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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 子 出 馬

                 【第三章 太湖水寇興風浪】
    
      後艙前面,包震天面皮緊緊的看著兩條小船衝來,他的手上提了一把單刀。
    
      苗小玉腰掛鏢囊,兩把尖刀握手中,她的面色厲烈得宛似罩上了一層寒霜。
    
      黑妞兒還在找君不畏的麻煩。
    
      她為什麼看不慣君不畏那股子懶散樣?只怕她也說不清楚。
    
      她就是找麻煩。
    
      就在小劉把人員分派在快船兩邊的時候,黑妞兒手指衝來的兩條小船,對君不
    畏厲喝:「你是死人吶。你怎麼坐著不起來!」
    
      君不畏淡談的道:「人在船上,坐與站有什麼分別?」
    
      黑姐叱道:「你不是要殺田九旺領賞金嗎?他們現在來了!」
    
      君不畏道:「這是田九旺的人嗎?」
    
      黑妞兒道:「至少他們是要命的海盜!」
    
      君不畏道:「我只殺田九旺!」
    
      黑妞兒幾乎在咬牙,道:「你呀!你等著挨刀吧!」
    
      苗小玉斜睨君不畏,卻對小劉叫道:「小劉,你快拿把刀給他,他兩手空空!」
    
      小劉這才發覺君不畏仍然坐在一邊。
    
      他怔了一下,也輕搖搖頭,道:「君老弟,你…………莫非看見海盜殺過來,
    腿肚子嚇軟站不起來了!」
    
      君不畏笑笑,道:「小劉兄,你看我是被嚇著的人嗎?」
    
      小劉取過一把刀,遞向君不畏,道:「拿著,至少你可以圖個自保!」
    
      君不畏並未伸手去接刀,他搖搖頭,道:「小劉兄,我殺人是不用刀的!」
    
      小劉一瞪眼,叱道:「你老弟的妄想症,已至無藥可救了,什麼時候了,你還
    在發病!」
    
      君不畏不回答,卻緩級閉上眼睛了。
    
      小劉吼叱道:「君老弟,我可提醒你,咱們馬上接手開殺了,到時候長鞭絞脖
    子——各自顧各自,一場混殺,恁誰也顧不了你,你真等著刀呀!」
    
      君不畏反而把牌九取了出來,他仍然一付微微笑。
    
      他的模樣,立刻引得包震天的注意。
    
      包震天何許人也,他提刀走近君不畏,冷沉的一聲叱,道:「小友,我以為真
    人該露相了吧?」
    
      君不畏猛抬頭,雙目炯炯然,一股子冷芒是可以透人心肺,便包震天也一愣。
    
      「你說什麼?」
    
      包震天道:「老夫以為你是海盜一夥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你潛來臥底不是?」
    
      君不畏冷笑不語。
    
      苗小玉面色一緊,叱道:「你原來…………」
    
      黑妞已舉刀吼道:「我先殺了你!」
    
      「咻!」
    
      黑妞一刀殺向君不畏,只不過刀走中途,卻彼苗小玉出刀擋住。
    
      「噹!」
    
      苗小玉的刀架住黑妞的長刀,沉聲道:「君不畏,你是不是前來臥底的入?」
    
      「不是!」
    
      「你真正目的是什麼?」
    
      「殺田九旺!」
    
      苗小玉氣的一跺腳,道:「你神經病!」
    
      笑笑,君不畏道:「大小姐,別把精神耗在我身上,你看,兩條小舟過了!」
    
      苗小玉抬頭看,果見兩條小舟已包抄過來,小舟划的真快,小舟上傳來海盜們
    「嗨吼,嗨吼」用力划船聲。
    
      聲音也自遠處傳來,「跨海鏢局」的兩條快船,已與海盜大船撞在一起,狠幹
    起來了!
    
      苗小玉抬頭看,兩條快劃於在水面上。就如同飛的一樣直往快船撞來,仔細看
    嚇一跳,因為而條小船的船頭上伸出半丈那麼長的一支尖錐於閃亮耀目,如果頂憧
    上來,船身便是個洞。
    
      船被戳洞沒什麼要緊,主要的乃是尖推戳中船身,便很難分開,這比用索套車
    還厲害。
    
      苗小玉立刻一聲尖叫:「小劉,左滿舵!」
    
      小劉在掌舵,他大聲叫:「大小姐,迂徊比較有利呀!」
    
      苗小玉道:「來船小,咱們大,撞沉一條是一條!」
    
      小劉道:「難吶,大小姐,小船易躲,咱們還是加速前衝,接應總鏡頭去!」
    
      苗小玉似乎也沒主意了,她急的直叫:「可惡!」
    
      包震天突然沉聲道:「大小姐,我以為落帆吧!」
    
      苗小玉道:「落帆?」
    
      包震天道:「何不各個擊破!」
    
      苗小玉只稍作思付,即點頭道:「包老爺子說的對,我們先收拾這兩條小船上
    的海賊吧!」
    
      她一地聲大叫:「小劉,落帆!」
    
      包震天的話大伙也全聽到了,這是下決心要狠於這兩艘小划船了。
    
      小劉自然不能有違,大叫一聲落帆。
    
      「唰!」
    
      立刻,就見前後兩支桅桿上,兩片大帆落下來了。
    
      「跨海鏢局」的快船,隨著雙帆落下,便突然速度大減,只往前方滑出十幾丈
    遠便停下了。
    
      便在這時候,左右兩舷的水面上,兩條划船直往快船上撞過來了。
    
      那小劉還真有一套,就在兩條劃子的船首尖錐撞上的剎那間,他來了一個右滿
    舵,便也閃過被扎的危機,於是,兩條小船分左右往快船上面靠過來了。
    
      苗小玉已看清楚,快船上各有十一人、兩船上各有一人挽著個巨網。就在雙方
    即將接上的時候,嗖,分從兩舷兜頭蓋面的撒過來了。
    
      這是什麼戰術呀!只不過還真管用,巨網罩得快船上的人急忙閃避不迭。
    
      「嘩啦啦…………」
    
      這聲音是巨網落在船上的聲音,便也牢牢的把快船挽往,難以脫身。
    
      原來這兩面巨網的功用,不但可以網人。更具有抓牢對方船的功用,因為風上
    還帶有幾把小小的鋼鉤。
    
      快船上「跨海鏢局」的人也不含糊,十一個大漢均是精選的高手,苗剛把他們
    留在妹子苗小玉身邊,便是配合著他的這位大妹子護鏢的!
    
      就在一天的網影罩上甲板的時候,十個大漢分兩邊,抖手打出手中短刀,緊接
    著便是一聲:「吼!」
    
      「殺!」「殺!」
    
      雙方才一接上手,便又聞得「哎唷」聲,果然三個海盜挨了飛刀,歪歪斜斜的
    住船下跌去。
    
      划船上一聲吼:「狠宰啊!」
    
      這一聲叫,引得包震天極目看過去,包震天便也一聲驚呼:「大海盜丁化仁!」
    
      在東海上有兩股海盜,一是近南海的大海盜田九旺,另一股便是東海面上,神
    出鬼沒的「海裡蛟」丁化仁。
    
      若論實力,田九旺比之丁華仁厲害多了。
    
      包震天一見是丁化仁來了,不由驚呼,苗小玉橫身直欺過去,迎面截住「海裡
    蛟」丁化仁。
    
      「可惡的海盜,膽敢攔截我『跨海鏢局』的鏢船,看刀!」
    
      包震天也想撲過去,卻被一個草鬍子巨漢揮刀攔住。
    
      丁化仁一見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把厚背砍刀猛一壓,從刀身上一股力道直透過去,震得苗小玉幾乎握刀不穩。
    
      「奶奶的、好漂亮,出刀像小辣椒,別殺了,跟丁大爺島上快活去!」
    
      就在這時,刺裡揮來一把長刀,黑妞兒大聲罵:「吃你姑奶奶一刀!」
    
      「噹!」
    
      「殺!」
    
      丁化仁回刀,正擋住黑妞的當頭一刀,只不過他一瞪眼便火大了。
    
      「哪裡來的女黑鬼,找死不是!」
    
      黑妞已閃到苗小玉身邊,道:「大小姐,看我黑丫頭收拾他!」
    
      丁化仁也吼叫了。
    
      「海豹子,快過來,我把這黑美人賞給你了!」
    
      「哈……」
    
      這一聲叫,宛似打雷聲,只見一個又粗又壯,既黑且胖,滿面大鬍子的紅眼巨
    漢閃過來了。
    
      「頭兒,我老杜來了,哈…………」
    
      丁化仁指著黑妞兒,對老杜道:「這黑姑娘同你可是天生一對地設一雙,抱回
    島上快活去吧!」
    
      姓杜的舌頭伸的長,從舌頭上滴出口涎來,他哈哈笑道:「來來來,黑姑娘,
    咱們兩個去快活!」
    
      別看他笑哈哈、一把砍刀帶著風聲劈過去了。
    
      黑妞氣的臉發青,揮刀便殺,口中罵:「豬也比你長的強!」
    
      「噹!」
    
      雙刀接實,還真的半斤八兩,於是,這二人立刻狠幹上了。
    
      黑妞兒再也沒時間去管苗小玉了,因為姓杜的每殺出一刀,必鐐另一手去抓她
    ,她為了不被抓住,一個勁的閃展又跳躍。
    
      丁化仁手撫鬍子直瞪眼。
    
      他當然是對著苗小玉瞪眼。
    
      苗小玉剛才只一交上手,心中便知道這姓丁的武功高,她不能再急著出手了。
    
      她在動腦筋如何取勝。
    
      「你們跨海鏢局出美女呀!哈哈…………」
    
      苗小玉不開口,她很注意對方的動作。
    
      她甚至也不去關心別的人。
    
      如果她這時候往後艙門看,她便會吃一驚了,因為君不畏正跌坐在後艙的門口。
    
      君不畏面上微微笑,對於雙方的搏殺、好像同他沒什麼關係,因為君不畏的手
    中正拿了一把天九牌把玩。
    
      有個紅面橘皮臉大個子,一把彎刀好凌厲,正與包震天二人殺得凶殘,有幾縷
    鮮血在空中飛濺,看不清是誰的身上流出來的。
    
      那黑妞已被黑胖大漢逼到了船尾,兩個人仍然一刀一刀的硬碰硬狂殺不休。
    
      苗小玉閃電似的出手了。
    
      她的動作宛似狸貓騰躍,長刀狂殺是虛招,左手的短刀才是實。
    
      只見她身在半空,突然左肩下壓,短刀後發先至,直往丁化仁的肚子上捅去。
    
      只不過她遇上的是玩刀名家丁化仁,丁化仁早就看清苗小玉手上的雙刀,當然
    也心中有了主意。
    
      就在苗小玉撲殺過來的時候,丁化仁的一個賣弄身法,橫出半丈遠,手中厚背
    刀以背斜砸。
    
      「噹!」
    
      丁化仁出刀很有勁,一下子砸得苗小玉的刀往海中飛去,而她的右手腕已被丁
    化仁握住。
    
      丁化仁只一帶勁力,苗小玉便在丁化仁的懷中跌去。
    
      「啊!」
    
      「哈…………」
    
      丁化仁愉快的道:「你是我的了,哈………………」
    
      「噹!」
    
      「哎!」
    
      丁化仁只笑一半,他「哎」的一聲,張口吐出一顆牙,痛的他大罵一聲低頭看。
    
      嗨,血水中一張天九牌。
    
      「他娘的老皮,誰在偷襲丁大爺!」
    
      吼罵聲中他猛一抖,抖落了苗小玉的另一把刀,然後丁化仁也看到了,他發現
    有個年青人在抖動一手天九牌。
    
      年青人當然是君不畏,他衝著丁化仁冷冷瞧。
    
      這時候,小劉一幫人正同十幾個大漢在前艙與船頭附近,殺得血肉橫飛,尖嚎
    厲叫聲此起彼落。
    
      一閃身間,丁化仁推開苗小玉,躍近君不畏。
    
      「他媽的,是你,是你偷襲老子!」
    
      君不畏頭不抬,仍然吃吃然的抖著天九牌。
    
      「咻!」
    
      好凌厲的一刀,丁化仁直要把君不畏的頭切下來似的,那一刀他用了十二成功
    力殺。
    
      君不畏的動作快得就如同他未動似的,只那麼挫腰間,便見一道寒光自身側掠
    過。
    
      君不畏的手腕,卻在此時抖出兩塊天九牌。
    
      「噌,噌!」
    
      「哎唷!」
    
      只見丁化仁的面頰上深深的嵌著兩張天九牌,血流不多,血從天九牌下往下巴
    流。
    
      便在丁化仁「中牌」痛的往後閃退時候,君不畏回手猛一抖,一張天九牌已嵌
    在胖黑漢的脖子上。
    
      痛的這黑漢猛回頭,也不同黑妞殺了,左右搖晃著破口罵:「他奶奶的老皮,
    是誰?」
    
      再看黑妞兒,連追殺的力氣也沒有,柱著長刀直喘息,她遇上比她更狠的人了。
    
      巨漢挺著大肚子,好靈敏的閃過後艙頂端,一下子便落到君不畏面前。
    
      「老杜,替我殺了這小子!」
    
      姓杜的反手一把抓,把脖子上的天九牌抹在手上,便也抹出一把鮮血。
    
      他把血手攤開,對著君不畏罵:「操你娘,是你的牌嗎?」
    
      丁化仁再吼叫:「老杜,你還囉唆什麼,殺了他!」
    
      「殺!」
    
      姓杜的一刀殺,「唆」的一聲,他一刀砍中後艙門,幾乎把門劈成兩塊,而君
    不畏的天九牌又出手了。
    
      「咻咻」之聲起處,姓杜的雙腕在滴血,再也握不緊那把特號砍刀「噹」的一
    聲劈刀落了,痛的他抖起雙腕往後跳,口中仍然開罵:「他娘的!」
    
      丁化仁不抓苗小玉了。
    
      當他再一次看清君不畏「出牌」的手法之後,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
    湖上什麼時候出現了這麼個厲害人物,而他又是誰?
    
      丁化仁看的清,便也反應的快,船上有這麼一個厲害角色,是很難討得便宜的
    ,這鏢船不搶也罷!
    
      他一念之間,便騰躍回小船上。
    
      不但他撤,也大叫姓杜的快回來。
    
      姓杜的撮唇打口哨。只不過他仍然怒視君不畏。
    
      口哨甫起,快船前面的十幾個海盜還不知道為什麼要在此時撤退。
    
      他們就快把鏢局的人擺平了,為什麼要撤。
    
      與包震天狠幹的紅面怒漢,厲叫著狂殺七刀,生生把包震天逼到後艙左面,他
    才往船邊躍去。
    
      苗小玉未追殺丁化仁,黑妞更未追殺姓杜的,便在她二人吃驚中,十幾個海盜
    紛紛往兩艘小船上奔回,只不過他們走的很慘,因為…………
    
      因為君不畏出手了。
    
      君不畏手中的牌,宛似天女之散花,一張接著一張的自他的手中打出。
    
      每打出一張,必然傳來一聲淒叫。
    
      十幾個海盜落回小船的時候,每人的面皮上牢穴的嵌著一張天九牌。
    
      君不畏的手上仍然托著十幾張天九牌,他也仍人跌坐在前艙門下未移動。
    
      他一直坐在那地方,就好像他要死守那個艙似的。
    
      丁化仁卻大聲厲叫:「好小子,今天老子們認栽,他日海上再討教!」
    
      君不畏連眼皮也不抬,仍然玩弄著手上的天九牌。
    
      丁化仁厲聲大叫:「撤!」
    
      只見兩條小船划的快,剎時間往岸邊劃去。
    
      丁化仁也不去叫回,前面正在殺的大船了。
    
      他不是不想去,而是自己的人都受了傷,去了也是無補於事。
    
      苗小玉怔怔的站在甲板上。
    
      黑妞兒也一樣,她好像一句話上說不出來。
    
      小劉跑過來了。
    
      小劉的背上在流血,十幾個大漢都受了傷,如果不是十人相互支持,守緊在一
    起,只怕早就完了。
    
      看著君不畏,小劉道:「我親愛的君兄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呀!」
    
      君不畏舉著手上的天九牌,道:「我欠你一付天九牌!」
    
      小劉似乎想哭,道:「君兄弟,你別再逗了,行嗎?你抬頭看看大伙!」
    
      君不畏道:「劉兄,快治傷吧,大伙不都已經受傷了,你還同我客氣什麼?」
    
      小劉道:「那你是…………」
    
      君不畏站起來了,卻見胖黑抖著兩臂迎上來。
    
      胖黑堵住君不畏,道:「君兄弟,我相信你了!」
    
      君不畏道:「你相信我什麼?」
    
      胖黑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殺田九旺!」
    
      君不畏笑笑,道:「那是找賭資的最好辦法!」
    
      他要走,卻被胖黑攔莊,道:「你上哪兒?」
    
      君不畏指指船面。
    
      船面上亂七八糟,船面上也染了不少血跡。
    
      「老兄,我得洗甲板呀!船上不養吃閒飯的人吶!」
    
      「哇!」
    
      苗小玉哭了!
    
      她哭著奔回後艙中,黑妞也跟上去了。
    
      君不畏果然提桶洗甲板。
    
      人全受了傷、只有他,當然他得清洗甲板了。
    
      雖然大伙受傷,殺戮卻仍在進行。
    
      當然是遠處的三條船上,正搏殺得凶殘。
    
      苗小玉只哭了幾聲,便又很快的走出艙外,她沒有忘記「跨海鏢局」的兩條快
    船,正與海盜船在前面狠幹。
    
      苗小玉走至船中央,君不畏正提水洗船面。
    
      君不畏不看苗小玉,一桶桶海水沖甲板。
    
      「小劉!」
    
      小劉從前艙奔出來。他剛把傷藥敷在傷口上「小姐,你叫我?」
    
      苗小玉指著前面,道:「我們迎上去,升帆吧!」
    
      小劉一拍腦袋,道:「幾乎忘了,總鏢頭們還正在拚命吶!」
    
      他叫著,立刻用腳艙板:「傷輕的快出來,升帆去支援總鏢頭啦!快!」
    
      便在他的吼叫中,從前艙奔出七個帶傷的人,那小劉吩咐快升帆,他自己便跳
    到船尾去掌舵。
    
      於是快船上的帆拉起來了。
    
      苗小玉看看君不畏,她不知如何對君不畏開口。
    
      一下子,彷彿她不認識君不畏了。
    
      便在這時候,黑妞兒出來了。
    
      黑妞兒的模樣有些滑稽,她走到君不畏身邊,想開口卻不知說什麼才恰當,急
    的直搓粗手指頭。
    
      包震天來了!
    
      包震天只不過左上臂挨了一刀,傷處包紮之後便沒事了。
    
      他笑呵呵的攔住君不畏,道:「小兄弟,你住住手!」
    
      君不畏指著甲板上血跡——那是自己人流的血,當然也有海盜們流的。
    
      「包老爺子,木板上血乾了就不容易洗了!」
    
      包震天笑笑,道:「小兄弟,過去是包某誤會你了,如今既明白,這洗船板之
    事也可以免了!」
    
      君不畏看看苗小玉,再著看手上小木桶,道:「包老爺子,船上不能養吃閒飯
    的人吶!」
    
      包震天道:「小兄弟,那是老夫的意思!」
    
      君不畏雙目一眺。道:「怎麼說?」
    
      包震天道:「當我得知你並不是跨海鏢局人的時候,包某不能不提高警覺,而
    你又一心要殺田九旺去換取賞銀,使我懷疑你也許就是海盜派來臥底之人,所以包
    某才建議苗姑娘,對你多加留意了!」
    
      君不畏聞言,再看看苗小玉,他發現苗小玉的面上淚痕剛拭,半紅的雙目中流
    露著複雜的眼神。
    
      笑笑,君不畏道:「包老爺子,你應該懷疑,如果是我,也一定懷疑,只不過
    我心坦然!」
    
      他又要提水,卻被包震天拉住了。
    
      包震天搖看頭,道:「既然明白你小兄弟乃坦蕩君子,怎能再叫你做這種工作
    ,你鬆鬆手吧!」
    
      小劉在船尾也叫道:「君兄弟,你幹什麼呀!剛才你只一出手,便立刻解危,
    海盜們一個個撒鴨子的逃了。只這一件事,咱們大小姐就會拿你當上賓,還洗的什
    麼甲板提什麼水呀!你歇著吧!」
    
      君不畏道:「我還欠大小姐一千兩銀子呀!」
    
      苗小玉開口了!
    
      她一直想說什麼,只是沒有機會說,如今既然君不畏提到賭場中那檔子事,她
    開口了。
    
      「誰要你還那,一千兩銀子,我只是把事情替你攔下來,老實說,你賭不過他
    們的!」
    
      這話還帶著幾許開心的意味。
    
      黑妞也有機會開口了。
    
      「我老實告訴你,石敢當賭坊你別去,那是個坑人的地方,你年輕不經事,多
    少銀子你也會輸!」
    
      君不畏笑笑,道:「我本來就沒出息呀!」
    
      黑妞立刻回道:「你現在有出息了!」
    
      君不畏道:「我剛才還沒出息呀!不就是你罵我的?」
    
      黑妞道:「那些話不算數的!」
    
      君不畏道:「怎麼說不算數了?」
    
      黑妞道:「我不知道你的本事那麼大呀!如果我知道的話,我還會…………」
    
      君不畏道:「怎麼樣!」
    
      黑妞兒還會半帶羞。
    
      她胖又粗的腰還扭三扭,半低頭又半嬌羞,道:「如果我知道,我會…………
    我會很…………喜歡你的!」
    
      她這麼一說,大伙笑了。
    
      君不畏沒有笑,他聳動著鼻子,心想:「你最好別喜歡我,我會叫你大失所望
    的!」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快船已接近打鬥的三條船了。
    
      包震天對君不畏道:「小兄弟,今天你叫包某開了眼界,少不得請你一頓酒,
    呶,看你的了!」
    
      君不畏抬頭看,他問道:「剛才那人是他們頭兒?」
    
      包震天:「不錯!」
    
      君不畏笑了。
    
      就在船尚未接上的時候,他忽然大聲叫起來。
    
      「丁化仁快死了,丁化仁逃在岸上去了,你們還拼的什麼,殺!」
    
      君不畏叫著,忽然拔身而起,他的手法真快,就那麼人在空中騰躍中。自已袋
    中摸出十幾張天九牌,人未落上船,空中已發出,「嗖」聲連串響,便也聽得十幾
    人發出大聲的嗥叫。
    
      「晤!」
    
      「啊!」
    
      「轟!」君不畏落在船上了,斜刺裡三個莽漢撲殺過來,三把砍刀真凌厲,三
    個方向一古腦的罩上君不畏。
    
      君不畏好怪異的身法,只見他橫肩撞進右面大漢懷裡,反臂只一撥罩。
    
      「當…………啷」之聲響起,三把砍刀響聲一起,激出一片冷焰爆開來。便在
    這電光火石問,君不畏只一扭那人右臂,三個大漢撞了個滿懷。
    
      「轟!」
    
      「唷!」
    
      君不畏拋下三人往船中央撲,他口中沉吼:「殺!」
    
      迎面兩人中了他打出的天九牌,血流滿面往外閃,早又被君不畏出腿踢落大海
    裡。
    
      那面,只見苗剛舞叉刀戰一個瘦大漢,這二人殺得好凶殘,那苗剛已披髮半遮
    面,肩頭上血染一大片。
    
      再看那男的,雙手抱刀砍的狠,直要把苗剛往海裡逼,他一邊殺,一邊還「哼
    呀嗨」,就好像他在砍木柴。
    
      於是,君不畏撲過來了。
    
      苗剛的鋼叉戳了個空,瘦漢的砍刀已舉在半空中,君不畏來的巧,他在瘦漢的
    肩頭摸一把,嗨,瘦漢的刀慢騰騰的垂下了。
    
      瘦大個子吃驚的回頭看,君不畏面無表情的直瞪眼。
    
      瘦漢閃身在桅桿邊,叱吼:「媽的,你是誰?」
    
      「要賞銀的!」
    
      「你說什麼?」
    
      「官家告示出賞銀,我就是賺官家銀子的人!」
    
      瘦漢暗中在運功,肩頭一動一動的,因為他被君不畏一摸之後,一點力也使不
    出來了。
    
      聞得君不畏之言,瘦漢咒罵:「你媽的,什麼銀子不好賺,偏愛這種血腥錢!」
    
      君不畏道:「也是玩命恁本事!」
    
      他頓了一下,見形勢在變,而總鏢頭苗剛在喘氣,不由笑笑,道:「請問閣下
    貴姓?」
    
      瘦漢毗牙咧嚙,道:「你很想知道?」
    
      「當然!」
    
      「那你去猜吧!」
    
      苗剛緩過氣來了。
    
      他厲吼道:「君兄弟,他叫熊大海,是這幫海盜二當家,『海裡蛟』丁化仁是
    他們頭兒!」
    
      君不畏道:「這姓熊的官家出賞銀多少?」
    
      他真的要為官府賞銀下手了。
    
      苗剛卻搖搖頭,道:「還未曾見過!」
    
      君不畏道:「這麼說,他是無名小卒了!」
    
      他「卒」字出口,熊大海的右臂又凝聚力量了,他咬牙一聲低罵:「老子宰了
    你這小子!」
    
      「咻!」當頭一刀避過來,他還直欺而上,準備把君不畏撞入海中了。
    
      君不畏冷漠的一個錯步疾閃,右腿已頂在熊大海的左後腰,這一頂力道大,熊
    大海的身子打踉蹌,三個大步未墊上,一頭跌落海中央。
    
      苗剛眼也看直了。
    
      便在他驚異中,忽見苗小玉與黑妞兒往這面殺過來。
    
      苗小玉出刀左右殺,十幾個海盜已被逼回大船上。
    
      海面上冒出熊大海,他真有一套,從船後抓住舵板爬回自己的船上。
    
      「撤!撤!他媽的,快撤!」
    
      這批海盜來的快,去的不慢,他們砍斷了繩索便揚帆,鏢局的人還要追殺,卻
    被苗剛喝住了。
    
      苗小玉在船上高聲喊:「哥,咱們快救受傷的呀!」
    
      苗剛一見妹子無恙,心中好像放下石頭似的,立刻對另一船上副總鏢頭羅世人
    道:「羅兄,清點咱們傷亡情形,快救傷患吶!」
    
      羅世人已回聲過來,道:「總鏢頭,我這兒重傷三人,輕傷七個,不礙揚帆航
    行!」
    
      苗小玉又叫道:「哥,再有兩天就到舟山了,咱們是否繞大海而過?」
    
      苗剛道:「按原定計劃,近岸航呀!」
    
      他不再多言,大吼一聲:「升帆了!」
    
      君不畏有些木訥的回到苗小玉船上,一付天九牌沒有了,他坐在後艙前面不出
    聲。
    
      這時候,苗剛卻大聲吩咐:「妹子呀!」
    
      苗小玉正不知對君不畏說些什麼,聞得她大哥吼聲,立刻回應:「什麼事?」
    
      苗剛道:「那位君兄弟,你代我好好款待!」
    
      苗小玉尚未回答,苗剛又道:「過去是咱們無知,不知道人家是前來幫咱們。
    今既然明白,該怎麼做你心中應知道!」
    
      苗小玉道:「我不再叫他洗甲板也就是了!」
    
      一邊的包震天哈哈一笑,道:「打從今天起,君兄弟與老夫同艙並眠。哈!」
    
      他上前拉住君不畏,又道:「走,進艙中,咱們二人喝一杯!」
    
      君不畏看看苗小玉,再看看黑妞兒,他露出無奈表情,齦郝然道:「包老爺子
    ,你好像也是客吧?」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你姓包的是客,怎能在船上當家做主?
    
      苗小玉乃高傲女子,石不全的兒子她也不買帳,豈會受這樣搶白,心中著實不
    快。
    
      但苗小玉心中明白,這一戰如果不是君不畏,別說是鏢局完了,便自己也早被
    丁化仁擄上海島去了。
    
      想說什麼也無從說起,苗小玉想到一個人,她回頭看向掌舵的小劉。
    
      「小劉,從現在起,君不畏是咱們上賓,吃住執行與包老爺子同!」
    
      小劉立刻笑應,道:「是,是,應該的!」
    
      苗小玉吩咐以後,還是忍不住對君不畏怒視一眼,轉身便往艙內走商。
    
      黑妞搓搓手,想對君不畏說些什麼,但她看君不畏把臉往海上甩。便一跺腳也
    回艙內了。
    
      這光景看的包震天在哈哈笑了。
    
      君不畏進入包震天的住艙中了。
    
      包震天的住艙與前面大艙是不同的。
    
      這三天君不畏就是住在前面大艙裡,他還真有些不習慣,因為八九個大漢不分
    位,橫豎七八的擠在一起。
    
      眼一閉剔起起,艙門關便一股子汗臭味,還有一人神經有問題,睡到半夜猛一
    起,一聲大叫之後又睡著了。
    
      君不畏就叫這位仁兄叫醒幾次睡不著。
    
      如今可舒服了,包震天的艙中設備好,正中央一張矮木桌,桌邊緣用木板堵住
    ,因為海上有浪,防備桌上的東西滾下來。
    
      君不畏走進去,他與包震天分成兩邊住,裡面舖著厚棉被,枕頭還是細籐編織
    的,把頭枕上去,也不怕船搖晃,涼兮兮的很自在。
    
      包震天把杯子擱在桌子上,景鎮細瓷發亮光,君不畏一看便知道,他微微的一
    笑,道:「包老爺子,你就別和我客氣了,船到上海我就會彼趕下船去的!」
    
      包震天斟上一杯酒,他舉杯笑道:「來,先乾一杯!」
    
      君不畏拾起上酒杯,笑笑道:「不敢,我敬你老!」
    
      二人對飲一杯,包震天再把酒斟上,笑笑道:「君兄弟,我實對你言,苗姑娘
    愛上你了!」
    
      「噗!」
    
      君不畏喝了一半,口中酒幾乎彼他噴出來。
    
      他用手堵住口,道:「包老爺子,你開玩笑呀!」
    
      笑笑,包震天道:「難道你沒看出來?」
    
      君不畏道:「我看出苗姑娘恨得我牙癢癢的,恨不得上前來狠狠給我兩巴掌!」
    
      包震天撫掌,道:「對,這就表示她愛你了!」
    
      君不畏道:「她會愛我?」
    
      包震天道:「老夫過來人,男女之間的事見的多了,苗姑娘百分之百愛上你了
    !」
    
      君不畏道:「還有她那樣愛的?」
    
      包震天道:「你以為她在恨你?」
    
      「難道不是?」
    
      「不是的,她恨她自己!」
    
      「怎麼說?」
    
      「如果你初到的時候,她便慧眼識英雄的重用你,她便不是這樣子!」
    
      君不畏道:「我們是在賭坊的牌九桌前認識的!」
    
      包震天道:「這就對了,要知她乃跨海鏢局大小姐,又有一身本事,她怎會把
    你放在心上!」
    
      君不畏道:「她還替我擔待賭資一千兩呀!」
    
      笑笑,包震天道:「你放心,只你今日表現,足值一千兩銀子,哈!」
    
      君不畏道:「我不會賴她的,如果她要我還銀子,那得等我殺了田九旺!」
    
      包震天道:「我說過,她不會向你討銀子。如果你開口,她也許會再送你千兩
    銀子!」
    
      君不畏搖搖頭,道:「我不會向她討銀子,她是那麼辛苦,船上保鏢比之陸上
    又見辛苦多了,我怎麼會再佔她的便宜!」
    
      他頓了一下,喝乾杯中酒,又道:「一個姑娘家,長年在風浪裡打滾,刀口上
    討生活,確也難為她了!」
    
      包震天道:「你有一付俠骨柔腸呀!小兄弟!」
    
      他仔細看看君不畏,又道:「小兄弟,你打鏢的手法很絕妙,敢問師出何人?」
    
      君不畏道:「無師!」
    
      包震天哈哈一笑,道:「莫非不方便說?」
    
      君不畏道:「實在無師可言!」
    
      包震天發覺君不畏不像搪塞話,怔了一下,道:「難道你天生會此道?」
    
      君不畏笑笑,道:「沒有人天生會打飛鏢!」
    
      包震天道:「那麼你…………」
    
      君不畏道:「我娘交給我一本小冊子,她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包震天急問:「是什麼話?」
    
      君不畏道:「要一代勝過一代!」
    
      包震天道:「你就根據小冊子苦練上面的武功?」
    
      君不畏道:「不錯,也下了苦功!」
    
      包震天道:「那小冊子出自何人之手!」
    
      君不畏正容的道:「老祖師爺神鏢將勝英!」
    
      包震天大吃一驚。
    
      他幾乎臉也蒼白了,兩隻眼睛瞪著君不畏瞧。
    
      君不畏卻依然正容,他的雙目幻化出凌厲的光芒。
    
      包震天半晌,才緩緩的道:「相傳勝英乃一代大俠,南京城開著一家震遠鏢局
    ,只不過這已是一百餘年前的事了,而你…………」
    
      笑笑,君不畏道:「小冊子乃是勝英師祖之手筆,如何到我娘手中,我便不清
    楚了!」
    
      包震天道:「滿人入關初期,三、四十年間群雄潛伏深山大澤,久而久之,頓
    覺無出頭之日。有些等得無奈,便淪為草莽,於是鏢局子興起,其中就以南京城的
    震遠鏢局名字響亮,如今道來,已是百年了!」
    
      君不畏道:「如今滿清已走下坡,氣數快盡了!」
    
      包震天道:「吾有同感也!」
    
      二人正在說著,艙門外傳來一聲低叫:「君兄弟,你移移駕出來吧!」
    
      包震天往外瞧,君不畏已聽出是胖黑子的聲音。
    
      君不畏對包震天笑笑,道:「包老爺子,我失陪!」
    
      他低頭走出艙外,只見胖黑的傷已包紮妥當,另外三個漢子也並肩站在那裡,
    衝著君不畏直哈哈。
    
      「怎麼會事?黑老兄?」
    
      胖黑摸著肚皮,愉快的道:「君兄弟,老實說,今天大伙看的清楚,沒有你那
    一手絕活兒,今天大伙都完蛋。三天來大伙對你老弟看走了眼。沒說的,咱們先是
    向你老弟賠不是,你就多多的擔待了!」
    
      「是呀!大伙把你老弟看成賭鬼了,沒想到。哈…………」
    
      另一人也搭上腔,道:「老弟,我們佩服!」
    
      君不畏一笑,道:「各位不必謝我,我出手也全是為了我自己!」
    
      他此言一出,引起大夥一楞。
    
      君不畏一聲呵呵,又道:「你們想一想,如果各位完蛋,我怎麼辦?是不想被
    海盜們抓去的,船又怎麼航行?」
    
      他打了個哈哈,揮揮手,又道:「算了,算了,我仍然洗我的船板!」
    
      他低頭要進艙中了,胖黑卻伸手拉住他,粗聲道:「君兄弟,別逗了,你若再
    洗甲板,咱們大伙便一齊跳海吧!」
    
      君不畏故意拉開嗓門,道:「喂,船上不養閒人吶!」
    
      黑胖怔怔的沒回答,掌舵的小劉聽到。
    
      其實後艙中的苗小玉也聽到了。
    
      苗小玉氣上加氣,出拳打在船艙板上發出「咚」的一聲響,她就是沒出聲叫起
    來。
    
      小劉吃吃一笑,道:「君兄弟,船上工作我分派,如今我把你的工作改一改了
    !」
    
      君不畏雙眉一挑,道:「你要改我的工作?」
    
      小劉道:「是呀!」
    
      君不畏道:「你改不行,那得聽大小姐的!」
    
      他吃吃一笑,又道:「小劉兄,你想叫我幹什麼?」
    
      個劉道:「你老弟不適合洗甲板工作,你適合的工作是做一位上賓!」
    
      君不畏道:「我像個當上賓的嗎?」
    
      小劉一笑,道:「像,我忽然發覺你老弟像極了上賓,如果昨日,嗨,你洗甲
    板吧!」
    
      「哈…………」大伙聽後全樂了。
    
      君不畏:「小劉兄,容我想一想,想想看當上賓好呢?還是洗船板自在!」
    
      他低頭又回到艙中去了。
    
      外面傳來黑胖聲音,道:「那當然當上賓舒服了!」
    
      包震天哈哈笑,道:「君兄弟,來,喝酒!」
    
      君不畏舉杯,道:「包老爺子,你老看我這付德性,像是當上賓的嗎?」
    
      包震天道:「老弟呀!我明白你心意,你是給大小姐顏色看,是不是?」
    
      「在下不敢!」
    
      「算了,我相信大小姐正自追悔莫及,你老弟又何苦得理不饒人!」
    
      君不畏道:「包老爺子,在下不敢!」
    
      包震天道:「彆扭了,君兄弟,你不是已經聽到苗姑娘已對小劉吩咐過她不再
    叫你洗甲板,而且吃住與我在一起,難道你真打算再去洗船板呀!」
    
      君不畏吃吃一笑,道:「上船來,是大小姐吩咐我工作的,大小姐未曾親自對
    我說,別人說了算數嗎?」
    
      包震天哈哈笑,道:「小兄弟,你果然得理不饒人,嗨,你也不想一想,苗姑
    娘是女人呀!叫她當面對你說,她怕是出不了口呀!」
    
      君不畏道:「包老爺子,咱們別提這事,如何?」
    
      包震天道:「那就聊些別的吧!」
    
      他仔細看看君不畏,又道:「老弟呀!你真的喜歡摸摸牌九賭幾把?」
    
      君不畏道:「而且我喜歡賭大的!」
    
      「不錯,也賭得過癮!」
    
      「銀子卻進入別人荷包!」
    
      「所以你上船工作?」
    
      「上船工作是副業,正業是找田九旺!」
    
      包震天道:「我現在相信你的話了,田九旺如果遇上你,多半他討不了便宜!」
    
      君不畏道:「如果丁化仁也有身價,官家出銀子捉拿他,他今下就活不成!」
    
      包震天道:「你原來靠領賞銀過日子呀!」
    
      君不畏道:「我靠賞銀過賭日子!」
    
      君不畏猛然喝完杯中酒,又道:「包老爺子,十大箱銀子十萬兩,這銀子你是
    …………」
    
      一道冷芒閃自包震天的雙目,他立刻又笑笑道:「君兄弟,你怎麼忽然問起這
    件事!」
    
      君不畏道:「不就是閒聊嗎?隨便問問!」
    
      包震天道:「其實也沒什麼,銀子運到上海,交由另一人押入內陸,包某仍然
    回小風城!」
    
      君不畏不問了,他對包震天點點頭,斜著身子躺下來,雙手枕在頭下面,好像
    要睡了。
    
      他只閉了一下眼睛,一股子香味飄過來。
    
      不但香味,而且傳來細細的鶯語柔聲:「我可以進來嗎?」
    
      這是苗小玉的聲音,君不畏不動,但一雙眼睛睜開了。
    
      包震天哈哈一笑,道:「苗姑娘請進!」
    
      苗小玉低頭入艙,她不看君不畏,只對包老爺子微微點點頭。
    
      君不畏上身一挺,往艙門口移,他吃吃一笑,道:「二位這是談公事,」他的
    上身尚未露出艙外面,苗小玉身子往後堵,她堵住艙口不動了,「君不畏,你別走
    !」
    
      君不畏一怔,道:「大小姐,你有事?」
    
      苗小玉道:「沒事我來幹什麼?」
    
      君不畏轉頭看看包震天,他發現包震天撫髯笑,面上一片神秘。
    
      君不畏退去,他又坐下了。
    
      他發現苗小玉變了。
    
      苗小玉變得一片祥和,那種大小姐的不可一世模樣,就在她坐下的時候消失了。
    
      倒是包震天卻笑呵呵的道:「老夫出去透透氣,你們年青人多談談!」
    
      苗小玉伸手一攔,道:「包老爺子別走!」
    
      她此言一出,便包震天也楞在。
    
      包震天心中明白,苗小玉不會這時候找他,苗小玉必然為了君不畏。但她為什
    麼又不要自己離開?
    
      苗小玉指指桌邊,道:「老爺子,你也坐!」
    
      三人三對面,就在一陣僵窒中,苗小玉開口了。
    
      她只一出口,君不畏便直瞪眼。
    
      「我是來調整你工作的!」
    
      君不畏道:「大小姐,你請吩咐!」
    
      苗小玉轉而看向包震天,道:「老爺子,我發現咱們這條船上缺少一位鏢師,
    對不對呀?」
    
      包震天笑笑,道:「對,對極了!」
    
      苗小玉看看君不畏,道:「當年我聽我爹說過,咱們這鏢行始祖,首應推神鏢
    將勝英勝老爺子,如今勝三爺的後代傳人就在咱們船上,太幸運!」
    
      她看向君不畏,又道:「我在艙的另一面聽的清楚,你是勝英後代傳人,對吧
    !」
    
      君不畏道:「在下有此一說!」
    
      苗小玉道:「那是我失敬了!」
    
      君不畏道:「我仍然是個賭徒!」
    
      苗小玉道:「一千兩銀子我替你付了!」
    
      君不畏想著「石敢當坊」那回事,不由笑笑,道:「不,等在下提了田九旺人
    頭換回千兩賞銀,必定一五一十的奉還!」
    
      苗小玉道:「你已得了千兩賞銀!」
    
      君不畏道:「怎麼說?」
    
      苗小玉道:「你出手救了全船,我的獎賞便是千兩銀子送你!」
    
      君不畏心中不是味道,因為他也明白,石小開是不會向她討回一千兩銀子的,
    她倒在這裡大他人之方,慷他人之慨了。
    
      心中雖然一緊,君不畏還是笑笑,道:「如果大小姐堅持,我怎好拒絕。在下
    領了!」
    
      他抱拳,重重一禮。
    
      苗小玉道:「有包老爺子在場為證,君不畏,你應該放心了!」
    
      君不畏道:「大小姐,我說過,謝了!」
    
      苗小玉道:「那麼,你可以不用再洗船板了!」
    
      一怔,君不畏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苗小玉道:「鏢師是不用出粗力洗船的!」
    
      笑笑,君不畏道:「我不在乎!」
    
      苗小玉道:「我在乎!」
    
      說著,她對包震天點點頭,她要退出艙外了。
    
      君不畏忙問:「大小姐,你準備船到上海便攆我下船了吧!」
    
      苗小玉面無表情的道:「這是你說的!」
    
      她又要退出艙外了!
    
      君不畏立刻再問:「大小姐,我在你們的跨海鏢局幹保鏢了!」
    
      苗小玉道:「你不幹?」
    
      君不畏道:「大小姐,在下不是保鏢的材料!」
    
      苗小玉道:「沒有人生下來幹保鏢,我們都不是,但如果論出息,保鏢比賭牌
    九不是高尚多了?」
    
      君不畏吃吃笑了!
    
      苗小玉又坐下來了。
    
      她看著君不畏笑,直等君不畏不笑,她才又道:「你不用笑,我不會忘記,你
    曾自大海盜丁化仁手上救過我,唉!如果你不嗜賭有多好!」
    
      她走了,真的走到艙外去了。
    
      包震天一直不開口!
    
      包震天只是微微的笑,當苗小玉走出去的時候,他伸手把君不畏的手臂拉住,
    道:「如果你老弟知道女人心、你應該高興!」
    
      君不妄道:「我不懂女人心!」
    
      包震天道:「所以老夫要提醒你!」
    
      君不畏道:「你老提醒我什麼?」
    
      包震天道:「苗姑娘的心裡有你了,哈…………」
    
      君不畏道:「你是說她…………對我…………不討厭了?」
    
      包震天道:「她喜歡你了,小伙子,你好好表現,苗姑娘在小風城是出了名的
    美人兒,也是道上的英雄。老夫以為你二人應是天生一對,地長一雙,哈…………
    你也聽了,她不打算叫你上海下船了!」
    
      君不畏笑笑,他的心中在想什麼,只怕恁誰也不會知道,如果他是個賭徒,船
    上工作他是不會幹的。
    
      他轉頭看看艙外,道:「包老爺子,我是個天生愛賭的人,苗大小姐怎會看上
    一個賭徒?你開玩笑!」
    
      包震天道:「我不開玩笑,我很正經,君兄弟,你就快要明白了!」
    
      君不畏道:「我明白什麼?」
    
      包震天道:「姑娘家喜歡小動作,便在她們的小動作中,自然的流露出愛情來
    !」
    
      君不畏道:「我乃不懂愛情之人,包老爺子又是過來人,到時候還望包老爺子
    多多指教了!」
    
      包震天一聲笑,道:「沒問題!」
    
      君不畏卻故意提高聲音,道:「包老爺子,如今我腰包裡一個蹦子不存,一錢
    銀子也沒有,大小姐送的那錠銀子,也被我當飛鏢打出去了,唉,窮呀!」
    
      包震天道:「只要小風城的跨海鏢局多金,你還怕沒有銀子花用?」二人正自
    打著哈哈,艙門外又有足音傳來了。
    
      艙門外的聲音是女的,聽起來是細細的,雖不比苗小玉的好聽,卻也溫柔多了。
    
      既然不是苗小玉的聲音,那當然就是黑妞兒的。
    
      黑妞兒比苗小玉還羞怯,便在羞怯中也帶著幾分不是滋味的感受,因為她一直
    不把君不畏看在眼裡。
    
      黑妞兒以為一個愛賭的人,都不是正派人物,她是看不起這樣的年輕男人。
    
      黑妞兒再也想不到,君不畏的武功那麼高。
    
      她以為總鏢頭也沒有那麼厲害,但她又想不通,君不畏那麼大的本事,為什麼
    一文不名,他應該是個啃吃一方的人物,至少不會為了官府賞銀拚命吧!
    
      她只不過是苗小玉身邊的人,她不知道的事情多啦!
    
      「君先生,出來說話!」
    
      君不畏一怔,他直視著對面坐的包震天。
    
      包震天滿面笑意的指指艙兒低聲道:「兄弟,一切就看你的了!」
    
      君不畏木訥的低頭走出艙外,他抬頭,立刻面露驚嚇的道:「喲,是你呀?」
    他幾乎又要退回艙內了,卻見黑妞兒掩口一笑,道:「怎麼啦!我是老虎呀!怕我
    吃了你?」
    
      君不畏道:「我以為你比老虎還厲害,小生怕怕!」
    
      黑妞兒道:「我不是虎,你也不用怕,我有時候比誰都和氣溫柔!」
    
      君不畏道:「你是為表示溫柔來找我?」
    
      黑妞兒道:「你把海盜打跑,你做了好事,我以後不會再對你吼來叫去了!」
    
      君不畏道:「真高興聽你說這些話,如是沒有別的事,你請回去了!」
    
      黑妞兒道:「你不是在叫窮嗎?」
    
      君不畏道:「我一貧如洗呀!」
    
      他遙望前方,前方的兩艘快船並馳著,跨海鏢局的快船依然是近岸航北。
    
      為什麼他們不繞道大海?這乃有原因的,這個原因也只有苗家兄妹心中清楚。
    
      黑妞兒聞得君不畏的話,淡淡一笑,道:「你不會再窮了!」
    
      君不畏雙眉一挑,道:「你開我玩笑不是?」
    
      黑妞兒把左手一伸,亮出兩錠銀子在手掌上。
    
      「拿去,慢慢的花用,一個月也花不完!」
    
      君不畏一笑,道:「怎麼,這是你給我的?」
    
      黑妞兒道:「我們小姐送你的,收下吧!」
    
      君不畏伸手接在手上,道:「如果我不收下,好像對大小姐失禮,我貪財,我
    厚顏了呀!」
    
      他把銀子在手上掂了幾下,又道:「黑妞大姐,你代我向你家小姐謝謝了!」
    
      黑妞兒很高興,因為君不畏叫她大姐了。
    
      她愉快的一笑,道:「我知道了!」
    
      別以為她既黑又粗,一旦扭動腰肢,仍然如風擺柳枝的優美好看。
    
      她拋了君不畏一個媚眼。咯咯笑著往船後艙門走,掌舵的小劉也咧嘴笑了。
    
      大伙都高興,船上有一個武功極高的君不畏,沒有一個不笑歪了嘴的。
    
      君不畏不回艙中了,他舉著手上兩錠銀子對小劉高聲道:「小劉兄,前艙賭幾
    把了,哈!」
    
      小劉先是一怔,旋即笑道:「你壓壓毛病吧,我可愛可敬的兄弟!」
    
      君不畏道:「怎麼說?」
    
      小劉道:「你去前面艙中瞧瞧,兄弟們都傷了,誰還有心情去賭呀!」
    
      君不畏搖搖頭,道:「小劉兄,你這就錯了,我當然知道大伙都受了傷,可是
    ,他們不是敷了藥嗎?」
    
      小劉道:「要休息呀!」
    
      君不畏道:「休息不如賭牌九,可以忘卻痛苦!」
    
      小劉笑道:「沒聽說過!」
    
      君不畏誼:「你不信?」
    
      小劉指著前面大艙,道:「聽聽,還有人在哎呀吶!」
    
      君不畏道:「更應該賭幾把了!」
    
      他往前艙中走過去了,真輕鬆,因為他似乎還吹著口哨擺著頭。
    
      小劉卻在搖頭。
    
      他不能攔君不畏這時候他只有順隨君不畏。
    
      推開前面大艙艙門,君不畏稍稍彎個腰便走進去了。
    
      他把兩錠銀子分別舉在手上,看著大艙兩邊豎躺著的九個大漢,他也發覺沒有
    一人的身上是完整的。
    
      九個大漢見君不畏進來,一齊向他點頭示意。
    
      胖黑子開口了道:「君兄弟,真有你的,今天若非你…………」
    
      君不畏以以手搖著道:「這別提過去的事,你們大伙心中一定很感激我,是嗎
    !」
    
      胖黑道:「不錯!」
    
      君不畏道:「那就陪我賭幾把,如何?」
    
      他此言一出,大伙都瞪眼。
    
      君不畏卻笑笑,道:「怎麼樣?」
    
      胖黑道:「上一次你賭贏,又把銀子退還,如今大伙怎好再贏你的?何況大家
    已經受了傷!」
    
      君不畏道:「上一回乃初次見面,我誠心奉還,這一回來真的,各位,弄一付
    牌九來,十兩銀子我推莊,完了我才睡著覺!」
    
      賭徒作風也!
    
      天下的嗜賭者都一樣,口袋有錢是睡不著的,口袋沒錢才著慌。
    
      君不畏似乎就是這種人,他把兩錠銀子對著敲,而且敲得「膨咐」響。
    
      胖黑道:「你當莊家!」
    
      君不畏道:「我有銀子呀!」
    
      胖黑對大伙嚷嚷,道:「兄弟們,捨命陪君子呀!君兄弟又送銀子了,哈!」
    胖黑這麼一嚷嚷,哇!九個大漢不睡了,一個個又圍在大艙的正中央。
    
      艙內中央有個矮桌子一尺高,九人圍了一個圈,有個瘦子手一甩。「嘩」一付
    牌九拋在桌子上了。
    
      大船海上行,這玩意兒是少不了的,海上的日子多苦躁,只有賭才解悶。
    
      果然,君不畏見了牌便滿面推下笑容來。他的十兩銀子擱在面前,兩隻大手按
    在天九牌上面,嘩嘩啦啦的洗起來牌砌好了,他叫大伙快快的下。
    
      黑胖子道:「君兄弟,大伙都是碎銀子,你這是大錠銀子,如何換找呀?」
    
      「記帳呀!記夠數不就可以兌換了!」
    
      黑胖眨眨眼睛,道:「也只有這樣!」
    
      君不畏洗牌疊牌,手法是利落的,那表示他根本就是此道老手。
    
      「下,下,下!」
    
      他還手拿骰子大聲的吼叫,桌子上發出膨膨聲,仔細看全是碎銀子,算一算也
    不過三幾兩而已。
    
      君不畏的骰子擲出來了。
    
      「五!」
    
      大夥一齊叫。君不畏立刻當先取牌在手。
    
      另外三門也取牌,然後熱鬧的對著吼。
    
      三付牌很快的放下來了,三付牌的點子並不大,出門的三個點,雜八配雜五,
    放牌的還咒罵:「他娘的,砸到姥姥家裡了!」
    
      無門的也不大,大天配虎頭,算一算也是三個點,兩個人氣的直瞪眼。
    
      未門的二人分別重重的放下手中牌,兩張加起來,老九坐板凳,也是三個點。
    
      君不畏吃吃笑,他神秘的把兩張牌拿在手中,他把牌放在眼前三寸地,吃吃笑
    著叫起來:「金四銀五別來六,別來六,不要六…………操!」他把牌一合,大叫
    :「統贏!」
    
      「嘩…………哈…………」大伙樂了!
    
      這表示他手中抓的是癟十。他當然統賠。
    
      一邊的胖黑大笑一眼,道:「你老兄帳記好!」
    
      於是君不畏的第二把牌推出來了。
    
      「下,下,想贏就下、快…………離手!」
    
      「嘩!」骰子擲出了,仍然是五。
    
      五自己,君不畏又把第一把牌取在手上了,他把牌抓在手掌不看一本正經而又
    帶著緊張的看著三門的牌,一邊的胖黑卻嘿嘿低笑!
    
      出門的牌放下來了,哇!梅花一對。
    
      天門的牌也亮出來了,大天一對真好看。
    
      那未門也不差,地槓全是紅色的。
    
      君不畏一瞪眼,他把牌送在眼簾下,只看了一下,便聳聳鼻子,道:「操,八
    點也統賠!」
    
      他大叫一聲:「統賠!」
    
      這麼一叫,他又不亮牌,一邊的黑胖子大笑,道:「老弟呀!你所剩不多了!」
    
      君不畏道:「總還夠推一把吧!」
    
      他把第三付牌又推出來了。
    
      大伙樂哈哈的忘了痛,當然,這是贏了銀子的關係。
    
      君不畏這一回把骰子擲了個六點,出門先取牌,君不畏似乎火來了。只見他重
    重的把最末一把牌,當先翻砸在桌子上,道:「猛一翻,大伙觀!」
    
      「哈!」
    
      這不是君不畏的笑。
    
      這乃大伙在笑,因為君不畏翻轉的兩張牌是大癟十。
    
      什麼叫大癟十?丁三配雜七是也!
    
      又是一個統賠,君不畏把十兩銀子在桌中央一推,笑笑道:「它是你們大伙的
    了!」
    
      「哈!」
    
      黑胖笑的聲音大,君不畏卻低頭往大艙外面走。
    
      那黑胖把君不畏前面未掀開的兩付牌,愉快的翻過來,他眼睛看直了。
    
      他翻牌,是因為他要把牌收起來,這時候只有他看到那兩付牌,另外幾人已在
    合算,如何分那十兩銀子了。
    
      黑胖發現君不畏的牌分別是天槓與猴子一對,憑這而付牌,他應該統贏。
    
      黑胖楞然自語:「他…………為什麼!」
    
      「你為什麼?」
    
      黑妞攔住君不畏,半帶不信又生氣的低吼著。
    
      笑笑,君不畏道:「什麼為什麼?」
    
      「我剛給你的十兩銀子呢?」
    
      「你錯了!」他呵呵一笑,又道:「應該說是我的銀子,因為她把銀子送我,
    便是我的銀子了!」
    
      黑妞生氣的道:「就算是你的銀子,那麼,我問你,你的銀子呢?」
    
      君不畏道:「賭輸了!」
    
      黑妞道:「真有出息,銀子還沒有暖熱,便送別人了!」
    
      君不畏道:「這正是標準賭徒!」
    
      「你那麼喜歡賭?」
    
      「早已成性,難以回頭了!」
    
      「你也不打算改了?」
    
      「改什麼?」
    
      黑妞不高興的道:「當然是改邪歸正了!」
    
      君不畏卻淡淡一笑,道:「如果不賭,全身便不自在,如果不賭,賭徒之輩便
    如何同改正歸邪生不如死也!」
    
      黑妞咬牙道:「胡說八道,不理你了!」
    
      她扭轉身便匆匆而去,君不畏笑了。
    
      前面大艙之中仍然傳來笑聲,哪裡像是殺過一場玩過老命的,就好像大伙在吃
    歡喜糖似的哈哈笑。
    
      君不畏彎腰要進艙,掌舵小劉卻笑問:「君兄弟,你大概又輸光了!」
    
      君不畏道:「財失人安樂,我睡大覺了!」
    
      他進入後艙前面,包震無正在檢視他的傷處。
    
      包震天傷的並不重,左上臂被劃過一刀。衣破血流,經過他敷了藥,換了衣衫
    便沒事了。
    
      他見君不畏回來,笑笑道:「君兄弟,你很喜歡空空如也!」
    
      笑笑,君不畏搖搖頭。
    
      包震天又道:「別人都說,出家人講的乃是四大皆空,而你君兄弟卻是五大皆
    空!」
    
      君不畏往船板躺下來,拉過棉被蓋肚皮,笑問:「什麼叫五大皆空?」
    
      包震天道:「你多了個兩手空空呀!」
    
      君不畏道:「就是為了要兩手不空,我才死不回頭的奔向彼岸,在下不回頭是
    岸!」
    
      包震天道:「沒聽人言,想發財,賭別來嗎?」
    
      君不畏道:「包老爺子,沒聽人言,馬不吃野草不肥這句話嗎!」
    
      包震天道:「我就弄不懂,憑老弟你這身手,吃香喝辣有用不完的銀子,何需
    去賭!」
    
      君不畏閉上眼睛,開口道:「人生就是一場賭,老爺子,只有賭,而且真賭才
    最過癮,當你賭贏的時候,你不但弄上大把銀子,而且還可以欣賞些想贏而未贏,
    偏偏輸得淨光的人。那種既可憐又氣忿的表情,這時候你便自以為高人一等,不可
    一世大有人上人之感也!」
    
      包震天道:「你現在就是那種樣子吧?」
    
      「不,我例外!」
    
      「怎麼說?」
    
      「我不會一付可憐相,也許有一天我會打打老婆,出出氣什麼的!」
    
      這兩句話他的聲音特別大。
    
      他其實就是要隔塊厚板的那面苗小玉聽的。他要叫苗小玉聽一聽他是什麼樣的
    人,只不過隔壁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跨海鏢局」沿著海岸往北駛的三艘快船,靜悄悄的接近在一起了,近得可以
    船與船間對上話。
    
      總鏢頭苗剛就站在快船中央吼叫,道:「大妹子呀!你的快船走中間。咱們今
    夜泊沈家門,兄弟們需要歇兩天了!」
    
      苗小玉還未回話,包老爺子已高聲道:「總鏢頭,歇兩天是對的!」
    
      另外一艘快船上,副總鏢頭羅世人已大聲道:「總鏢頭,我船上有個重傷的,
    需找大夫醫了!」
    
      只這麼幾句話,算是說定今夜泊靠沈家門了。
    
      沈家門乃屬舟山群島一個小港灣,南來北往許多船隻便是在沈家門當做中途泊
    站,那苗剛每次保鏢經過,均要在沈家門住兩天主要原因,乃是沈家門住著一位水
    路英雄——「鐵臂春士」沈一雄,就住在沈家門的北端沈家堡中。
    
      沈一雄有鐵拳之稱,乃是他的拳上功夫了得,如論南拳北腿,沈一雄便足以代
    表南拳了。
    
      「跨海鏢局」的三艘快船近岸了,遙望岸上,二十多名漢子在抬大竹簍子,七
    八條漁舟順靠在石堤內側,這時候有個年青人奔到石堤灣頂端,扒著手臂在迎叫了。
    
      「跨海鏢局」的三艘快船、就在總鏢頭苗剛的率領下,依序的靠上那石堤的另
    一端。
    
      便在這時候,石堤上的年輕人躍身落在快船上,他迎上苗剛重重抱拳,道:「
    看到船,便知道是苗總鏢頭走鏢經過沈家門,歡迎…………你們…………」
    
      他見多人帶有傷,立刻一付驚訝樣子。
    
      苗剛也是一禮,道:「原來是沈世兄,老爺子安好吧!」
    
      姓沈的看看左右,道:「家父粗安,總鏢頭,莫非你們中途遇上!」
    
      苗剛點頭,道:「長山島外遇上一幫海盜!」
    
      「誰?」
    
      「就是那海裡蛟丁化仁一夥!」
    
      姓沈的一瞪眼,道:「丁化仁原是太湖水賊,這兩年改道海上幹起來!」
    
      他關心的又道:「你們的鏢…………」
    
      苗剛道:「文鬥世兄,姓丁的沒佔得便宜!」
    
      沈文鬥點點頭,道:「這就好!」
    
      苗剛接過大漢遞的四色大禮,對沈文鬥笑笑道:「文鬥世兄,苗剛這就前去拜
    見令尊了!」
    
      沈文鬥再一次左右瞧,他低聲的問:「你們這一趟走縹,苗小姐是不是………
    …」
    
      苗剛一笑,道:「我那大妹子來了,她在中間那艘船上!」
    
      沈文鬥一笑,道:「苗小姐還好吧!」
    
      苗剛道:「她沒事,文鬥兄,咱們走吧!」
    
      沈文鬥道:「何不也請苗小姐一齊前往,我們也一盡地主之誼!」
    
      苗剛哈哈一聲笑,道:「我那大妹子脾氣怪,如果她不去,請也請不來!」
    
      沈文鬥道:「這是禮數,容在下前往試試!」
    
      苗剛道:「不敢當,我著人去叫她!」
    
      他仰聲第二艘船上吼叫:「小劉,請小姐到岸上來,我們一同前往沈家堡!」
    
      船上小劉正在捆帆,聞言立刻往後艙奔去。
    
      岸上面,沈文鬥似乎緊張的直視著船艙,在他的面上,一片渴求的樣子,早已
    看在苗剛眼裡。
    
      苗剛知道這位沈公子看中大妹子了,如果認一認是否門當戶對,大概苗剛還有
    些高攀了。
    
      苗小玉緩緩走出來了,她淡妝輕抹,盈盈而移向後艙前面,面上一片淡然。
    
      苗小玉身後面,黑妞兒抹粉擦胭脂打扮得花枝招展,只見她斜目睨視,口角輕
    佻對著艙門的甲板跺了兩下。
    
      苗小玉開口了。
    
      她仍然淡然的仰看著海灣,海面上十幾條小舟往石堤這面靠過來。
    
      苗小玉的聲音帶著些許激動的道:「君不畏,你願意跟我上岸嗎?」
    
      君不畏頭伸出來了。
    
      君不畏瞇起左眼,右眼斜著往上瞧:「大小姐,你叫我陪你上岸?」
    
      苗小玉轉過身來低頭,道:「你不會拒絕吧?」
    
      君不畏像似出洞的豹,一瞅便站在艙外面,他吃吃一笑,道:「在船上你是老
    闆,在下能不聽嗎?」
    
      苗小玉道:「你答應了?」
    
      君不畏看看一邊的黑妞兒,道:「我陪大小姐上岸,那麼她呢?」
    
      黑妞兒搶先道:「我當然去侍候我們小姐!」
    
      苗小玉卻對黑妞兒道:「你別去!」
    
      黑妞急道:「小姐…………」
    
      「你在船上!」
    
      君不畏吃吃一笑,道:「如果她不去,在下便更樂意奉陪大小姐了!」
    
      他此言一出,黑妞兒氣的鼻孔出氣有聲,眼珠子立刻黑少白多瞪的圓。
    
      君不畏哈哈笑了。
    
      石堤上面,沈文鬥愉快的迎到船邊,他揚手高聲道:「苗姑娘,歡迎光臨沈家
    門呀!」
    
      苗小玉淺淺一笑,輕盈的躍上岸,她身邊的君不畏跟的緊,一步一趟的也來到
    沈文鬥面前。
    
      沈文鬥發現君不畏,面上似笑不笑的道:「你是誰?」
    
      苗小玉未開口,君不畏卻笑笑道:「侍候我們小姐的!」
    
      沈文鬥一怔,道:「跟班的?」
    
      苗小玉看看大哥苗剛,只見苗剛正直視著君不畏,聞得沈文鬥的話。
    
      苗剛忙走上前,對沈文鬥道:「沈世兄,他是我跨海鏢局的鏢師,最好的鏢師
    ,他叫君不畏!」
    
      沈文鬥一怔。
    
      君不畏也楞然。
    
      苗剛卻向君不畏點點頭,又道:「君兄弟,這一寶我押對了,哈…………」
    
      君不畏木然一笑。
    
      沈文鬥卻聽不懂苗剛的話,他怎知個中三味?既然不知道,沈文鬥便也哈哈隨
    著笑,道:「那麼三位,在下前面帶路!」他說完當先在山道上走去。
    
      苗剛與君不畏並肩,他側頭低聲對君不畏道:「君兄弟,你喜歡賭幾把!」
    
      君不畏道:「人生就是賭,有的輸有人贏!」
    
      笑笑,苗剛道:「不錯,當我的大妹子提到你欲領那官府賞銀,而捉拿大海盜
    田九旺時候,我便同意她的作法,你知道為什麼嗎?」
    
      「知道!」
    
      「你真的知道?」
    
      「不錯!」
    
      苗剛回頭看看妹子苗小玉,道:「為什麼?」
    
      君不畏道:「因為你們的鏢路在海上,如果有人能除了田九旺,也就是為跨海
    鏢局打通海上航道,這種好事任何人也不會放棄!」
    
      苗剛哈哈笑了。
    
      他伸手拍拍君不畏肩頭,道:「不錯,正是你所說的,而且也真幫了我大忙,
    哈…………」
    
      他笑著,回頭對苗小玉又道:「大妹子,你真好眼力,若非…………」
    
      苗小玉冷哼一聲,道:「大哥,別想得太多,咱們跨海鏢局廟小香火少。怕是
    留不住人家!」
    
      苗剛怔了一下。
    
      君不畏呵呵一笑,道:「在下是個賭徒呀!哈!」
    
      沈家堡很快的到了,有個中年大漢自堡門內迎出來,對著愉快而回的沈文鬥深
    施一禮,道:「少堡主,咱們有客人吶!」
    
      沈文鬥道:「總管來的好,快見過苗總鏢頭與苗姑娘!」
    
      那人一雙銳利的眼神一亮,立刻走近苗剛,吃的一笑,道:「原來苗總鏢頭來
    了,歡迎!」
    
      那苗剛點頭一笑,道:「打擾了!」
    
      沈家堡總管沈煥打個哈哈,當先在前面帶路,一行人往堡內走,那君不畏抬頭
    看,這兒還真氣派。
    
      堡牆三丈八尺高,堡牆上還有人在瞭望,正面一座大宅院,丈高的石獅子有兩
    座,分別守在大門口,有個牌匾是金字,上面掙光閃亮四個大金字「霸海雄風」!
    
      走進大宅子門,裡面是個大院,院子一角有一口大井,兩邊耳旁,房簷下掛的
    是風乾了的魚,耳房內有人在工作,只不過這兒不是正廳,沈家堡的正廳還在後面
    。
    
      繞過這大院,哇!景物立刻就變了,一座院壩裡種著各種花卉,鳥籠子就有七
    八個,掛在兩棵樹下,這時候正有個錦袍老者在逗鳥吶!
    
      「爹!」
    
      那老者聞聲回過頭,他發現苗剛了。
    
      苗剛立刻橫跨一步迎上前,雙手抱拳施禮道:「沈老爺子金安,苗剛打擾了!」
    
      說著,自懷中摸出一個大紅包,雙手遞上。
    
      那老者正是「蒼海怒蛟」沈一雄。
    
      沈一雄哈哈一笑,道:「來了就好,何必送禮!」
    
      苗剛道:「怕是不成敬意!」
    
      沈煥打橫接過苗剛手上紅包,那沈文鬥已對他爹道:「爹,苗姑娘也來了。」
    
      苗小玉已盈盈向沈一雄施禮,道:「沈老爺子金安!」
    
      沈一雄上上下下仔細看過苗小玉,點頭道:「果然巾幗英雄也!哈!」
    
      他笑著,立刻吩咐沈煥,道:「備酒,今天好好同苗總鏢頭喝幾杯!」
    
      沈一雄看看君不畏,他似乎怔了一下。
    
      君不畏面帶微笑,緊緊的跟在苗小玉身邊。
    
      他也回看沈一雄,只不過他帶著幾分不屑,當然,沈一雄似也看出來:「這位
    老弟台是…………」
    
      苗小玉回道:「我局子裡鏢師,不過………………」
    
      沈一雄點點頭,道:「他這年紀當上鏢師,武功必然不錯,將來定大有前途!」
    
      沈文鬥道:「快進廳上坐吧!爹!」
    
      他當然不願意這時候提別的,他只希望苗小玉能多留些時候,又何必把寶貴時
    間花在此浪費。
    
      君不畏仍然微微笑,他跟在苗小玉身後走進沈家堡這座豪華大廳上,他帶著幾
    分驚訝了。
    
      這座大廳真氣派,只見玻璃門窗琉璃燈,檀木椅子舖錦緞,有兩個大花瓶半透
    明足有三尺高下,分別擱在大廳西邊。
    
      裡面還插著大花有鍋蓋那麼大,正中央還放著一尊彌勒像,挺著個光肚皮直發
    笑,好像在歡迎客人來臨似的,只缺未笑出聲音來。
    
      沈一雄笑出聲音來了。
    
      他伸手讓座哈哈笑,道:「你們坐,別客氣!」
    
      苗剛三人以序坐在客座,那沈文鬥就坐在苗小玉對面,他那一雙眼神直衝著苗
    小玉瞧,光景他是越看越起勁,越瞧越入迷,便是他老爹沈一雄也瞧出來了。
    
      只不過沈一雄看苗剛帶有傷,皺皺眉頭,道:「總鏢頭這傷…………」
    
      苗剛一聽,忿然道:「就在南麓外海,遇上一股海盜,少不了一場廝殺!」
    
      沈一雄一瞪眼,道:「莫非你們碰上丁化仁了?」
    
      苗剛重重點頭,道:「不錯,正是丁化仁!」
    
      沈一雄道:「丁化仁原是太湖水寇,想不到他把人馬拉到海面上了,可惡!」
    
      一邊坐的苗小玉咬牙,道:「近岸水路原本是太平航道,田九旺也很少!在近
    岸下手,如今多了一個丁化仁,太出意外了!」
    
      苗小玉話剛落,沈文鬥便也點著頭,道:「幹上海盜,六親不認,苗姑娘,在
    下真為你擔心吶!」
    
      苗剛笑笑,道:「還好,咱們把姓丁的打跑了,想他再也不敢攔劫咱們跨海鏢
    局的鏢了!」
    
      他還轉頭看看君不畏,帶著幾分安慰的眸芒。
    
      君不畏卻木然的坐在那裡,他好像不太喜歡說話,他心中想什麼?只怕誰也不
    知道!
    
      沈一雄道:「總鏢頭,聽說太平軍鬧內江,南京城那邊不太平,你的這趟鏢…
    ………」
    
      笑笑,苗剛道:「押鏢只到上海,老爺子,太平軍鬧內江,大概是氣數吧!」
    
      他這話甫出,君不畏的目光一厲,只不過別人未曾注意他。
    
      那沈文鬥卻接口,道:「也聽說直魯豫那面起了捻亂,大清朝有得忙的了!」
    
      君不畏目光再一厲,他直視沈文鬥。
    
      沈文鬥根本不看君不畏。
    
      沈文鬥只注意苗小玉,他輕鬆的又道:「苗姑娘雖然英勇,終歸是女子,我以
    為苗姑娘能留下來暫時莊在沈家門,等鏢局的船回航,再回小風城!」
    
      苗小玉尚未開口,苗剛已粗聲道:「鏢未押到,她怎好留下來!」
    
      沈一雄笑笑,道:「總鏢頭,由此到上海,老夫敢說那是我沈一雄的天下,你
    放心了吧!」
    
      苗小玉道:「老爺子,你多體諒,非是小玉不想留下,實在咱們也有無奈,跨
    海鏢局是有紀律的,怎好中途退出,對兄弟們難有交待!」
    
      沈一雄點頭,道:「老夫最是佩服有原則的人,苗姑娘,老夫不勉強了!」
    
      沈文鬥似是失望的道:「爹,至少容我陪著去上海,咱們上海的生意也要去看
    看了!」
    
      沈一雄道:「你去可以,可別多事!」
    
      沈文鬥道:「爹,你放心,我又不是孩子!」
    
      他特意對苗小玉笑笑,苗剛卻對沈文鬥道:「船上怕是招待不周呀!」
    
      沈文鬥道:「總鏢頭,我是隨遇而安的人,你別特意招待,哈!」
    
      他得意了,苗小玉卻週身不自在。
    
      苗小玉不自覺的看看君不畏,她發現君不畏仍然一付木然的樣子,暗自有些發
    火。她以為君不畏根本不注意她,這對她的孤傲性子是一種挑戰,苗小玉暗自在咬
    牙。
    
      苗小玉如果不孤傲,君不畏自丁化仁手上搶救她,她早應該奉君不畏為救命恩
    人了。
    
      沈一雄的酒席是豐盛的,但吃的人並不見得愉快,因為在苗剛心中,他這是拜
    碼頭,心中一千個不願,卻非要前來不可。
    
      苗小玉更是無奈,她吃的很少。
    
      君不畏不一樣,他吃的很多,而且也喝了不少酒。
    
      沈一雄開始注意君不畏了。
    
      「年輕人,你出道不久吧?」
    
      君不畏道:「我年紀不大!」
    
      「師承是…………」
    
      「家傳小技而已!」
    
      沈一雄笑笑,道:「江湖上不乏出類拔萃之士,他們也都出自名門,君兄弟的
    來歷…………」
    
      君不畏道:「沈堡主,如今天下荒亂至極,太平軍、捻子、回子,很多人的家
    早已不存在了!」
    
      沈一雄:「那麼你的家…………」
    
      君不畏道:「在劫難逃!」
    
      這真是叫人摸不著邊際的回答,君不畏到底什麼來歷,一時間沈一雄不便再問
    下去,沒有存心挑別人痛苦的事情,追問個沒完沒了的。
    
      沈一雄是老江猢,他當然更不會再問。
    
      他於是一笑,道:「來,大伙乾杯!」
    
      大廳上眾人正在飲酒,門外面不帶聲息的走進一位妙姑娘,這姑娘的模樣長的
    俏,柳葉眉杏仁眼,櫻桃小嘴一點點,兩個耳朵掛翠環,頭髮上還插了一朵馬英花
    ,落地裙上繡球花,粉紅上衣也貼身,便也把姑娘的曲線完完全全的襯托出來了。
    
      姑娘這一身打扮很時尚,這正是上海開埠以後,女人最愛穿的那種迷人裳。
    
      原來這位妙姑娘乃沈一雄的女兒沈秀秀。
    
      「爹,我搭便船去上海呀!」
    
      沈一雄道:「你哥去上海辦事,你也會!」
    
      「爹,咱們上海的買賣我最清楚不過,我是去查看他們的進出帳呀!」
    
      沈一雄尚未開口,苗小玉已笑笑道:「沈小姐去上海,那就同我一條船吧!沈
    公子搭乘我哥的快船,這樣便也有個人在船上說說話!」
    
      沈文鬥楞然無言以對,苗剛已點頭道:「好,就這麼安排,老爺子也放心了!」
    
      一邊的沈姑娘不動了。
    
      她不但未動,更未說話,因為她正在盯視著君不畏,她那眼神就好像她發現令
    她吃驚的人似的。
    
      君不畏低頭挾菜,沈一雄以海鮮招待,他吃的似乎十分愉快,當然也未多看沈
    秀秀。
    
      沈文鬥終於開口了:「大妹子,我去上海你在家,咱們的買賣我比你更明白,
    還用得你也去?」
    
      沈秀秀回眸看向她哥沈文鬥,道:「哥,你休想撇下我一人去上海!」
    
      她輕盈的走近苗小玉,道:「苗姐姐,我們說定了,我收拾收拾便隨你上船了
    !」
    
      真大方,她再一次看向君不畏瞧過去,還抿嘴角微微一笑,沈一雄大不以為然
    ,好像無奈何的樣子。
    
      「跨海鏢局」的快船啟動了,三艘快船穿過舟山水道,往北直航上海,海面上
    一片平靜。
    
      那苗剛很放心的熱烈招待著沈文鬥,只不過沈文鬥卻不時的搖望著另外一艘快
    船,因為那艘快船上不只有他的大妹子沈秀秀在,更要緊的是船上有個苗小玉。
    
      苗小玉把沈秀秀招待在她的後艙內,只不過沈秀秀很少在艙內。
    
      她好像興致高,站在船面上微微笑,尤其當她看到君不畏的時候,更露出愉快
    的樣子。
    
      現在,君不畏又自艙內出來了,君不畏的手中正捏著兩顆骰子。
    
      沈秀秀發現了,便吃的一笑迎上去。
    
      「喲,你好像喜歡賭呀!」
    
      君不畏道:「沈姑娘,我只喜歡賭牌九!」
    
      沈秀秀吃吃一笑,道:「三十二張牌九?」
    
      「不錯!」
    
      「那好,我們到上海,我帶你去個地方賭牌九!」
    
      君不畏眼一亮,道:「你也賭?」
    
      笑笑,沈秀秀道:「我家在上海有場子!」
    
      君不畏心中一沉,他面皮一緊,道:「太可惜了!」
    
      沈秀秀道:「怎麼說?」
    
      君不畏道:「正逢我袋中空空之時呀!」
    
      沈秀秀吃吃笑了。
    
      君不畏一笑,他的面皮拉得緊,捏著兩粒骰子,道:「沈小姐,你知道我為什
    麼鬧窮嗎?」
    
      沈秀秀道:「我怎麼會知道!」
    
      君不畏卻也笑了。
    
      沈秀秀道:「你笑什麼?告訴我你為什麼鬧窮?」
    
      君不畏道:「很簡單,我喜歡輸銀子,一個愛輸銀子的人,當然會時常鬧窮!」
    
      沈秀秀撇撇俏嘴,半叱的道:「胡說,還有喜歡賭輸的人!」
    
      「我就喜歡輸!」
    
      「少見!」
    
      「你已經見了!」
    
      沈秀秀道:「我知道,那些進入賭坊去的人,沒有一個不是打定主意贏銀子的
    ,而且贏的越多越高興!」
    
      君不畏道:「可惜走出賭坊的人,大多數愁容滿面,可憐兮兮!」
    
      沈秀秀道:「你喜歡可憐兮兮?」
    
      君不畏道:「我不同,如果我賭輸,反而高興!」
    
      「為什麼?」
    
      「箇中滋味很難言吶!」
    
      笑笑,沈秀秀道:「你好像是個怪人嘛!」
    
      君不畏道:「我比個正常的人還正常!」
    
      沈秀秀道:「船到上海,我借你銀子去賭!」
    
      君不畏道:「你叫我去送銀子?」
    
      沈秀秀道:「你如果喜歡,你就送吧!」
    
      君不畏道:「沈小姐,你喜歡我把銀子賭光?」
    
      沈秀秀道:「我說過,只要你喜歡!」
    
      君不畏道:「我忘了,我喜歡賭大的,輸個三五千兩銀子很平常!」
    
      沈秀秀怔住了!她以為君不畏只不過賭上三五十兩銀子,而且她把君不畏帶到
    她家開的賭坊,賭輸了也無所謂,銀子還是沈家的,然而…………
    
      然而君不畏的口氣太大了,沈秀秀不由楞住了。
    
      君不畏一看沈秀秀的表情,他哈哈一笑,低下頭又回到艙中了。
    
      如今的君不畏是不會再洗船板了。他被招待的就好像個貴賓,便黑妞兒對他說
    話先是一聲笑,客氣極了。
    
      君不畏坐進艙中「坐山虎」包震天伸手一把扣住君不畏手腕,低聲道:「君老
    弟打算留在上海?」
    
      君不畏一怔,道:「我打算殺了田九旺再去上海!」
    
      「為什麼?」
    
      君不畏淡淡的道:「苗小姐替我擔保的一千兩銀子尚未清還呀!」
    
      包震天道:「君兄弟,如果包某拍胸脯呢?」
    
      君不畏道:「包老爺子,我仍然要殺田九旺!」
    
      包震天道:「田九旺和你有仇?」
    
      君不畏道:「我不認識田九旺!」他不得不說謊。
    
      包震天道:「為何一定要殺田九旺?」
    
      君不畏道:「我說過,我需要賭資,而我又愛輸幾個,哈…………」
    
      包震天搖搖頭,道:「君老弟,你到底是什麼樣人物,我有些糊塗!」
    
      笑笑,君不畏道:「難得糊塗!」
    
      包震天道:「君老弟,算我聘請你,我們押著這批銀子繞道南京城,只一到你
    就回頭,如何?」
    
      君不畏道:「我得問問苗小姐,如果她點頭,我就跟你去南京。」
    
      包震天哈哈一聲笑,點問道:「好,咱們就一言為定,我去對苗小姐說!」
    
      便在這時候,艙外面傳來黑妞的聲音:「君先生,君先生呀!」
    
      君不畏伸個頭出來,道:「你找我?」
    
      「小姐找你…………不…………我忘了,是小姐請你!」
    
      笑笑,君不畏走出艙門,道:「請我?幹什麼?」
    
      黑妞哈哈笑,道:「當然有事了!」
    
      有什麼好笑的,但她仍然哈哈笑,笑得君不畏也有些不自在。
    
      他跟著黑妞繞到船尾艙門口,那黑妞兒已低聲道:「小姐,君先生來了!」
    
      妙影閃動,苗小玉已站在君不畏面前,這時候沈秀秀也過來了。
    
      沈秀秀衝著君不畏瞧,嘴角微微撩,似笑不笑的樣子,就好像一肚子話不知如
    何說出來似的。
    
      苗小玉淡淡的看著海面,道:「過午船就到上海了!」
    
      君不畏道:「真快!」
    
      苗小玉忽然回過身,她面對君不畏,道:「船至上海你要走?」
    
      君不畏道:「如果苗小姐叫我走!」
    
      苗小玉道:「我改變心意了,如果你願意,你就留在船上!」
    
      她的面上略帶澀澀的樣子,那也是一種不好意思的表情,君不畏當然看得出來。
    
      君不畏道:「有關那一千兩銀子!」
    
      苗小玉道:「我說過,那是小事,不必掛齒!」
    
      君不畏道:「我卻難忘懷,所以我聽你的!」
    
      包震天便在這時候也過來了。
    
      包震天對苗小玉道:「苗姑娘,有件事情要你擔待了!」
    
      苗小玉道:「包老爺子,你別客氣,有什麼吩咐,儘管明說!」
    
      包震天拍拍君不畏的肩頭,說道:「為了一路上的安全,我要借重君老弟弟,
    陪我走一趟南京!」
    
      苗小玉怔了一下,她把目光移向君不畏,卻見君不畏遙看向前方。
    
      前方水線上有山巒的影子,海面上的帆船似乎也多了,看上去宛似柏林。
    
      苗小玉道:「包老爺子,我不能勉強君先生!」
    
      包震天哈哈一笑,道:「苗姑娘放心,我們還有第二批,第三批銀子,我決定
    都借重跨海鏢局押送,君兄弟只一到南京,我立刻放他回小風城!」
    
      君不畏吃吃一笑,道:「苗小姐,我算是跨海鏢局的人嗎?」
    
      苗小玉一楞,道:「我慢待了!」
    
      君不畏道:「苗姑娘,撇下千兩銀子不提,至少我欠你一份人情!」
    
      苗小玉道:「你已為我們出過力了!」
    
      君不畏道:「我仍然欠你一句話!」
    
      苗小玉心中可樂了。她的面皮卻不動,妙目閃爍的道:「如果君先生喜歡,跨
    海鏢局歡迎你!」
    
      一邊的沈秀秀開口了:「怎麼,他原來不是你鏢局的鏢師呀!」
    
      苗小玉未開口,君不畏開口了:「至少我現在是!」
    
      沈秀秀道:「如果你想找差事,自在上海嘛!」
    
      J君不畏道:「我只會賭,而且喜歡輸!」
    
      沈秀秀道:「你真是個怪人!」
    
      君不畏哈哈笑了。
    
      包震天愉快的道:「好了,咱們這就麼說定了,船到岸,君老弟與老夫一同押
    著銀子去南京!」
    
      苗小玉看看君不畏,她發覺君不畏也在看她,便不由得把頭低了。
    
      沈秀秀卻對君不畏道:「你真要去南京呀!」
    
      君不畏道:「有什麼不可?」
    
      沈秀秀道:「那面局勢不好,南京城有殺聲呀!」
    
      君不畏淡淡的道:「沈小姐,像我這樣的人,只有在殺戮中才會生活得快活,
    你以為呢?」
    
      沈秀秀怔怔的道:「唯恐天下不亂呀!」
    
      君不畏道:「天下已經大亂了,沈小姐!」
    
      沈秀秀不說了!
    
      沈秀秀低頭進入艙內,因為她知道留不住君不畏,就算她出高價雇,君不畏也
    不會留在上海,一氣之下,她躺在艙內不出來了。
    
      苗小玉也進入艙中了,黑奴兒沒有,她站在君不畏面前擋住君不畏去路。
    
      包震天拍拍君不畏,轉身往船頭走去,他很關心上海接船的人,船還遠吶,他
    已遙望著露出一付焦急樣子。
    
      君不畏沒動,他淡淡的看看黑妞兒。
    
      「你去南京?」
    
      「你已看到了!」
    
      「還回來嗎?」
    
      「你說呢?」
    
      他這是在逗黑妞兒,果然,黑妞兒有些不知所以的樣子,黑妞兒急的直咬牙。
    
      君不畏卻哈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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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OCR&掃瞄:pppccc0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