姓
    君?」
    
      君不畏道:「君子的君!」
    
      他終於開口了,而且報以淡淡的笑。
    
      三個人從岸邊跳上船,附近傳來擲骰子的聲音,然後傳出大聲吼叫,原來船艙
    中有人在擲骰子,正賭的濃。
    
      君不畏跳上船,他發現這三條船的設造一模樣,每條船分前後艙,兩艙之間大
    桅桿,前艙大,後艙稍小,這時候三條船的人都擠在第二條船的前艙中熱鬧的賭上
    了。
    
      海船上的日子本來就是這個樣,海上行船枯燥無味,也只有以賭來調劑生活。
    
      小劉把君不畏帶到前艙艙門口,他指著艙內,道:「咱們這條船,一共八個人
    、船行海上分兩班,你來了,多一個,咱們九個人睡在這大艙裡,君老弟,我再問
    你一句話,你…………會游水嗎?」
    
      君不畏道:「如果需要下海的話,我就會!」
    
      小劉聽的一瞪眼。道:「怎麼說?」
    
      君不畏道:「我說的夠明白了!」
    
      小劉更迷惘了。
    
      一邊的胖黑指著大海,道:「喂,老弟,你不會是個旱鴨子吧?」
    
      笑笑,君不畏道:「人總是比不過海裡的魚,對嗎!」
    
      真是莫測高深的一句話,使胖黑也直搖頭。
    
      他只搖了三兒下,便又問:「喂,老弟,你可得實話實說,你暈船嗎?你坐過
    海船嗎?」
    
      君不畏道:「我現在就在海船上呀!」
    
      胖黑道:「老弟,我可得告訴你,船行大海,顛簸又旋轉,如果暈船,肚皮裡
    的膽汁也會吐盡,我可要明白的告訴你,到時候誰也管不了你了!」
    
      君不畏再笑笑,他低頭看艙內,只見一邊堆了七八床舊棉,另一邊單刀擱了十
    幾把,還有練子鏢與五張強力弓與箭。
    
      鏢船上,這些兵器總是少不了的,君不畏只輕輕的搖搖頭,便宜起身來,道:
    「我就睡在這裡面?」
    
      小劉道:「後艙有時是鏢師們住的,這一趟由小姐住裡面,平日裡誰也不許進
    ,這時候上了鎖!」
    
      胖黑道:「兄弟,我看你不像個打雜的,倒像個遊山玩水的,你怎麼想在鏢船
    上幹活兒?」
    
      君不畏道:「打雜也是人幹的吁,有什麼不對嗎?」
    
      小劉卻對胖黑道:「胖黑,你別小看這位君兄弟,人家還一心想切掉田九旺人
    頭去換賞銀吶,哈…………」
    
      胖黑一聽可樂了。
    
      他笑,而且捧腹大笑。
    
      「哈…………」
    
      君不畏不笑,他只是斜看胖黑,他發覺這眸子黑的像個豬,黑的發光。笑起來
    一對大眼不見了。
    
      胖黑似乎猛吸氣壓住狂笑,指著君不畏對小劉道:「就他?就他這模樣,哈…
    ………」
    
      小劉也笑了,只不過他笑的自然。
    
      胖黑笑了一陣,又道:「大海盜田九旺的頭,如果那麼容易被人切掉,他媽的
    ,我胖黑早找去了!」
    
      小劉道:「君兄弟懷中有告示,看情形他似乎有那麼一點憑恃!」
    
      「什麼憑侍?」
    
      小劉道:「我以為,但什麼憑侍,我也不知道!」
    
      胖黑把大手一張,一把揪住君不畏的左小臂,沉聲道:「你說,你憑恃的什麼
    ?」
    
      君不畏低頭看看胖黑那有力的右手,胖黑的右手宛似一道鐵箍,抓得幾乎入肉
    ,光景就怕君不畏掙脫跑掉。
    
      君不畏沒有跑,但他只一抖間,胖黑的右手好像抓到刺棒似的立刻鬆掉手。
    
      胖黑吃一驚的道:「你…………」
    
      君不畏卻笑笑,道:「你抓人的手勁是一流的,你的力氣夠大!」
    
      這意思是說,你的力氣夠大,但遇上的入是我君不畏,換句話說,你胖子還差
    遠了。
    
      胖黑怎知這意思,他還抖著一臉肥肉吃吃的笑。
    
      小劉卻指指中間船上,對君不畏道:「君兄弟,要不要過去賭幾把?」
    
      君不畏手按口袋,口袋中只有一錠銀子,那是在「石敢當賭訪」苗小玉拋給他
    的。
    
      也許他的賭性強,反正如今有地方吃注,何不過去瞧一瞧,賭幾把,至少也先
    認識這些入一下。
    
      君不畏笑笑,點點頭道:「有何不可?」
    
      胖黑卻冷淡的道:「原來是個賭棍!」
    
      君不畏又笑笑,他跟著小劉往中間船上走過去。
    
      船與船之間不搭跳板,「跨海鏢局」的夥計們均是練家子,一蹦三丈遠。
    
      小劉就是抬腿之間躍過中間快船上的。
    
      胖黑子並未隨著來,胖黑去做吃的了。
    
      君不畏跟著小劉躍過去,他發黨中間大艙門口擠出兩個大漢的屁股。
    
      兩個大漢的上半身,有一半擠在艙裡面。
    
      小劉走過去,出腿踢在一個漢子的屁股上:「嚷嚷,嚷嚷,輸光了睡大覺去!」
    
      那人擠著把頭伸出艙外只一看是小劉,便吃吃笑,道:「娘的,我今天摸到姑
    姑子屁眼了,盡拿臭癟十,如今…………光了!」
    
      這人看見小劉身後的君不畏了。
    
      另外一人已盯著君不畏看,好像在替君不畏相面似的直瞪眼。
    
      小劉伸手撥過去,道:「別堵在艙門口呀!」
    
      那人這才間個劉:「喂,他是誰?」
    
      小劉指著君不畏,道:「新來的夥計呀!」
    
      另一人立刻想到了,這小子不是曾到過這兒嗎?他不是想搭船主往海上去嗎?
    
      「晤,我想起來了,不就是一大早前來找工作的?」
    
      小劉已彎腰往艙內擠,聞言回頭,道:「他找到工作了,大小姐答應他留在我
    那條船上!」
    
      那人再看看君不畏,道:「行嗎?」
    
      君不畏卻對那人露齒一笑,帶著些許靦腆的跟著小劉擠進船艙裡面。
    
      嗖!
    
      船中舖了一塊沒有桌腿的方桌面,桌面上黑得發亮的三十二張牌九。也不知牌
    玩人還是人玩牌,轉的人有一半在流汗水。
    
      十幾雙腳丫子抵在桌子邊,十幾個人頭頭抵頭頭,那股子怪味道一一臭腳帶汗
    臭,濃濃的煙味加以調合,如果不是偶爾刮來一股海風,還真能熏死人。
    
      小劉與君不畏擠在人圈外圍,沒有人去注意他們。
    
      人們只注意牌桌上的三十二張牌。
    
      只聽得正面那位虯髯黑漢,把兩隻骰子在兩掌中嘩嘩螂螂的搖了一陣子,大叫
    :「離手,統吃!」
    
      「嘩」!骰子出手了。
    
      十幾雙眼睛瞧的准,大夥一齊叫:「六順子!」
    
      什麼叫做「六順子」?實乃骰子擲的六。
    
      於是出門的先取牌,莊家的拿最後一把一把牌只有兩張,莊家取牌很用力,手
    寫桌子碰,發出「沙」一聲響。
    
      這把牌君不畏沒有來得及下注,他幸運,因為這把牌莊家通吃。
    
      小劉回頭對君不畏笑笑,他取出一塊碎銀子押在未門的前面。
    
      賭桌上帶的賭資全部雜銀子,比起「石敢當賭坊」的賭資,這似乎完全是小兒
    科。
    
      其實不然,這些人的銀子,有一大半已在賭坊中賭光,如今這是快出海了,隨
    身的幾兩銀子自己哥們賭。
    
      君不畏沒有立刻下注,就是因為賭桌上全部加起來,也不過五七兩銀子。君不
    畏手中握的是五兩重銀錠一個,那是苗小玉在石敢當賭坊臨去送他的。
    
      如果君不畏不是當眾露了一手——他伸舌頭卻令右指出血,苗小玉就不會把銀
    子送他。
    
      苗小玉並非多金,實乃因為她家開的是鏢局子,這種行業平日多修行,他們寧
    多一個朋友,也不願多一個敵人,這是主要的原因。
    
      如今——如今君不畏見小劉也把銀子輸掉,他笑了,便把五兩銀子重重的押在
    桌面上,還衝著小劉露齒一笑。
    
      別看這是五兩銀子,這時候也算最大賭注了。
    
      果然,立刻引起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這時才發現來了個陌生人,便立刻發出「噫」聲!
    
      小劉立刻吃吃一笑,道:「我船上新到的,姓君,君子的君。」
    
      有個矮漢把一雙腳丫子收回來,指著君不畏,道:「是他呀!不就是來找工作
    的嗎?他被錄用了?」
    
      小劉道:「而且是小姐留用的人!」
    
      「晤!」大伙發出的聲音是一致的,帶著那麼一點驚歎與難以相信。
    
      莊家開口了。
    
      「君朋友,你很有銀子嘛!」
    
      君不畏衝著莊家一笑,道:「你怎麼知道?」
    
      莊家指著桌面上的銀子,笑笑道:「你瞧瞧,就你的賭注多呀!」
    
      君不畏道:「你嫌多?」
    
      莊家吃吃笑道:「沒有人把送上門的肥羊再趕跑的!」
    
      君不畏道:「那麼,你擲骰子吧!」
    
      他還回頭看看小劉,他也發覺小劉面上很平淡。
    
      「嘩!」
    
      莊家的骰子擲出來了。
    
      「我自己」?
    
      什麼又叫「我自己」?
    
      說穿不出奇,莊家是個大舌頭,他把五字念成,「我」字,五是莊家先拿牌,
    他叫成「我自己」莊家笑瞇瞇的取過牌,他老兄不再看牌。
    
      他直不楞的看君不畏,也看看君不畏的五兩銀子,就好那已是他的銀子了。
    
      五兩銀子即將變成他的了,想想看他能不高興?
    
      於是,君不畏把未門的牌拿起來了。
    
      本來是原來那人去取牌的,只因為那人下了不足五錢銀子,只好要君不畏去取
    牌了。
    
      君不畏並未把兩張牌取在手上,也未高舉過頂的大吼大叫,他甚至雙目不看牌。
    
      「哈,高級癟十呀!」
    
      有人如此訕笑起來。
    
      什麼叫「高級癟十呀」?
    
      牌九之中猴王最大,如果拿到「猴子坐板凳」,那正是猴六配四眼,當然是大
    癟十。
    
      君不畏沒有皺眉,他還想發笑。
    
      他也幾乎把五兩銀子往莊家推過去,他打算回去找地方睡覺養精神。
    
      「叭!」莊家愉快的把牌翻過來了。
    
      「哇呀呀!大癟十呀!」
    
      什麼又叫大癟十呀?
    
      猴頭配個雜種七就叫大癟十,而且又是最小不過的癟十,這種癟十沒有救,神
    仙也搖頭。
    
      這一把莊家通賠,當然,君不畏也照贏。
    
      莊家算了十幾塊碎銀子,全部推給君不畏,小劉在一邊打哈哈,道:「君兄弟
    ,休忘了,你是我小劉帶來的,你吃肉我喝湯的,哈…………」
    
      君不畏一笑,指指桌面道:「你自己要多少拿多少!」
    
      小劉還真的出手,不好意思的取了幾塊碎銀子在手上,笑道:「算是借你的!」
    
      君不畏道:「我送你的!」
    
      此刻,莊家開口了。
    
      「怎麼樣,仍然五兩注嗎?」
    
      「全部!」
    
      君不畏淡淡的看著莊家,他等著莊家擲骰子了。
    
      莊家低頭看看他用舊衣衫兜的一把碎銀子,再看看君不畏的銀子,他那些碎銀
    子全部是他贏的。
    
      他衝著君不畏一笑,好一口黃板牙露出大半來,道:「下!下!」
    
      這是叫另外兩門也快下注,他有的是銀子賠。
    
      這一回下注的人真不少,因為大伙發覺,莊家到了輸的下風了,這種機會不能
    錯過。但見出門堆三兩多碎銀,天門也二兩五,未門只有君不畏那一堆,便小劉也
    站在君不畏的身邊助威喊著,要莊家統賠。
    
      「離手,統吃啦!」
    
      莊家每擲骰子,總是叱喝這兩句。
    
      「五!」
    
      這又是莊家自己先拿牌,莊家又叫了一聲「我自己」。
    
      那莊家拿牌只一看,不由笑呵呵的把牌攤開來了。
    
      「哇。好紅的一對人牌呀!」
    
      莊家不看別的人,他直瞧君不畏。
    
      君不畏笑笑,他仍然把牌隨手翻開來。
    
      「喲,四個大紅點啊!」
    
      四個大紅點就是地牌一對,正吃住莊家的一對人牌。
    
      君不畏並未高興得笑起來。
    
      小劉在吃吃笑,他對莊家調侃的道:「毛張飛,今天遇上孔明了!」
    
      張飛遇孔明,那是一點轍也沒有,除了跳腳罵。
    
      莊家果然開罵了。
    
      「操他娘,濟公遇上武大郎——這是從何說起嘛!」
    
      只不過他仍然掃吃兩門,算一算他只賠了三兩多一點銀子。
    
      一把收回牌九共十六張,毛張飛狠狠的把牌在桌面上洗起來,那光景恨不得把
    牌洗爛掉。
    
      牌是不會洗爛的,他又出牌了。
    
      「下!下!」
    
      毛張飛仍然看向君不畏,那模樣他好像要吃掉面前這小白臉君不畏似的。
    
      小劉拍拍君不畏那一小堆銀子,道:「君兄弟,你這一回下多少!」
    
      「全部!」
    
      「哇塞!」
    
      大伙這麼一聽,就起哄的叫出來了。
    
      這時候,一船的漢子窮光蛋,餉銀還得十幾天才發下,如今誰腰袋裡能有幾個
    一兩多銀子,就算不錯了。
    
      小劉一驚,道:「君兄弟,你有把握贏?」
    
      君不畏道:「我上船來就是賭一場!」
    
      小劉永遠也聽不懂他這句話。
    
      他只是把一雙黑多白少的眼睛睜的圓。
    
      毛張飛怔住了。
    
      「怎麼,你全下了?」
    
      「不錯!」
    
      毛張飛立刻又低頭,他低頭看他的衣兜。
    
      他也數了一下,點點頭道:「夠了!」
    
      有人笑道:「夠賠了!」
    
      「哈!」大伙笑了。
    
      毛張飛卻又開罵,道:「放你娘的屁,不會說些好聽的呀!」
    
      君不畏卻淡淡的看著毛張飛,等著取牌了。
    
      毛張飛的骰子擲出去了。
    
      「我自己!」
    
      又是五,他又叫成「我自己」!
    
      又有人在笑叫:「逢七就賠呀!哈…………」
    
      毛張飛不翻牌,他把牌擱在門前,雙目逼視著君不畏,也低頭看君不畏的牌。
    
      另外兩門的碎銀子更少了,只不過三幾塊,合起來不足一兩重——全輸掉了。
    
      雖然全輸給莊家,但大伙的興致更高因為君不畏的表現叫他們開了眼界。
    
      君不畏仍然不看牌,他隨手把牌掀翻開。
    
      他這一掀,莊家可樂了。
    
      莊家也笑呵呵的唱起來:「那大一喲——十一呀!十一摟住九姑娘,這二人上
    牙床呀!大癟十!」
    
      這付牌是十一點與九點,果然大癟十一個。
    
      毛張飛再看看另外兩門,只不過一個五點,一個是七點而已。
    
      毛張飛這才舉起自己的兩張牌,兩張牌疊一起,起面就是猴頭三。
    
      他慢慢的抽,仔細的看,一邊還大叫:「只要六不要七,來七老子下地獄……
    ……六…………」一邊有人幫腔喊:「七…………七…………」
    
      毛張飛的臉變了,因為他又拿了個雜巴七,癟十之中最小的一個。
    
      毛張飛成了豬肝臉,汗珠子就像淋了雨般的往下流。
    
      「他娘的臭屁,猴頭認定老子了!」
    
      有人笑道:「毛張飛,前天你不是說東門外你吃了一碗猴腦嗎?猴爺找你報仇
    來了!」
    
      「去你娘的!」
    
      「嘩!毛張飛把銀子抖落出來了,全部賠了還差二兩,他汕汕的衝著君不畏一
    攤手,又道:「砸鍋了。」
    
      君不畏笑笑。
    
      小劉卻不依的道:「小本推大莊呀,毛張飛,你沒那麼多銀子,為什麼不敝開
    來賭?」
    
      毛張飛道:「小劉哥,你這是…………」
    
      君不畏卻淡淡一笑,道:「我不計較,同舟共濟一起同樂,別當那麼一回事!」
    
      說著,他只把他的五兩銀錠取在手上,笑道:「這錠銀子是別人的,餘下的就
    送給大伙吃酒了!」
    
      他這麼一說,便小劉也楞住了。
    
      「君兄弟,你這是幹什麼?」
    
      君不畏看看十幾個楞然的漢子,淡淡的道:「五百年修行一條船,千年修成共
    枕眠,各位,把輸掉的自己動手取回去,哈…………」
    
      他只是一聲笑,轉身拍拍小劉,又道:「我回船去睡一覺,如何?」
    
      小劉眨眨眼睛,道:「你去睡吧,明天開始工作!」
    
      他目的地看桌面上,對那些漢子又道:「誰的銀子誰取回去,別搶!」
    
      他只一轉身,哇!大伙立刻動手搶起來了。
    
      為什麼搶,因為都是輸家,便毛張飛莊家也輸。
    
      可也怪了,沒多久,中間這條船艙中又吼叫起來了。
    
      那當然又賭上了。
    
      大伙只一有機會,怎麼會不賭?
    
      君不畏笑笑,他倒在船艙一邊便睡下了。
    
      隔船的賭金並不多,但仍然叫吼的怨,聽起來好像又是毛張飛當莊。
    
      「起來了了,起來了!」
    
      這是小劉的聲音,他叫的有些高吭,顯然叫大伙快起來辦正事了。
    
      三條船上的漢子們都已站出船艙外,有一漢子大叫:「喂,小劉,局子裡有消
    息嗎?」
    
      小劉看三條船上的漢子,差不多已到齊了,便聲的道:「大小姐傳下話來了,
    立刻去十個人,把貨運到船上,等到午時三刻吉時開航了!」
    
      大夥一聽不怠慢,立刻就見有人往岸上躍。
    
      君不畏也躍到岸上,他這才發覺岸上站著一個黑不溜鰍的黑姑娘。
    
      這黑姑娘也發現君不畏了。
    
      「咦,你是誰?」
    
      君不畏尚未開口,小劉己對黑姑娘吃吃一笑,道:「怎麼,小姐沒向你提呀!」
    
      「提什麼?」
    
      「提這位新來的君兄弟呀!」
    
      黑姑娘面對君不畏,道:「新加入的?看他這模樣,能幹什麼?」
    
      君不畏笑笑,道:「你多指教!」
    
      黑姑娘道:「船上夥計,不比在陸地,一個葡萄十個坑,大風大浪也得行,你
    姓…………」
    
      「姓君,君子的君!」小劉涎臉一笑,似乎也不敢得罪這黑姑娘。
    
      俏鼻子一聳,黑姑娘對小劉道:「人到齊了,就跟我走了!」
    
      說完之後中,她扭動粗腰,直往小風城方向走去。
    
      君不畏也走,他跟在小劉身後面。
    
      小劉朝他一笑,道:「君兄弟,我可要告訴你,你以後對這位黑姑娘多恭敬!」
    
      「我對女人都是一樣的恭敬!」
    
      小劉一笑,道:「她可是老太太身邊的紅人!」
    
      「誰是老太大?」
    
      「當然是總鏢頭的老娘!」
    
      君不畏淡淡的道:「原來是侍候老太大的丫頭呀!」
    
      他故意把聲音提得高高的,當然是要黑妞兒聽到。
    
      黑妞兒果然回頭瞧,而且雙目怒視君不畏。
    
      君不畏朝她露齒一笑,黑妞兒在冒火了。
    
      小劉急急的拉了君不畏一把,君不畏只裝不知道:不料黑妞兒卻突然吃吃一笑
    ,回頭就又往前走。
    
      小劉心中立刻明白,早晚她會替君不畏製造些苦頭的。
    
      這一行入匆匆的奔到「跨海鏢局」大門外,遙望向鏢局大廳前,只見一位身穿
    白衣青年,玉樹臨風似的站在台階上。
    
      那總鏢頭苗剛兄妹二人,並肩站在這人對面,也不知在說的什麼。
    
      黑妞兒快步奔過去了。
    
      「小姐,人到齊了!」
    
      苗小玉立刻走過來,她身後還跟著兩個鏢師丘勇與文昌洪二人。
    
      苗小玉回頭對她哥一聲招呼,道:「哥,我這就接貨去了,你們船上等著吧!」
    
      苗剛不回答,他只揮揮手。
    
      他仍然在對那白衣青年解說什麼,只不過白衣青年似乎有求什麼,這光景誰也
    弄不清是幹什麼的。
    
      小劉走在苗小玉身後面,他很小心的問:「大小姐,剛才那位身穿白衣青年人
    ,幹什麼的?」
    
      苗小玉淡淡的道:「想搭我們船去上海!」
    
      小劉道:「他可以搭別的船呀!」
    
      苗小玉道:「坐咱們的船不是更安全?」
    
      小劉道:「可是咱們已經有主兒了!」
    
      苗小玉道:「所以我哥沒立刻答應他!」
    
      小劉道:「不知什麼來路?」
    
      苗小玉道:「那年青人說,上海有他家生意,如今陸地不太平,經毛子與捻黨
    要在海邊陸上集結,他不敢走陸路,便找上咱們了!」
    
      小劉不問了。
    
      他想著太平軍與捻匪的事,這兩股力量大結合,清軍就有得忙的了。
    
      苗小玉率領著「跨海鏢局」的人,只不過繞了幾個彎,便來到「石敢當賭坊」
    的門前。
    
      這時候沒賭客,賭坊的大門卻開著,只見石小開門下抬頭看。
    
      苗小玉這夥人來了,石小開跳到台階下,他吃吃笑迎苗小玉,道:「酒席已擺
    ,只等各位到來人席了!」
    
      苗小玉笑笑,道:「石老爺子想的周到,只不知老爺子來了嗎?」
    
      「來了,來了,在裡面等著了!」
    
      苗小玉道:「石大少,你帶路!」
    
      石小開拔步往賭坊中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笑,道:「苗姑娘,看這光景,你
    好像芳駕親征了!」
    
      苗小玉一歎,道:「苦命啊!」
    
      石小開立刻低聲道:「只要你大方的點個頭,你這一輩子吃香喝辣,穿紅戴花
    掛金玉,我石小開全包了!」
    
      一笑,苗小玉道:「我有自知之明!」
    
      石小開道:「怎麼說?」
    
      苗小玉道:「此生勞碌命也!」
    
      石小開真想伸手,但他明白苗小玉的武功高過他甚多,一旦惹火苗小玉,吃虧
    的一定是自己。
    
      男人很多這樣的人,石小開就犯賤,越弄不到手的,他就越喜歡。
    
      一行人轉入後面大廳上,哇,七八個姑娘守在屋門邊,另外三個男子漢,乾淨
    利落的挽起衣袖在院子裡。
    
      苗小玉回身對鏢局的夥計一揮手,道:「你們在外面,我同丘勇與文昌洪二位
    鏢師進去見石老爺子!」
    
      「曄!」十幾個漢子立刻閃到廊下面。
    
      君不畏抬頭看,果然看到一個灰髮紅面老者,穿了一身紫袍,左手正舞弄著兩
    支渾圓又亮的鋼球,大刺刺的站在廳中央。
    
      君不畏還以為這是大伙說的石老爺子吶,然而,石小開卻又對苗小玉道:「苗
    姑娘,這位是包二爺,他老人家要隨鏢銀同船去上海!」
    
      苗小玉己踏進正廳,聞言衝著姓包的一抱拳,道:「歡迎包老爺搭船!」
    
      姓包的只點點頭,便聞得一聲粗濃的聲音傳來:「苗姑娘嗎?」
    
      苗小玉往內瞧,只見一張大師椅子上坐著一位山羊鬍子半百老者。
    
      苗小玉立刻上前,抱拳道:「石老,叫你久等了!」
    
      那太師椅子上正是黑道梟雄「八手遮天」石不全。
    
      「苗姑娘,你們坐!」
    
      苗小玉再看那紫袍老者,只見姓包的已笑呵呵的站在一邊,朝著她微點頭。
    
      石不全對兒子石小開吩咐:「外面鏢局子裡弟兄們,快叫他們廂房入啊,大伙
    吃酒別客氣!」
    
      石小開匆匆的走出大廳,立刻,廳門下的女侍們也忙碌起來了。
    
      石不全手拉苗小玉,呵呵一笑,道:「老夫打從心眼裡喜歡你,只不知我那個
    笨兒子可有沒有福氣!」
    
      苗小玉收回手,她把話轉個方向,道:「老爺子,可否先看看鏢銀?」
    
      石不全道:「呶,全部在屋子裡,八開大木箱,一共整十箱,每一箱銀子一萬
    兩,一共整十萬兩,不過…………」
    
      他指指桌面,又道:「不急,吃過酒你點收!」
    
      姓包的已對苗小玉道:「坐,坐!」
    
      苗小玉與兩位鏢師在桌邊坐下,侍女兩個來侍候,石不全與姓包的並坐在一首
    席,看樣子,這姓包的身份不低,否則怎會同石不全平起平坐。
    
      苗小玉便有這樣的感覺。
    
      她便也對姓包的多看了幾眼。
    
      「來,我舉杯,祝你們跨海鏢局一路平安到上海!」
    
      「謝謝!」
    
      苗小玉舉杯,大家飲了這第一杯酒。
    
      石不全再舉杯,對苗小玉道:「我這位包兄弟,乃是隨同你們押鏢銀去上海的
    ,苗姑娘,你們只要銀子送到上海黃浦江面,一切就交由我這位包兄弟,你們自可
    以打道回小風城了!」
    
      苗小玉聞言,重重的看了姓包的一眼。
    
      她也隨之點點頭,道:「我們聽石老爺子的吩咐,自是不會誤事,只不過……
    ……」
    
      她尚未問下去,石不全的眸芒一厲,道:「苗姑娘,你們都準備妥了嗎?」
    
      苗小玉道:「箱子搬上船,吉時一到便啟航!」
    
      石不全點點頭,道:「那好,我再一次預祝你們順風,來,乾一杯!」
    
      那年頭,送行的酒只三杯,苗小玉當然明白,石老爺子這杯酒是送客酒,桌上
    的菜再好吃,也只有看幾眼了。
    
      苗小玉站了起來,她衝著石不全一抱拳,道:「石老爺子,吉時將到,我們這
    就點鏢上船了!」
    
      石不全對身邊姓包的點點頭,道:「包老弟,你就陪著點鏢!」
    
      姓包的點頭而起,有個侍女立刻走到石不全身後面,原來石不全坐的那張大師
    椅是帶輪子的。
    
      侍女推著椅子,苗小玉跟在後面,三人一齊進入一間大房,只見房中果然堆著
    十大口箱子。
    
      石不全指著大木箱對苗小玉道:「苗姑娘,你可以仔細查驗!」
    
      苗小玉當然要看,這是應有的手續。
    
      她不但查看,而且每一支箱子均打開來看,只不過當她連打三口箱子之後中,
    不由得驚訝的問道:「石老爺子,為什麼箱子中的銀子均是十兩重一個的小錠?」
    
      不料石不全卻冷冷的道:「你只須查明是十萬兩銀子就行了,別的有什麼關係
    ?」
    
      是的,每一支箱子中共十層,每一層放的很整齊,共一千兩,十層就是一萬兩。
    
      苗小玉查驗完畢,便對石不全點頭,道:「老爺子,可以上封條了!」
    
      只見一個侍女已將二十張封條,交叉的貼在大木箱上面,還由石不全與苗小玉
    二人各蓋上紅印。
    
      立刻,「跨海鏢局」的兩位鏢師,把帶來的人召集過來,那苗小玉對鏢師丘勇
    ,道:「上車以後直運上船,我回鏢局向總鏢頭報知!」
    
      丘勇立刻命人進入大廳內室,兩個人抬一箱,匆匆的把十箱銀子抬到門外停的
    兩輛馬車上。
    
      君不畏就奇怪,為什麼不用銀票,上海有銀號,兌換又方便,何苦動用這麼多
    人抬銀錠。
    
      他當然不會明白其中道理,如果他知道,必然會大吃一驚。
    
      兩輛馬車馳到海灣石堤邊的時候:「跨海鏢局」總鏢頭「叉王」苗剛已率領著
    鏢局的人趕到了。
    
      苗剛站在船邊上,指揮著把十大口木箱一個個的往船艙下面堆放,那鏢師「飛
    魚」徐正大,率領著八各大漢,用鋼索牢牢的把箱子繫牢在底艙內,十萬兩銀子就
    是近七千斤重,如果不加以牢固,船行大海難免出事。
    
      苗小玉陪同姓包的走近苗剛,那苗剛很嚴肅的直視這位紫袍大漢。
    
      姓包的衝著苗剛重重抱拳,道:「有勞了!」
    
      苗剛回敬一禮,道:「石老爺子所托,應該的!」
    
      苗小玉已對她哥苗剛,道:「這位包老爺子,石老爺子交待,由包老爺子陪著
    前往,船入黃浦江,一切就由包老爺子接辦,咱們也就交差了!」
    
      苗剛再看看姓包的,然後閃身一讓,道:「包老爺子,你請上船!」
    
      姓包的點點頭,躍身登上甲板,他見鏢局的人動作快,十大口木箱已然在甲板
    之下,便往艙門走去。
    
      苗剛隨之也走到艙門,他對姓包的道:「包老爺子,屈就一下,你老住在後艙
    前面,這後艙後面,由我妹子與她的丫頭黑妞兒住,一切自有夥計侍候!」
    
      姓包的道:「別為我操心了,總鏢頭,吉時一到,你們就起航吧!」
    
      他好像不願多話,低頭便進入艙內了。
    
      後艙分前後,中間隔著厚木板,後艙收拾的也乾淨,尤其是後一段,好像姑娘
    的小小閨房似的。
    
      一切就緒,船上的小劉已命君不畏趕快清潔甲板,便後艙頂也得用布抹拭擦光
    ,原因是苗姑娘愛乾淨。
    
      「跨海鏢局」第一條出港的船上,站定了「叉王」苗剛。
    
      雙帆揚起來了,便也響起一串震天價鞭炮聲。
    
      再看苗剛,他背插四柄短叉,左手豎著一桿丈二長的尖頭叉,威風凜凜的站在
    船頭。
    
      在他的身後面,站著兩名鏢師,雙手叉腰四平八穩的四下觀看。
    
      這二人正是鏢師「海虎」丘勇與「浪裡蛟」文昌洪。
    
      他二人除了與苗剛率船開道,還兼領航與施放信號。
    
      這三人住在後艙中,另外八名大漢則一齊住在前面的大通艙中。
    
      第二條船也出港了船頭上站定副總鏢頭羅世人,長短刀分別握在手中,此人瘦
    又高,雙手青筋好像快蹦出來似的根根可見。
    
      他那乾瘦的面皮有幾個坑洞,鼻小眼大嘴唇厚,看上去宛似三天沒吃飯似的。
    
      只不過一旦動起刀來,拼勁還真嚇人。
    
      第三條船便是苗小玉的了。
    
      苗小玉身後站著黑妞兒,那小劉卻在船尾掌大舵。
    
      這時候,君不畏倦坐在小劉的身邊,他那模樣,就好像是個落難人。
    
      「嘩啦啦」浪花聲,掀得快船的船頭在浪溝裡壓去,便也把海浪切開來,花白
    的分向兩邊,不旋踵間,前面的船已拉起滿帆。
    
      隨之三條快船俱已似箭般的往北航去。
    
      這時候,每一艘快船上,夥計們除了一個掌舵,一個擔任瞭望之外,其餘的一
    頭扎進前艙中睡大覺了。
    
      苗小玉回後艙,他發現君不畏了。
    
      「過來!」
    
      君不畏只抬抬頭,他沒有站起來。
    
      「你是個聾子呀!沒聽見小姐叫你呀!」這是苗小玉身後的黑妞兒喝叱。
    
      君不畏站起來了。
    
      他淡淡的道:「小姐叫我?」
    
      黑妞兒叱道:「不叫你叫誰?」
    
      笑笑,君不畏走近苗小玉,道:「小姐,你有吩咐?」
    
      苗小玉上下看看君不畏,道:「小劉派你什麼工作?」
    
      君不畏道:「清潔甲板!」
    
      點點頭,苗小玉道:「我以為你不是幹海上工作的人,你是嗎?」
    
      君不畏淡淡的道道:「我現在就是在海上工作,而且我以為蠻不錯的!」
    
      船尾掌舵的小劉卻笑笑,道:「君老弟,別真第當成樂園,等一陣子你暈船的
    時候,你就會知道那是多麼令人不好過!」
    
      君不畏回頭一笑,道:「是嗎?」
    
      苗小玉道:「真到那時候,你仍然要工作!」
    
      君不畏道:「船上不養吃閒飯的人!」
    
      苗小玉道:「人嘛,活著的時候總得實實在在,如果盡存幻想,這個人便不實
    在了!」
    
      君不畏一笑,道:「高見!」
    
      苗小玉道道:「江湖上有大多的人存有幻想,有些人卻被幻想折磨一輩子!」
    
      她重複的看看不在乎的君不畏,又道:「你還年青嘛,何苦多幻想,還是……
    ……」
    
      君不畏道:「大小姐,你的金玉良言,在下我記下就是了!」
    
      苗小玉道:「老實說,我聽說你帶了幾張官家告示,就知道你有幻想症!」
    
      君不畏道:「大小姐卻為我擔保千兩銀子的責任,石小開敢當賭坊的那筆帳!」
    
      苗小玉笑笑,道:「我可以告訴你,石小開是不會找我要銀子的,因為我還未
    嫁人!」
    
      君不畏一愣,旋即微微一笑。
    
      苗小玉又道:「我以為我做的很對,因為我發覺你還有可用之處!」
    
      君不畏道:「可用之處?」
    
      「不錯,你也會武功!」
    
      君不畏面色一鬆,道:「大小姐好眼力!」
    
      苗小玉道:「我船上的人均非弱者,君…………」
    
      她頓了一下,又道:「你叫君不畏,是嗎?」
    
      「不錯、我叫君不畏!」
    
      苗小玉道:「君不畏,如果石小開有一日找我要銀子,你怎麼說?」
    
      君不畏道:「我不是個無賴人,大小姐,即使石小開不找你要銀子,一千兩銀
    子我仍然一個蹦子不會少給!」
    
      笑笑,苗小玉道:「你至少在我船上苦幹三年也還不完,只怕…………」
    
      君不畏道:「我不打算幹那麼長的時間!」
    
      苗小玉一怔,道:「你仍然幻想?幻想殺了大海盜田九旺去領賞金?」
    
      君不畏道:「我是個靠賞金過活的人!」
    
      苗小玉道:「你妄想!」
    
      君不畏道:「那是你說的!」
    
      一邊的黑妞兒叱道:「對小姐說話要禮貌!」
    
      便在她的低叱中,她的右掌直往君不畏抓來。
    
      這胖又粗的女人是有些蠻力,出掌帶風聲。
    
      她不但出掌有風聲,而且掌快到君不畏身前的時候,忽然變爪,直在君不畏胸
    前抓。
    
      她要把君不畏抓住,然後摔他個鼻青臉腫。
    
      「咻」
    
      「噗」
    
      聲音不同,但卻令人一怔,因為君不畏的左手只一撥間,他已往前艙走去。
    
      他走得很穩,而且還淡淡的道:「如果大小姐沒事,我回大艙休息了!」
    
      他話聲落,人已在兩三丈外了。
    
      他是那麼的平和,平和中帶著幾許瀟灑的意味。
    
      黑妞兒愣然了。
    
      她的右手仍然平伸著未收回來。
    
      她實在看不出,君不畏是怎麼閃過她那一招「神仙一把抓」的。
    
      苗小玉也直直的看著走去的君不畏,她不相信君不畏會那麼輕易的閃過黑妞兒
    的一抓。
    
      苗小玉自言自語:「他真的想殺田九旺嗎?他…………他到底是幹什麼的?」
    
      小劉開口了。
    
      他笑吃吃的道:「大小姐,你說這姓君的幹什麼?他要殺田九旺?哈…………」
    
      苗小玉道:「我以為他在幻想,他妄想…………」
    
      她低頭對小劉又道:「小劉,你不以為,這世上有許多患有妄想症的人嗎?」
    
      小劉道:「大小姐,這小子不但妄想,我看他有些快發瘋了,田九旺他沒見過
    ,他若看到田九旺,準叫他嚇的打哆嚏。」
    
      黑妞兒道:「這姓君的…………他…………」
    
      苗小玉道:「他只不過使了一招四兩撥千斤,你當然沒有抓住他!」
    
      黑妞兒道:「我如果抓住他,有他瞧的!」
    
      小劉道:「黑姑娘,別說了,快陪小姐回後艙,這兒沒有什麼事,有事我會報
    告的!」
    
      苗小玉再往前面看,君不畏早就不見了。
    
      「跨海鏢局」的三條快船,破浪前進,每條船相隔兩里遠,每條船的前桅頂端
    ,懸掛著三尺長的細條綠色旗子,綠色表示和平,但保鏢能太平嗎?
    
      只不過這一趟海程:「跨海鏢局」的船果然不走大海。
    
      他們沿著岸邊往北駛,雖然海上浪不小,三條快船仍然滿帆鼓浪前進。
    
      頭一天,住在後艙前面的包震天,就不曾走出艙門外一步,便一吃的喝的全由
    人替他端進艙內侍候。
    
      君不畏每天兩次洗甲板,他也替苗小玉的艙內洗抹,那黑妞兒還真想再出手,
    只不過卻被苗小玉示意而住手。
    
      君不畏拭船面,他好像很不在意,偶爾還抬頭遙望大海上,然後,他露出個冷
    笑。
    
      他為什麼要冷笑?天知道:大海上看日出,總是那麼迷人,絢爛的光芒,看上
    去宛似東邊海底上托出一個巨大的寶石似的,剎時間海上一片金光閃閃。
    
      「跨海鏢局」的快船十分有序的往北航進,便在這時候,忽見一個大漢指著最
    前面的快船,大聲吼叫:「大小姐,前面總鏢頭有信號傳過來了!」
    
      立刻,就見後面艙中走出苗小玉。
    
      苗小玉的後面,緊緊的跟著黑妞兒。
    
      苗小玉走到船頭遙遙的看過去,只見第一艘快船上升起一面旗子,苗小玉立刻
    面上一鬆。
    
      「劉,總鏢頭有命令傳過來了!」
    
      小劉剛從前艙爬出來,聞言忙奔上前,道:「大小姐,總鏢頭有什麼吩咐?」
    
      苗小玉道:「總鏢頭要大伙走出艙來,練習擲飛刀,活動活動筋骨!」
    
      小劉點頭大聲喊叫:「起來,起來,大伙爬起來練功夫了,吃了睡,睡了吃,
    養豬不是!」
    
      於是,除了掌舵與了望之外,一溜爬出六個漢子,其中也有君不畏在內。
    
      黑妞一看君不畏也出來了,不由嘴角一撇,她迎過去,直不楞站在君不畏面前。
    
      「小夥計,你會擲飛刀嗎?」
    
      君不畏而無表情的搖搖頭,一邊的小劉吃吃笑,道:「不會擲一邊看熱鬧,君
    老弟,咱們跨海鏢局人人都得會擲飛刀,很重要的!」
    
      黑妞兒道:「不會要學,知道嗎?」
    
      君不畏道:「黑姑娘,在下並不打算永遠在跨海鏢局混下去!」
    
      黑妞一怔,旋即吃吃一笑,道:「我沒有忘記,你是個吃妄想飯的人,真希望
    這一趟叫你遇上田九旺,哼!」
    
      君不畏淡淡然走到後艙門,他不打算練什麼飛刀,他只看…………
    
      於是,船頭上豎起一塊大木板,木板上面練著圓圈圈共有五個,最中間的是紅
    心,紅得就像東升的太陽。
    
      要知在陸上擲飛刀並不難,因為靶是不動的。
    
      海上便不一樣了。
    
      人在海上一上一下的簸著,當然,船上豎起的靶一樣的晃動不已,在這種情況
    下,想拿定準頭,那就得憑籍些什麼了。
    
      船頭上支著靶,人們一齊站在前艙後面,這時候君不畏才發覺,每人的腰上還
    有四把短刀插在皮袋上。
    
      也許這也是一種遊戲,每個人的面上都有笑意,其實這還真的是解除苦悶的好
    辦法。
    
      小劉站在眾人前面,他高聲的道:「兄弟們,咱們這是保鏢,說得明白些,也
    就是刀口上討生活的勾當,老生常談的廢話免了,且問大小姐賞給第一名什麼彩頭
    吧!」
    
      小劉回身面向苗小玉,又道:「大小姐,人到齊了,你吩咐一聲!」
    
      苗小玉取出一兩重銀子一錠,只見她抖然出手了。
    
      大伙隨著那一道白芒看,只見銀錠直飛木靶。
    
      「叭!」
    
      「哇!」
    
      「好!」
    
      這聲音來自後艙前門,那位包震天包老爺子彎腰走出來、姓包的撫掌叫好,苗
    小玉已笑道:「沒想到把包老爺子吵醒了!」
    
      包震天哈哈一笑,指著船首處,道:「看不出姑娘好一手鏢法,難怪石兄找上
    貴鏢局呀!」
    
      黑妞兒不看姓包的。
    
      她斜著眼睛看君不畏。
    
      君不畏只不過嘴角一牽,什麼意思表情,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苗小玉指著木靶上的銀錠,對小劉道:「誰把那塊銀子打落,那錠銀子便是他
    的了!」
    
      小劉撫掌笑對大伙,道:「兄弟們,我知道你們沒有一個是聾子,大小姐的話
    你們也聽到了,就不用我多說廢話,只不過咱們有個規矩!」
    
      一邊的胖黑抖著一臉肥肉笑呵呵的道:「什麼規矩?」
    
      小劉道:「當然要有規矩!」
    
      他對另外幾人道:「每人先擲十刀,誰先擲落是誰的,不許搶先!」
    
      黑胖肥手抓著兩把短刀,道:「誰先發刀?」
    
      小劉道:「老規矩,抓揪呀!」
    
      這是很公平的較量,那小劉低頭進入艙裡面,他手上拿的是天九牌共七張。
    
      「來來來,每人取一張天九牌,誰的點子大,誰就先擲十刀!」
    
      姓包的開口了。
    
      「何用一人擲十刀,每人一刀輪番上!」
    
      苗小玉點頭,道:「包老爺子說的對,一人一刀輪著擲,最是公平不過了!」
    
      小劉點頭,道:「來吧。抓大小了!」
    
      每人伸手去取牌,最後一張小劉送到君不畏的面前,笑道:「這一張是你的!」
    
      「我沒有刀呀!」
    
      「沒關係,我可以借你擲呀!」
    
      「我怕把你的刀擲掉海裡!」
    
      「你就那麼差勁?」
    
      君不畏道:「所以我想放棄!」
    
      小劉怔了一下,面皮一緊,道:「什麼事情總有個開頭,你今天開始練擲飛刀
    !」
    
      他頓了一下,又道:「那玩藝兒很重要,海盜來了,雙方尚未接上手,咱們的
    飛刀先發,這當頭一搏,說不準就奠下勝利,能不重要?」
    
      君不畏只不過笑笑。
    
      他未再拒絕,但苗小玉卻冷冷的給了他一個冷笑。
    
      於是,大伙把天九牌攤開了。
    
      君不畏沒攤開,他把牌仍然握在手中。
    
      他觀看船頭掛的木板,隔著一個大艙,相距也不過四丈多,這種距離正適合發
    刀。
    
      便在這時候,小劉已高聲吼叫:「說,你們拿的什麼點子,誰的點子大。誰就
    先擲!」
    
      他回身問君不畏,道:「你是幾點?」
    
      君不畏只輕淡的道:「地牌一張,我最小點數!」
    
      小劉道:「那你最後吧!」
    
      君不畏低下頭,他靠著船邊坐下來。
    
      他甚至連觀看也不會,就好像這事與他無關。
    
      苗小玉站在包震天一邊,她愉快的看著鏢局的夥計們,順著手中天九牌大小點
    ,輸流擲飛刀。
    
      包震天也似乎很注意這些夥計們,不時的點頭稱許幾句,尤其對於飛刀扎中木
    板上臥的銀錠附近,飛刀頗抖入木兩寸,他必豎起大姆指叫一聲:「好!」
    
      七把飛刀均已紮在木板上了,只不過沒有一把刀把銀錠打落,換句話說,沒有
    一把刀擲中那塊銀錠。
    
      便在這時候,掌舵的大漢一聲吼:「小劉,別忘了還有我老胡一份呀!」
    
      小劉在船尾一瞧,吃吃一笑,道:「誰去替小胡掌舵,叫小胡也來試試!」
    
      小胡一笑,道:「為我禱告吧。小丁!」
    
      小胡奔到小劉身也一把短刀早已平舉在胸前了。
    
      只見這小胡瞄了幾次,右臂一振!「咻」!
    
      還真不錯,差一指未扎中銀錠,氣的他一跺腳,咒罵一句:「娘的皮!」
    
      雖然未打落銀錠,還是引來幾聲喝采聲。
    
      小劉回頭看看苗小玉,他對大伙吩咐:「今天打不落木板上的銀錠,咱們大伙
    別吃飯,什麼時候打下來,咱們什麼時候吃飯!」
    
      他指著木板,道:「第二輪開始了!」
    
      他此話甫落,突然黑妞兒大叫:「小劉,他怎麼坐在一邊看熱鬧!」
    
      小劉回頭看,見黑妞兒正指著君不畏,不由得吃吃的笑了。
    
      他走到君不畏面前,手指君不畏,道:「好小子,你躲在包太爺身後面。我倒
    把你忘了!」
    
      君不畏抬頭,他只雙目往上翻了一下。
    
      小劉道:「你手上的一九牌,拿來我看!」
    
      君不畏把天九牌遠遞給小劉,他仍然未站起來。
    
      小劉一看,不由一愣,道:「好小子,你這不是地牌,天牌一張十二點。你應
    該第一個去擲飛刀的!」
    
      君不畏只淡淡一笑。
    
      大伙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在君不畏身上瞧,有幾個還在吃吃的笑。
    
      苗小玉沒有笑,她只等著君不畏擲飛刀,因為她一直的懷疑君不畏武功,他有
    什麼能耐一心想賺賞金。
    
      那黑妞兒吃吃冷笑了。
    
      她走近君不畏,道:「喂,男子漢大丈夫,裝的什麼蒜呀!就算把刀擲掉地,
    也得擲呀!」
    
      君不畏抬頭看黑妞兒,他仍然淡淡一笑。
    
      小劉已催促道:「起來,起來,總得先練吧!」
    
      君不畏指指木板,道:「這樣的遊戲沒意思!」
    
      小劉一聲大叫:「啊哈,不會擲飛刀你還吹大氣呀!我的乖乖小子!」
    
      苗小玉冷冷道:「人家只想取田九旺的人頭吶!」
    
      君不畏毫不掩飾的對苗小玉點點頭,那意思是說,你說對了!
    
      黑妞兒的指頭幾乎點在君不畏的頭上。
    
      緩緩的,君不畏站起來了。
    
      小劉立刻遞給他一把短刀,但君不畏並未接。
    
      「怎麼啦?」
    
      君不畏指著木板,道:「扎木板沒意思!」
    
      「你有什麼好點子?」
    
      君不畏自懷中摸出那錠五兩重的銀錠,對大伙笑笑,道:「這錠銀子五兩整,
    是大小姐在『石敢當賭坊』周濟在下的,如今在下在下已有吃住地方,暫時用不到
    這銀子,我以小姐名義,做為獎賞,只要…………」
    
      苗小玉十分不快的叱道:「君不畏,你是說我只以一兩重銀子太小氣了?」
    
      君不畏道:「大小姐敢以千兩之數擔保在下,怎會是小氣之人,千萬別誤會!」
    
      君不畏在「石敢當賭坊」押輸千兩銀子,苗小玉一句話便為他解危,那當然是
    因為石小開的關係。
    
      石小開暗戀苗小玉,苗小玉當然早就知道,但最要緊的還是君不畏懷中告示,
    如果君不畏真有本事找田九旺,這對於「跨海鏢局」的海上保鏢,實在是好事一椿。
    
      苗小玉把君不畏帶上船,多少有些冒險,但她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要知道君不
    畏的真實武功。
    
      君不畏不出手擲刀,苗小玉心中就不快,如今聞得君不畏說出獎金,更令她不
    快。
    
      苗小玉發覺君不畏似乎真的患了妄想症。
    
      她冷冷的道:「那麼,你打算怎樣!」
    
      君不畏道:「如果有人把這塊銀子擱在頭上,再擲飛刀,這遊戲便熱鬧而有意
    思了!」
    
      他說的輕鬆,眾人聽的一楞。
    
      小劉卻吃吃笑道:「好小子,你可真的富有想像力呀!你敢嗎?」
    
      君不畏舉著那錠銀子,他只是笑而已。
    
      黑妞兒叱道:「如果由你擲刀,我們哪一個敢把銀子頂在頭上呀!找死不是!」
    
      君不畏一笑,道:「你最膽小,是嗎?」
    
      「放屁!」
    
      黑妞罵了一句,苗小玉反而覺得應該。
    
      君不畏收起銀子入懷,道:「如果沒有人試,我也就省了!」
    
      他又要坐下去了。
    
      苗小玉有幾分惱怒的道:「你呀!大概只會玩玩天九牌,是嗎?」
    
      君不畏道:「不錯!」
    
      苗小玉道:「鏢船之上不歡迎賭徒!」
    
      君不畏道:「在下每天洗甲板呀?」
    
      苗小玉對小劉道:「給他一付天九牌,叫他玩個夠,船到上海,請他下船!」
    
      小劉見小姐發火,還真不敢多口。
    
      他急急的取來一付天九牌,交在君不畏的手中低聲的道:「君兄弟別惹大小姐
    生氣!」
    
      君不畏仍然笑笑。
    
      他甚至也不再看四周的人,接過一付牌九,嘩嘩啦啦的抖玩起來。
    
      「沒出息!」黑妞聳聳鼻子,好一付不屑的表情。
    
      苗小玉扭身便往後艙走去,黑妞斜視君不畏,差一點出腿踢過去了。
    
      包震天哈哈一笑,低頭也走回艙裡去了小劉一看這光景,搖搖頭對大伙揮揮手
    ,道:「散了,散了!」
    
      他走到君不畏面前,道:「君兄弟,你可是聽到了,大小姐叫你上海上岸,這
    光景只怕你非走不可了!」
    
      君不畏道:「至少還有十幾天吧!」
    
      小劉搖搖頭,歎了一口氣,低頭鑽入艙裡去了。
    
      君不畏也搖搖頭。
    
      他一個人搖頭,任誰也沒去注意。
    
      他也把一付天九牌一張一張的仔細看,這付天九牌還真不錯、是牛角刻出來的
    ,那麼光又亮,一寸長半寸寬,洗起牌業發出清脆的嘩嘩啦啦響聲,好聽極了。
    
      君不畏洗洗牌,又疊起來,然後一把將牌再撥亂,面上一股子不屑的樣子。
    
      他也聳動一下鼻子,就好像快發火似的。
    
      君不畏不但洗甲板,洗艙門,他也得洗飯碗。
    
      自從他沒有擲飛刀,坐在船上玩弄牌九之後,大伙已認定他是個患了妄想症的
    賭徒,這樣,便是他大方的把船艙中贏的碎銀子再送還大伙,也被人看成是他的陰
    謀。
    
      如果大伙發薪水,這小子就玩手段了。
    
      大伙有了這樣想法,君不畏便立刻又多了一項工作,大伙的碗筷由他洗,反正
    船到上海他走人。
    
      小劉是大伙頭兒,小劉派他工作,君不畏只有幹。
    
      君不畏沒有忘記苗小玉的話,船上不養吃閒飯的人。
    
      君不畏的工作是平淡的,但在船上幹這種活兒的人,算得是低下的。
    
      但君不畏不抱怨,他照樣的幹。
    
      他現在就把一桶碗筷用水沖洗著,只不過當他快要洗好的時候,這處海島一邊
    ,快速的閃出一條大船。
    
      就在大船直往這面駛中的時候,大船的兩舷又有了動作,只見大船兩舷正把兩
    條小船往外推放,那顯然是兩條攻擊小船,因為已有人往小船上跳。
    
      於是,「跨海鏢局」的前面船上又有信號傳過來了。
    
      這兒,掌舵的一聲叫,瞭望的人己破口大吼:「兄弟們,抄傢伙,海盜來!」
    
      立刻、就見苗小玉第一個跳出後艙外。
    
      黑妞兒隨之也跳出來,她大叫:「在哪兒?」
    
      小劉與另外七名大漢,一個個握刀奔出大艙外,小劉已指著前面兩艘快船,道
    :「大小姐,信號傳來,總鏢頭命大伙備戰,準備廝殺!」
    
      君不畏仍然在洗碗筷,一塊粗布抹試得瓷腕「咯咯」響,洗的還真乾淨。
    
      便在這時候,黑妞兒忿忿的叱道:「你還洗呀!海盜快來了,你倒沉得住氣!」
    
      君不畏抬頭一笑,道:「快洗好了!」
    
      黑妞兒道:「你不是吹牛要殺田九旺的人頭嗎,你還洗的什麼碗?」
    
      君不畏道:「這幫人不是田九旺的人!」
    
      黑妞兒叱道:「你怎麼知道?」
    
      君不畏笑笑,道:「你忘了,我只會幻想!」
    
      黑妞兒冷笑、道:「你呀!你只會幻想!」
    
      君不畏道:「幻想也不是壞事呀!」
    
      黑妞兒不再多言,因為這處的大船,已快與前面的快船接上了。
    
      「跨海鏢局」的快船也有隊形,兩條快船立刻並行,直要把海盜大船包圍的架
    式。
    
      只不過當雙方快接觸的時候,忽見海盜船上兩舷的小船下水了。
    
      兩條小船分往兩邊閃劃,每條船上十個人,有八人是操漿的。
    
      這些划船的發出吼聲真嚇人。
    
      兩條小船就快劃到了,在就快接近的剎那問,兩條小船忽的分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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